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子彈
四點十分,王文遠帶着一對保安回來了。
曲奇在門口等着,告訴王文遠,老闆有要緊事,請他馬上到三號手術室去。
王文遠也一直擔心着秦緲的安危,以最快的速度跑進電梯。
走出電梯,王文遠就看到了坐在三號手術室門外的祝童。
他看上去很疲憊,兩眼呆呆地看着對面的牆壁,眼神空蕩蕩的。
王文遠心裏湧起不好的感覺,難道,那位漂亮的女醫生不幸離世了?他可是屢創生命奇蹟的“神醫李想”啊,怎麼發生這種情況發生?
“別擔心,秦醫生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只要她能熬過二十四小時。”祝童看到王文遠,低聲道。
“看你的樣子,我還以爲……”王文遠擦把汗,在祝童身邊坐下;“找我來有什麼事?”
“李頌漢警官在哪裏?”
“李處……你找他有什麼事?”王文遠奇怪地問。
“他不是一直都在附近嗎?可是從昨天開始,他消失了。我想知道他去哪裏了?如果可能的話,請他馬上來一趟。”祝童似乎從剛纔那種情緒中掙脫出來,沉聲說道;“事關秦醫生的生死,請務必幫忙。”
王文遠沒有問李頌漢與秦緲的生死有什麼關係,他已經想到了,祝童一定在李頌漢身上動了什麼手腳,現在大概需要取回一些東西來救秦緲的命。
“李處回北京休假了,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五週,從昨天開始,有一週的假期。”王文遠想了想,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就實話實說。
事實上,李頌漢休假還是他的建議。前天下午王文遠決定接受祝童的邀請負責望海醫院的安保工作,晚上就找到了李頌漢。人家還有家人孩子,長時間不見面總是不好的。
王文遠覺得自己既然要負責望海醫院,當然可以名正言順的監視祝童的一舉一動,李頌漢在外圍的工作就無關緊要了。
祝童聘請他的時間是兩到三週,也就是即使需要李頌漢的支援,最快也要在一週之後。
李頌漢也想家了,當天晚上就乘飛機回了北京。
王文遠看祝童失望的表情,又道:“如果確實需要,我可以打電話,請他馬上過來。”
“謝謝,我再想辦法吧。”祝童拿出手機,盯着看了足有半分鐘纔開始按號碼;同時,起身走向走廊深處。
王文遠知道祝童不希望他聽到通話內容,卻在沒怎麼在意。只是有點好奇,祝童的這個電話要打給哪位神通廣大的高人?以他對祝童的瞭解,那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對世間的法度、規矩毫無敬畏。誰,能讓他如此小心翼翼。
祝童走到走廊的盡頭,電話通了。
“葉兒,有個病人很危險,需要你的幫助。”祝童儘量用平常的語調說;“晚上八點之前到我這裏,可以嗎?”
“是不是秦小姐?”葉兒柔聲問;她已經知道了午後發生在望海醫院門口的事。
“是她!對不起,我……”祝童愧然道。如果有可能,他不想讓葉兒知道自己的過去,特別是秦緲與煙子。
煙子的問題已經解決了,他本以爲把秦緲送出國去求學,事情也得到完美的解決。沒想到秦緲這麼快就回來了,很明顯,她沒有走出那段畸形的感情。現在又出了這樣的事,爲了他的安全,秦緲不只失去了右眼,即使花巨資整容,那姣好的面容也會留下永遠的遺憾。
祝童很清楚一個未婚女孩子,失去右眼、失去驕人的容貌意味着什麼,這份沉重壓在他心頭,喘不過起來。
更麻煩的是還不知道秦緲別的方面會否受到波及。
海洋醫院五官科的丁博士正在三號手術室爲秦緲做修復手術,據她說,這樣的創傷多多少少都會對病人的腦部造成一些影響。
爲了做手術,秦緲還處於麻醉階段,只有等手術結束麻醉劑的效能解除,才能看到最終結果。
丁博士這次來爲秦緲做主刀醫生也算是走穴,祝童給了她個五萬的大紅包,平時以她的身價一般都是一兩萬。因爲大紅包的關係,丁博士顯得特別認真。
秦緲這種情況一次手術肯定是不夠的,現在是修復創傷;整形手術需要等她的傷勢穩定後進行。如果要達到不影響市容、能正常生活的一般效果,秦緲至少需要接受三次或者更多的整形手術。
都知道“神醫李想”有錢,對這個救了他的命的女孩定然會全力以赴,務求達到最完美的效果。爲了今後的紅包,丁博士也可爲全力以赴了。
“用不着說對不起。都是過去的事,我能理解。”葉兒知道祝童的心情,笑道;“人命關天啊!不耽誤時間了。我現在就動身,七點應該能到市區,不堵車的話,八點……”
葉兒剛纔還不知道他與秦緲之間的事,祝童想向她解釋,以葉兒的敏感與聰慧馬上就意識到了。她選擇不聽祝童的解釋,這樣,對她、對祝童都是最好的也是最無奈的選擇。
她明白,有些事是解釋不清的,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我讓王警官去路口接你。葉兒,你真好。等你!”掛斷電話,祝童心裏輕鬆了一些。
回到王文遠身邊坐下,祝童問道:“抓住了?”
王文遠點點頭;“你知道?”
他剛把開槍的殺手從下水道掏出來,費了好大的勁,那傢伙真的很頑固,被圍在短短五十米長的管道里死扛着不出來,王文遠最後使用了麻醉劑把他迷昏過去,才勉強掏出來。
開車走那個沒抓住,他被圍堵的沒有辦法,把車開進了黃浦江,水遁逃走了。
“我猜的。”祝童笑着拍拍王文遠的胳膊;“這裏是上海,敢在王警官眼前開槍,他能跑掉纔是怪事呢。我這樣百年不遇的怪胎畢竟是極個別現象。剛纔沒時間,現在想想,下水道只適合潛入,用來逃跑……電影看多、腦子進水了。如果是我的話……唔,你一樣抓不到。”
“說說看。在那樣的情況下,怎麼做才能脫身。”王文遠最喜歡這樣的挑戰,多探討幾次,能對祝童多一些瞭解,還能提高業務水準,何樂而不爲?
“他不該開槍,如果是我,就抓個人質。比如說,參贊先生,他就在旁邊的車裏,只要計劃的好沒什麼難度。手裏有個如此重量級的人質,警方勢必會投鼠忌器。然後,帶着人質進入醫院。從醫院大門口後面浦江江岸的距離是一百四十米,算上人質掙扎和路上的阻攔,走完這段距離大約需要五分鐘。只要提前準備一艘快艇就OK了。在這麼短的時間裏,警方的支援力量和狙擊手肯定沒趕到,直升飛機還沒有起飛,水警也不可能就位。”
“他如果這樣做,怎麼才能抓到他?”王文遠想了想,殺手如果真的綁架了美國參贊,還真有可能溜掉。可就這麼放走罪犯也不甘心,就虛心向祝童請教。
“如果他在別的醫院的話,沒辦法,只能放他走。”祝童搓着手道。
“你的意思是,在你的望海醫院,他跑不了?”
“五分鐘的時間,手裏夾持個人質,身邊有那麼多人虎視眈眈地跟着,他的精神一定高度緊張。如果我負責抓捕的話,會做兩件事。一是跟着他,不遠不近,十米應該足夠了;二是不停地和他說話。不講道理,我會不斷對對他說,只要放過參贊先生,他可以大搖大擺的離開。他一定不相信。我不會解釋。接下來是提醒他注意後面的路。哪裏該拐彎了,哪裏有溝了,哪裏不好走、可能兩個人並排過不去;等等,諸如此類的。在此期間,我會讓曲奇埋伏從大樓的另一側提前趕到江岸大堤上。在他到達江岸時,你務必提醒他要注意腳下的十五級臺階,還要特別提醒他,最後一階比較高,別絆倒了。事實上,那裏只有十四級臺階。等到他踏上最後一階的時候,會出現瞬間的失神,視覺和感覺已經開始模糊了,可是他自己並沒有什麼感覺。曲奇這時突然出現,然後,噗!”
“他如果不讓跟着這麼辦?”
“我會提醒他,他手裏的人質是美國參贊,是一位重要人物。這樣的人如果在我眼前出事,上級一定會處分我。如果他堅持不讓跟,就只好認爲他會把參贊殺死。與其那樣,不如現在就冒險。我會對他說,我是個訓練有素的神槍手,十米的距離內,絕對一槍爆頭。”
“雖然有點主觀了,可是很有意思。真是的情況下,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是主觀。可這是我給出的答案,只適合我。如果是由王警官操作就不合適了,你太正經了。讓殺手在不知不覺中鬆弛,放鬆警惕纔是關鍵。”
“你很自信啊。我知道了。”王文遠心裏雖然佩服,卻作出不以爲然的樣子;他拿出一顆子彈舉到祝童眼前:“這就是刺客使用的子彈,能看出點什麼嗎?”
祝童盯着這顆扁扁的子彈看了一會兒,搖頭道:“我看不出什麼。請王警官開講。”
“這是一顆普通的點三零子彈。雖然還沒有找到,但我可以確定,殺手使用的是一隻改造過的黑星手槍。這種槍的殺傷力有限,理論上的有效殺傷距離三十到五十米。可是,以你‘神醫李想’的身手,除非在十米距離內向你開槍,纔有可能對你造威脅。秦醫生示警時,殺手所在地點與你當時位置之間的距離是二十一米。你沒說秦醫生有別的症狀,我可以認爲子彈上沒有毒。這樣的距離……你應該能想到什麼吧?”
“王警官的意思是,他們並不是真的要殺死我?”祝童喫驚地問。
“刺客的時間很有限,他只有開一到兩槍的機會。所以,他們都會選擇殺傷力的巨大的子彈,比如說達姆彈就是他們最喜歡用的。秦醫生如果被這種子彈擊中的話,至少半個腦袋……”說到這裏,王文遠停頓一下,他也無法想象那樣的慘狀。
“可是,他們用的是這種被稱爲‘娘娘腔’的點三零子彈。剛纔你說他們逃跑的路線不專業,在我看來,他們刺殺的方式也有問題。望海醫院對面、側面都有高樓,真正的老手會在這個範圍內找個位置進行中程狙擊,而不是用這樣的方式冒險。
“使用改造過的攝像機花費不小,也比較費時費事,只適用於對付在封閉空間內的比較重要的人物。也許他們並非職業殺手,僱傭他們的人只是隨便找了兩個自以爲是的小角色,想借此警告你,或者通過對你的刺殺營造出某種氛圍。也許,他們只是嫁禍於人的工具。人,已經被市局刑偵隊帶走了,我對審訊結果沒有任何期待。逃走的那個也留下了清晰的影像記錄,是個老外,歐洲人。如果他是從正常渠道進來的話,相信最遲明天就能拿到他的入境記錄。我想,搞清楚他們從哪裏來以及過去的經歷,纔有幾分價值。”
王文遠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祝童皺起眉頭,細細整理心裏的那團亂麻。
祝童初步認爲僱傭殺手的是安東尼或羅貝爾,史密斯打電話說羅貝爾否認了他的質問。
因爲憤怒,他已經準備讓曲奇去監視安東尼和羅貝爾,現在看來,要重新考慮了。
“在哪裏找到的?”祝童從王文遠手裏拿過那顆子彈,他曾經在日本捱過子彈,也見過從自己身上取出的那兩顆子彈。比較起來,這一顆是比較小。那兩顆子彈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這一顆確實“溫柔”了一些。
“我們很幸運,這顆子彈擊中秦醫生後產生變向,沒有傷害到第三者。小張在門衛室的窗臺下找到了它。你只能看看,我要把它交給辦案人員。”王文遠拿過子彈,仔細地裝起來。
祝童沒說什麼,靜靜思索。
他很慶幸之前作出了聘請王文遠的決定,他與身邊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從一顆子彈上讀出如此多的內容。這種特殊領域的專業知識與解析能力,不是一般警官所能具備的。
似乎誰都有派出殺手的可能,斯內爾先生這邊的安東尼、羅貝爾、漢密爾頓勳爵以及那個尚未露面的博尼都有嫌疑;仔細考慮,好像田旭陽或那個小劉祕書也脫不了干係。
祝童沒想到自己會有如此多的對手,一時間有風聲鶴唳的錯覺,似乎誰都想幹掉自己。
他搖搖頭,似乎想把腦子裏的負面情緒甩出去,效果卻並不好。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被這一槍嚇住,只怕就什麼也幹不了了。
“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想見見那個殺手。”祝童很認真地對王文遠說。
“那是不可能的,最多,給你搞一份審訊記錄。”王文遠也很認真;“我認爲你這幾天就不要露面了,在沒有確定幕後元兇之前,敵暗我明,最好的選擇是以靜制動。”
祝童深以爲然,微微點點頭。
刺客被抓住了,包括真兇在內各路人馬一定會有所動作,肯定會找上門試圖來洗脫嫌疑。
王文遠讓祝童隱身,誰也不見,施加在他們心裏的壓力就會越來越大,自然會跳出來再表演一番。躲在暗處觀察揣摩,當能發現一些端倪。
“安保工作需要有個初步目標,我想知道老闆心裏怎麼想的,哪些人的嫌疑最大?”王文遠試探道。
“現在還沒有頭緒。無論他是誰,希望他已經做好了承受回報的準備。”祝童平靜地說,脣角泛起笑紋:“我想,他現在一定很得意。”
王文遠暗自嘆息,又有些許的期盼。
平靜下面隱藏着滔天怒火,祝童的表現就如現在外面的天氣,看似晴空萬里,卻只是颱風前的降臨假象而已。
快五點的時候,Della的電話來了,她只說了一句“OK”就掛機了。
五點整,範西鄰打電話來詢問祝童遇刺的事,他殷切囑咐祝童,一定要注意安全。在這個特別時期,不只要保證斯內爾先生的安全,更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七點五十分,葉兒趕到了望海醫院。
王文遠六點就在入市口等着,他特意借了輛高級警車。
這個時間段上海的交通太糟糕了,即使一路闖紅燈、闖禁行甚至冒險闖單行,也耗費了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
祝童在電梯口等着,迎住葉兒兩人沒有多說什麼,相視一笑,快步走向秦緲的病房。
秦緲已經住進了望海醫院十七樓,斯內爾先生病房隔壁的套間。
兩個護士守在病牀前,祝童道聲辛苦,讓她們先去休息一下,喫點東西。
秦緲大半個頭部都被繃帶包裹着,情況很還算穩定,還沒有完全從麻醉狀態甦醒。
“現在開始嗎?”葉兒問。
“既然到了就不用着急,先喘口氣,喝杯水。”祝童取出鳳卓青羽,細細擦拭一遍遞過去:“先寫幾個字吧。”
葉兒真的有些疲憊,她知道自己對驅使蝶神產出蝶蠱沒多少經驗,太過心急的話也許會出什麼意外。以秦緲現在的情況,再經不起折騰了。
在祝福山莊,經過祝紅的精心調養,葉兒在紅戈壁嚴重受虧的身體完全復原了,肌膚間似有寶光流轉,看去竟有種遠離塵世的味道。
祝童知道,這是葉兒將要突破的預兆,只要能安心潛修一兩個月內就可能躍入蓬麻幻境。可與自己的一樣,她也沒那樣的時間。
葉兒不是第一次接觸鳳卓青羽,相戀之初,葉兒曾有半年的時間用它書寫蓬麻功入門的第一個字“靈”。
那時候,她只是覺得這隻精美的毛筆上有種古樸悠遠的氣息,握住它平和內心的躁動,更快的進入書寫狀態。現在她已經知道了鳳卓青羽是祝門三寶之一,使用它書寫術字不只能更快的增進修爲,還有提升突破蓬麻功境界壁壘的幾率妙用。她之所以能在不知不覺中邁入蓬麻初境,與使用這隻筆有很大的關係。
葉兒握住鳳卓青羽,沒有馬上開始書寫術字,閉上眼似乎在感受什麼。
片刻後她睜開眼,展顏一笑將鳳卓青羽還給祝童:“我已經準備好了,謝謝師兄。”
祝童有些哭笑不得,心裏暖暖的。因爲秦緲的緣故,從見面到現在,兩人都感覺彼此之間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葉兒的這聲“師兄”如初春的驕陽,將那點薄薄的隔閡化於無形。
“拿來。”葉兒伸出手。
“什麼……哦。”祝童楞了一下,馬上取出鳳星毫遞過去。
上次葉兒就是用它取出了一枚玉蝶,在她想來,鳳星毫已經是必須的工具了。
她捏住鳳星毫走到病牀前,舉起手又放下,問道:“我該怎麼做?”
“首先,把玉蝶放進她的膻中穴。那是精血中樞,有充足的養分供養玉蝶。接下來這步很重要,你要保持和它的聯繫,約束它,不要讓它離開膻中穴,讓它儘快的適應……”
祝童仔細講術使用蝶蠱的要點和技巧,葉兒用心聽着。兩人都沒注意到,病牀上秦緲的手微微動了動,五指合攏慢慢握成拳。
與蝶神一樣,鳳星毫在葉兒用來與在祝童大不相同。
祝童只把龍鳳星毫當成工具,絲毫沒有對寶物應有的尊敬。
一隻玉色蝶影進入鳳星毫的黑晶內,葉兒卻先將鳳星毫放在脣邊,伸出舌尖輕輕舔舔針體上的黑晶。
“何必……”祝童看出葉兒破舌尖,向黑晶內度進一點精血。他正自心疼葉兒,想要勸阻,卻被鳳星毫的變化驚住了。
一道五彩虹光在針體上緩緩淌過,鳳星毫似乎變得生機盎然,黑晶內閃出一點藍芒,裏面的玉蝶正自驚惶,也變得安靜了。
葉兒神色莊重,捏着鳳星毫緩緩刺向秦緲胸前,那兩根手指似有千鈞之重。
針入膻中穴,秦緲顫抖一下,猛地張頭,吐出一塊蠶豆大的烏血。
那是秦緲受傷後祝童用龍星毫強行將她幾乎沸騰的血液冷卻,雖然當時是爲了救她的命,可冷冽的寒流總歸留下點暗傷淤積在她心口,這時被葉兒逼出來。
“李先生,請回避一下。”葉兒抽出鳳星毫,轉過身輕聲道。
只這一針下去,葉兒肌膚間的熒光就淡去了大半。她不知是在給秦緲種玉蝶,還耗費了不少修爲。
祝童知道現在說什麼都不合適,默默轉過身。
葉兒輕輕解開秦緲身上病服,雙手在她的身上輕輕滑動。
秦緲這時纔算真的醒過來了,她知道正在替自己治病的是葉兒。本還有點抗拒,葉兒接下來的話讓她徹底安心了。
“秦妹妹,你體真漂亮啊,別害羞,我在替你治病呢。如果還有力氣的話,請配合我,對你的身體有好處。其實也不必做什麼。只要跟着我的手指,想着我手經過的地方。我剛給你了一個小寶貝,它剛出生沒多久,你的身體就是它的新家。它今後就是你的護身符,能讓你不生病,變得越來越美麗。你不必害怕它,它很懂事的,只有一個愛好,就是喝酒。女兒家不好變成酒鬼,可每天喝一點還是好的。我要帶着它四處看看,讓它更好的適應……”
川西小鎮上的天照寺不算大,兩座大殿十幾間僧房,有師徒三代八位僧人,是座漢傳佛教寺院。
小鎮處於偏遠山區,僧人也不善忽悠,收不到多少香火錢。爲了維持最起碼的生計,挑出八間比較好的僧房改造一下作爲客房,天照寺兼做了起旅店的生意。
時常有云遊的僧人來寺裏掛單,有些裝糊塗白癡白住,僧人也不會多說什麼。有些臨走前會暗中向功德箱裏塞上幾個,這樣即顧全了彼此的臉面,也讓天照寺多了些收入。當面給錢,主持和尚是無論如何不會收的。
當然,旅店的主要收入還尋常客人。
天照寺的房間雖然簡單,卻很乾淨,環境雅緻收費也比較合理。山裏出來販賣山貨野味的農人喜歡住,外地來的客商或遊客也喜歡在這裏落腳。說起來,生意還算不錯。
今天晚上天照寺又是滿員,上午就沒房間了。
前幾天來的那位年輕的喇嘛就定下了所有的空閒房間,今天一早從北京來了幾個一看就很有錢的大客戶,開了兩輛很值錢的越野車。他們放着條件更好些的政府招待所不去,卻住進天照寺。
知客僧也就是旅店經理,很喜歡這樣的客人。
他們一早就隨那年輕的喇嘛進山了,直到晚上纔回來。奇怪的是,在鎮上開診所的雲施主與他們在一起。
寺內大師傅、也就是主持方丈“隨便”做出一桌素齋,幾個人用罷連聲讚歎,有幾道菜讓知客僧通知竈上又加了一份。
喫完問多少錢,知客僧是個有眼力的,要不然也不會受到方丈信任。
他沒有報價錢,只是說方丈看他們是有緣人,親自下廚“隨便”做了幾道山野粗食,不敢收錢。
年輕的喇嘛在天照寺住過幾天,見過知客僧與客人斤斤計較,卻只是笑而不言。那雲施主還欠着天照寺幾頓飯錢,聽知客僧如此說就暗中豎起了大拇指。
果然,晚上打開功德箱,裏面就有厚厚一沓香火錢。
知客僧與方丈數了又數,竟是整整一萬元;這可是天照寺賣出的最貴的一桌素齋了。
前幾天有兩個從遠方來的僧人掛單,佔了一間客房,就顯得很小氣,喫過方丈的素齋只念了聲“阿彌陀佛”。
以知客僧的眼光,能看出他們都像是大寺院出來的真正的雲遊僧人。可話有兩說了,真正的雲遊僧人身上是沒幾個錢的。
想必,天照寺又要被白喫白住了。
雖說天下佛門是一家,阿彌陀佛可不能當飯喫。如果可以的話,天照寺也用不着開什麼旅店了。柴米油鹽醬醋茶,哪一樣不要花錢!
知客僧與方丈住在一間僧房裏,兩人正在嘀咕,在前面看門的小和尚跑進來,說是那兩個掛單的雲遊僧走了。
方丈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低聲念聲佛。知客僧卻急忙跑到大殿上的功德箱處,打開鎖看去,果然空空如也,連個硬幣也沒有。
卻說那兩個連夜離開的雲遊僧,他們出門就僱了輛拉貨的農用車,讓司機連夜把他們送到成都或最近的城市去。
知客僧其實錯了,他們並非沒有給錢,只是走的匆忙沒時間告別,把錢留在客房裏了;也是整整一萬元。
他們兩個都是蘇北映山寺的僧人,而映山寺是一品金佛的道場。也就是說,他們雖然沒有什麼功夫,卻也是江湖道的一員。
仁杰薩尊活佛知道隔壁的兩個雲遊僧走了,他正在以商量的口吻對雲青進行緊急培訓。雲青已經學會了如何將虎蜂卵種進水牛體內,還學會了驅使那隻虎蜂奪去宿主的性命。
也許是沒找到合適的方法,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雲青種下的虎蜂都極具侵略性,可說是完全不顧宿主的死活。不被雲青激活還好,一旦被激活就只知道拼命的掠奪、吞噬宿主的精血。三頭水牛、五隻養、兩條野狗就是這麼死在雲青手裏的。
仁杰薩尊稍一凝神,想到雲遊僧走之前半小時,雲青正煩着呢,大聲說了怎麼一段話。
“‘神醫李想’能做到,我也一定能做到。我不只是要打敗他,還要做一個比他更有錢的醫生。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仙醫雲青’。小活佛,你快替我想想,怎麼才能控制住它。”
這也是他們唯一一次提到“神醫李想”。想必,他們如此着急的離開時要給祝童爆信去了。
仁杰薩尊不在意地搖搖頭,這樣也好,讓祝童早一天知道有人在算計他,心裏聚集的壓力就會大幾分。
可是,這個消息要告訴田旭陽,“神醫李想”既然可能知道有人要對付他,田旭陽的計劃也要相應的作調整了。
他拿出那枚金珠遞給雲青,說道:“雲施主的難題,或許只有鷹佛能找到解決辦法。給你這個,試試讓你的‘王’吞下它。”
雲青結果金珠含進嘴裏,過了幾分鐘取出來,金珠內的蝶影不在了。
仁杰薩尊去皺起了眉頭,他隱約感覺道,在雲青的‘王’吞噬蝶靈的瞬間,好像有一絲看不見、摸不着的氣息向着東方飛去了。
仁杰薩尊這兩天一直與雲青在一起,已然摸清了他的深淺。
雲青最大的弱點就是沒有傳承,他現在只是身手便捷精力旺盛,頗有些力氣。即使不借助虎蜂,也可以輕鬆對付十個八個地痞流氓,放在江湖上只是個三流角色。
虎蜂王確實比祝童的‘蝶靈’厲害,如果只是它們較量的話,虎蜂王有壓倒性的優勢。
可如果以兩個人來比較的,祝童是祝門乃至江湖道的有數高手,隱隱爲新一代第一人,他的修爲又不是雲青可以比肩的。
通過這兩天的觀察,仁杰薩尊的想法變了。他認爲雲青不必如此着急的去上海找祝童較量,最好先跟他回布天寺,在鷹佛的指導下潛修個一年半載的。
可田旭陽急需一個雲青這樣的保鏢,雲青也給予去外面闖蕩。田旭陽給了他一百萬現金,這筆錢,讓他對山外的花花世界充滿的遐想。
仁杰薩尊請示過鷹佛,鷹佛竟然同意讓雲青去找祝童的麻煩。
他應該知道遇到一個如此特別的人多麼多麼的困難,不收入布天寺,太可惜了。
雲青本人一錢不值,有價值的這羣虎蜂和蜂王。他只是個沒有傳承的山民,曾經是個放蜂人,年輕時走過不少地方。
放蜂人是個辛苦的職業,從春天到秋天要隨着花季四處奔波,要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所以養成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油滑性子。
放蜂人都喜歡掏野蜂窩,因爲野蜂對於他們放養的蜜蜂是天敵。
這羣虎蜂原本並不在這裏。
十幾年前,雲峯外出放蜂,在黔東南山區發現了這羣虎蜂。
當天晚上,雲青摸黑去掏蜂窩,那也是一株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黃桷樹。
雲青他打着手電爬上黃桷樹,忽然就昏過去了。
醒來已經是三天後,他全然不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自己肚子裏多了個奇怪的小精靈。
就這樣,他稀裏糊塗地得到了這羣虎蜂。
田旭陽進來了,拍拍雲青的肩膀說:“雲哥,蜂箱已經裝好,我們可以出發了。”
雲青咂咂嘴,抓起旁邊的揹包就要走。裏面放着一百萬現金,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一筆錢。
仁杰薩尊活佛也站起來:“雲施主要記得,‘神醫李想’很厲害也很精明,千萬不要被他騙了。酒對你有益處,卻要懂得節制。你的‘王’最大弱點是受不得鐵馨樹的味道,想那‘神醫李想’的‘靈’也受不住。東西已經給你田施主了,到上海後,一切要聽從他的安排。”
雲青頗有顧忌地看看仁杰薩尊活佛和田旭陽。他可是實驗過,只要燃起那奇怪的紅色線香,虎蜂王與虎蜂們就會變得懶洋洋的,什麼也不肯做。而他也像喝醉了酒一般,渾身沒有半點力氣。
他現在對仁杰薩尊活佛很是敬畏,是這個年輕的喇嘛告訴他,喝酒對他體內的那隻“王”有很大的好處;也是這個年輕的喇嘛,把能制約他的紅色線香交給了有錢的田先生。
“放心吧雲哥,我們是朋友。那東西只用來對付我們共同的對手。”田旭陽哈哈大笑着安慰雲青;“只要幹掉他的‘靈’,我就再給雲哥五百萬。雲哥是蜂王,只要咱們合作愉快,幾百萬都是小數目。”
仁杰薩尊活佛從懷裏取出一本薄薄的經書,鄭重地遞給雲青:“這是鷹佛傳給貧僧的《神兆經》。”
雲青接過來翻看,發現是一本手寫經文。仔細看裏面的內容,馬上就被迷住了。
鐵馨木線香與《神兆經》都是鷹佛爲仁杰薩尊活佛收服那隻金蟬準備的,金蟬已經遠遁,留着也是無用了。
知客僧終於發現了兩位雲遊僧留下的“香火錢”,與主持一起很是感慨了一番,然後就在大殿裏佛像前燃起檀香,唱誦般若經誠心懺悔。
年輕的喇嘛走進大殿,在門口處隨意坐下,開口道:“佛曰,每個深呼吸都是一次深深的懺悔。兩位師父心裏的執念不除,念多少經也是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