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鳳凰面具 38 / 453

第二章 冷暖

  午時的喧囂過後,桌上那壺碧螺春,早已淡如清水。   蘇杭人家茶樓內相對安靜下來,旁邊還是有兩桌客人,在低聲談論着什麼。   祝童喝着無滋味的茶,思量着、矛盾着;每當他想一走了之時,葉兒的清麗癡情立即會撕裂他的無情,情網絲絲,纏繞住小騙子的不羈之心。   黃海的電話打過來,他的動作夠快,要祝童下去,說是帶他看房子;小騙子這纔想起來,黃海在替自己找合適的公寓。   見到黃海後,祝童甚至連個謝字也說不出口,只能握握他的手,坐上那輛警車。   只憑李想這個身份,還沒那麼大的臉面,黃海是衝着葉兒,這份深情在感動着小騙子的同時,也帶給他更大的壓力;就這麼逃避,今後會安心嗎?   果然,黃海找的這間公寓十分合適,在一座高層公寓的十七層,兩室一廳,裝修豪華,附帶全套傢俬。   紫金豪苑小區是它的名字,有六座高層住宅樓,中間有個花園,裏面綠樹婆娑,環繞小橋流水,雖然是人工景緻,看來也舒服;重要的是,紫金豪苑小區距離葉兒上班的上海市公安局三站距離,走路也不過二十分鐘。   “不錯吧,你現在就可以住進來,地下室還有車位,你如果買車的話,也有地方停。”黃海帶祝童轉一圈後,拍着他的肩膀:“我說是我租的,房東是我朋友的朋友,只算我五千一個月,很便宜了。”   是不貴,在這個地段這樣的小區裏,這樣的公寓應該是七千左右每月;祝童租過房子,那還是半年前爲青梅找房子時,他見識過上海的高房價;但是,黃海怎麼會說他要買車?   “朵花說你開車很好,在上海這個地方,有車沒車本沒關係;但是你要在海洋醫院工作,這一路的距離可不近;地鐵只能通一半,擠公交車太麻煩了,每天上下班只路上就要兩個小時以上,來回打的太不划算;況且,葉兒喜歡到郊外畫畫,所以,你那筆錢還是先買輛車,我替你想辦法上牌照。”   太熱心了吧,祝童有些不滿,黃海完全是爲葉兒想;但是,他能拒絕嗎?以前葉兒就是這樣生活的,黃海希望祝童能給葉兒同樣的條件。   “黃海,你對葉兒太好了。”祝童不無情緒地說。   “別這麼說,李醫生,葉兒既然喜歡你,我會盡量幫你的。年底了,海關會處理一批罰沒車,要不要我給你弄一輛?”   一直到黃海離開時,小騙子還在糊塗中,怎麼能如此痛快的答應黃海呢?買輛汽車少說也要二十萬,房租付半年,五萬多就沒了,進上海的第一天,二十多萬就流水一樣出去了。   錢啊,以前混江湖時,祝童可從來沒對錢這玩意兒如此看重過,出手幾萬連眼也不眨一下;現在,躺在寬大的圓牀上,小騙子在思量,是不是再出手做一票大生意?   上海灘夠大,是冒險家的世界,換個說法,也許……   想着生意,小騙子的腦袋靈活多了,抓起電話撥同王覺非的手機。   “我是李想,王院長……;什麼,恭喜你,不過,爲什麼呢?”   王覺非話音裏可沒半分高興,他幾乎快哭出來了。   “李經理,上午吳主任和歐陽凡找我談話,說是爲配合中央精神,一個人在醫院院長的位置呆太久是不合適的,所以要我回海洋醫學院任常務副院長,讓吳主任的兒子暫時代理海洋醫院院長職位,他們要我一週內交接。李經理,我現在該怎麼辦?他們這是突然行動,沒經過組織程序,我要去告他們……”   “這樣啊,王院長,你現在不要有任何行動,晚上等我電話,找個安靜的地方,我們見一面。”祝童沉吟片刻,這樣的挑戰他喜歡,他馬上被刺激的全身毛孔開放,血脈賁張。   “李經理,你已經到上海了嗎?”王覺非也精神一些,聽到祝童晚上就能去見他,聲音裏都透着振奮。其實,這樣的訴說本身就有緩解壓力的作用。   “當然,爲客戶負責是我的宗旨,王院長,我們先要有個約定,做完這件事我不要你一分錢,只要你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就可以了。”小騙子不會憑空幫這個忙,王覺非是知道的,很痛快的就答應了:   “只要我能做到的,李經理的要求一定照辦。”   祝童鬆口氣,纔開始替對方着想:“這件事不象你想的那麼嚴重,重要的是,你不能自亂陣腳。現在最壞不過是狗咬狗,對不起,也許這個詞不準確。”   “沒關係,李經理以爲我該怎麼做。”   “就當沒發生任何事,你平時怎麼做還怎麼做;王院長,他們的底氣也不足。你晚上找個地方放鬆一下,然後等我電話。我需要時間。”   祝童小心選擇着用詞,他最怕的不是什麼吳主任和歐陽凡院長,而是王覺非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力。   一週的時間,如果人家真想對付王覺非,不會如此客氣的;這樣的限定也許有兩個意思:一是試探,吳主任不甘心被要挾,要試探王覺非的底線;第二個可能就複雜了,如果王覺非經受不了這個考驗,買張飛機票一走了之,就省了大家好多事。不過,祝童不認爲吳主任真要把王覺非逼走,他自己也不乾淨。   “好的,我晚上約了幾個朋友到南海宮瀾去打橋牌,就是上次我們見面的地方。你看可以嗎?”王覺非輕鬆了,祝童也輕鬆:“南海宮瀾?可以,很安靜的地方。我十點左右給你電話。”   放下電話後,祝童忽然想到:也許,能在吳主任或歐陽凡那裏做筆不大不小的生意。   想到就做,是祝童的習慣,在做王覺非的生意時,對於他周圍的環境有過調查。   公寓裏有全套家用電器,書房裏還有臺電腦。   祝童檢查一遍,沒看到網絡設備,只有一個線路接口證明,這裏以前有那樣的東西。   不過沒關係,祝童隨身攜帶着筆記本電腦,還有儲存關於王覺非周邊資料的優盤;這些以前屬於背景資料,是委託給上海本地的調查公司做的,現在被小騙子調出來細細品味着,以獵犬般的嗅覺尋找其中的破綻。   CK表的指針一秒秒轉動,祝童細讀一遍資料後,在這間陌生的公寓裏,多半時間都是躺在那裏發呆;將到葉兒下班的時間,他纔拿起手機,撥號:“我找戴毛子戴老闆。”   “我就是毛子,請問先生……?”   “一個月前,我委託你們調查過兩個人,一個姓吳,一個姓歐陽;戴老闆還有印象嗎?”   祝童與對方從沒見過面,所有的聯繫都是通過電話;看來,戴毛子有做偵探的資本,對祝童的聲音很敏感。   “李老闆,呵呵,記得了記得了,請問,有什麼不妥嗎?”   “我需要進一步的資料,還有,也許我們可以合作,請問戴老闆敢掙這個錢嗎?”   “李老闆,你們做的是大買賣,我戴毛子可沒那個本事。上海灘的水很深,不該我們掙的錢,本公司一分也不掙。”戴毛子拒絕了祝童的誘惑,這使小騙子對他多了分尊重。   “既然這樣,戴老闆,我需要他們兩個未來一週內的詳細行動記錄,這個錢你們公司錢掙嗎?”   “阿拉掙的就是辛苦錢,李老闆,這樣的生意不觸犯法律,正在我們業務範圍內;李老闆說的是一週,要隨時隨地嗎?”   “上廁所就免了,他們到哪裏去喫飯?打牌?和誰在一起?晚上睡在哪裏?這樣說,我需要知道他們停留超過十分鐘的任何一個地點。”   “三萬八千元六百元,李老闆能接受這個價錢嗎?”戴毛子那邊靜了片刻,報上個價錢;祝童很不習慣戴毛子的報價方式,任何時候都不會是整數,特別是尾數,一定要是六百元。   但是戴毛子堅持,說這叫細水長流,祝童只有適應:“我馬上匯給你兩萬,現在就開始工作吧,每天晚上十二點給我資料。”   “先匯一萬八千元,等結束再匯兩萬六百元,我相信你。”   戴毛子還在堅持他細水長流,祝童笑着答應了。   葉兒說要玫瑰,祝童穿上外罩要出門去買花,卻怎麼也找不到這間公寓的鑰匙。給黃海打電話,只聽彩鈴響,不見他接聽。   這是爲什麼?祝童正想着,門鈴響起來,開門,葉兒先跑進來,後面跟着的,當然就是黃海了,還有朵花。   “好漂亮啊。”葉兒踢下鞋子在木地板上奔跑,每打開一扇門都要讚歎一聲;“這裏是你的書房,這裏是我的畫室。”   “你把這間當畫室,李想睡哪裏?”黃海攬着朵花跟在葉兒身後,對葉兒的霸道表示不滿,她一眼看上的,竟然是寬大的臥房。   “他睡客廳裏。李想,可以嗎?這間朝陽,把牀移到外面,我要在這裏養好多好多花。”   葉兒回頭嫣然一笑,小騙子連連點頭:“我喜歡誰客廳,反正咱們怎麼也沒幾個客人,也不怕人看笑話,對吧?”   “就是嘛?我們不歡迎客人。”   “這麼說,連我們也不歡迎了?”朵花和葉兒好象很熟了,站在門邊道。   “你們不是客人啊,你的海哥也是我哥哥。”   葉兒到裏面去了,祝童纔有時間和朵花坐到沙發上說話:“還好嗎?”   “恩,上海就是人多些,海哥對我很好。”   朵花還是那副嬌柔樣子,水樣的純淨,似乎在她的世界裏只有黃海。   “蝶姨有消息嗎?”   “她說到春天再來,還說要我有事找你;”朵花看一眼另一邊的黃海,底聲道:“祝大哥,他們……沒問題吧?”   “他們?”祝童看一眼正在議論房子和傢俱的黃海、葉兒,苦笑着搖搖頭:“有問題的是咱們,上海到底是他們的世界,你要抓緊學習適應這個城市。還有,記得我今後叫李想,別叫我祝大哥。”   “我知道的,媽媽交代過我,說你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要你多照顧我。”朵花白嫩的臉上浮起絲頑皮;“大哥,葉兒姐姐說,你要去做大夫,而海哥要我去學護士;你真的會治病?不會是騙人的吧?”   “我真是醫生,你要聽話啊。護士都要聽醫生的話。”祝童端詳着朵花細膩的手指;“你會是個好護士的,不知道有多少病人因爲你不願意出院呢?”   “你可要幫我啊,我就住在十五樓,大哥,你可以到我那裏喫飯,我做的飯海哥都喫不夠呢。”朵花高興的誇耀着自己的手藝,祝童才明白黃海爲什麼能這麼快找到這間公寓。   這證明什麼?黃海就住在樓下,是不是不太方便呢?   “你們說什麼呢?”葉兒參觀完,走過來坐到祝童身邊。   “海哥,李大哥欺負人,說我做護士,會耽誤病人出院。”   朵花拉着黃海的手,告狀;黃海憨笑不語,葉兒認真道:“會的,一定會的。”   “李想不會別欺負朵花,黃海可不一定,人家因爲你離開家,你可不能沒良心啊。”   葉兒剛說黃海的不是,朵花忙站起來偎依到黃海身邊:“葉兒姐,海哥對我很好。”   原本黃海要請客,爲祝童接風洗塵,因爲葉兒要帶祝童回家見姐姐,兩對幸福的年輕人很快就走出公寓。   黃海的警車在蘇娟家樓下停好,葉兒先下車;祝童在路上買了一堆禮物,正收拾着,黃海回頭道:“娟姐也許會說些冒犯的話,爲了葉兒,別太在意。”   “我明白;”距離這裏越近,祝童越能感覺到葉兒的不安;她們姐妹自小失去父母,蘇娟幾乎就是葉兒的媽媽了,那是個性情直爽自信的女人,不過在某些時候對於某些人,這種女人最能使人難堪。   果然,一進門,蘇娟就擺出副冷臉色,這與十幾天前的熱情形成鮮明對比;桌子上的飯菜只簡單的四樣家常小菜,絲毫看不出迎接妹妹男朋友的樣子。   葉兒有些難堪的看祝童一眼,裏面有歉意更有懇求。   “沒什麼。”祝童在葉兒耳邊低聲說一句,放下那些禮物,也不進屋:“也許有些誤會,我只希望大姐不要遷怒到葉兒身上,我們需要時間彼此瞭解;今天這個樣子,無論如何是個很愉快的開始;爲了不讓彼此更尷尬,我還是先告退好了。”   “姐姐。”葉兒對蘇娟叫道,拉住祝童不讓他離開,眼裏盈起淚珠。   “進來吧,我不是老虎,你也不是可憐的綿羊,喫不了你的;男子漢就這點肚量?我們家葉兒跟着你享不到福的。”   蘇娟無奈的嘆一聲,接過祝童的禮物,又對葉兒道:“有你哭的時候,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葉兒拉祝童進來,關上門後走去幫蘇娟放東西:“好姐姐,他要來上海工作了,就在海洋醫院。”   蘇娟搖頭,還是對祝童說:“我這個妹妹從小就傲氣的很,什麼時候這樣討好我這個姐姐了?李想,看來,我是管不了你們的事了。不過醜話要說在前面,葉兒要是受一點委屈,我這個當姐姐的饒不過你。”   “是,我知道。”祝童知道第一關已經順利通過,擺着笑臉坐下,一副接受教育的良好態度。   江湖老話說:車、船、店、腳、衙,無罪也可殺。到不是因爲他們做了多少罪惡,在過去的年代裏,這些人是與江湖接觸最深的,他們目睹過太多的江湖事情,爲善或爲惡都會是很厲害的腳色;不過,歷史證明,這些人爲善的機會很少。   現在雖然早已經沒這種說法,過去的五種行業也變成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形式,但是基本職能還是一樣的;祝童不怕面對黃海,蘇娟是列車長,見識經驗比黃海都厲害。   “葉兒,你先回屋去,我要和你的李想說幾句話。”   果然,剛泡上熱茶,蘇娟就要清空客廳,她的先生與兒子一直在裏屋就沒出來。   “姐姐。”葉兒不滿的坐在祝童身邊,拉住他的手臂。   “去吧,聽姐姐的話,她剛纔說了,喫不了我的。”祝童抽出手,勸葉兒進屋。   客廳裏終於只剩他們兩個,蘇娟打開電視:“我知道葉兒在偷聽,哼,這丫頭是中邪了,以前從沒見她這樣要緊一個人。”   又面對祝童,大大桃花眼掃描起祝童,把個小騙子看得陣陣不自在。   “你也是沒孃的孩子,有一份不錯的職業,爲了葉兒,放棄北京的條件到上海來;照常理說,我這個姐姐應該爲葉兒高興纔對。但我總感覺你們之間太突然了,李醫生,葉兒不說她和黃海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她一直在遷就黃海,黃海對葉兒的感情是可信的。女人最要緊的是找個愛自己的丈夫,你能如黃海那樣愛護葉兒嗎?她看起來很驕傲,其實是很脆弱的。”   “我不能保證比黃海做的更好,但是,我會盡力去做。”   蘇娟聽祝童這樣說,臉色緩和一些:“希望你能記得你今天的話;哎,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好了。你們倆不是一路人,李想,你比我想象的聰明,但更讓我不放心了。”   這段話讓祝童聽的心驚肉跳,只能乾巴巴的說一句:“我是中醫師。”   蘇娟到底不是葉兒的媽媽,不能過多幹涉妹妹的生活,喝口茶緩和一下道:“黃海的媽媽還不知道葉兒已經不黃家的人了,如果葉兒嫁給黃海,這輩子會有很安穩富足的日子。黃海的爸爸是東海艦隊的將軍,媽媽也有本事,他們都是很好人;黃海小時候雖然有些野,但是浪子回頭金不換,我相信他會對葉兒好。李想,你看來是個正人君子,有教養有禮貌,但是我最怕的就是你這樣的君子,但願你不是個心裏使勁的僞君子。”   “我不是君子;還是那句話,不能保證葉兒一定會比過去好,但我保證,葉兒想做什麼,我會盡所有力量幫助她實現任何願望。她即使不工作,我也養得起她。”祝童第一次聽到黃海的出身,竟是如此背景,難得他身上沒有那些高級毛病;只爲與黃海相比,小騙子也不能不說出些豪言;不過,這些話一說出來,他竟有些神聖的感覺,奇怪緊呢。   “這可是你說的。”蘇娟被祝童的神聖表情感染,暫時放下這方面的心,卻馬上操起另一方面的心:“李想,別怪我直接,葉兒結婚前住我這裏可以,但是……。”   “大姐可以放心,我剛賣掉北京的房子,現在身邊有一百多萬,在上海買房子雖然緊張些,總夠付首期和裝修的;海洋醫院的王覺非院長是我的忘年之交,有他的照應我纔敢來上海,一切會好起來的。”祝童只有扯出王覺非,作爲一家大醫院的院長,他還是很有說服力的,當然,王覺非不能與黃海的父親相比,但祝童看起來也比黃海有本事些。   “李想,你是中醫師,海洋醫院可沒中醫科。我老公有朋友在衛生局工作,他說你到海洋醫院沒什麼發展的;如果王院長幫你,不如去浦東的上海中醫藥大學新校,那裏……”   上海女人的精打細算,讓小騙子頭疼,如果現在說蘇娟還沒考慮過葉兒與“李想”的未來,祝童是不相信的;她早已經開始爲準妹夫策劃未來。   畢竟,家裏有個醫生,對全家人的健康都是件很好的保障;不管是中醫還是西醫。   況且這個李想無父母,正是個標準的上門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