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處方
送走了尹石風,祝童心裏還是沒底。
不知道尹石風與“娜娜”糾纏在一起,會走出一條什麼樣的道路來;他可是漢水尹家的掌門人啊。
他撥通了尹石麗的電話,開口就請罪:“麗姐,我想,我犯了個錯誤。把尹掌門給教壞了。”
“哦,說說看,阿風做什麼?”尹石麗喫喫地笑着,又道:“他太木訥了,如果他跟着師兄多學幾天,只要能有師兄一半那麼壞,我還要謝天謝地呢。”
“我很壞嗎?”祝童不滿地說。
“不是很壞,是壞透了。這可不是我說的,是道宗羽玄真人的原話。”尹石麗得意地說。
“羽玄嘛,可以理解。”祝童知道自己在羽玄真人心裏的形象。
特別是這次,如果不是祝童態度曖昧,道宗已經從三品藍石那裏得到一大筆補償金,凡心道士也應該進入東海投資了,至少也是個副總的位置。
可祝童是江湖酒會召集人,不是道宗一家的召集人。他必須從整個江湖道的立場上考慮問題。把藍宇先生逼急了,彈壓不住藍家內部的反對聲音,人家宣佈退出江湖道,也不是沒有可能。
“小風怎麼了?”尹石麗到底關心弟弟,問道。
祝童於是就把這些天發生在尹石風身上的一切完完全全地告訴了尹石麗,並再三說明,自己當初只是想讓他領教一下名女人的厲害,刺激他成熟起來。如果她真是個水性楊花的女子,把尹石風當成個凱子,事情就好辦多了。
可現在,他們之間似乎真的產生了某種感情,雖然其基礎是建立在尹石風展現出的實力上面,誰還能真的愛上一個一文不名的笨蛋呢?
尹石麗半天沒說話,過了會兒才說:“我近期抽空去趟上海,會會這個‘娜娜’。如果小風真的喜歡她,迷上了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要她真心對小風好,能幫小風成就一番事業,我這個做姐姐的也只能大方些,認下這個弟媳了。若只爲利用小風起賺錢,我會找她商量一個合適的分配方案。左右……小風除了失身也沒什麼損失,男人嘛,總是要長大的。還是要謝謝師兄啊。”
祝童長出口氣,心裏的負疚感鬆快了一些。
尹石麗的厲害,他可是早就領教過了。
在他正要按下收線鍵的瞬間,電話那邊又傳來一聲低語。
“反正現在比不過去,離婚結婚的也算不得……”
看來,尹石麗那邊還是心有不甘啊。
如果放在以前,漢水尹家剛剛回歸江湖道,作爲掌門人,尹石風的一舉一動都要遵守諸多規矩;婚嫁這般大事更是要慎重行事。可是現在,時代不同了,沒誰會拿某人的私事說事。
可在尹石麗那裏就不一樣了,她還是希望自己的弟弟找個正經人家的女孩子。雖不會用三從四德那一套高標準去衡量,基本的婦道還是要講一講的。
女主播明顯不是那樣的人,至少現在距離尹石麗理想中的人選還有很大的差距,所以她纔會那樣說。可是在現在情形下,以尹石風的脾氣秉性,如果沒有個有本事的賢內助,漢水尹家難有大的作爲。
祝童嘿嘿笑兩聲,道:“麗姐,張廳長那邊整天掛念着你呢。操心太多,會老的。”
“呸呸!別提那個僞君子。官當的大了,早看不我這殘花敗柳了。”尹石麗憤憤然,說着又笑起來;“那鬼地方,誰稀罕去哦。知道你是大忙人,不耽擱你時間了。告訴小風,再昏頭也別亂許願。男子漢大丈夫,可以做錯事,不可以亂講話。”
“好啊,我一定轉告他。不過他馬上要出趟遠門,至少要五天。”
“去哪裏?”尹石麗忙問。
“去學煉丹啊。”祝童把尹石風的使命簡單說一下,又道:“中南常老點名要他做助手。我想,這龍陽丹練起來只怕不太容易。他還年輕,這是個難得的學習機會。精通有外丹術的老人家,可是越來越少了。”
“是啊,真要多謝師兄了。小風能叫道你這樣的朋友,真是尹家先祖保佑啊。”
“這話說的……麗姐,剛纔說什麼來着。我可是個壞人啊。”
兩人有嘻嘻哈哈幾句,才各自掛線。
尹石麗下週來上海,到時候,“娜娜”該頭疼了。
王文遠果然乖乖地在香薰室等着了,他已經換好了衣服。
祝童進門也不多話,抽出鳳星毫用酒精仔細擦拭一下,緩緩刺入王文遠的胸部。
這一次,祝童真的要將紫蝶抽離,送進斯內爾先生體內。
昨天晚上,斯內爾先生髮生的意外完全是由寧無冬的那聲長嘯引發了,他不只爲斯內爾使用了長春續命術,還在斯內爾先生身上做了別的手腳。只可惜,這裏是望海醫院,是“神醫李想”的地盤,一切的佈置都毫無作用。
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紫蝶已經逐漸了適應了在王文遠體內的生活。與別的小精靈一樣,這隻翅膀上有綠色斑點的紫蝶對它的第一個載體也有相當的依戀,它似乎感覺了這次可能要永遠的離開,拼命地掙扎起來。
王文遠似乎也感覺到了一點,那是紫蝶透過它與王文遠脆弱而微細的心靈感應發出了求救信號。
“李先生,你要做什麼?”王文遠奮力移動一下,鳳星毫從他胸口劃出,在結實的胸肌上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噓……別亂動,很快就好了。”祝童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微一用力。
王文遠大駭!
他覺得,自己的整個人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凝固住了,別說站起來掙脫了,就是想張張嘴,動動舌頭都分外艱難。
好在,這個過程只維持了短短的一秒種,祝童制服了紫蝶,隨即放開了壓在王文遠肩上的左手。
“你對我做什麼了?”王文遠憤然站起,直直地盯着祝童。
他覺得祝童從他身體裏拿走了點什麼,忽然之間,整個人都被一種空虛而痛惜的感覺控制。
“替你檢查身體啊。”祝童不動聲色地收起鳳星毫,毫不相讓地與王文遠對視着;“你眼睛瞪得太大了,不過……很好,綠斑消失了。我現在可以確定,你已經徹底好了。對了,賬單開給誰?”
“你準備收多少錢?”王文遠心裏莫名其妙地湧起一股對祝童的痛恨,他雖然不知道自己身體內少了什麼,理智告訴他,也不會真正失去哪個器官。可那瞬間的感覺是如此的真實。
祝童,一定把什麼東西從他體內抽走了,一種與他血肉相連的東西,被生生地從他生命中剝離了。
之前,他眼底上一直有兩塊綠斑。這也是他一直沒有出院的主要原因,雖然各項檢查都顯示他體內已經沒什麼毒素了。
“具體數目我不清楚,我想,二十萬應該會有的。”祝童裝模作樣地想了想,道。
“二十萬,你怎麼不去搶!”王文遠心裏的火氣越來越大。他已經可以確定,祝童真的對他做了些什麼。
王文遠兩眼以前輕度的近視,不帶眼睛的話,在這個距離,不可能從祝童眼裏看到自己的倒影。但他最近一週突然發覺自己的視力出奇的好,他專門去望海醫院的眼科測過,竟然能清楚地看到最下一行的字母。也就是說,他的視力最少也是2.0。
可是現在,他覺得自己的視力忽然間就恢復到以前的狀態,祝童的瞳孔,在他看來又是模糊的。他至少能確定,祝童拿走了他的好視力。
祝童可不着急,慢悠悠地說:“彆着急啊王警官。讓我替你大概估算一下。不說人力成本。只你在這裏住了兩週,香薰術的費用就要不少錢。你知道的,如果不是爲你排毒換了藥物,只這個蒸房每天就能爲望海醫院帶來至少五萬的效益。另外,這麼多醫生護士爲你一個人服務,望海醫院每月要給他們支付薪水的,還有社保那些東西,加起來也要四五萬。你別想撇嘴,就是你最談得來的那個小護士,每月的薪水也要四千多。我這裏是私人醫院,國家和社會不會補助給半毛錢。至於我的價碼,你懂得。認真算起來的話,二十萬只是個零頭而已。反正你是公費,不要那麼小家子氣嘛。”
祝童說起那個小護士,王文遠就有點心虛了。他從小護士那裏打聽了不少有用的沒用的信息,在她們心裏,“神醫李想”是一尊不容褻瀆的神,是她們的偶像。
王文遠試圖說服她,讓小護士能替自己工作。爲此,他沒少很醫術地從各個角度說祝童的壞話。
開始的時候小護士也很配合,像只喜鵲一般嘰嘰喳喳對他說了不少望海醫院的內部情況。只是,小護士說出的東西讓王文遠越聽越不對味。
王文遠現在知道了,自己周圍的醫護人員都是特別挑選的,他們只對“神醫李想”的忠實不是他能化解的。
比如這個小護士的妹妹就是接受鳳凰基金資助的第一批失學女童。她原本學習很好,爲了減輕父母的壓力,初中畢業就上護校了。可到妹妹該上初中的時候,父親不幸故去,母親一個人支撐不起那個家。
她本想輟學外出打工,就在這個時候,退學一週的妹妹得到了鳳凰基金的幫助,她才得以完成學業。
鳳凰仙子朵花多次親口告訴外界,沒有“神醫李想”就不會有鳳凰基金。所以,她一看到望海醫院的招聘廣告就來了,在她想來,能爲“神醫李想”工作是天底下最幸福快樂的事了。
更別說,這裏的薪水比別的醫院高出一截。她被錄取的主要原因,也是因爲她把自己的經歷告訴了面試官。與她同來的同學,儘管條件比她好,成績比她優異,也沒能留在上海。
“可是,你不該未經我同意,就拿走我的東西?”王文遠倔強地說。
“有些東西,本來就不屬於你。這裏是醫院,你能說你使用過這間香薰室,它曾爲你服務過,就是的你的?”祝童兩句誅心之語讓王文遠徹底冷靜了。
他是聰明瞭,馬上意識到自己真的錯了,不該發這通無名火。祝童拿走的只是救自己命的東西,用完了,當然要還。或許,這纔是“神醫李想”能闖出如此大名號的關鍵之所在。如果人家不對他使用這個神祕的“東西”,他可能早在兩週之前就死了。
王文遠低下頭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低聲說:“對不起,是我錯了。李先生,謝謝您的救命之恩。可是……”他又抬起頭,看着祝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有機會,我還是會親手把你送進監獄。”
“豈敢豈敢。我非農夫你非蛇,大家各憑本事喫飯,你只要把賬單付了,再不欠我什麼。”祝童眯着眼,毫不相讓。
“我答應幫你兩週,我的報酬怎麼算?”王文遠又道。
“你開價吧。”祝童捏捏藏在手心的鳳星毫,微微有些發燙。小精靈開始不安分,受傷的紅蝶逐漸安撫不住替了,要儘快送進斯內爾先生體內去。
“一週十萬,兩週二十萬。”王文遠道。
“成交,你值這個價。一碼歸一碼,賬單我會開給你們領導,你的報酬,一週一結。”祝童揮揮手;“你現在可以去換衣服,儘快進入狀態。中午,我會去陳老那裏。沒什麼事的話可以來一起喫頓飯。既然合作了我就會絕對信任你,有些應該讓你知道的情況定會讓你清楚。對了,酒你就不必喝了。你也可以在這裏多呆一會兒,好好享受一下這間香薰室。過了今天再進來,可就要另交錢了。”
離開香薰室,祝童看時間剛到九點,就在電梯口等了片刻。
沒一會兒,蕭蕭匆匆趕來,接着,女主播也到了。
看到祝童,她俏臉上微紅,眼光躲閃。不敢與祝童對視,只是羞怯地站在一旁,本來還想調笑幾句,可看到她眼內的紅絲、虛浮的雙腿、微微搖擺的苗條身形,知道她過去的一夜過的很辛苦,很可能根本就沒有閤眼的機會,現在處於身心具疲的狀態,就忍住了。
尹石風真是沒經驗啊,只顧自己快活了,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
進入電梯,祝童對蕭蕭道:“娟姐知道你來了,埋怨你也不去看她。看意思,娟姐想讓你做醫院的財務總監。我想,以蕭蕭現在的身價、格局,做我的祕書太委屈你了。”
“我沒意見,只要能跟在老闆身邊。”蕭蕭很坦然地答道,她也知道祝童要走了。
望海醫院的財務相對簡單,財務室只有三個工作人員。名義上屬於蘇娟的職權範圍,實際上是西蕾亞小姐在替祝童打理管理。
西蕾亞小姐走了,財務那塊總不能停下來。可祝童如今已經不是望海醫院的董事長了,他在的時候還好,祝童一走,蕭蕭以一個祕書的身份掌管財務就不太合適了。
三個人很快出現在十八樓,斯內爾先生的病房。
今天是望海醫院正式接手斯內爾先生的治療工作第一天,周行、馬八、鄭書榕都在,吳詹銘與夏潔兩位副院長也來了。沒想到的是,歐陽凡也從西京回來了,他聽說有如此重要的病人,第一時間就趕來望海醫院上班。
斯內爾先生那邊也來不少人,隨斯內爾先生的專機到來的幾位西醫專家被邀請加入新的治療團隊,他們帶來的儀器設備,望海醫院這邊暫時還沒人會用。
斯內爾夫人和安東尼當然守在病房外的休息室,漢密爾頓勳爵和威爾遜夫人與他們在一起。煥然一新的史密斯很輕鬆地對他們介紹上海的風土人情,以及周邊有什麼好玩的、好喫的。
望海醫院的十八樓屬於重點區域,未經祝童的允許,任何人也上不來。
斯內爾先生的次子羅貝爾先生與他律師們也得到了消息,一早就來了,可現在只能在大廳裏徘徊。祝童不允許他們進入望海中西醫研究會所。
當然,有些人屬於例外情況。比如範西鄰的小白臉祕書,他就得到了一張祝童簽發的通行證,可以自由出入望海醫院的各個地方。
斯內爾先生還在沉睡,他如今的情況還算穩定。
昨天晚上,鄭書榕施展祝門術字將他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效果至少能維持三天。
祝童站在斯內爾先生牀頭,將鳳星毫刺入他頭頂百會穴。
紫蝶自由了,它歡快地在這個空蕩蕩的身體裏轉悠了一週,最後選擇斯內爾先生的印堂穴爲它的駐地。
與祝童估計的一樣,小精靈也認爲這個新身體糟透了。原本精血旺盛的膻中、丹田兩處穴位對它毫無吸引力。
祝童拿過病歷,看了兩眼,掏出堡獅龍金筆,寫下一份龍飛鳳舞的處方單。
這是“神醫李想”爲斯內爾先生開出的第一份處方,也是唯一的一份。今後,斯內爾先生的治療工作就全部由以周行、馬八、鄭書榕爲首的團隊負責了。
周行他們看過祝童的處方只是楞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
吳詹銘微微搖頭,“神醫李想”一向怪異,也只有他能開出這樣的處方。
夏潔瞟了一眼就遞給了歐陽凡,對於理解的東西,她向來不會多說半句話。
歐陽凡拿到處方沉吟片刻,皺皺眉頭問道:“沒什麼危險吧?”
“放心,我心裏有數。”祝童安然答道。
處方傳到隨斯內爾先生到來的醫生們中間,馬上引起一陣轟動。
“上帝啊,這不是治病,是謀殺!”其中一位拿着處方憤怒地說。
範西鄰的小白臉祕書湊過來,只看一眼就急了:“李先生,斯內爾先生的安危事關上海的形象,請不要開玩笑。出任何意外,你都負不起責任。”
“我沒有開玩笑啊。”祝童收起微笑,正色道:“常規的治療手段對斯內爾先生已經沒用了,所以我開出這份特別的處方。就這麼簡單。”
“可是,這份處方一定有問題,即使我不是醫生也能看的出來。斯內爾先生不遠萬里來上海看病,你就這樣對待人家?你現在的一舉一動不只代表你自己,還代表着上海的形象。你可要想好了,要對自己的行爲負責,爲斯內爾先生的病情負責,怎麼能如此兒戲?”
祝童臉現怒色:“祕書,同志!範市長不在,你這樣對我說話,是要代表範市長在質疑我的職業操守和醫術嗎?”
小白臉祕書的臉刷的白了,祝童說到“同志”二字,特意做了加重處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他話裏有話,另有所指。
事實上,知道範西鄰是同性戀的只有寥寥數人,範老就不曉得自己的兒子有那樣的怪癖。
中醫四項診功,望聞問切。望就是察言觀色,那些很微妙東西根本瞞不過他們的眼力。
祝童的醫術不見得多高明,察言觀色的本事卻練得爐火純青。從見到小白臉祕書的第一面,就看出他與範西鄰之間的異常狀態。
或許這個小白臉之前是個正常的男人,被範西鄰生生給掰彎了。或許,他們之間本來就有那樣的關係,範西鄰做副市長後特別把他提拔到身邊工作。
祝童不能允許任何人在他面前狐假虎威,即使他是範西鄰的祕書也不行。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我只是提醒你慎重些,斯內爾先生是我們的客人……你……真是不可理喻!”小白臉祕書自從做了範西鄰的祕書後,到哪裏都是笑臉相迎。跟着範西鄰時小心翼翼,範西鄰不在時,可謂頤指風使威風八面。
這兩天被範西鄰派駐到望海醫院負責協調工作,在斯內爾先生的隨行人員面前曲意奉承,比得上伺候範西鄰了。可整個望海醫院只行政總監蘇娟對他還客氣些,別的人多像沒看到他一般。
昨天晚上他就住在望海醫院,祝童讓蘇娟給他安排了一間VIP套房,條件倒是不錯,就是地方偏遠,在大樓的十層。
今天早晨,安東尼先生對他訴苦,說“神醫李想”昨天晚上把寧無冬先生趕走了。那是斯內爾先生最信任的中醫,已經在斯內爾先生身邊工作多年。
小白臉祕書以爲那是同行之爭,都是中醫難免互相看不順眼。他還沒來得及找祝童說這件事,如今受到如此赤裸裸的羞辱,以他度量,哪裏能忍得住!
“豈有此理的是你!”祝童針鋒相對,毫無妥協的意思。“我是醫生,開處方是爲了替病人治病。你又是什麼東西?憑什麼認爲我在拿斯內爾先生的健康開玩笑!”
“你等着……等着,我這就向範市長彙報。還有,在我回來之前,任何人不能對斯內爾先生採取任何治療措施。任何人!”小白臉祕書氣急敗壞地拿出手機。
“對不起,這裏不允許使用手機。任何無線發射器都有可能對我們的設備造成干擾,可能會傷害到它們斯內爾先生的治療!”一位長者棕色頭髮、身材魁偉的白人出面阻止道。
祝童冷笑道:“好大的官威啊。很好,剛纔發生的一切我們已經錄製下來了。你可以向任何人彙報,但是,我一定要就這件事向上海市委市政府投訴,控告你無理擾亂望海醫院的正常秩序,無理取鬧,爲了逞威風,至斯內爾先生的生命安全與不顧。”
祝童心裏積存這一股來自王向幀的壓抑,一直想找機會發泄出來。現在當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反正望海醫院已經屬於華夏,他也要離開上海了,得罪一個小白臉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該他倒黴,誰讓他這個時候招惹正向鬧出點動靜的“神醫李想”呢。
至少讓王向幀、範西鄰看看,他並不怕什麼。
沒想到,剛纔還威風凜凜的小白臉祕書瞬間像變了個人,臉上浮起諂媚的微笑:“對不起,是我失態了,李先生,我向您道歉。”說着,向女主播那邊移動。
祝童卻閃身護住女主播,臉上也掛起高深莫測的微笑,學着他的口氣道:“哎呀,這如何使得?對不起,祕書,同志!該道歉的是我。不該冒犯您的官威。”
祝童的表現有點搞笑了,歐陽凡適時站出來,拉着小白臉祕書走到祝童面前,低聲道:“你們鬧什麼鬧!在外國客人面前,注意點分寸!莫要失了體統。”
“董事長,不是我要鬧,是有人逼我鬧!”祝童冷冷地說,一副誰的面子都不給的樣子;“我們說的是國語,他們聽不明白。”
“爭吵總是不好的,人家聽不明白,還能看不明白?”
“歐陽先生,不顧影響耍威風的不是我,這是他自找的。”祝童朝歐陽凡使個眼色,又道;“熱鬧些好了,最近望海醫院太安靜了。”
歐陽凡沒辦法,拉着小白臉祕書走了。歐陽凡再是非分明再正統,也瞧出來了,祝童這是要殺雞給猴看。他心裏充滿憂慮,殺雞給猴看的前提你是個人,無論從力量、塊頭、智謀都要比猴強大。
這個小白臉在歐陽凡看來就夠得上猴的級別了,他身後的人,比祝童可就強大多了。儘管他相信祝童聰明透頂,不會胡亂行事,可如此不管不顧的做下去,殺雞容易,對方的報復,他能承受得起嗎?
小白臉祕書還不想走,可他也知道,再糾纏下去,結果只會更糟。臨出門前,還可憐巴巴低看着女主播,希望她別那剛纔那出鬧劇交給“神醫李想”。
女主播看的很明白,這件事只要鬧出去,小白臉祕書的仕途就算完了。看祝童的樣子,很有大鬧特鬧的意思,女主播只擔心自己別受到牽連,哪裏會把他的乞求放在心上?
房間裏又恢復了安靜,祝童笑道:“我們繼續!”
誰都看得出,他這會兒心情相當不錯。
漢密爾頓勳爵接過處方仔細看看,與周圍的醫生交換一下意見,走到祝童身邊。
“親愛的李,我知道作爲一位令人尊敬的醫生,您不會拿病人的生命開玩笑。一定有特別的理由,才促使您開出了張很……特別的處方。您能解釋一下嗎?我想,您能理解斯內爾先生的家人和朋友們對他的關心。”
“當然可以。勳爵殿下,我很樂意。”祝童馬上又換上一副笑臉,拿過處方道:“酒是人類最偉大的發現之一,在中國古代,酒杯稱爲‘歡伯’,也就是快樂之源的意思。漢代大學家焦延壽先生曾曰‘酒爲歡伯,除猶來樂’。斯內爾先生因爲健康原因,長時間處於昏睡狀態,這很不好,尤其是對他心理方面有巨大的負面影響,這份處方針對的就是這種狀況。大家都知道,在醉酒狀態,時間回過的特別的快,我們甚至會失去對時間的感覺。我認爲,以斯內爾先生現在的狀態,他需要一個快樂的心理狀態,對後續治療有很大的幫助。”
房間裏的十幾個人沒一個傻子,都聽出祝童在胡扯。可他是“神醫李想”,既然敢開出這樣處方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對此,史密斯先生和漢密爾頓勳爵深有感觸,他們都曾經被祝童折騰成酒鬼,陳老和已然故去的老松井也是每天必須飲酒的。史密斯至今爲止還沒有徹底擺脫美酒帶來的誘惑。
想來,“神醫李想”治病真的離不開酒。
可這份處方並不是要讓斯內爾先生喝酒。
從現在開始的三天內,用靜脈滴注的方式,每天分兩次向斯內爾先生孱弱的身體內注入、稀釋十二倍的五十毫升酒精。
三天後,等斯內爾先生的狀態有所好轉,改滴注爲灌食。把稀釋五倍後的茅臺酒灌入斯內爾先生腸胃,也是每天三次,每次五十毫升。
不說灌食,只說滴注。五十毫升酒精,相當於二兩五十度的烈性酒了。
靜脈滴注酒精,全世界也沒有那位醫生敢開這樣的處方,且不說斯內爾先生需要不需要這樣的治療,只他的靜脈血管能否承受的住,就是個很大的問題。
可有些東西是說不明白的,不是斯內爾先生需要酒精,是那隻紫蝶需要。沒有酒,就憑斯內爾先生現在的身體狀態,用不了半天就被紫蝶折騰到另一個世界去了。
祝童不管他們理解不理解,拿着處方繼續道:“有兩點需要特別注意;一,不能用醫院常用的消毒酒精。斯內爾夫人,我看到您那裏有很不錯的威士忌。我需要兩瓶,送到化驗室蒸餾處理一下,用蒸餾出來的酒精滴注給斯內爾先生。第二,滴注的速度應該保持再三至五秒一滴。最後,滴注酒精必須在一小時內開始。出了任何問題,由我負責。現在,開始工作吧!”
聽到祝童最後一句話,病房裏馬上忙碌起來。
安東尼儘管心有不甘,可寧無冬已經不在了,現在的斯內爾先生隨時有生命危險。
死馬當成活馬醫,也只能這樣了。
這好像是“神醫李想”的一貫作風,從他那裏開出的處方,似乎沒幾個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