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瘋
接祝童來王向幀這裏的是張偉,走的也是,他在門前等了將近兩個小時。
汽車駛出大院,祝童按開車窗,讓來自戈壁的勁風吹冷發熱的頭腦。
“怎麼樣?”張偉笑道。
“什麼怎麼樣?”祝童不解地問。
“西京怎麼樣?”
“不錯,很不錯。”祝童看着路邊沉靜的西京道;“偉哥,又該升官了吧。”
“你怎麼知道?聽到什麼消息了?”張偉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熱切。
祝童揮揮手,沒說話。
停了一會兒,張偉忍不住道:“刑偵總隊隊長應該是副廳級,剛來的時候我只是代理總隊長,現在轉正了。組織部剛找我談過話,咱馬上就是副廳長兼刑偵總隊隊長,省廳常委。”
“這酒該喝,只怕要不了兩年,副廳就要轉正廳了。”祝童替張偉高興,拿出手機道:“秦大哥出來了,叫上石風,找地方好好喝一場?爲他接風去去晦氣。”
這個時間點,西京能喫飯喝酒的地方並不多。
或者去五星級酒店,那裏的西餐吧二十四小時營業;或者去民族小喫一條街,那裏有幾家大排檔三四點鐘才收攤。
祝童選擇了大排檔,他比較喜歡那裏熱氣騰騰的氛圍。
張偉等祝童約好尹石風和秦可強,又道:“正廳長我是不想了,那是黃處的位置。”
“黃海嗎?”祝童回頭看一眼張偉,笑道:“他不會來和你搶位置的。”
似乎被人看透了心裏的小算盤,張偉有幾分不自在,拍着方向盤笑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操!怪不得竇處長說你是人精,真沒勁!”
祝童哈哈大笑,在他看來,張偉這心裏藏不住事的毛病還需要歷練,副廳長已經很有點勉強,至少三五年內不會再進步了。
轉而,祝童又開始想自己的事,王向幀的那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剛纔比較突然,祝童沒來及細想。這時候被風一吹,熱乎乎的頭腦沉靜下來,思維纔開始進入正常軌道。
王向幀怎麼會突然要自己到他身邊做官?
祝童仔細回憶着自己與王向幀交往的過程,他剛纔說的每一句話,慢慢回過味來。
站在王向幀的立場上,這樣的邀請應該有兩種可能:一是他確實想培養自己,那自己當成他的接班人。
可祝童自己知道自己的事,王向幀前面也說了,在國家現有的官員管理制度制約下,每個官員的調動、升遷和任命都需要遵循一定之規。也就是說,每個官員的升遷之路都需要接受嚴格的審查。
祝童審視一下自己的經歷,以“神醫李想”背景,即使有王向幀的幫助,到地方上做個縣級市市長應該沒什麼問題,再向上就沒什麼可能了。
“神醫李想”的虛假檔案、資歷,不可能邁過正廳級政審那道門檻。
也就是說,如果接受王向幀的邀請的話,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可能是作爲王向幀身邊的一個副廳級助理、背後的高參,隨着他在宦海中載浮載沉。
王向幀也說了,會安排他到走完黨校的程序,那更有可能是爲了讓他開闊視野,多交朋友。不錯,重點在與安排自己多交朋友。
在西京,王向幀空有雄心壯志,可手邊沒有可用之人,纔不得不與藉助馬家的力量。
原金融工作小組的那批年輕幹部成長起來需要時間,爲了能走得更遠,王向幀需要更多的追隨者。
聯想到向墨最近的舉動,更大的可能是,王向幀需要祝童去整合他身邊的資源。向老已經老了,他沒有精力幫助王向幀更多。可一位想向上走的省長需要多方面的支持,王向幀需要一個能頂替向老的助手。
如果王向幀真的安排“神醫李想”擔任獨當一面的重任的話,那不是提攜,而是把他往刀山火海里推。除非王向幀感覺“神醫李想”失去控制了,要放棄,纔會做出那樣不明智的決定。
還有第二個可能,王向幀要保護他,保護“神醫李想”。
如果接受了王向幀的安排,到西京中醫學院做院長,那些在一旁虎視眈眈窺視着“神醫李想”的牛鬼蛇神就收到了一個很明確的信號,“神醫李想”不再是孤魂野鬼,他在王向幀省長的保護之下,是王向幀最得力的助手。
不錯,王向幀那番話的背景,應該是兩者兼有吧。
祝童心裏浮起深深無奈:他註定不會成爲任何人的附庸,今後要與王向幀保持一定的距離了。
想到將要面臨的一切,祝童張開手臂迎着順街道刮來的西北風喊道:“來吧!來吧!我本浮沉,無懼風雷!”
“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張偉不滿地說。
他開的是輛高級警車,要注意影響;雖然此刻路上並沒有幾輛車。
“聽石風說,你向麗姐求婚了?”祝童喊完,鬱結在心頭的悶氣稍減,人也痛快多了,開始拿張偉和尹石麗開玩笑。
那並不是一個玩笑。
張偉雖然離開武漢,已經身居省刑偵總隊隊長的要職,卻一直對尹石麗念念不忘。雖然現在的尹石麗已經褪去妖媚,更像一個白領麗人。
而尹石麗對張偉也有幾分感情,她之所以猶豫一是喫不準張偉會不會變心,二是擔心正在起步階段的尹石風、以及漢水尹家。
“你怎麼知道?”張偉不滿地說。
“我要提醒你,如果想更進一步,麗姐並不是個合適的選擇。”祝童委婉地提醒道。
“我是個胸無大志的人,從來沒想過能走到這一步。現在想想,也真是的哈。”張偉明白祝童指的是什麼,頓了頓又道:“李老弟,人真他媽的奇怪。如果是一年前,如果有人把廳長的位置和小麗都擺在我面前,我肯定選擇小麗。可是現在,真還有點……”
“我喜歡你的坦白。”祝童理解地拍拍張偉的手;“所以,你要想好了啊。要知道,你可能的小舅可是越來越厲害了。”
張偉忽然放開方向盤,學祝童那樣張開手臂大喊道:“小麗,我愛你!”
“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
這次輪到祝童不滿了,他急忙伸手扶住方向盤。
接着,兩個人哈哈大笑一通,都不說話了,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可避免的,祝童還要考慮那兩個躺在病牀上的病人:馬家傑與葉主編。
那是另一種無奈,以紅蝶神現在的狀況,祝童即使想爲他們治療也是毫無辦法的。中醫是需要長時間學習積累的,如果沒有蝶神,不使用祝門祕術,祝童的水準比一般中醫學院的畢業生高不了多少。
在上海望海中醫院,“神醫李想”更多的只是一塊金子招牌,真正爲病人治療的是那些被他邀請來的閒雲野鶴們,是那些門診上辛苦的普通醫護人員。
祝童知道,現在維繫着馬家傑與葉主編生命的根本不是什麼紅苔蘚的汁液,而是雪狂僧與江小魚。
如果沒有有效的治療措施的,綠度母很快就會突破那兩顆被外來真氣維護着的心臟,那時候,即使是蝶神也救不了他們了。
想起紅苔蘚,祝童覺得如果方法得當的話,也許真的能提煉出剋制綠度母的藥物。前提是,先得到綠度母的配方。沒有配方,誰都不知道綠度母裏還加了什麼東西、用了哪些催化劑。
那個配方只掌握在天輪寺的格爾加多喇嘛手裏,他堅決不肯交出來,想必江小魚正在爲此頭疼不已吧。
救回馬家傑的命是王向幀與馬家合作的前提條件之一,祝童拒絕了,並指出馬家傑不只身負兩條人命,還很有可能是殺害小馬哥的兇手或幫兇。
想必,王向幀現在也在權衡利弊。
祝童很清楚,無論王向幀是否與馬家合作,救回馬家傑和葉主編的命都是他必須要做的。
祝童當時只說自己不治,可沒說別人不能治。
黃海還在上海,就在望海醫院,他是王向幀的女婿,正牌培養的弟子和接班人。
估計要不了多久,上海望海醫院裏的那個原本爲王文遠建立的急救醫療小組的數名專家,將會在黃海的陪同下登上一架包機趕來西京……
張偉在街口停車,祝童推開門跳下去。
濃郁的烤肉味道伴着紅紅火火嘈雜人聲撲面而來。
兩人隨便找了家排擋坐下,一個頂着小帽的半大孩子麻利地跑過來招呼。
張偉隨意點了幾個特色菜,要了些烤肉,祝童已經打開從轎車後備箱裏拿出來的箱子,裏面六瓶五糧液。
“假酒吧。”祝童半開玩笑地說;“坐在這裏喝這酒,不對路數啊。”
“什麼真酒假酒。”張偉扭開一瓶,先灌了一口,道:“好酒。”
“是啊,偉哥豪爽,沒什麼真酒假酒,只有好酒賴酒。”祝童也扭開一瓶,一口就喝下去小半瓶。
“我說,今後叫我張哥、張隊、老張都可以,別叫我偉哥。”張偉摸一把嘴角的酒液,瞪着祝童道:“特別是在小麗和石風面前。”
“一定一定。”祝童不懷好意地笑道:“我可是跟麗姐學的。”
“只有她能這麼叫。”張偉把酒瓶重重地放在桌上,看祝童沒什麼反應,自己先笑了;“隨便你吧,你是‘神醫李想’,沒人能抓住你尾巴。”
侍者端上來一捆烤肉,尹石風與秦也可強到了。
讓祝童意外的是,藍湛江與向墨也來了。
他們即使換上身很隨意的休閒服,卻依舊與周遭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特別是向墨臉上詫異的表情,很有階級感。
原來,祝童晚上與一衆江湖宿老陪藍宇先生接風洗塵,藍湛江業邀請了一批江湖道後起之秀爲秦可強擺下“回門宴”。
所謂的“回門宴”是江湖道古老的傳統,混江湖難免要做些讓官府看不順眼的勾當,江湖各派從來就不是由真正的良民組成的和善團體。
與江湖道一樣,歷朝歷代的官府衙門、也就是六扇門中也不乏好手,栽在他們手裏的江湖人不在少數。雖然不能說是家常便飯,卻也都不會太當成回事。六扇門中大多都與江湖道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多數情況下花錢大點就能了事,實在不行的話,就只有請江湖高手出面了。
閒話不表……久而久之,脫離六扇門的牢獄之災就被稱爲“回門”,“回門宴”就是爲了給主角洗去晦氣而設的。
秦可強這次的事與藍湛江有關,他出面擺下“回門宴”,多多少少有賠罪的意思。
祝童打電話的時候,“回門宴”剛剛結束,藍湛江正在秦可強的房間裏,所以就一起來了。
他們出門時正遇到向墨,她剛知道藍湛江要離開鷹洋投資,不知爲什麼一定要見見祝童。藍湛江沒辦法,只好帶她一起來了。
秦可強的未婚妻柳希蘭昨天就到了西京,她知道事情的原委後,對藍湛江就沒什麼好臉色,說是要找他算賬。祝童下午勸了兩句纔算罷了。
有了這個疙瘩,柳希蘭沒有出席藍湛江擺的“回門宴”。
尹石風說祝童請客宵夜,柳希蘭本想跟着一起來,可看到藍湛江也去當即冷着臉回房間了,只囑咐秦可強少喝酒,早些回來。
離開江湖道再重返江湖道,到被大家接受需要一個過程。藍湛江一向順風順水貫了,經歷了這兩次波折,心胸也變得寬廣了很多。可心裏的彆扭時免不了的,他表現得很豪爽,坐下後抓起一瓶酒學祝童與張偉的樣子仰頭就灌下一大口去。
之前,藍湛江喝酒很節制也分外講究,即使是喝水,也是要用杯子的。
秦可強倒是倒了兩杯,雙手舉起一杯送到張偉面前,道:“多謝這幾天的照顧,這杯酒敬張隊。今後,張隊只要開口,風裏雨裏,秦某在所不辭。”
張偉也不客氣,接過來與秦可強碰杯,一口飲下。
秦可強被控制了三天,在這三天裏多虧張偉頂着,秦可強纔沒被關進拘留所,而是被軟禁在酒店的客房裏。馬家曾想讓張偉把案子移交到西京市警方,也是因爲張偉頂着才未能如願。
這其中當然有祝童與王向幀在背後周旋的因素,可如果沒有張偉擋在第一線,勢必會多些麻煩。
開門酒喝過,下面的氣氛就輕鬆了。大家舉着酒瓶碰來碰去、拿着酒杯敬來敬去,烤肉和下酒菜沒喫幾口,發現六瓶酒似乎不夠了。
喝的最多的是秦可強,他敬酒用了一瓶,手邊還有大半瓶,等於一個人就幹掉了一瓶多。奇怪的是,喝下這麼多酒他也沒顯出多少醉意,只臉色堪比紅布。
祝童與尹石風大概喝了一瓶,藍湛江稍少一些,也有大半瓶。
已經是凌晨兩點了,再去買酒是不現實的。張偉打了幾個電話,笑道:“儘管喝,馬上就送來了。”
祝童覺得現在的氣氛很好,藍湛江需要藉助這樣的場合消除與秦可強之間的心結,也就沒說什麼。
酒喝到這個點上可算是剛剛好,秦可強、藍湛江與張偉三個組成一個談話圈子,開始時說着半真半假的心裏話,隨着酒意濃厚,大家都怕把真正的心裏話說出來,就談起飲食文化,很是感嘆中國的菜餚真是千奇百怪,味道無窮。
尹石風是真醉的,看着周圍夜市的熱鬧場景,搖頭晃腦地傻笑。
而秦可強表面豁達,心裏明顯對藍湛江有了更遠的距離。不過,這樣的情況對於祝童來說應該是值得欣慰的。藍湛江即使已經重回江湖道,想要恢復過去輝煌,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路要走。
向墨明顯有心事,她開始選擇一個緊靠祝童的塑膠椅子,拿出手帕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對桌上的烤肉沒有半點興趣,只在秦可強敬酒時捏着鼻子喝了一點。
西京的午夜溫度適宜,她穿了套淡灰色的外套,頭髮長長的披在肩上。圓圓的大眼睛、高鼻樑,微栗色的皮膚嫩嫩的,第一眼看去有些許異國風情。
說來,向墨這樣從小長在國外的嬌小姐對上海那般相對乾淨、精細些的排擋都敬而遠之,西京這種粗狂濃烈的西部夜市更難以接受。
“習慣就好了。”祝童對她笑道:“從簡入奢易,從奢入間難。向小姐今後如果想在國內發展的話,必須學會適應。”
“李大哥,我想和你談談。”向墨臉色微紅,看着祝童輕聲說。
祝童握着酒瓶掃了一眼,說:“我明天下午的飛機回上海,一會兒喝完酒,我如果沒醉的話……”
“就現在,我不能再等了。”向墨打斷祝童的話,抓住他的手;“兩件事,你必須答應。”
“兩件事?”祝童想了想,道:“先說說,兩件什麼事?”
“藍總要離開了,我在鷹洋待著也沒什麼意思。我想去望海醫院,或者望海製藥。”
“爲什麼不去華商銀行?”這個時候用不着繞圈子了,祝童直截了當地問。
“這次回來之前爺爺說,如果我能嫁給‘神醫李想’,華商銀行的股份就是我的嫁妝。如果嫁給別人,我將一無所有。”向墨的臉本來白淨淨的臉上泛起了紅暈,低下頭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我知道,你心裏只有葉兒姐。所以……所以……”
“所以,你想促成華商與望海集團的聯合。”祝童接着她的話道。
現在的望海集團根本沒有與一家銀行合作的資格,在他看來,那根本不是聯合,而是被吞併。向華易打的什麼主意?他只是華商銀行名義上的大股東,華商銀行只要還在國內,真正的控制權就還在王向幀手上。
“不是聯合,是資本置換。”向墨抬起頭,認真地說;“望海集團想要有更大的發展,需要大筆的資金支持。華商銀行可以作爲望海集團的融資渠道……”
祝童聽着向墨略顯急切的話,心裏想的卻是與藍湛江綜合各方面信息後得出的結論:華商銀行的股份是向老給孫女畫的一張很美味的披薩餅;那張餅原本並不完全屬於向家,從向老離開中國那天起,華商銀行就離開向家的控制了。
如果能借助祝童的力量拿下它,對向墨和向家來說都是意外之喜;拿不下,向家其實沒什麼損失。無論如何,王向幀最後都會給向老個交代,只是,向老活着的時候只怕看不到了。
所以向墨回到國內後沒有選擇華商銀行,而是到處試探,希望能找到一個比較溫和的助力。可是牽扯到如此一大筆資產,特別是這筆資產還與王向幀有關,向墨的分量顯得太輕飄了。
向家雖然是華商銀行的大股東,卻不是最大的股東。與大多數商業銀行一樣,華商銀行最大的股東是國資委。
祝童不知道向墨到北京都見了誰?與範西鄰的接觸得到了什麼樣的答覆?只憑剛纔王向幀的那番話就能看出,王向幀對向老表現得如此心急相當不滿,想讓祝童早一些就位,徹底掐斷向家對華商銀行的野心。
“這樣吧,我可以安排你見見首長,有些話也許不便於對我說。但希望在那個時候最好有什麼說什麼,首長很忙,見你的時間有限。說說你第二件事吧,我的時間也不多啊。”
向墨說完了,祝童也想明白了。既然拒絕了王向幀的邀請,他就不適合與這件事扯上關係,最好的選擇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介紹向墨去見王向幀,其實已經有點過分了。
向墨失望地嘆了口氣,鬆開握住祝童的手,低聲道:“爺爺想見你一面;最好在年內。”
祝童心裏一震,明白了,向老是老中醫,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可他爲什麼要見自己?有什麼話不能讓向墨轉告、或者寫封信傳達?
“爺爺說,我們家有一本祖傳祕方,他想親手交給你。他說你有望海製藥,只有在你的手裏,才能體現它們真正的價值。我想去望海製藥,是因爲……”說到這裏向墨捂住臉,實在說不下去了。
祝童遲疑片刻,攬住向墨消柔的肩膀道:“對不起,大哥誤會了。向墨,你既然叫我大哥,你的事就是大哥的事。明天你跟我一起回上海。”
“真的,我不用去見王叔叔了。”向墨驚喜地抬起頭,淚光盈盈地說。
“你回去多陪陪向老,告訴他,我一定去看他,很快。”祝童沒有正面回答,向墨已經很滿意了。她倚在祝童肩上,喃喃地說:“爺爺說我傻,原來我真的很傻呵。”
輪到祝童哭笑不得了,說什麼好呢,向墨根本就不是傻,而是財迷心竅了。也難怪,哪個女孩面對一份價值連城的嫁妝,都會意亂情迷一番的。
她……也會嗎?祝童不禁想起了遠在上海的葉兒。
“打死他,那小子裝醉!”夜市中部響起了一陣騷亂。有人向那邊跑,也有人從那邊跑出來。
在一旁招呼他們的小夥計拉住一個人問了兩句,用祝童聽不明白的話咒罵着,拿起一把尖刀衝向夜市中部。
祝童迅速看看身邊,暗叫糟糕,尹石風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剛纔那個人對小夥計說的是漢語,祝童聽的很明白:一個喝醉酒的漢人纏住一家夜市老闆的女兒問廁所在哪裏?更過分的是,那個漢人抱住女孩不放,還扯下了人家的頭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