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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道具

  “他……需要輸血嗎?”井池雪美拉開暗藏的小冰箱,裏面有十幾袋血液;“這裏面有所有的血型。”   白家樹和鄭書榕對視一眼,都奇怪:日本的急救技術真的如此發達嗎?一輛急救車上有頂尖的急救手術檯和先進的儀器還罷了,竟然還備有一個小型血庫!   “暫時不需要,您也看到了,李主任沒流多少血。”白家樹只好解釋,費了好大的勁才讓井池雪美明白: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觀察,李主任的身體素質很好,正在恢復。   “我的命是他救的,一定要有人對此負責,一定。”井池雪美拿起那枚子彈,狠很的說。   “小心。”鄭書榕一把打掉子彈,麻利的把井池雪美接觸子彈的手指安進消毒水內浸泡一下。   白家樹已經抓起另一瓶消毒液,全部倒在她的手上,鄭書榕又把一瓶酒精倒在她手上。   “你這兩根手指差點……”鄭書榕喘口氣,把手還給主人;過程乾淨利索,不愧是兩位訓練有素的醫生。   “謝謝。”井池雪美看到,自己的手指肚上接觸子彈的部位,已經變成焦黃顏色。   女孩子是最愛美的,井池雪美柳眉緊蹙,低聲嘟囔幾句什麼;白家樹是完全聽不懂,鄭書榕出國前突擊過日語,這幾天又學了不少,也聽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這是什麼?”白家樹從祝童身下取出鳳凰面具,此刻,整個面具是烏黑顏色。   他們當然不知道這是什麼玩意兒,只當是祝童的護身符。   鄭書榕看見祝童手裏抓一貼狗皮膏藥,他見識過李主任的手藝,對這種奇怪的膏藥有迷信般的信心;掰開祝童的手指把狗皮膏藥揉搓幾下,也不縫合,就把狗皮膏藥貼在傷口處,龍鳳星毫依舊被封進去。   急救車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來,野村打開車門,恭謹的說:“小姐,牧場到了;按照您的吩咐,研究所的醫生們將在十分鐘內趕到這裏。”   “讓他們回去吧,這裏有最好的醫生,李先生的病用不着他們。”井池雪美疲憊的擺擺手,野村看到,這隻手被裹的如糉子一般。   “小姐也受傷了?”   “我沒事。”手的主人有點不好意思,馬上就換了臉色;“他們……”   急救車周圍,肅立着十幾位黑衣人。鄭書榕低聲問白家樹:“他們是……忍者?”   “我也不知道。”白家樹苦笑着。外面那些黑衣人,真的如電影裏看到忍者般,頭臉都隱在黑暗中。   井池雪美走下車,車門又被關上;外面一片漆黑,他們甚至沒看清被拉到什麼地方了。   幾分鐘後野村再次打開車門,安排他們進入一幢安靜的別墅。   井池雪美不知到哪裏了,那些貌似忍者的人也不見了;遠處,有馬嘶。   兩位醫生從沒經歷過這樣的事,做訪問學者有如此經歷,回去對同事說起,他們會相信嗎?李主任被槍擊總是真的,不過,這件事估計會被要求隱瞞。   好在,李主任半夜就甦醒了。   他劇烈的咳嗽着,兩位醫生仔細檢查後,發現他已經脫離危險,只是呼吸系統受到了很大傷害。   清晨,太陽還沒出來時,別墅前就想起急促的馬蹄聲,井池雪美小姐趕來探望李主任。   天夜牧場內養的不是牛也不是羊,是一羣價值連城的賽馬。這些純種日本賽馬每一匹都價值不菲,井池家族在它們身上花費了很大的心血和金錢,當然,這些賽馬也沒有辜負主人,在世界賽馬界聲譽卓著,這是井池財團身上的漂亮的裝飾品,每年都能帶來不少財富。   井池雪美小姐就是騎着一匹雪白的駿馬來看李主任的。   潔白的騎士服,把少女的曲線勾勒的十分誘人;運動後的臉頰泛着紅雲;井池雪美取下騎士帽,清香隨熱氣滲出秀髮。   祝童臉色蒼白,趴在客廳的長沙發上,手上扎着針頭接受輸液,時不時咳嗽幾聲;沙發前放着一隻痰盂,裏面還有絲絲血跡。   “先生怎麼樣了?”   井池雪美不顧痰盂內難聞的氣味,跪在地板上;這樣她才能仔細觀察李先生蒼白的面容。傷口在背部,李先生只能趴着,她能理解。   “我死不了,咳咳!雪美小姐,您沒傷着吧?”祝童艱難的抬起頭,聲音嘶啞;不是故意的,他確實很虛弱。   “多虧先生保護,是您替我擋住了子彈。謝天謝地,先生總算醒過來了。”井池雪美低下頭,眼角滲出淚花。   “不用謝,我是醫生啊。”祝童又咳出一口粘液,裏面有紫黑色血絲。   “雪美小姐,李主任需要靜養。”白家樹過來扶起井池雪美,她乖乖的站起來,知道這是事實。   “李先生的傷很麻煩嗎?會不會留下後遺症?還需要什麼?”喝了口水後,井池雪美恢復平靜,低聲詢問白家樹。   前兩個個問題,白家樹和鄭書榕剛纔還和祝童討論,誰都不清楚結果會如何。   子彈擊中祝童的背部肌肉,並沒有進入肺部;在一般情況下,即使有毒也不應該出現如今的情況。鄭書榕是西醫,白家樹也可算半個西醫,兩人蔘詳半夜的結論是:子彈雖然被取出,但是毒素已經管進入心肺兩器官,受傷害最重的就是這兩處。   奇怪的是,李主任的心臟功能已逐漸恢復,肺部受到的傷害卻不可能在短期內恢復,咳血是正常現象。   “我沒什麼。”祝童知道真正救下他這條命的是鳳凰面具,還有龍鳳星毫,兩枚黑針有自動吸收毒素的功效;現在,它們還靜靜的呆在傷口內。   鳳凰面具正被他握在手心,一天前,祝童做夢都想把這東西從自己身上取下;沒想到,它會在這種情況下離開自己。爲了應付這次襲擊,已經耗盡了老騙子儲存在鳳凰面具內的能量。   “小姐催他們儘快查明毒藥的成份,找到最好的緩解藥,就是對李主任最大的幫助。”白家樹這樣回答井池雪美。   昨天晚上,子彈已經送到京都醫學研究所去化驗了,這些井池雪美能做到。   “要不要通知李主任的家人?需要把他們接來嗎?”井池雪美又問;作爲主人,這也是必須的。   “李主任是孤兒,他沒有父母。在上海……”白家樹的話被打斷了。   祝童喫力的抬起頭:“不要讓任何人來,雪美小姐,請您對外發布消息,就說我只是輕傷,很快就能痊癒。”   祝童是怕葉兒擔心,昨天半夜,曾經有一段他以爲自己要死了;想起過去的一切,發現唯一割捨不下的,只有葉兒。   “可以嗎?”井池雪美不知道李主任是孤兒,她的父母也在兩年前去世了,禁不住走過去把祝童的頭抱在懷裏。   美人胸懷馥郁香,這次,祝童沒有拒絕,一半是沒有力氣,一半是故意的。   小騙子的記憶力很好,從恢復知覺起就在回憶受傷瞬間的一切。他本身就是個江湖人,知道無論使用什麼武器,殺手出手的瞬間,眼睛一定要盯緊目標而不是保鏢;而那個槍手的眼光卻盯在自己身上,這證明:槍手的目標不是井池雪美,是自己。   他已經很小心了,自問在日本也沒什麼敵人。昨晚到現在,祝童已經把所有的事情回想多遍,但限於掌握的資料有限,他只能判斷出一個可能:委託人殺死他的原因是松井式。   那麼,有動機進行這次襲擊的,只有兩個人:松井式的兒子松井正賀或是井池雪美。   松井式的病情已經進入穩定狀態,在現在的醫療條件下,松井式半年內不會有生命危險;這是任何一家醫院都能做到的。而自己,救活松井式的人,被認爲是有能力左右松井式命運的人,這是很明顯的,中醫總是會給人一些奇怪的印象。   偏巧,事發前松井正賀與井池雪美都對祝童提出過同樣的要求,祝童都拒絕了,這也是他一直感到迷惑的地方。松井正賀且不說,祝童早把他歸類爲蠢貨。以井池雪美表現出的聰明,即使想幹掉松井式或自己,也不應該選擇如此激烈的辦法。   整個刺殺事件在小騙子看來,更像在演戲;那是在繁華的京都街頭,不是九津附近安靜的山林。自己的死或傷更想是一種警告或信號;只是,他想不出誰是這出戏的導演,也不知道這場戲在演給誰看。祝童不想成爲一個犧牲品,更不會甘於做個舞臺上的道具或信號。   受傷後,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復仇,想的是如果自己真的死了,會留下多大的遺憾。井池雪美在他面前顯示過冷血和殘酷的一面,在不能排除她的嫌疑之前,對於井池雪美的關懷,小騙子在心裏報以冷笑。   但看到井池雪美的眼淚,祝童又不敢確定自己的判斷;她確實在盡力搶救自己的生命,白家樹和鄭書榕都能證明,她對子彈上的毒素一無所知。也許,槍手來自井池家族的敵人?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日本那麼大,他根本不知道井池家族有什麼敵人。   “可是,今天的報紙和電視已經報道了呀。京都已經好久沒發生槍擊事件了,特別是牽扯到我。”井池雪美示意一下,跟着她來的女子走過去打開客廳裏的電視。   果然,電視裏充斥着昨天的新聞。   不只是日語新聞,財經版的中文頻道也報道了這件事。   井池雪美是井池財團的唯一繼承人,身價億萬;據說正在改組井池財團的股份結構,在如此敏感的時間點上,她身上的發生這樣的事,被各界關注也是應該的。   祝童看幾眼就失去興趣了,媒體上披露出的所謂內幕,現場出現的幾個所謂目擊者,基本上都在胡扯。只有那個京都京都醫院的醫生,他竟然說受傷的李醫生是井池雪美小姐從中國請來的神醫,剛以神奇的醫術治癒了松井式老先生的晚期胰腺癌。   “我希望外界知道:我只是受了點輕傷,很快就能恢復健康。咳咳!還有,讓那個人閉嘴!”小騙子咳出幾絲血投下第一枚棋子,試探未知的對手會如何應對,或者自己這個道具的重要性。他深感無奈,世界上有很多事是控制不住的。   井池雪美答應了,不斷有電話打到別墅內,井池雪美女伴手裏的手機也響個不停,都是找井池雪美的;她接完電話又呆了一會,但是電話越來越多,爲了不打擾李先生,只好戀戀不捨的離開。   “請安心養傷,我就對外面說,您的傷沒什麼。一會再來看先生。”   “我需要安靜。”井池雪美走後,祝童掙扎着坐起來,拔下輸液管,在白家樹和鄭書榕的幫助下襬起打坐的姿態,雙手含握鳳凰面具,運轉蓬麻功自行療傷。所謂醫不自醫,祝童沒辦法對自己施用術字,只能儘量藉助鳳凰面具和龍鳳星毫驅毒。   現在,他只相信自己,不相信藥物,也不相信身邊的任何人。   白家樹和鄭書榕把他移到樓上,關上門離開了,祝童身上早沒有以往的清香,藥味和嘔吐物混合成的氣息實在難聞。   更大的變化在他心裏。幾年來,小騙子浪跡江湖縱橫僞君子之間,一顆心早變得堅硬而冰冷。如果在半年前遇到昨天的情況,他根本就不會顧忌井池雪美的安全。遇到可憐人施捨幾個,在不傷害自身的前提下,他也會出手幫助遇到的危險的朋友或者陌生人,但絕不會不顧生死的去做什麼英雄。   祝童從來沒有喫過如此大的虧,儘管電視裏已經報道殺手被同夥殺死的消息,想到這次受傷的後果也許會影響他一生,影響到與葉兒的生活,他還是恨!祝童雖然出身職業騙子,喫了如此大虧,根本就不會縮到陰暗的牆角去哭!   一恨自己貪圖便宜,沒有龍鳳星毫,他不會來到日本,也就不會遭遇到這樣的事;二恨自己不知輕重,貿然出手救下松井式;三恨殺手背後的人,殺手只是一把搶而已,委託人必須付出代價。   這次因爲一時的好心受到如此沉重的報應,小騙子暗自咬牙:好人真做不得!不論是誰在背後算計自己,都別想安生。   急救車還停在別墅外,鄭書榕把幾樣設備搬進來;卻看到白家樹也學着祝童在客廳裏打坐休息。   “您還會這些?我忘了,您也是中醫。”九津內的東西還沒送來,反正也沒什麼事可作;於是,鄭書榕也學着白家樹,努力擺好姿勢,開始修煉蓬麻功。   第二天下午,祝童終於允許鄭書榕爲自己縫合傷口,經過一天一夜的自我調養,他發現傷口附近的毒素已經被龍鳳星毫吸收了。   小騙子的還發現自己另一個現象:自己如今的狀況很危險,成也鳳凰面具敗也鳳凰面具。   被擊中的瞬間,子彈內的毒素攻心,鳳凰面具爲了保護心臟,把毒素摒棄在心臟周圍。肌肉組織內的還好說,肺部由於最嬌嫩,受到的傷害就最大,祝童的半個肺部在逐漸萎縮。   白家樹替他把脈後,委婉的說:“回去好好修養一段,也許能恢復。”   牧場的半晚是很美的,夕陽照進這間別墅,也把池田一雄送進來。   祝童比上午好一些,已經可以倚着軟墊坐起來,只是還時常咳幾聲,口角隨着滲出血絲。他客氣的招呼池田一雄,感謝他的關心,心裏想的卻是:不是你,我怎麼會混到如此地步?   “雪美小姐讓我表達她的遺憾,今天牧場的客人太多,她喫過晚飯才能來。”虛假的問候結束,池田一雄先轉達女主人的歉意。   “沒想到啊,連財務大臣都打電話來問候了。這兩天還會有很多人來,小姐的乾媽,威爾遜伯爵夫人今天晚上就會趕到。她可是個大人物,威爾遜伯爵是倫敦金融界的紅人。沒想到啊,井池家族會有如此多的朋友。三盛財團和村上家的也來人了,晚上的宴會就是爲他們舉行的。還有個消息,一小時前,松井正賀切腹自殺了。在嵐山他自己的公寓裏,松井正賀留下遺囑,說是對這次事件負責,對不起小姐,對不起井池財團的祖先。送遺囑的是他兒子松井平志,那可是個很好的年輕人;平志君雖然很悲痛,卻能顧全大局。殺手的身份也搞清楚了,來自京都會,殺手叫仁次;屬於京都會行動組。京都會今天真是損失慘重,會長上午被冷槍暗殺,下午,有人衝進會所,一連殺了六個人。好傢伙,這些都黑社會啊;要知道,死的都是京都會的大人物,京都會算完了……”   池田一雄知道祝童不能多說話,嘮嘮叨叨介紹着外面的情況。   聽說松井正賀自殺,祝童不意外。冷笑着想:如果自己是松井式的話,第一個要幹掉的就是松井正賀,替罪羊而已。現在人死了,就死無對證,說什麼都好。   聽到京都會被襲擊,就有點意外了,如果是井池家族的人出手報復,也許不應該使出雷霆手段,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殺掉如此多的人,那不是引火燒身嗎?   忽然,祝童想到了另一個可能:這也是在演戲,是看戲者對井池雪美的回應,只不過這一次的道具是京都會;看戲人在對井池雪美表明立場的同時,還暗含警告的意味。   祝童連忙叫過鄭書榕,讓他把自己的上衣拿來。手伸進口袋一摸,那塊傳遞信息的手錶不見了。   白家樹和鄭書榕說,除了祝童手上帶的CK,他們根本就沒見到什麼手錶。   小騙子沒有繼續追問,閉目養神,思索池田一雄帶來的消息,究竟代表着什麼?   京都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消滅,耗費的人力財力都是驚人的。除了也許並不存在的井池家族的對手,殺掉井池雪美好像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這出精心設計的演出到底是爲什麼?   祝童遠遠見過幾個天夜牧場的騎師,那些人的身手,比江湖上一般的江湖高手差不了多少。   可已肯定的是,松井式是個被動的觀衆,松井正賀的死已經洗刷掉了松井家身上本來就不多疑點;池田一雄好像也沒那個膽量和動機;那麼,這件事不是井池雪美的意思,她也一定是知情人。   只是爲什麼呢?莫非是井池雪美借這個機會在警告什麼人?或表明某種立場?   就在昨天夜裏,祝童聽到一個暗啞、陰冷、低沉的聲音,那人以略帶嘲諷的口氣警告他不要亂動,而小騙子根本感覺不到對方在什麼位置。   在目前的情況下他只能等,卻不知道能等到什麼結果;他知道一定會有個結果,事情已經鬧得滿世界風雨,作爲道具,他現在是安全的。   葉兒大約知道了什麼,祝童晚飯後與她通話時,葉兒表達出極大的擔憂,說是要來日本。小騙子好容易才讓她相信,自己只受了點輕傷,那些媒體上的消息都是記者們杜撰的。   放下電話,祝童才把強忍的咳嗽噴出來,血絲和血塊把他腳前的痰盂染紅了;他讓白家樹把龍鳳星毫刺進雙肘下穴位,才漸漸平緩些。   這兩個穴位鬼門十三針上有,白家樹卻不知道還有如此用處,祝童也不解釋,他實在是太虛弱了。   第三天上午,天夜牧場來了一羣客人,帶頭的是井池雪美的乾媽,來自倫敦的威爾遜伯爵夫人。她還帶來一個朋友,來自法蘭西的羅德曼爵士夫人。   井池雪美在快速成熟着,這兩天真把她忙得夠嗆。   日本國內與井池財團有關係的銀行、公司,似乎都得到井池財團重組的消息,接連不斷的上門表示慰問。很多大人物的夫人、小姐都住在牧場裏,大面上的理由是陪伴雪美小姐“度過最危險的時光”,其實她們想的是什麼,大家都知道。   井池財團已經對外宣佈:一個月後,井池雪美將作爲井池財團董事長出現在舞臺上。   兩年前,雪美小姐的父母和哥哥遇難時,可沒這麼多人來慰問和陪伴她。那時,大家都知道她只不過是個可愛的玩偶,且將永遠做一個好看的傀儡。   當然,有些人是真誠的,比如威爾遜伯爵夫人;她是雪美小姐母親的朋友,從十三歲起,井池雪美就生活在位於愛丁堡的威爾遜莊園內。   見到威爾遜夫人慈祥的笑容,井池雪美馬上撲進她懷裏痛哭,兩年來,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毫無顧忌的哭泣。   “好了寶貝,親愛的小貓;我該你介紹一位客人,羅德曼爵士夫人。不錯,她也是位亞洲人,但不是日本人,是中國人。我一聽說你遇刺就想到了她。正好,羅德曼夫人正在亞洲旅行,我冒昧的邀請她一道來看望我親愛的小貓。要知道,她可是位神奇的夫人,能畫很美麗的畫還有一身很神祕的醫術。瞧,我那討厭的哮喘就是夫人給治癒的,只用了三天。羅德曼夫人,一想起您那難喝的草藥湯,我的胃就很不舒服。”   每年春天百花盛開的季節,空氣中的花粉對於身患哮喘的威爾遜夫人都是很難熬的。現在,牧場上的鮮花盛開,威爾遜夫人卻能開懷大笑,不能不讓井池雪美感到神奇。   “謝謝您治好乾媽的病。”井池雪美擦乾眼淚,纔看清楚羅德曼夫人的容貌;真的是一位端莊的亞裔夫人,那恬靜優雅的氣質,讓她頓生親切感。   “雪美小姐不是小貓啊,她是位美麗的天使。”羅德曼夫人撫摸着井池雪美的肩頭,很自然,手也很溫和。已經很久沒有人如此撫摸她了,也很久沒有人用如此親切的目光注視她。   “您沒見過雪美小時候,真的很像一隻怕羞的小貓啊。不過,現在長大的,當心啊雪美,會有很多花花公子纏住你這個天使的。”   井池雪美被讚美羞紅了臉,低聲說:“謝謝夫人誇獎,請進屋用茶。”   羅德曼夫人好漂亮,真想做她的女兒啊;井池雪美如此想。   “羅德曼夫人,您真的是醫生?”在牧場主體建築的日式別墅內,井池雪美點完茶;好奇的問。   “我丈夫也是中國人,小姐可以叫我藍夫人。”羅德曼夫人愛惜的看着井池雪美;“雪美小姐沒受傷,我很欣慰。”   井池雪美乖巧的叫聲藍夫人,她知道,自己的乾媽威爾遜夫人固然很開朗慈祥,也很有愛心;但是對交往的人和朋友卻十分挑剔,身家不夠豐盛的窮人或出身低賤的暴發戶是沒資格得到威爾遜夫人的友誼的;不管她是不是有很神奇的醫術。   井池雪美在英國居住的幾年中,威爾遜夫人的沙龍里也時常會出現一些令人目眩的藝術家、影視體育明星或卓有成就的科學家,不過他們(她們)都只是過客,從未得到超三次的邀請,除非有家族貴族血統。   而挑選結伴出遊朋友,威爾遜夫人的要求只會更爲苛刻。   來自法國的藍夫人!井池雪美忽然想到一個出身中國大陸的神祕家族,藍石集團。他們的情況一直是個迷,從來就沒有人能確切知道這個家族有多少人,掌握着多少金錢。   “藍夫人認識藍宇先生嗎?”井池雪美小心翼翼的問,藍宇也曾與自己的父親交往過,井池雪美看過那本父親留下的通訊錄。   “藍宇正是我家先生,他身體不好,一直不怎麼出門。”藍夫人微笑着回答,絲毫沒有賣弄或自豪的表情。   井池雪美頓生敬意,在她最近接受的信息中,藍宇先生是位很有份量的大人物。至於羅德曼爵士的來歷,她能猜到幾分,那是爲某個王室家族服務得到的獎勵或某種交換條件。這位夫人好像更喜歡被叫做藍夫人,威爾遜夫人喜歡的是一個氣派的有貴族頭銜的伴侶。   威爾遜夫人用扇子遮住半邊臉,喫喫笑道:“羅德曼爵士的病難道比哮喘還難纏?”   “是很難纏。我們家傳醫術只擅長治哮喘和肺病,哪裏有萬能醫生?”藍夫人笑着,卻沒解釋自己的先生患的是什麼病。   “藍夫人擅長治療肺病?”井池雪美驚喜的抬高聲調;“正好啊,我有位朋友受傷,一直在咳嗽,還不停的咳血。”   “親愛的雪美,藍夫人不會給尋常人治病的,她難得出門旅行。不相干的人……”威爾遜夫人替藍夫人拒絕。   “不是不相干的人,啊,對不起威爾遜夫人,我是說,就是他用身體擋住射向我的子彈。他,也是位神奇的醫生。”井池雪美急忙打斷乾媽的話,生怕威爾遜夫人說出什麼,影響到藍夫人。   “既然是雪美小姐的救命恩人,就真的要去看看了。”藍夫人臉上閃過一絲憂慮,井池雪美看到了,卻沒想很多;“不過,我治病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井池雪美抓住藍夫人的手,緊張的問。   “救小姐命的是個男人吧?除了我家先生,還從沒給男人看過病。雪美小姐,如果這個病人能睡着的話……”   井池雪美有些爲難,威爾遜夫人在一邊點頭微笑着:“是啊,羅德曼夫人什麼身份?怎麼能隨便給人治病?”   昨天晚上,井池雪美去看望李先生時,感覺到他雖然恢復了點精神,咳出的血卻更多了;白醫生說,研究所送來的藥效果有限,李主任這次怕是要留下病根了,半個肺部要受到影響。   但是,李先生很固執,拒絕到醫院接受全面檢查和治療的建議,也拒絕接受白家樹和鄭書榕以外的醫生去看他。   “只能在飲食裏想辦法了。”瞬間,井池雪美就想到了一個最好的解決方法;對於李先生,井池雪美有愧疚和感激,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以往,她只在說服松井式時,對松井平志,也就是松井式的孫子表示過略微的興趣;這個李先生似乎正在用他的智慧、勇敢和虛弱,衝開井池雪美心中的某個堤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