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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崢嶸

  朵花沒有化妝,只換了身藍色苗裝,依在王向幀身邊,靜靜的。   王向幀沒感到有人進來,他神情凝重地注視着神像上方那塊“翩翩于飛”的牌匾。   他這次真的是輕車簡從,身邊只有朵花,連個祕書司機都沒有。   朵花看到祝童,低聲叫聲“大哥”,繼而看到他身後的葉兒,臉上纔有了點笑摸樣,走過去拉住葉兒的手說:“葉兒姐,聽說你病了,好些了嗎?”   葉兒看到朵花身上的苗裝眼睛伸出閃過一絲亮光,轉到朵花臉上卻沒什麼特別。   “李先生,小蘇,你們也在這裏啊。”王向幀已經轉過身來,仔細端詳着葉兒含笑道;“看起來不錯,李先生的醫術高明。”   葉兒看着王向幀,遲疑道:“您,認識我?”   “我怎麼能不認識蘇警官呢?”王向幀走近兩步,愛惜的理理她額角的亂髮;“小蘇,你是我最好的助手之一。在這件事上我有責任,考慮不周,不該讓你承受過重的壓力。相信這個小波折很快會過去的,你不要任性,要配合治療李醫生,他一定能治好你的病。我還等你喫你們的喜酒呢。”   葉兒看看朵花,再看看王向幀,似乎想起了什麼,忽然指着祝童說:“可是他是個殺人犯。”   王向幀沉吟着望向祝童,沒有說話。   “我沒有殺人,過去不會,將來也不會。”祝童心中無愧。   “我親眼看到了,你要殺一個老人。”葉兒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大。   “你只看到我和他站在一起,可是,你看到我殺他了嗎?”祝童想趁這個機會解開葉兒心裏的死結,這樣下去不只對葉兒的恢復不利,自己也要悶死了。   “你弄昏了我,我知道,你一定殺了他。你看他的眼神很……很……反正你是殺人犯。”葉兒找不到合適的詞彙表達。   祝童知道,自己當時的表情一定很嚇人。那個時候,他不只有殺掉大盜蘇起的衝動,且已經下了決心。   “事情是這樣的,那個人叫大盜蘇起,我的父親就是死在他的手裏。當時我確實想殺掉他,可是我沒殺他。你如果不相信的話,首長可以打電話求證,奉節江邊是否出現過一個死屍?他現在應該還在那裏。如果警方願意的話,找到他很容易的。倒是你,蘇葉蘇警官。你一直不聽我解釋,你在逃避什麼?這一路來走過多少荒山野嶺,我如果是壞人,你能活到現在嗎?”   祝童解釋完,葉兒還是那副抗拒的表情。他心裏微嘆,知道當時自己的表現太過惡劣,這樣的解釋對葉兒不會有多少效果,可是王向幀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你說謊,我……你一定殺了他,然後扔到長江裏。”葉兒倔強的堅持着。   “蘇警官,你過去是警官,病好以後還是警官。你應該明白,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事情的真相。那裏發生過什麼?那個人是否還活着?李先生是否殺過人?在沒有確切的證據情況下,你無權下結論。現在,你最好的選擇是配合李醫生早日治好病,病好了,你可以去案發現場調查。”王向幀相信祝童不會殺人,但不能確定那個人是否安全。看葉兒的樣子,祝童很可能做過什麼不理智的事。   葉兒又開始頭疼了,她被王向幀的話打動,剛開始思考就抱着頭呻吟。祝童連忙上前用鳳星毫紓解她的痛楚,心裏只有心疼,別的都不在意了。葉兒還受不住這樣的高強度的刺激,他不該在這個時候刺激她。   朵花關切的上來幫助祝童扶住葉兒,等她稍好些說:“葉兒姐,我們去外面轉轉,別想了,想也沒用。”   葉兒推開祝童,用複雜莫名的眼神看他一眼,與朵花一起走出偏殿。   “你沒有把他怎麼樣,是吧?”王向幀等她們的背影移出視線,問。   “能怎麼樣?我沒有殺人。”祝童蒼白的說,他累了,不想再解釋。   “再測個字,如何?”王向幀看着窗欞上的象牛相爭圖,忽然說;“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那時你給我測了個字。我記得你當時說過一句孔雀東南飛。”   “您信嗎?”祝童強打精神說。   “沒什麼信不信的,我需要傾聽更多的建議,尤其是你的建議。因爲,我們的命運已經聯繫在一起了。”   “請說一個字。”祝童瞬間清空腦子裏的負面情緒。   王向幀狀態可以消極來形容,這樣的狀態可不太對頭。正如他所言,兩人的命運確實聯繫在一起了,王向幀如果徹底倒下了,祝童唯一的選擇只有馬上換個身份跑路。江湖酒會召集人的位置是想都不用想了,即使想照顧葉兒也是難上加難。   “象。”王向幀平靜的吐出一個字。   祝童思量片刻,才緩緩道:“宋朝有位隱士做過一首詩,曰:大象自中虛,中虛真不渝;施爲心事業,應對口功夫;伎倆千般有,憂愁一點無;人能知此理,勝讀五車書。這位隱士名爲邵雍,精研陰陽卦學數數命理,洛陽現在還有個地名爲安樂,即來自他當時的宅邸‘安樂窩’。在當時,邵雍先生可算一位預言家。”   “施爲心事業,應對口功夫。先生所學繁雜,請開解一番,王某不太明白這首詩的意思。”王向幀品味半晌,疑惑道。   “您太謙虛了,在您面前我沒資格解釋這首詩。可是,謙虛並不代表軟弱,我願爲先生爪牙。口舌功夫與千般伎倆自有我去擔當。您,必須振作起來!”祝童正色道;“蝶姨的事對您夠不成傷害。”   邵雍還有個名字,爲祝雍。可算是祝門歷史上的一朵奇葩,以布衣之身影響到廟堂之上。只是,祝童不好說得太明白。   “我想,蝶姨和朵花都需要平靜安穩的環境,作爲丈夫和父親,我有責任給她們那樣的生活。”王向幀有氣無力的說,但他眼裏分明有不甘。他不相信在現在的情況下祝童能幫上什麼忙。   “幫助您,我並非無所圖。事情並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境地,您不能就此承認失敗。在上海的兩年,我見過太多的浮華富貴,可是您這樣的官員太少太少了。我從您身上學到了很多很多,不管我願不願意承認,除了師父,您是對我影響最大的人。您知道我曾是個江湖浪子,您不知道的是,我將作爲八品江湖的改造者。我並不是個高尚的人,可是我希望您是。”   仕途上的事祝童不太明瞭,但是他知道王向幀這個級別的官員都不太簡單。   “只是請你測個字,怎麼說到這裏了?”王向幀自嘲的笑笑;“我不想再爭什麼了,事到如今,爭下去好沒意思。你……幫不了我。”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先生怎麼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祝童望着外面的南華山道;“巫山有個文峯山,山上有個文峯觀,這幾天,那裏正在發上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重慶有個羅局長,人都有兩面性,一面在陽光下彬彬有禮,端莊肅然;一面在黑暗中風流貪婪,齷齪骯髒。他正在走上絕路,如果不想死的話……首長不妨返回上海觀察幾天。蝶姨不會走遠,她一定在蝴蝶洞。去那裏要走很長的水路,那裏無法對外聯絡,手機沒有信號。有道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以首長現在的狀況多有不便,我和朵花去,一定能勸蝶姨回到您身邊。”   “你要做什麼?”王向幀用陌生的眼光審視着眼前這個人,以他對祝童的瞭解,這個人不會輕易承認失敗,似乎在策劃一件非同尋常的大事;且這件事大到能影響他的前途與更高層的決策。   “鬥牛。”祝童嘴角浮出笑紋;“我不知道您的對手是誰,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從對付我的手段上能看出來,他雖然有力量,但不是很聰明。上海需要您,我和很多人都希望看着您站起來。您如果倒下了,我將不得不退出上海,退出江湖道。”   “你不能代表我,你並不瞭解我面對的是什麼。是我連累了你,可是事情並非你想象的那樣。很快,也許再過三天,你就能堂堂正正的回到上海。”王向幀淡然一笑,緩步踱出偏殿。   不知什麼時候,夜已經降臨,抬頭仰視着黑黢黢的南華山,王向幀又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如果從崢嶸轉爲平淡,我會有很多朋友。”   祝童想,王向幀似乎真得要隱退了。現在不過是在等,等對方釋出善意,而自己的自由就是其中之一。這樣也不錯,王向幀隱退下來就解開了這個死局,他能與蝶姨和朵花守在一起安享天倫之樂,自己也能擺脫目前的尷尬境地。   可是……他真的甘心平淡嗎?祝童還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就是說不出口。蝶姨需要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夫君,朵花需要一個慈愛的父親,他沒權利勸王向幀再入漩渦。那個世界固然風光無限,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不小心,就會掉進萬丈深淵。   這場談話開始的突兀,結束的亦很突然。   朵花闖進來說,陳大伯已經準備好飯菜了,讓他們快些回去喫飯。   “合適嗎?”王向幀有點猶豫。   “陳阿伯兩口子人很好,他們把葉兒當成親女兒。”祝童說。   “是啊是啊,去吧。陳老伯幫了鳳凰基金很多忙,柳總準備正是聘請他當顧問。他準備了好多好喫的,一大盆血耙鴨。放心吧,這裏不是上海,他們不知道你是誰。”朵花拉着王向幀的手臂撒嬌,大有不達目的不鬆手的架勢。   祝童與王向幀相視一笑,相伴走出偏殿,王向幀還細心的關上殿門。   出山門時,洛迦哥仁跑過來送行。   祝童指着偏殿說:“天王廟要如何折騰隨你,不許動那間偏殿裏的任何東西。否則的話,後果自知。”   洛迦哥仁念聲佛,沒說什麼,他確實沒準備動那間偏殿。   爲了溝通方便,天王廟後院正在進行大規模的基建,要修起一座具有鷹佛風格的貴賓樓,用以接待那些身份尊貴的信徒。   說來,天王廟屬於限制施工的文物,改造工程並沒有得到地方政府的批准,卻也沒有受到阻止。   地方政府的底線是天王廟的主體建築不能被改變或損壞,最主要的就是兩座偏殿。   客棧門前的紅燈籠已然點亮,飯桌就在堂屋裏,門開着,不斷有本地居民或遊客從門外走過。   酒菜都出自陳阿伯之手,不外是酸豆角炒臘肉、韭菜雞蛋等鳳凰家常菜,主菜是一大盆血耙鴨。   陳大伯老兩口並不知道王向幀的身份,只知道他是朵花的父親。   鳳凰基金會最近在鳳凰附近很是做了些善事,近期正準備在鳳凰城設立辦事處,並邀請陳阿伯做項目負責人。   飯間,陳阿伯連誇王向幀好福氣,有個如此漂亮、有出息又有愛心的乖女兒。   王向幀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女兒,不再剋制自己,喝起酒來顯得很豪爽。   倒是祝童有點擔心,生怕王向幀喝醉了。   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擔心毫無必要,王向幀的酒量比想象的要厲害。   土家燒酒度數頗高,王向幀一連喝下三碗,臉色已然平靜,舉止如常。   他很真誠的說,如果自己老了能像兩位老人這般在風景如畫的鳳凰城開家小客棧,既頤養天年,又享受了風景,纔是真正的有福。   曲奇第一次見識如何高級別的官員,開始還有點放不開,三杯酒過後就顯出質樸本色。這個晚上,陳阿伯醉了,陳大媽也喝了幾杯,臉上紅撲撲的就像那盆香濃的血耙鴨。   王向幀一時興起,拉着曲奇划拳,當然是輸多贏少。朵花愛惜父親的身體,替他喝了幾杯。   葉兒基本上滴酒未沾,祝童也只喝了開始的三杯。   喝到這會兒,彼此心裏的防備與計較都變淡了。   王向幀與陳阿伯忽然開始懷舊,他說自己年輕時曾在這裏當過兵,駐地就在鳳凰城外不遠的另一座山上。陳阿伯說自己也當過兵,只不過是在廣西。他掀起褲腿指着一道傷疤說,這是在那場對越自衛反擊戰中留下的。   王向幀翹起手指誇陳阿伯是英雄,說上過戰場的都是英雄,舉起酒杯敬了陳阿伯三杯。   陳阿伯很高興的喝了,接着問王向幀在這裏當兵時的事。王向幀沒有迴避這個話題,拉着陳阿伯問戰場上的事。   於是,酒席上就變成了陳阿伯的講戰鬥故事,大家都在聽。   陳大媽大約聽過無數次了,試圖打斷老伴的話。可是王向幀不願意,祝童看出來,他有點醉了。   說着戰場上的事,陳阿伯忽然又扯到了現在的事。他對現實並沒有多少不滿,但是對社會風氣和一些政府官員的做派看不慣。   王向幀說那些都是暫時的,陳阿伯同意,只是嘆息,怕是苦了孩子們。   陳大媽說,如果包青天還在就好了,祭起狗頭鍘、虎頭鍘什麼的,砍幾個就好了。   朵花說現在是講法律的,不能隨便砍頭。   接下來,陳阿伯老兩口齊誇朵花是個好姑娘,說鳳凰仙子爲湘西的孩子們做了很多事,比政府做的要好。   祝童說,只怕鳳凰基金會很快就會變成歷史,或者改個名字。   陳大媽好奇的問爲什麼,王向幀的臉色就變得有點不自然。   朵花不清楚王向幀退下後會發生什麼,祝童當然也不好說太明白。   陳阿伯看出點什麼,馬上轉換話題說起自己的腿上的傷疤。他說年輕時這處傷還沒什麼,近幾年就開始痠疼,醫生說是風溼,很不好治療。可是現在已經完全好了,多虧了“神醫李想”,正是他治好了這條腿。   祝童給陳阿伯治腿時見過這條傷疤,當時並沒在意,如今心裏對這個老人肅然起敬;那裏,曾經有一塊彈片。   從開始到結束陳阿伯老兩口都沒問起過王向幀的夫人,朵花身上具有濃重的湘西色彩,而王向幀明顯是個生活條件良好的都市中人。   酒罷散席,已是晚上十點多。   王向幀在新城開的有房間,被半醉的陳阿伯一勸,也就順勢表示今晚住在陳家客棧。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讓祕書小於準備車輛安排行程,明天一早返回上海。   放下電話,王向幀意味深長的看着祝童,說:“朵花就交給你,一定替我照顧好她。”   祝童愣了片刻,接着就是恍然:王向幀要反擊了,自己沒有勸動他,反倒是與陳阿伯喝了場酣暢淋漓的土家燒酒後,王向幀忽然想開了。   祝童忽然感覺肩膀上多了很多東西,王向幀對回到上海的後局面會如何發展並不太看好,他的話有託孤的味道。   接下來的時間就不太妙了,也許是爲了在葉兒心裏豎立祝童的光輝形象,王向幀和陳阿伯坐在堂屋裏拉閒話,話題竟然是誇讚李醫生。   什麼醫術高明,富有愛心,年輕有爲,前程遠大……諸如此類的。祝童在一邊聽得臉紅心跳,葉兒卻還是那副樣子,看也不看祝童半眼,大部分時間都在對着那盆血耙鴨出神。   最後,王向幀看效果有限,開始誇讚客棧堂屋裏中堂的書法大氣俊秀;那幅字是過年是祝童寫的。   陳阿伯拉開架勢,拿出文房四寶,與王向幀交流起書法藝術。可是,他們很快就發現,倆人寫的最好竟然都是一個字,祝童傳授的祝門術字:氣。   王向幀忽然叫過葉兒,說:“小蘇的書法相當不錯,讓她寫寫。”   陳阿伯把毛筆遞過去,不放心說:“葉兒喜歡畫畫,書法很喫功夫的。”   葉兒好像也沒有信心,但她握住毛筆的瞬間,整個人忽然變得極其安靜,但是誰都看得出,安靜下面有一種力量在凝聚。   祝童心裏一動,暗罵自己糊塗:他怎麼就沒想到呢,葉兒修煉蓬麻功就是從這個“氣”字開始,最能喚起她那段記憶的應該就是它了。即使她心裏不爲所動,至少能引動蓬麻功。只要進入蓬麻境界,他就能接近她心靈最隱祕的所在。   葉兒嘴角綻出一抹淺笑,輕舞皓腕一揮而就,宣紙上出現了一個靈秀飄逸的“氣”字。   王向幀和陳阿伯都是識貨的,他們被這個字深深的吸引,一時都沒說話。   葉兒也呆呆的看着宣紙上的字,似乎不相信這個字出自是自己寫的。   祝童走上前從葉兒手裏接過毛筆,微一凝神,尋到與葉兒相同的節奏,卻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在同一張宣紙上寫下一個同樣的“氣”字。   葉兒看呆了,兩個“氣”字是如此的相像,就如印出來的一樣,即使讓她再寫一遍也寫不出完全一樣的兩個字。看細部,無論從起筆、承轉、到收筆幾乎相同,連下筆的力道都毫無分別。   寫字時,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樣,那是一種熟悉而陌生的狀態,一種有力量的狀態。剛纔,祝童在寫字時,她又一次感覺到了那種狀態。   可惡的是,她竟然不由自主的沉浸進去,祝童藉着寫字的機會迷惑了她,觸摸到她的心靈深處。那種感覺很奇妙,他似乎引領着她的心靈努力推開一扇緊閉的門,如果不是葉兒對這個“殺人犯”有極其頑強的抗拒的話,那扇門已經全部開啓了。   “好!”王向幀先醒來,撫掌讚道:“蘇小姐是李先生手把手教出來的,比我們這兩個老頭子可高明多了。”   陳阿伯接道:“你還不老,還能進步。葉兒更是前途無量啊。人說下筆如有神,我們兩個的字與他們比起來,都少了點‘神’。”   宣紙上忽然落下一點水珠,接着是第二點、第三點。   葉兒哭了,她捂着臉跑回房間,緊緊關上門。   朵花和陳大媽連忙跟去,死活都叫不開門。最後,還是陳大媽找出鑰匙,纔打開門進去。   陳家客棧的喧鬧戛然而止,王向幀不勝酒力,被曲奇攙扶着上樓休息,他的房間就在曲奇隔壁。   祝童坐在房間的地板上,面對牆壁默默打坐。   葉兒就在牆壁的另一側,她已經停止哭泣,低聲和朵花說着什麼。這個夜晚,朵花替代陳大媽陪葉兒,兩人年齡相仿,交流起來更容易溝通。   祝童回想着剛纔的瞬間,那扇門雖然沒有完全推開,但葉兒大概想起點什麼了。可是,她還是認爲自己是個殺人犯。   他苦惱了一會兒又安慰自己,葉兒可算向着恢復的道路上邁進了一大步,只要堅持下去,等葉兒完全康復的那天,一定會明白的。   午夜十二點,隔壁的說話聲停止了,沱江的潺潺水聲逐漸清晰,鳳凰城已然沉入夢境。   祝童打開包裹,拿出一臺嶄新的筆記本電腦,連上網絡進入另一個世界。   對於他來說,漫漫長夜纔剛剛開始。   千里之外,巫山江湖文化論壇經過兩天的熱鬧也落下了帷幕。   上午,凡心與謝晶與地方政府正式簽署了文峯觀風景區的開發文件。   也許是因爲開始的比較倉促,此次論壇並沒有引起各方面的太多關注。媒體部分,只巫山本地的電臺電視臺給予了有限度的報道。原本熱衷於出席此類活動的政府官員,對這個論壇表現的很小心。   作爲餘興節目的擂臺賽,巫山方面只有一位主管宗教事物的政協副主席出現在論壇會場,主要領導們都只參加了簽約儀式。這還是因爲羽玄真人從北京請來了幾位宗教界人士,他不得不出面接待。   由於是江湖文化論壇,比較具備草根特點,倒是在虛擬世界的網絡上引起了一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熱浪。   開始是有人在某網站開設了一個介紹本次論壇的專欄,用圖片和文字介紹論壇上發生的事以及出現在論壇上的武林高手們的風姿。   這個專欄很快就被引起了關注,很快被轉發到各個論壇,半翁請到巫山的國內十大武術世家趁這個機會很是露了一把臉。   既然是武術世家,就一定會開設有武館,他們各家都帶有拿得出手的弟子。   江湖文化論壇舉辦的第二天,在文峯山腳下搭起的一個簡易擂臺上,十大武術世家的代表與半翁的江湖文化研究院的選手共們進行一場交流性質的擂臺賽。   掀起高潮的正是這場擂臺賽。   從清晨八點開始,有多名武林世家的弟子與江湖文化研究院的學員,在擂臺上進行了三十一場激烈而賞心悅目的擂臺賽。   擂臺賽的每一場爭鬥都被人進行了網絡全程直播,祝童看的是最後一場決賽,也就是江湖霸主爭奪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