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層樓
透過長窗,正看到葉兒陪着Della走向佳雪花園的大門。
祝童靜靜看着她們,Della的身材越發魔鬼了,三個月的身孕使她平添一份珠圓玉潤的富貴氣質。
Della果真是喜歡佳雪花園?還是另有企圖?
卡爾在二樓露臺處的小客廳,看到祝童招招手。
祝童在他對面坐下,卡爾身邊放着一杯清茶,菊花茶。
從這裏可以看到樓下大廳,程震疆正虛心地向百里宵請教,向墨無聊的在旁邊坐着。
“親愛的……”卡爾乾咳一聲開口了。
“卡爾先生,我們已經很熟了,不需要用這樣的稱呼。”祝童連忙打斷他。被一個外國老頭叫“親愛的”。
“李先生,這樣可以嗎?”卡爾慢條斯理的轉換稱謂。
“不錯,感覺好多了。關於昨天的問題,卡爾先生考慮的怎麼樣了?”祝童昨天建議卡爾把家眷遷來上海,卡爾說要考慮一下。
“卡爾夫人喜歡地中海的氣候,她是個需要朋友和聚會的女人,說服她需要點時間。李先生,我剛看到個有趣的消息,有個人來上海了,他令史密斯感到不安。”卡爾說。
“誰?”祝童先感到不安。
怪不得這兩天史密斯不對勁,祝童原以爲他秉承鱷魚的優良傳統,想在簽約前爭取一下,以得到更大的好處。
“你沒看今天的新聞嗎?”卡爾問。
“沒有,我最近很忙。”祝童確實很忙。
前一段他每天都要看時政與財經新聞,離開福華造船籌備處以後,那些東西和他再沒有關係,不值得再花費時間。
“你應該有一位專職祕書。”卡爾從西裝內側口袋裏拿出一份英文報紙,攤開在祝童面前。
祝童探出身體,葉兒送走Della回到大廳,感應到他的召喚,抬頭看過來。
祝童招招手,葉兒對向墨說了句什麼,款款步上臺階。
“對不起,我看起來很喫力。”祝童把報紙送到葉兒面前。
輪口語,葉兒不是祝童的對手,可是如果是閱讀的話,小騙子自愧不如;特別是這種不太嚴謹的英文報刊。
葉兒很認真的看了兩遍,說:“這是今天報紙,上海正在舉辦世界金融發展與合作論壇,對外宣誓的目的是增進我國與發達國家的相互瞭解,推動將上海建成亞太金融中心的步伐,並討論中國金融改革的相關問題。此次論壇由市府與中央某部位共同舉辦。大概就是這些。”
葉兒疑惑的看着祝童和卡爾:“已經計劃很久了,首長也受到邀請,因爲與一個重要會談的時間有衝突,沒參加。”
卡爾聽不懂漢語,但從葉兒和祝童的表情上看出他們沒找到重點,取出金筆在嘉賓名單上劃一道:“他來了,沃森害怕了。”
“沃森……難道是史密斯先生的小名。”祝童看着那個名字,很陌生。
“是暱稱,史密斯就是沃森,只有很親近的人才能這樣稱呼。他,修伊·斯特恩先生,是也被允許使用這個稱謂。”
“修伊·斯特恩博士,瑞士愛因霍恩基金會主席,受邀在論壇上發表金融改革與世界發展研究報告。愛因霍恩基金會一直致力於研究發展中國家的金融發展,他們每年發佈的年度金融形勢分析與預測,爲各國政府所重視。”
葉兒唸完了,祝童也聽明白了,兩人又看向卡爾。
“修伊·斯特恩博士不屬於委員會,可是,我們的每次重大行動必須聽取他的建議。沃森一直想在委員會擁有一個位置,修伊·斯特恩能決定誰將進入委員會。我得到確切消息,雷曼和威爾遜夫人已經決定離開委員會,加上我,一下子空出了三個位置。修伊·斯特恩博士很少會在這樣場合露面,他是第一次來亞洲。他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史密斯接到了他傳遞出了信息。”
“原來如此。”祝童喃喃道;“硬的不行來軟的,是這個意思吧?卡爾,您能看出修伊·斯特恩先生給史密斯開出了什麼價碼?”
“五億美金,外加一個委員會席位。”
“五億美金!”祝童猛然醒悟。他和史密斯之間還有一份對賭協議,以福華造船百分之五的股份去尋求買主。當時,他們定下的底價是五億美金,在這個基礎上,誰賣出的價格更好,就能得到另外福華造船百分之一的股份作爲獎勵。
今天之前,祝童已經放棄了。他沒去尋找投資者,也沒考慮誰能拿出如此一大筆錢,已做好讓史密斯得到獎勵的準備。
“是五億美金,修伊接下了沃森拋出的單子,等於送給他一份厚禮。沃森還年輕,他是個有野心的年輕人。如今大約正在猶豫,是否趁這個機會重返鱷魚島。”
“動作好快啊。”祝童皺起眉頭,難道,史密斯對這個賭局很熱心;“可是卡爾,我看不出他爲什麼要這樣做?斯特恩博士的目的是什麼?史密斯?還是福華造船?”
“兩者皆有,史密斯他也想要,如果能得到福華造船相當分量的股份,當然更好了。雷曼失敗了,福華造船簽約在即,無論是合聯船舶的股份還是福華造船的股份都變成了搶手貨。可是,沒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裏拿出五億美金。僅從生意的角度看,這也是一項不錯的投資。”
“還有嗎?我覺得不太夠,修伊·斯特恩博士,據你說是個很低調的大傢伙。他的胃口……”
“他是想得到福華造船。”卡爾慢悠悠的拿出菸斗,裝好菸絲,燃起,噴出一股濃烈的煙霧;“你還應該看到這裏,某部位首長在昨天晚上親切接見了斯特恩博士,雙方就上海的未來以及金融環境與發展問題坦誠交換意見。修伊……我太瞭解他了,我們都稱呼修伊爲所長,愛因霍恩基金會下面有四個研究所,其中有一個專門研究中國經濟。中國是神祕的,有太多的不確定和特例。修伊很瞭解人性,他常說的一句話是,沒有什麼不可能,任何人都有一個心裏價位。能進入福華造船,最好能把史密斯拉過去,修伊就有了一塊基石。李先生,你應該明白了。”
祝童點點頭,卡爾都能看出來如此多的東西,他如果還不明白就沒資格坐在這裏了。
修伊·斯特恩博士對福華造船懷有野心,這是肯定的;以他的低調和身份,竟然能得到某部位首長的接見,背後一定什麼不爲人知的貓膩。
福華造船的股份雖然已經大致確定,後面,還有一份四部委聯合下發的文件對這些股份做出了限制。
可那只是一份文件,而不是法律。即使是法律,如果有人想謀求控股福華造船的話,在中國也不是不可能。當然需要一大筆錢,只有錢還不行,必須要有人脈與適當的管道。範西鄰夫婦的金菊花曾經就是一個神通廣大的管道,田公子……
有錢人的遊戲總是異彩紛呈,那個世界裏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很熱鬧啊,幸好我懂得急流勇退。”祝童對葉兒說,用的當然是漢語。
“你不準備管了?”葉兒還在研究那份報紙,抬起頭喫驚地看向祝童。
“怎麼管?他纔是福華造船籌備處主任。”祝童點點樓下。
“可是,你已經把伊麗斯拆下來了。”人未到聲音先到,陳依頤從樓梯處款款走來;“我說得不錯吧,李主任,醫院已經交給你了。可是別忘了,手續還沒半呢。福華造船的股份在哪裏?拿來啊。”
祝童輕輕撥開伸過來的柔荑,笑道:“很快你們就會簽約,沒有問題。我們在討論另一個問題。史密斯不是個安分守己的傢伙,我早知道他不會安心呆在上海。”
陳依頤在葉兒身邊坐下,一眼看到桌上的報紙:“你們在討論他?”
“是啊,修伊·斯特恩博士不是雷曼;這樣的大人物,我對付不了。依頤,你也在關注他?”祝童有點奇怪。陳依頤如今的心思應該在“東海騎士號”上的談判桌,這個時候回到佳雪花園,不太正常。
“是向老,他認爲談判受到了來自修伊·斯特恩博士的干擾。”陳依頤拿出一份財經期刊,封面人物正是修伊·斯特恩博士;“你的小情人歐陽小姐對他的專訪,新鮮出爐啊。他左天上午纔到上海,下午就進入歐陽小姐的閨房了。”
歐陽小姐是個很挑剔的人,她主持的專欄一直被某個圈內的人稱爲閨房。
祝童聽到過這個說法,如果以此類推的話,他也曾是歐陽閨房的過客,當然知道修伊博士如此的速度意味着什麼。除了大筆的贊助,修伊·斯特恩博士還需要一個在上海灘頗有影響力的支持者。
“是不是範公子?”
陳依頤點點頭:“範公子的研究所與修伊·斯特恩博士的愛因霍恩基金會有良好的合作關係,可算是此次論壇的發起人之一。”
明白了,範西鄰與修伊博士屬於長期合作關係。
“依頤,從日本回來見過哥哥嗎?”祝童指指三樓。
“還沒空出時間,向老說你在這裏,我就跑來了。”
“去看看你哥哥吧,他現在的狀態不錯。”不用問也能猜出,陳依頤不是沒時間,是不敢面對田旭陽。聽說祝童在佳雪花園,她纔敢回來看看。
“李想,你不能做旁觀者。”葉兒最明白祝童的心思,將手覆上他放在桌上的手心;“福華造船不只是一樁生意。”
“那就是一樁生意。”祝童不痛快,生硬的說。
葉兒是真不明白還是太天真?範西鄰近期異乎尋常的活躍與田公子的變化,都有一個前提:王向幀離開上海。
一切的一切都證明,範西鄰背後有更有力量的人撐腰。裏面都是些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他如今只想安安靜靜的做望海醫院的董事長,不想踏入如此麻煩的局中。
“不是!福華造船寄託着很多人的夢想!”葉兒忽的站起來;“錢老爲什麼會拼着老命工作?你很清楚,他把你發的紅包捐給鳳凰基金了。向老爲什麼無條件支持你,華商銀行幾乎要被福華造船拖垮了!在日本,華商銀行的財務總監那樣的態度不是沒有原因的。不是爲了福華造船,首長用不着得罪那些本地官員,也不會讓人抓住把柄被迫離開上海。”
“我又沒說不管。你剛纔說……什麼把柄?”祝童連忙把葉兒勸着坐下。
葉兒臉色微紅,不好意思的看看卡爾和陳依頤。
“放心,卡爾先生聽不懂漢語。陳小姐呢,就要去看哥哥。是吧依頤?”話題有點敏感,祝童感覺到葉兒正在後悔說了那麼多。
陳依頤笑吟吟站起來,用近似肉麻的溫柔語調對祝童說;“李先生,我支持蘇小姐,你確實不該坐視不理。旭陽集團被你拆得面目全非,說走就走?哪有如此便宜的事?”
說完,哼一聲,搖擺着軟軟的腰肢上樓去了。
“還記得鄭區長嗎?”
“鄭區長……被雙規的那個?”
“就是他。”葉兒點頭;“他的問題不算很嚴重,主要是他在去年十月份將一塊土地批給一家開發公司。那塊土地在福華造船將要徵用的範圍內,那家公司,剛成立不過兩個月。”
“接下來呢?”
“接下來,鄭區長交代出不少問題,牽扯進來的人越來越多。首長面臨很大的壓力,不得不把一批資料移交給地方政府。”
“這樣做很好啊。”祝童大概估計出那些資料裏有百里宵交給王向幀的移動硬盤裏的東西,王向幀不把這個燙手的山芋交給地方政府,留在手裏也不好處理。
“可是,從這個月初開始,有人在某個層面散佈一些首長和蝶姨的事,上面派來個調查組進入鳳凰基金查賬。首長只好服從安排,離開上海。”
祝童心裏“咯噔”一下,蝶姨如果知道會如何想?那些人的膽子也太大了,雖然夏護士長已經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好吧,我試試看。對於福華造船,你們首長有什麼指示?”
“沒有啊,首長不出席這個論壇就是在表明態度,他提醒過相關人員,對修伊·斯特恩博士和愛因霍恩基金會要有清醒的認識。研究室最後一份報告詳細分析了愛因霍恩基金會最近十年發佈的年度報告,首長說,如果你需要的話,可以給你一份。”
“用不着。”祝童拒絕了。
一來是不喜歡閱讀那樣的東西,葉兒看過就夠了。二來,他不想讓王向幀和葉兒承擔泄密的風險,那樣的報告,不是他能閱讀的。
“卡爾先生,對不起,我需要一點時間。葉兒,麻煩你給卡爾先生換杯茶。”祝童拿起陳依頤留在桌子上的期刊,翻到歐陽小姐的專欄,閱讀這份花樣文章。
葉兒和卡爾沒有打攪他,葉兒在看那份英文報紙;卡爾拿起菸斗,用一塊柔軟的皮料順着古老的木紋仔細菸斗光滑的表面。
歐陽的文章並不長,正常人五分鐘就能看完;祝童卻用去了十五分鐘。放下期刊,他閉目沉思着。
祝童睜開眼,翻到期刊首頁,再次審視這個神祕的修伊·斯特恩博士。
攝影師的技術相當好,照片上,修伊·斯特恩博士面部表情生動,每一個細節都很清晰。從外表看,他的年紀在五十到六十之間,褐色的頭髮稍顯稀疏,同樣顏色的鬍鬚被仔細修剪成慈祥的彎月。眼睛是灰褐色,正用誠摯的眼神看着這份期刊的讀者。祝童從這雙眼睛裏沒有讀出傲慢,卻讀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嘲諷。
“僞君子。”他摸摸衣兜,手機在楊輝哪裏,最近幾天,找他的電話太多了。
葉兒拿出自己的電話,祝童想了想,走到露臺一角,那裏有一部固定電話。
“史密斯先生,我是李想。”電話接通,祝童笑呵呵的說。
“啊!親愛的李,你不該這麼快退出。程主任不太聰明,他不是合適的繼任者。”史密斯的聲音有些不自然。
“不要責備別人,程主任是個好人。史密斯,我想知道,關於對賭的事,有眉目了嗎?”
“上帝啊,我還以爲你忘了呢。”史密斯在走動,好像離開船艙上到甲板上;“是這樣,我有幾個朋友對這筆生意很感興趣,他們準備了五億美金。親愛的李,今天是二十二號,距離最後期限也就是二十四號只剩四十八小時。如果你再不行動的話,獎勵將會屬於我。”
“祝賀你,史密斯,我認爲你很有希望。”
“真的嗎?你太好了,我一向這麼認爲。”
“你的朋友,是不是修伊·斯特恩博士?”祝童冷不丁問。
“……修伊先生,是我的朋友。”外面還飄着小雨,史密斯的聲音很緊張;“可是,對於出資人,協議上並沒有限制。我是這樣理解的,只要他的錢沒有問題,任何人都能參與進來。”
“史密斯,你太緊張了,福華造船需要大筆的資金,我並沒有質疑修伊·斯特恩博士的身份。相信,他拿出來的錢都是合法的。來的都是客,上海歡迎修伊·斯特恩博士這樣的投資者,福華造船也歡迎他的錢。二十四號嗎?松井平志先生和卡爾先生將決定誰是勝利者。可是,史密斯先生,你不要忘了,福華造船在上海,這裏是中國。”
“嘭!”的一聲,祝童摔下話筒。
“對賭協議簽得不夠完美,李先生,我和松井先生的作用很有限。”卡爾的擔心不是毫無道理的,祝童確實打過類似的主意。靜下來想想,對賭協議確實簽得比較草率,沒有對投資人做出具體限制,史密斯可以邀請任何人蔘與進來。
當時,祝童的心思全在參議員雷曼身上。
“卡爾,告訴我,如果任憑修伊的錢進入福華造船,最壞會發生什麼情況。”
“修伊·斯特恩博士的力量進入董事會,史密斯會倒向他那邊。只是,這裏是中國。”卡爾放下菸斗;“如果在美國或者歐洲,投資如此一大筆錢進來,會有很複雜的程序。修伊可以要求董事會答應一些條件。”
“比如說……”
“比如說,修伊有權利要求在一定時間之後增加持有的股份,或者用髮型債券的方式,或者從銀行或別的股東那裏購買。他會用溫和的方式吸納到足夠的籌碼,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斯特恩博士很少參與一件具體的生意,你把他惹惱了。”
“原來是爲了面子。他是個很驕傲的人,是嗎?”祝童若有所思的問。
“修伊雖然外表看去謙和誠懇,內心確實很驕傲。在亞洲僅有的兩筆生意都被你破壞了,委員會損失了三位資深委員。斯特恩一定會很憤怒,他需要證明自己的存在,做些什麼事來證明委員會的強大。可是,斯特恩博士不會只爲個人面子就動用魚池裏的基金,福華造船是一樁有利可圖的生意。我覺得,斯特恩博士親自參與進來更重要的意義在於,他希望對中國,對上海有更深的瞭解。”
“可是,我聽勳爵說起過,伯爵夫人不屬於委員會。”祝童眯起眼睛看着卡爾。
“你必須選擇,相信我卡爾還是勳爵。”卡爾不在意的抽着菸斗;“我現在上海,勳爵已經回法國了。如果可能的話,伯爵夫人會隨修伊一道來上海,你應該聽說過他們之間的……傳聞。”
“威爾遜夫人和修伊?”祝童被這錯綜複雜的關係搞得有點迷糊。
“作爲紳士,我不希望議論別人的私事。親愛的李,修伊正在向你挑戰,這纔是他到上海的真正原因。”
葉兒有點擔憂,說:“斯特恩博士會怎麼對付李想?會有危險嗎?”
卡爾搖頭:“不會的,修伊·斯特恩反對使用暴力,他崇信金錢的力量。即使是報復,也只會在較高層次上。”
“什麼較高層次?”祝童做不屑狀,用漢語對葉兒說:“葉兒,你必須離開。”
“爲什麼?我能幫你。”葉兒說。
“正是因爲你能幫我,才必須離開。這件事可大可小,斯特恩博士是爲令人尊敬的紳士,你現在的身份不適合參與進來。”
祝童的話已經很含蓄了,葉兒想了想,站起來在他臉上輕輕一吻;“我回去等你。”
“去吧,晚上一起喫飯。對了,你去哪裏等我?”
“公寓。”葉兒很自然的說。
說來不好意思,外面都認爲他是億萬富豪,祝童依舊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住處;望海醫院裏的辦公區佔據了人工湖最大的那座三層別墅。外面看是別墅,裏面卻是很規整的寫字間。醫院後勤部門無論是部門經理還是職員都在一二樓的兩個大廳裏辦公,每層的東側有一件小型會客室,只有客人來了才能使用。
屬於祝童的辦公室在三樓,也不過只有三十平方出頭面積。
祝童陪着葉兒走到院子裏,堅持讓楊輝開車送她,並吩咐楊輝今天一天都歸她支配。
葉兒開始不肯,祝童在她耳邊低聲說:“明天你要走了,應該去蘇州看看老師,問問他,婆婆什麼時候回來?”
“嗯,婆婆是……不理你了。”葉兒楞了下才想到祝童是讓她去碎雪園拜會梅葉,羞得捶祝童兩拳,依依不捨的坐上車走了。
陳依頤適時出現在祝童身邊。她的氣色很不好,眼裏尚有淚光,可憐兮兮地說:“主任,陪我散散步好嗎?”
祝童點點頭:“田公子還好吧?”
“好多了,就是不怎麼說話。悶悶的。”陳依頤挽住祝童的手臂,兩人順着鵝卵石小道繞過主樓走向樓後花園。
“哦。他想去水上人家住,依頤認爲如何?”
“換個環境也好,那裏寬敞些。哥哥喜歡釣魚,水上人家有水有魚,蠻好。”
“我聽說,佳雪花園會轉讓給別人。”
“是範公子吧?我聽說了。Della一直想得到佳雪花園,她曾經很有希望成爲這裏的女主人。只是哥哥不喜歡Della的貪婪,他們在這裏大吵過一次,後來就生分了。現在,Della將要如願了。”兩人已經進入後花園。田公子裝瘋,原來的花匠與一些下人逐漸離開這裏。
花園裏的植物沒有了花匠的照管,沒有人爲它們澆水施肥修剪枝條,粗看生機勃勃,走近了才發現花園已然變成一個雜草叢生的凌亂所在。
陳依頤在鞦韆架前停下腳步,默立片刻,顧不得上面乾淨與否就坐了上去;“主任,送我。”
祝童轉到她身後,輕輕推送着她的肩背。
鞦韆越蕩越高,陳依頤大聲說:“我只要這架鞦韆,佳雪花園,早就是一片廢墟了,誰愛要誰要。”
祝童已經退到三米外,鞦韆已經完全字陳依頤的控制下。
“我不會放棄的,主任,請幫助我。”陳依頤猛然回過頭,眼裏閃爍着狂野的光芒。
“我支持你。”
祝童感慨,財富傷人更傷情啊。不幫陳依頤難道去幫田公子!至少在兩年內,他與陳依頤的目標是一致的。
海洋醫院的牛主任雖然只來了兩天,田旭陽與陳依頤之間的裂痕已然形成,主要原因當然是陳依頤與自己走得太近,田旭陽不再相信這個唯一的妹妹了。
陳依頤是精神獨立且精明絕頂的女人,當她坐在旭陽集團董事長的寶座上享受過俯瞰衆人的快感,田旭陽忽然清醒了,並且有重新接手旭陽集團的意思,當然會無所適從。
如今,陳依頤終於衝破親情的束縛,前進一步,也許是地域,也許是天堂。
“不容易啊。”祝童嘴角浮起笑紋;把田公子逐出旭陽集團,是一樁充滿風險的大生意。
陳依頤回眸一笑:“佔得佳名繞樹芳,依依相伴向秋光……這是爸爸最喜歡的詩。主任,我相信你。你可以提出任何條件……和邀請。”
風,被女主人喚醒,撩動她的裙裾;一雙修長的大腿在忽隱忽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