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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枝節

  一天後,水鄉人家的那場擂臺賽還是見諸媒體。   祝童在醫院裏閉門謝客,任何來拜訪的人都不見。   他還是從宋巧晴在街邊買來的八卦小報上知道了擂臺賽的最後結果。   不出所料,江湖道得到了最後勝利,總比分是五比四,可算是險勝。   第三天,梅葉老先生來醫院,祝童才知道了確切情況。   最後一場尤爲精彩,因爲前一場神鉤王寒戰勝了詠春名宿蔡加喜,藍方最後一位出場的行意門傳人單村與神石軒柳晨身上已經沒有壓力。   單村完全是爲了榮譽而戰,一套形意拳打得入行雲流水不帶絲毫火氣。   柳晨因爲是女子,先天后勁不足;兩人打到第二個加時賽,柳晨終因體力不支認輸。   按照無情與空想大師的排兵佈陣,把行意門傳人單村留在最後,是想在這一局決定勝負。單村也有這個實力,以他的修爲如果對上雪狂僧也有得一拼。   曲老億這邊,還是流於大意了,把何仙姑在後面已經證明,他原本就沒把對手看到眼裏。   不過,銀麪人與單村的出現讓曲老億和江湖道各派大佬徹底清醒了,隱藏在民間的高手並不比他們精心培養出來的各派精英遜色,論起修爲的深厚精純,也許人家還略勝一籌。這只是第一次如此規模的擂臺賽,留給萬家生佛的時間不過一個月,如果時間充裕的話,勝負還在兩可。   最得意的是曲老億,曲奇戰勝了成名已久的大盜蘇起,在此次擂臺賽上大放異彩;與凡星道士一樣,隱約成爲後一輩的領軍人物。   最失意的當屬一品金佛掌門人空寂大師,雪狂僧落敗已經不可原諒了,金佛寺的另一位人選無虛大師,在對陣一位黑衣匿名人的時候,竟然也犯下同樣的錯誤。在佔盡優勢的情況下,因爲不忍心傷到對手,被黑衣人使詐逆轉,最終敗了第七局。   周半翁在事後總結時說,武德不等於心慈手軟,對這樣的對手,該出手時一定不能手軟。因爲上場的每個人代表的不只是自己,還有身後諸多人的希望和門派的榮譽。無虛的表現太自私了,爲了個人的所謂名聲、因果或內心的安寧,把大家的利益至於及其危險的境地。一個人如果把這些都看淡了,他就沒資格談什麼武德,也不適合練武。   周半翁甚至在一個私人場合說下重話,既然佛家思想與習武有如此大的衝突,金佛寺乾脆退出江湖道好了。   另一個得意洋洋的是韓胖子,就在昨天上午,韓胖子要來拜訪。祝童不見,讓宋巧晴帶給他兩句話:一切隨緣,曲散人情盡。祝韓大師廣招門徒,財源滾滾。   三月十八日,祝童隨梅老離開海洋醫院,移居蘇州碎雪園修養。   這一來,蕭蕭身上的壓力更大了,每天都要往返蘇州與上海一次。   三月十九日,吳瞻銘一行結束對韓國的考察回到上海。當天晚上,吳瞻銘就趕到蘇州向祝童回報工作。   第二天,滬上就登出了一條爆炸性消息。   福華造船聯絡處主任吳瞻銘召開緊急及記者會,對外發布聲明,嚴厲譴責韓國韓海船舶集團公司的商業欺詐行爲。   吳瞻銘指出,近期來到上海與福華造船籌備處舉行商業合作談判的兩家韓國造船,重宇造船公司與TWB造船企業,早在半年前就與韓海船舶簽署了合作協議,將合資成立一家大型造船集團公司,預計規模與福華造船不相上下。但是,韓海船舶副董事長李正勳先生,在得到福華造船與MTK船務公司談判出現挫折並有意尋找新合作伙伴的消息後,指使前重宇造船公司繼承人申宗玄,並一位二流演員金智珠,合謀策劃了一個騙局;以合資的名義與福華造船籌備處進行接觸。   因爲他們的介入,福華造船本着善良的意願,被迫與申宗玄和金智珠舉行了高密度的商業談判,並簽署了兩份毫無價值的協議。由此,福華造船籌備處將正式韓海船舶集團公司提起商業賠償訴訟,要求對方賠償由此造成的人力物力損失,以及不可估量的時間上的損失。具體數額還需要與律師討論,但吳瞻銘說已經有了大概的計算方案:以福華造船籌備處與兩家韓國公司簽訂的協議爲基礎,要求韓海船舶集團公司按照投資額的百分之十對福華造船籌備處做出賠償。   吳瞻銘最後說,福華造船籌備一直以合聯船舶當作最佳合作對象,雖然前期出現過這樣那樣的問題;但是從今天開始,福華造船籌備處將重新啓動合聯船舶的合作談判。   最後,吳瞻銘意味深長的說:福華造船本就多災多難,不僅要面對外國同行的不正當競爭,還要應付來自國內的種種有悖商業道德與民族大義的挑戰。他替李主任發出警告:希望有類似意向的國內同行,不要再橫生枝節。   從這一天開始,於此相關的消息瞬間充斥滬上乃至全國各大新聞媒體。   福華造船對外發言人宋中韌忽然成爲了各大媒體爭相追逐的熱門人物,幾乎每過一兩天,當與這件事有關的話題趨於平淡時,他就會拋出一些很有震撼力的消息。   比如說,宋中韌與三月二十一日上午出示了一份商業調查結果,證明早在去年八月份,與TWB造船企業有關的所有資產都已經被韓海船舶集團公司點驗接收。真正的金智珠小姐在八月之前已經得到韓海船舶集團公司的一大筆匯款,移民加拿大了。   三月二十二日,宋宗韌出示了一份註明國際著名會計師事務所的財務報告,證明重宇造船公司與韓海船舶的合作已經進入實際操作階段。   三月二十三日晚間,宋中韌在一個私人場合對外透露,他曾經與“所謂的金智珠”小姐有過“比較親密”的接觸。當時,“金智珠”小姐帶領一個“所謂的談判小組”來上海考察。爲了讓客人感受到中華民族的熱情好客,宋中韌陪同“金智珠”一行,到美麗的鳳凰城旅行,並在那裏舉行了多次談判。   宋中韌還拿出了幾張照片讓身邊的“朋友”看,以證明自己說話有事實依據。   當然了,美女總是吸引眼球的話題。   第二天這些略顯香豔的照片就出現在媒體上。很快,與“金智珠”有關的消息被不斷爆出。有網友從韓國調查到了“金智珠”小姐的真正身份。她本名叫崔恩珠,是位兼職模特和職業演員,混跡演藝圈多年一直沒有大紅大紫過。   三月二十六日,宋中韌又一次說漏嘴,透露出韓海船舶集團公司的副董事長李正勳先生,正在尋求與福華造船籌備處和解。他多次致電籌備處,要求與籌備處主任李想先生通話。李想先生正在考慮各種可能性。   三月二十七日,激烈的抗議聲首先從網絡上開始氾濫,很快就蔓延到媒體上。大家一致認爲,和解是最愚蠢的行爲。這次就是要給韓國人和教訓,堅決支持福華造船籌備處起訴韓海船舶集團公司。無論耗費多少時間和金錢,他們都會提供支援。   這股風波很快就傳到韓國乃至世界各地,韓國新聞界對此採取冷處理,基本上不會刊登於此相關的消息。而海外幾家大型媒體只對此作了有限版面的報道;他們對這件事的真相持懷疑態度。   倒是一些區域性媒體,對這件事的報道比較客觀公正。   吳瞻銘開始忙碌了,每天有數不清的電話打進金茂大廈的辦公室。至少已經有近百位海內外律師打來電話,要爲他們提供無償服務,代理福華造船起訴韓海船舶集團公司的案件。   另一個層次的爭論也在繼續,他們不關心緋聞和八卦,關注的是這件事背後的深刻含義。   有專家指出,如果福華造船籌備處沒有提前發現對方的陰謀,這件事發展下去,前景將很危險。吳瞻銘在媒體上公佈了與韓國公司簽訂的兩份框架性協議。有專家仔細分析後認爲,協議本身存在相當大的漏洞。對方在任何時候毀約,都不會被追究任何責任。而如果毀約的是中方的話,可能遇到的法律風險很大。   還有專家說:福華造船之所以遇到這樣的商業欺詐,前提是中國的船舶製造業的發展已經威脅到韓國的造船業,他們想借此拖慢中國製造的升級。   有些人對吳瞻銘的最後幾句話更感興趣,試圖尋找誰是福華造船國內的競爭對手。   對於這個問題,出面解釋的是吳瞻銘,他列舉了福華造船籌備處成立後遇的經歷,說之所以會被韓國人欺騙,完全是因爲有國內企業插手進來,提出比福華造船更優惠的條件。外商也利用這些條件,轉而對福華勢壓,要求得到更爲優惠的條件。   籌備處主任李想就是不想與自己人競爭,讓國內的同行在忍受對手苛刻條件的同時還要遭受精神和利益的雙重損失,纔不得不轉而尋求別的合作者。   這一來,專家們有事情做了,由此展開的討論很快就上升了相當高的層面。那高度,以祝童受傷前的身法,跳起來也碰不到。   與去年的事件一樣,討論到深邃處也開始從量變到質變,終究昇華爲跑題:人家討論的重點不知怎麼轉的,竟然從爭論市場經濟與政府幹預之間的關係,深入到民主自由和專制制度的優劣。   還是有人認爲,福華造船籌備處具有濃郁的政府幹預色彩,福華造船的背後支持者是王向幀,所以,上當是難免的。如果不改變的話,也就是改組福華造船籌備處,福華造船將要承受的損失是不可估量的。正確的做法是,完全按照市場經濟原則,聘請第三方機構負責這個合作案。   合聯船舶方面,三月二十八日,松井平志先生出面召開了一個新聞通氣會;他強調說,從開始到現在,合聯船舶的都把福華造船作爲最佳的也是唯一的合作伙伴。   史密斯先生沒有出席此次新聞通氣會。   有心人自然能品出味道,經過如此一番風波和高層次討論,合聯船舶被逼上一條單行道;要麼到別處發展,在中國的合作者只能是福華造船。   三月二十九日,祝童離開碎雪園返回上海,他的氣色看起來不錯。   “神醫李想”又一次成爲媒體追逐的人物,寶馬X5尚未剛進入上海市區,後面就跟上了幾輛採訪車。   他到上海的第一站不是金茂大廈,也不是福華造船籌備處如今的辦公地點“東海騎士”號豪華遊艇,而是海洋醫院高幹病房。   大家都知道,福華造船籌備處主任李想近期的一位重要病人是範老。   寶馬在醫院停留了三個小時,午餐時間到了,神醫李想陪着範老離開海洋醫院,到一家會員制的私人俱樂部用餐。那傢俱樂部的名字是南海宮瀾。   下午三點,李想把範老送回海洋醫院,寶馬X5直接開到遊艇碼頭。李想登上“東海騎士”號遊艇,稍晚一會兒,兩個車隊四輛車駛上碼頭,兩位美女在助手簇擁下登上游艇。   一位是重量級的美女主持人,一位是影響頗深的知性美女記者歐陽。   “神醫李想”露面了在當天晚上十點檔的社會新聞裏露面了,時間只有短短的三十秒,但傳達出一個很重要的信息:福華造船正處於一個很重要的關口,如果與合聯船舶的談判近期內不能有所突破,他將不得不尋求別的方式。其中就包括整合國內資源造船業和資本資源組建一個大型船務集團公司,在全世界範圍內尋找合作伙伴。   第二天上午出版的期刊上,歐陽在自己的專欄裏詳細介紹了李主任對福華造船的構想。他說,東歐正處於經濟轉型階段,有多家船廠處境艱難。它們擁的技術和設備資源並不比合聯船舶遜色,費用卻要低得多。   歐陽從各種角度論述了“神醫李想”的這一關點,引用多位財經專家和造船業專家的意見,得出的結論是:爲了中華民族的長遠利益,福華造船應該進行多種嘗試才能走得更遠。   一石激起千層浪,史密斯先生隨之召開記者會,對福華造船李主任的這一論點表示遺憾。他說,合聯船舶早已做好的談判的準備工作,而李主任到任後,唯一的工作似乎只是在拖延。   三月三十日下午,一架開往日本東京的飛機從浦東機場準時起飛。   祝童和蕭蕭坐在飛機前端的公務席上,都帶着墨鏡。兩個小時的航程中,他們的墨鏡都沒摘下過。   飛機抵達東京,出關檢查時必須摘下墨鏡,同一航班的旅客纔有人認出,這個人就是“神醫李想”。   池田一雄代表井池雪美小姐來接機,兩輛車很快就把祝童送到位於六甲山下井池家族在東京的別墅。   井池雪美早在門前等着了,她沒等汽車停穩就拉開車門。   祝童剛走下車,井池雪美幾乎已經依偎在他懷裏了。蕭蕭裝作什麼也沒看到,忙着整理兩人的行李。   “不是要去牧場嗎?”祝童看川中宏要把行李送進別墅,奇怪的問。   “乾媽說,她每年四月的第二個週末都要在愛丁堡的莊園裏爲朋友們舉辦一場春季馬會,今年二月愛丁堡遭遇寒流。莊園裏花圃……”   “雪美,出什麼事了?你不必替任何人說謊。”祝童略微心疼的說。   井池雪美有點侷促不安,她很自責。   “對不起,威爾遜夫人不想去牧場了,她希望在東京與你見面。”   “還有呢?”祝童又問。事情不會只是改變見面地點那麼簡單,井池雪美一定有什麼難以開口的話。   “還有就是……”井池雪美諾諾幾句,低下頭。   少女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季節,井池雪美與六甲山下的櫻花一樣,正盛開出清純與嬌豔花朵。偏偏她父母雙亡,又身負井池集團繼承人的重擔,不僅不能如尋常少女般享受青春的夢想時光,還要小心應付來自各方面的壓力、算計。這樣的矛盾,造就了井池雪美身上覆雜而扭曲的性情,也讓祝童不由不心生憐惜。   “雪美,我身上的傷需要溫泉。不如我們去九津,威爾遜夫人如果更在意花園裏的鮮花的話,這次會面不妨延期。”祝童抬起井池雪美的下巴,注視着她的眼睛溫柔的說。   隨意改變會面地點,是極不正常的。祝童不可能輕易讓步,但爲了不讓井池雪美爲難,九津就成爲唯一的選擇。   井池雪美雙眼一亮,拍手說:“好啊好啊,我這就去安排。可是,先生剛到日本,天已經黑了,是不是先用餐?”她伸出手撫摸着祝童的右肩,接着道:“對不起,先生身上的傷需要溫泉,我明白了。”   到達九津已是夜裏十點多了。   京都近幾天都在下雨。   車隊駛進九津大門,祝童馬上感受到京都的雨季帶來的潮溼與陰冷。   晚飯很簡單,祝童喝了幾杯酒,吳瞻銘的電話就追過來了。   他說,史密斯先生髮來傳真,內容是一份談判時間表。要求籌備處這邊提供意見,如果沒有異議的話,他們將按照這份時間表開始裝備工作。   即使沒有異議也要提出異議,雙方談判的時間表不可能由一方確定。   史密斯在這個時候還玩花樣,讓祝童感覺好笑。   事實上,祝童根本就沒在碎雪園住,過去的十二天他一直在距離碎雪園不遠的霞光寺。   每天上午、下午兩次香薰治療,中午處理工作,晚上隨師叔祝黃修煉蓬麻功,日子過得很有規律。   他身上的骨傷基本上已經沒什麼大礙,蓬麻功也已經穩定在蓬麻初境。要想恢復以前的修爲,還需下一番苦功。祝黃說,如果沒什麼奇遇的話,就祝童如今的生活狀態,能保持住蓬麻初境已經不錯了。   祝童原本對自己的修爲深淺抱着無所謂的態度,可是經歷過了由索翁達活佛到船上遇刺的磨難過,他的人生觀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對自己的身體,對自己的生命,已經有了新的認識。   三月二十八日中午,曲老億把萬家生佛引到霞光寺,與祝童再次會面。   過去的一個月,萬家生佛深刻的體會到江湖道的深厚底蘊,也感受由神醫李想策劃出的這輪媒體風暴帶來的壓力。萬家海與盛福都變得客氣了,與祝童的交流也不再繞圈子。   他們明確表示已經切斷與史密斯的所有聯繫,表示樂於看到福華造船早日落戶上海。同時,他們也提出了一個小小的建議,如果福華造船需要加大的投入的話,在方便的情況下,希望祝童能優先考慮讓他們資本。   Della與範西鄰已經退出了,萬家生佛放棄了與史密斯的合作,僅憑江小魚,史密斯應該折騰不出什麼花樣。   在這樣的情況下,祝童纔敢放心的離開上海到日本來。   祝童讓吳瞻銘轉告史密斯,時間表的制定應該由雙方坐下來協商確定,福華造船聯絡處暫時要處理韓國方面的糾紛,抽不出人力和時間進行這項工作。   掛斷電話,祝童發現井池雪美和蕭蕭都不在身邊,只有川中宏陪着自己。   “院子裏的櫻花開了,小姐陪客人去看花。”池田一雄也喫完了,卻在盤子裏留下最後一口,明顯是在等祝童。   “我們也去吧,野村老師在嗎?”   “野村老師也在花園裏,每年春天他都會來九津住上一段時間。”   “這樣啊。”祝童想起自己去年在花園裏喫掉的半樹櫻花,心裏發虛,說:“方便話,帶我回房間吧。我想盡快泡進溫泉。”   “先生真不想看看今年的櫻花嗎?”池田一雄帶祝童走在迴廊裏,還熱情的勸着。   “明天吧,我在這裏呆兩天,有時間。對了,我給野村老師準備了一點小禮物,請替我轉交給他。”   祝童打開自己的行李,拿出只小瓷瓶,裏面是向柳伊蘭討來的一些蘭花種子。上次野村陪井池雪美去上海,對漫江花語內的蘭花讚不絕口。   雨一直沒停,稀稀落落的敲打着屋檐。祝童泡進溫泉,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肩胛骨傷處暫留的痠軟被滾燙的溫泉水暫時驅離。他舒服得長長的嘆息一聲。   整整一年了,去年此時,他也在九津,也在這個房間泡溫泉,當時的九津人來人往,祝童還有一位叫女侍。如今,九津內外根本就看不到幾個人。也許是井池雪美不喜歡這裏,也許她在壓縮家族不盈利部分的開支。所有的一切都因爲女主人的變化而改變了。   格子門被輕輕推開,井池雪美罩着一件柔軟的浴衣走進來。   她低着頭,一雙美眸含羞帶怯,只是眉角若隱若現的嫵媚,暴露出一絲令人心動的春情。   “先生,我來了。”井池雪美在池邊卸下浴衣,將一具美妙的胴體暴露在霧氣芸芸中。   祝童伸出手,嘴角浮起一絲笑紋,井池雪美抬腿跨進溫泉。大着膽子坐進祝童懷裏,雙手撫着他的右肩,說:“先生啊,你知道雪美有多擔心。你爲什麼總是受傷?可曾想過,值得嗎?”   不知什麼時候,外面的雨停了。一束清冷的月光,透過楓樹的枝葉,從溫泉房屋頂的玻璃幕頂射進來。   望着這束月光,祝童感慨萬千;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一年半來,他受的傷比之前的二十多年都要多的多,從來就沒想過值不值的問題?   “值不值,都成爲過去了。雪美,我更享受現在,和將來。”祝童按住她的堅挺的胸,把綿軟的身子攬在懷中。   很快,井池雪美軟軟的喘息起來,雪白肌膚被溫泉水與情慾刺激成豔麗的緋紅。   月光輕移,將不大的溫泉池映得宛若人間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