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手腕
九月十七日凌晨,零時三十分,斯內爾先生醒了。
在昏睡了十幾天之後,斯內爾先生被鄭書榕用祝門術字“靈”喚醒了。
他似乎習慣了這種半夢半醒的狀態,儘管他那經過兩次手術的胃臟只剩下可憐的一點點功能,還是在斯內爾夫人與祝童的陪伴下,用了一頓豐盛而簡單的大餐。
“安東尼呢?還有寧先生,我沒看到他們”凌晨一時二十分,斯內爾先生終於開始提問了。
喫了一點水果和沙拉,喝了小半杯香檳,斯內爾先生被斯內爾夫人攙扶着在望海醫院的十八樓,空中花園裏散步。
他是個很注意儀表的人,昏睡的時候赤身裸體,用餐前強烈要求護士爲他穿上挺括的西服。在祝童的建議下,才穿上這套的名貴而寬鬆的休閒服。
如果忽略掉他頭頂的八枚金針的話,大部分人都看不出他的生命之火隨時都可能熄滅。
斯內爾夫人提前知道祝童將喚醒斯內爾,特意換上一套銀灰色真絲抹胸長裙,右邊露出半個白膩的香肩,一道簡潔的暗花紋飾從腰後盤旋而上,在胸前回合成一朵玫瑰,特別強調了她S形的曼妙身材與豐潤的胸部線條。
斯內爾先生似乎並沒有被嬌豔的夫人吸引,皺着緊皺,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很不滿意。
“邁克,您剛醒來,那些不愉快的事……”斯內爾夫人看了一眼祝童,鼓起勇氣說。
可她的話被不客氣地打斷了,斯內爾先生停下腳步,渾濁而有神的眼睛盯着她道:“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斯內爾先生,您真的要知道?”祝童開口了;“以您現在的狀態……”
“我的狀態很好,我的身體很糟糕,所以我不得不來上海。可是,我有一個無比堅強的靈魂。”斯內爾先生揮了兩下拳頭,這個動作明顯沒有表達出他心裏的情緒。
他說的很有道理,大部分人昏睡十幾天後,都會感覺神思恍惚;而斯內爾先生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度過了個階段。
祝童看看電梯方向,道:“如果您堅持的話,當然可以。可是我認爲,我和斯內爾夫人都不適合爲您解釋安東尼先生和無冬散人爲什麼不在。好在,漢密爾頓勳爵正在趕來,還有您親愛的堂兄,範加斯特先生也在,我已經通知他們了。”
“範斯來了,來了也好。”斯內爾先生點點頭,又開始順着邊漫步。他明白了些什麼,卻沒再問。
走了十幾步,又停下來問祝童:“這次,我睡了幾天?”
“十三天。”
“太久了,太久了!十三天,代表厄運的數字……李先生,請告訴我,我還有多少時間?”
“三個小時,頂多四個小時。”
“不是這個。”
“您如果要問您的生命能否延續下去,很抱歉,我不能給出確切答案。但是,我認爲您上海期間,不必擔心那個問題。”
“我喜歡自信的人。李先生,我很欣賞您的自信。”斯內爾先生滿意地微笑一下,又問斯內爾夫人;“親愛的,現在幾點了?”
“凌晨一點二十三分五十秒。”斯內爾夫人飛快地瞟一眼腕上的坤錶,報出準確時間。
“太遺憾了,我太久沒露面了,或許,我可以打幾個電話……”斯內爾先生兩眼望向虛空處,低低的計劃着。
“事實上,您如果想讓外界看到您的話,有更好選擇。現在,這座大樓內有兩家媒體的記者,她們隨時可以爲您效勞。”祝童道;“寧先生在美國某家銀行裏有個保險箱,爲了您的健康,我需要裏面的東西。”
“裏面有什麼?”
“最重要的是一本書。”
“知識是最寶貴的財富,你會得到的。”斯內爾先生點點頭,肯肯定地說。又道:“那……讓她們準備吧,三點應該是個合適的時間。我覺得個花園相當不錯,特別是那個假山,很適合做背景。可以嗎?”
“當然。”
“謝謝您,李先生。”
斯內爾選擇十八樓召開新聞發佈會,是爲了讓外界知道他還活着,對通過哪家媒體並不在意,對於他這個萬衆矚目的大人物來說,根本就不值得在這種問題上費心。
爲了斯內爾的這次漫步,空中花園的東側的特意用柔軟的短毛波斯地毯鋪了一條兩米寬,三十米長的通道。兩個身體強壯的男護士還扛着一卷地毯,隨時按照斯內爾先生的意願替他鋪路。
五分鐘後,漢密爾頓勳爵和範加斯特先生來了。
不是他們輕慢,祝童看斯內爾先生喫完大餐纔派人把他們從睡夢中叫醒,能這麼快的趕來已經相當不錯了。
斯內爾先生的身體不允許他長時間站立。
空中花園一角,斯內爾半趟在侍者剛搬上來的沙發上,傾聽漢密爾頓勳爵和範加斯特先生的彙報。
空中花園的中間有座太湖石假山,潺潺清泉輕輕流淌,雖然是人工使然,卻有幾分天然趣味。
斯內爾夫人從假山旁摘下一朵紫色幽蘭,插在胸前釦眼上:“沒想到這棟冰冷的大樓裏有如此令人驚喜的世界,李先生有顆蔚藍色的心啊。”
“我的心是紅的。”祝童瞥一眼斯內爾先生那邊;“夫人,勳爵要走了,是嗎?”
“您怎麼知道?”斯內爾夫人驚訝地看着祝童。
“這麼說,我猜對了。”祝童脣角泛起笑紋。
“勳爵有些財務問題需要處理,事情很突然。他本想等到斯內爾先生出院再走。”斯內爾夫人忽然顯得有些落寞,望着一株嬌豔的蕙蘭,不知在想什麼。
祝童也在看那株蕙蘭,思量着該怎麼給漢密爾頓勳爵送行。
傑瑞斯死了,表示書齋的此次行動徹底失敗,祝童一直在想知道誰是那個向書齋下訂單的人。爲了這個目的,他不得不求助於王文遠,將自己與心裏的懷疑對象交往的情況簡單的介紹給他。
王文遠認爲,漢密爾頓勳爵和那個修伊博士身上的嫌疑最大,當然,還有那個突然蹦出來的威爾遜夫人。
威爾遜夫人前天出院走了,祝童不認爲她就是那個幕後黑手。威爾遜家族歷史悠久,雖然如今已經沒落了,很可能有向書齋下訂單的資格。她,應該只是利用家族的深厚底蘊替人下單的白手套。
這兩天,祝童對漢密爾頓勳爵表現的異常熱絡,時常邀請他到辦公室聊天,晚餐時也總是叫着他。
聽斯內爾夫人確認了他要走的消息,祝童這才確定,那個人就是漢密爾頓勳爵。
思來想去,有覺得怎麼做都不合適。
斯內爾先生的病還需要治療,尹石風后天才能回來,龍虎丹的效果究竟怎麼樣還是未知。他與葉兒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實在不是橫生枝節的時候。
漢密爾頓勳爵知道祝童的反擊是他所承受不了的,不知道祝童如今也是麻煩纏身。
也許看在他如此識趣的,感覺被識破了就離開的份上,這件事也只能這樣了。祝童想。
“李先生,我可以相信你嗎?”斯內爾夫人忽然抓住祝童的手,用很低的聲音說道。
她十分緊張,語速急促,不停地瞟向斯內爾先生那裏。
“這個問題……需要慎重。”祝童輕輕掙脫開,撫着蕙蘭青翠欲滴的葉片,沉吟道。
大致上,他能猜到這個美人要對自己說什麼。那個叫博尼的傢伙、邁克·斯內爾先生的次子也該登場了。之前一直是漢密爾頓勳爵在照顧他,所以在斯內爾夫人心裏,對勳爵有天然的信任與親切感。勳爵這一走,等與抽掉了她心裏的一根主要的支柱。
他現在不能確定那個博尼與這次針對自己的暗殺有沒有關係,“如果能得到您的幫助,我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斯內爾夫人以爲祝童的“慎重”是要想要好處,急切地說。
“你們……”祝童眯起眼睛。
“我和博尼。”斯內爾夫人眉角飛起一絲豔紅;“爲了他,爲了我們的未來,我什麼都能答應。即使是……”
她細長嫩白的手指從胸口摘下那朵藍色幽蘭,胳膊下探,撩開祝童的上衣,以一種很優雅地姿態將幽蘭插在祝童腰間的皮帶上。然後,含情脈脈地看着他。
“哦,夫人,您是在是太……可愛了。”祝童做震撼狀。
他取下那朵幽蘭,輕輕別回斯內爾夫人胸前,在薄薄真絲的凸起處輕輕一抹,笑道:“現在不是個合適的時間,明天下午,來喝下午茶吧。”
斯內爾夫人輕輕抖了一下,抬起頭嫵媚地飛了他一眼:“我預感到將是個美妙的下午,我十分期待。”
祝童還以苦笑,不知道自己在對方眼裏是個什麼形象。
他有點憐惜這個可憐的女人,她雖然身處富貴之家,卻只能以自己的身體做籌碼,來換取祝童的合作。
同時又有些搞不懂尊貴自持的斯內爾夫人爲什麼會作出這樣的決定,爲了情人,竟然可以付出如此大的代價。也許是東西方文化上的差異,在他看來不可思議的事,在人家眼裏可能算不得什麼。
“夫人,李先生,斯內爾先生請你們過去。”範加斯特過來了。
斯內爾夫人整整儀容,以儘量端莊的步伐向斯內爾先生走去。
斯內爾先生遠遠地張開手臂:“夫人,謝謝您替我做的一切。”
斯內爾夫人俯下身,讓他在自己臉頰請吻兩下:“親愛的,任何人在那種時候都會那樣做。”
“你不是任何人。我已經對範斯說了,請羅格公司的設計師下週來拜訪你。他們會帶來至少三套最新款的首飾,其中一套將屬於你。”斯內爾先生讓她坐在沙發一角,攬着柔軟的腰肢看着祝童說:“也謝謝您,李先生。去年的這個時候,研究中心有幸邀請到一位老先生,他也是中醫。他曾經警告過我,寧先生的治療方法有很大的隱患。飲鴆止渴……對,他就是這麼說的。可那個時候我很信任寧先生,安東尼認爲他是危言聳聽。五月份的時候,我想再次傾聽他的建議,可惜,他已經故去了,因爲一次可怕的交通事故。”
斯內爾脆弱的肺部不足以提供足夠的氣息,不得不停下來喘息。
“我並不能保證什麼。”對方明顯話裏有話,祝童的感覺不太好。
斯內爾等呼吸平穩了一些,抬頭看一眼範加斯特。
後者微微躬身道:“我這就去準備新聞發佈會的事,夫人,您比較熟悉那兩位美麗的天使,能來請幫我一下嗎?”
“我很樂意。”斯內爾夫人起身,挽着範加斯特伸出的胳膊走了。
女主播和沙子全程拍攝了鄭書榕喚醒斯內爾先生的情景,也預料到可能會有一個新聞發佈會,根本就用不着斯內爾夫人去。斯內爾,一定有話要對祝童或漢密爾頓勳爵說。
“勳爵告訴我,您不久之前遭遇了一次可恥謀殺。”斯內爾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才緩緩地說;“我很遺憾,您將得到合適的補償。另外,我認爲,那個人就在我們中間。”
漢密爾頓勳爵臉上微笑瞬間凍結,在場的只有他、“神醫李想”和斯內爾先生三個人。祝童不可能出錢刺殺自己,斯內爾先生需要“神醫李想”的治療,這番話明顯指的是他。
“您真會開玩笑。”漢密爾頓勳爵僵硬地說。
“是的,我開玩笑呢。親愛的勳爵,我和夫人都相信您,我們認識已經三十年了。您剛纔說訂了明天上午的機票。祝您一路順利。”斯內爾先生微笑着說。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祝童認爲在說這番話之前斯內爾先生心裏沒有確定漢密爾頓就是那個下訂單的人。
現在嘛……所謂心裏有鬼怕打雷,漢密爾頓勳爵的反應實在是太糟糕了,徹底把自己暴露在陽光之下。
祝童心裏不禁暗自歎服!邁克·斯內爾的語氣很平淡,也很正式,但傻瓜都能聽出裏面譏諷的味道,每句話每個字都暗藏玄機。斯內爾,果然是個罵人不帶髒字、殺人不見血、喫人不吐骨頭的厲害傢伙!
漢密爾頓勳爵手足無措。
他不知說什麼好,掏出手帕擦拭臉上不停滲出的汗珠,一副被人脫光了衣服的樣子。
雖然,在祝童看來,斯內爾多少還算給他留了點面子。
又一想,斯內爾這番話卻大有深意,他來上海之前肯定看過對“神醫李想”的評估報告,知道勳爵與雷曼在他手上載過大跟頭。現在由他當着祝童的面捅破,未嘗不能看成一種對勳爵的保護。
有了這一出,祝童即使準備報復,也不好動手了。
原來,斯內爾心裏真得偏向那個叫博尼的傢伙啊。保全了漢密爾頓勳爵,就等於保護了博尼。雖然,刺客刺殺祝童等於威脅到了斯內爾的生命。
勳爵又呆了一會兒,彼此無話,只好怏怏地去了。
祝童和斯內爾先生都看着勳爵寂寥的背影沒出聲。
“已經解決了,是嗎?”斯內爾問。
“‘教授’和刺客都死了。他們應該不知道僱主是誰。”
“你很厲害。”過了一會兒,斯內爾輕聲問:“李先生,我可以相信你嗎?”
同樣的問題,不久之前斯內爾夫人問過。
祝童很可肯定地點點頭:“當然,我是的您的醫生。”
“不是爲了這個。”斯內爾輕輕搖頭;“關於安東尼,他是很忠心……好狗。你把我的狗殺了。他一定得罪你了,可是,我原準備把他留給博尼去殺。”
“斯內爾先生,我喜歡你的坦率,和這樣的談話方式。”祝童開心地笑了。
“沒有了安東尼的守護,而我大部分時間都處於……那樣一種狀態之中。你的我的醫生,可以讓我醒過來,也可以讓我永遠沉睡。現在的我,除了坦率面對你,沒得選擇。”斯內爾苦惱地作出個無奈的手勢,臉上卻還掛着微笑;“我的要求並不高,我需要三年的時間。告訴我,你的胃口有多大?”
“我的胃口並不大。”祝童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上一根。
“四千萬美金?”斯內爾看着那四根手指,不確定地問道。
祝童搖搖頭。
“四億美金。年輕人,你的胃口相當不錯。”斯內爾從祝童臉上讀出答案,緩緩吐出口氣,閉上眼。
從他的話裏,祝童聽出了讚許,也有惋惜,還有一絲……不以爲然。
“告訴我你的計劃,我肯定能再活三年嗎?”
“我正在爲您準備一種神奇的藥物,即使在中國,掌握它的祕密的人也寥寥無幾。製造它,用去了兩隻兇猛的雄性活虎。對於我來說,使用它是個難度很高的挑戰。那種藥將被植入您的身體,它們將爲您提供旺盛的生命力。如果成功,您至少還能如正常人一樣再活十年。”
斯內爾抬起頭,淡淡地看着祝童;“如果失敗呢?”
“失敗的話,您可以在現在這種狀態下再活三年,我保證讓您有三分之一的清醒時間。前提是,您需要長期居住在這裏,只需要每月支付一百萬美金的治療費就可以了。”
“您的意思是,那令人期待的五年,我不用忍受……”斯內爾被祝童描繪的前景吸引,眼裏閃出亮亮的神采。
“那種藥的主藥是猛虎,您將以生龍活虎的狀態再活五年。享受生活,享受美食,享受愛情,享受您能想到的一切。”
“美妙的生活、美妙的愛情。美妙的美食。太讓人激動了。五年的時間能做很多事,足夠了。”斯內爾被打動了,在沒有外力幫助的情況坐直了身體,以一種異樣的眼光看看祝童,打量着周圍的一切。
過了一會兒,斯內爾又問:“五年後呢?”
“那是一種仙藥,如果五年內您沒有成仙,就只能接受命運的審判。誰也救不了你。你現在可以選擇,或者保持現在的狀態,您清醒的時間將越來越短,直到永遠睡去。我只能保證您有兩年的時間。或者嘗試一下那種仙藥,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嗎?也許,我們能在五年內找到更好的辦法,或者更好的仙藥。”
龍虎丹能催發出人體的所有潛能,可效果只能持續一段時間,據推測是五到八年。
在過去的歲月裏,確有使用龍虎丹的人經過一段時間的艱苦修行飛昇仙華,可那些沒有成功的人的生命之火無一例外都在五至八年內熄滅了。
鑑於斯內爾先生糟糕的體質,即使龍虎丹在他身上成功了,大概也活不過三年。可他體內有蘊藏着豐厚的雜氣,它們中的大部分都被疏散掉了,穴脈內總還餘下一些。它們已經沒有彼此衝突的能量,卻能龍虎丹提供很好的輔助之力。他是個有錢人,如果堅持服用那些珍貴的補藥的話,至少還有五年的時間。
“所有的幸運都是有代價的。我不該太貪婪。”斯內爾自嘲地笑笑,又問;“有希望嗎?我是說五年內……”
“我已經在找了,所以需要看看寧先生放在保險櫃裏的那本書。”
“最遲下週,你就能得到它。”斯內爾說完,停下呼吸幾下,又道:“成仙,成仙,那是一種什麼狀態?”
“因爲東西方文化才詫異,需要耗費很多時間才能解釋清楚。等您的狀態穩定,我們在討論那些問題。現在能告訴你的是,就在不久之前,我的一位長輩創造了那種奇蹟。可惜,他再沒有回來,我並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狀態。”
斯內爾似乎累了,半躺下閉目休息片刻,過了一分鐘才睜開眼,問道:“幾點了?”
“差三十七分鐘,三點。”
“好吧,我答應你。但是,我只能付給你兩億美金的現金,剩下的,你需要自己去掙。範斯告訴我,你已經那樣做了。他將全力配合你。”
“那是不能接受的。”祝童馬上搖頭拒絕;“如果我只能收到兩億美金的話,心裏一定不舒服。您知道,治病需要耗費很大的精力。特別是您這樣的病人,如果我的注意力不能集中,哪怕只出現一點點失誤,結果就可能完全兩樣。斯內爾先生,以我對您和範加斯特先生的瞭解,你們也不會放過這次賺錢的機會,是嗎?您不能用那些錢來支付您的醫療費。”
斯內爾做驚愕狀;“難道您真的認爲我會用自己的健康狀況去賺錢?那是違法的。”
“我很肯定地認爲,法律在你心裏就如安東尼差不多,在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只不過是一些枯燥難懂的文字。”
“要知道,在我這裏投資的可都是大人物。”
“我就喜歡賺大人物的錢。您應該知道我有這個嗜好。”
一番交鋒下來,斯內爾絲毫沒有佔到上風。無奈的是,面對這個年輕人的時候,他根本沒有以往那種遊刃有餘的駕馭局面的感覺,治好選擇妥協,答應在第一階段治療結束,付給祝童兩億美金現金,餘下的兩億美金分二十個月以每月一千萬的額度分期支付。
“斯內爾先生,如果我有機會賺的更多,您會在意嗎?”這邊才敲定,祝童又開口了。
斯內爾真的累了,剛要閉上眼休息一會兒,又強打精神睜開眼,看了他一會兒輕輕搖頭:“這不是個好主意,你不能那樣做。”
祝童走到他身後,輕輕捻動釘在他頭頂百會穴的金針,度一絲真氣進去。
一股溫潤的感覺順頭頂緩緩淌下,斯內爾舒服地呻吟兩聲,等那股暖流消失後,翹起拇指讚道:“太美妙了,你具備與上帝坐在同一張談判桌兩端的資格。這樣,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收益我們平分。”
“我知道你爲什麼能掙那麼多錢了,斯內爾先生,因爲你夠無恥。”祝童由衷地表達出自己對他的“敬仰”;又道“這實際上是一塊試金石,可以讓你更好的認識他們。所以,你應該另外支付給我一份報酬。”
“我瞭解他們,沒有誰能經得住你的誘惑。你只會讓他們更陷入巨大的尷尬境地,那將威脅到你我的生命安全。”斯內爾又改注意了。
祝童只說了個“有機會賺的更多”,斯內爾就明白他要從他的繼承人那裏打主意。他很瞭解自己的兒子和親人們都不是祝童的對手,所以表示反對。
可是,祝童以實際行動告訴他,他真的還能再活至少五年,或許更多,短期內不用考慮繼承人的問題;斯內爾馬上就要求平分祝童從他的繼承人那裏得到的好處。
可是他馬上就想到,繼承人付給祝童好處的前提是自己死亡,也許書齋會接到另一份訂單,所以又不同意了。
“不經歷風雨,他們是長不大的。”祝童不打算與斯內爾討論這個問題了;“我都不怕刺殺。至於您,只要不走出這棟大樓,他們沒什麼機會。”
“或許……”斯內爾先生猶豫片刻,道:“仙藥的事,你有多大把握。”
“五成。”
“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你有興趣嗎?”
祝童點點頭;“當然,興趣很大。”
“我可以把它搬到上海。交給你或你相信人去管理,所有的研究成果的收益,我只要五成。”
“我收回剛纔的話!斯內爾先生,您不是無恥,而是要錢不要命的傻瓜。”祝童被斯內爾的話氣樂了,他真沒見識過這樣的人。
把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交給祝童,實際上是爲了他自己的身體;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提出要平分收益,真鑽到錢眼裏。
“彆着急,我的話還沒說完呢。”斯內爾不在意祝童心裏怎麼想,又道;“斯內爾資產管理公司每年付給研究中心的經費是一億美金,臨時預算最高額是五千萬美金。爲了我的健康,研究中心從包括中國在內的世界各地購買了大量的古方和古醫書,已經有了不少於三十項成功的研究成果。我知道,你除了這家醫院還有個望海製藥。未來的五年內,斯內爾基金管理公司將繼續爲研究中心提供資金支持。我老了,對製藥業沒有絲毫的興趣。你可以在他們中間選擇一位合作者,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將作爲他的資本。並不是每個人的成長都要經歷風雨,但他不能沒有朋友。”
話說到這裏,祝童只有點頭的份了。
他又一次覺得,自己根本不是與這個老傢伙同級別的對手。斯內爾更看重長遠收益,且大錢小錢都不放過,他卻只盯着鼻子底下的一畝三分地算計。
前景是美妙的,斯內爾畫了一張誘人的大餅,能否喫到它的前提是,祝童必須全力幫助斯內爾戰勝死神的威脅。
打敗了祝童,斯內爾很是得意,他歪頭看看祝童的手錶,快活地說:“還有二十分鐘三點。告訴我,年輕人,二十分鐘後的新聞發佈會上,你希望全世界從我這裏聽到什麼?”
“信心,疑慮”祝童小心地說,一個字都不肯多講了。
“信心,疑慮。矛盾的兩端……很有挑戰性……我知道怎麼做了。還有件事應該坦率地通知你:我讓範斯聯絡了美國個英國的兩家通訊社,他們現在應該到樓下了。你知道,我在那裏有很多生意。”
祝童沒說什麼,這明顯是範加斯特的意思。也間接證明自己的判斷是對的,斯內爾家族確實要利用這次機會賺錢了。權威新聞機構發佈的信息,更有說服力。
“我現在去化妝,這些東西能去掉嗎?我需要一個更好的狀態。”斯內爾指指頭頂的八根金針。
“它們叫做定神針,能使您的大腦保持清醒狀態。如果……不如這樣。”祝童扶着金針用指甲掐斷短短的一截,只留一個短短的針尾;“您應該帶個假髮,或者一頂帽子。”
“我有一頂很棒的棒球帽,配這套衣服很合適。”
王文遠跑過來問祝童:“他們要上來佈置會場,你沒有告訴我。還有,樓下來了幾個外國人。”
“斯內爾先生覺得這裏環境不錯,臨時決定在這裏召開新聞發佈會。樓下是美國個英國的兩家通訊社的記者,仔細檢查一下,每家只允許兩個人上來。”
“我知道了。”王文遠又匆匆跑去安排。
“很不錯的小夥子,他甚至都沒看我一眼。”斯內爾望着王文遠的背影道。
不看你就是不錯!這個邏輯太奇怪了。祝童笑笑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曲奇帶着一羣人伴着桌椅板凳到假山那邊佈置背景,斯內爾夫人帶着兩個化妝師摸樣的人過來給斯內爾先生修飾儀表。
在這期間,斯內爾也沒閒着,拿着手機與某些個大人物互致問候。
祝童只能無奈地站在不遠處看着他。
安東尼被趕走了,斯內爾知道自己的情況不允許他有別的選擇。
他畫了一張大餅、用利益的鏈條把祝童變成了另一個“安東尼”。
貪婪,果然是原罪啊。
這個祝童善於使用的武器,斯內爾已達出神入化的無上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