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假還真
梅蘭亭是開着輛奧迪車來接葉兒的。
這一款是奧迪A4,帶天窗,比A6少了些莊重,多了分靈動,正適合她那樣的女孩子。
“怪不得葉兒讓我到這裏,原來是李醫生回來了;好羨慕啊,葉兒,李醫生欺負你沒?”
梅蘭亭一見面就把葉兒說個大紅臉,祝童搖頭道:“梅小姐真羨慕的話,也好辦,晚上回來在這裏住一夜就好了。”
葉兒扭他一下:“亂說啊,梅姐纔看不上你呢。”
“誰說的?李醫生風流倜儻,又有份好職業,不是你下手快那麼一點點,也許啊,現在羨慕的就是你呢。”
兩個江湖中人口無遮攔,卻是話裏有話,手勢作爲補充,只一照面梅蘭亭幾告訴祝童知道:竹道士也在蘇州。
奧迪A4駛上滬寧高速公路,兩個女孩在前面說笑,祝童躺在後座假寐。
假寐當然是假的,小騙子心裏在思量着:見到竹道士該怎麼說?自己乃至祝門都欠人家個大人情,竹道士還在梵淨山紅雲金頂與索翁達活佛激戰一場,還受了重傷;如果竹道士提出和馬夜類似的什麼要求,該怎麼應對?
週末,滬寧高速上車流量很大,梅蘭亭開起車來就向她的人一樣,一點也沒女孩子的溫柔。
一個半小時後,奧迪A4已經停在蘇州郊外的一所莊園外,青磚灰瓦壘就門樓,懸掛一黑色匾額:碎雪園。
從外面看,誰也不會想到這所不起眼的院子裏會有那麼廣大的一片花園,也想不到裏面的裝飾比星級賓館的中式廳堂還雅緻。
整個碎雪園就象一副中國山水畫,景物佈置疏密有致,疏處可以走馬,密處不使透風;水池,山石、樹木、亭榭等錯落在二十多畝的園子裏;花草更不必說,瘦竹曲梅樹多。連擺放在角落裏的盆景,都是曲幹老梅。
葉兒不是第一次來,祝童能感覺到她十分喜愛這處園林,看着葉兒行走在曲折石徑上,翠竹怪石間,似乎她本來就屬於這裏。
碎雪園的古雅,因爲葉兒這樣的江南仕女而活潑;葉兒的鐘秀氣質,在碎雪園中更加升華。
馬夜在撫琴,靜水之上的山水樓亭,是架在池水中的三間水閣;悠閒的古琴聲從水閣中漾出,就是小騙子這樣的標準俗人,心情爲之一寬,感覺自己也高雅了許多。
順小橋進水閣,窗外是幽靜的水庭,可靜觀穿閣而過的綠水與壁牆前的竹石;轉眼邊見池內四面亭,馬夜就坐在四面亭內,一掛長衫飄然若仙,正專心撫弄琴臺上的古琴。
竹道士立在水畔,低頭望水靜思。悠悠,有浮起聲輕笛;祝童看去,眉目如畫的竹道士已把一管笛子橫在口側。
梵香燃在琴臺側,只這意境飄逸,誰也遲疑,莫非步如仙境?
琴聲錚嗡,笛聲悠揚,總有到頭的時候。
馬夜住手後望着水閣微笑:“葉兒來了,快些進來,莫着水涼。”
葉兒叫聲“老師好”就走進去,看着古琴讚道:“好美的曲調,我沒聽過呢,叫什麼?”
“竹石雨。”馬夜看向竹道士:“道兄,可是此名?”
“正是此意,卻應該叫石竹雨。馬老琴技堪比頑石擊鼓,道士的絲竹水韻是比擬不了的。先生有客人,道士先告退。”竹道士說完,豔紅的脣邊浮出縷微笑,恭半恭深視祝童一眼,轉出水閣去了。
“老師,他是誰?”葉兒好奇的問。
竹道士生得錦繡皮囊,男兒身卻比女子嬌,即使女人看到他也要被迷醉的;祝童就感到身邊的梅蘭亭在顫抖,想來,這丫頭對竹道士早已種下情苗。
馬夜笑着收起古琴,接過葉兒的作業:“他啊,是個道士啊,我的朋友;葉兒來是學畫的,咱們開始吧。李醫生,先跟小女去雲軒喝茶;回頭再深談。”
一老一少在水閣內開始上課,祝童跟着梅蘭亭,轉過幾座假山,風景一變,入眼是所飛檐畫棟的小樓,上題:系雲軒。
竹道士正坐在樓上涼亭內煮茶,青色道袍隨風水擺,臉上一抹豔紅;連祝童看去也心疼,這時,纔看出他的虛弱。
梅蘭亭把祝童送到雲軒外,推開門就走;祝童邁步進去纔看到,底樓內還有一人,衣黑色天鵝絨旗袍,胸墜珍珠項鍊,正含笑看着自己。
“祝童,你總算來了。”
她,是夜女人;祝童搖搖頭才清醒過來,進入碎雪園後,小騙子一直在考究這所園林價值多少,暗暗打算也要弄這麼一處,只爲葉兒喜歡。
“人生何處不相逢,上海還是太大了,到這裏纔看到個半熟不生的熟人。”
“到底是陌生人還是熟人呢?”夜女人爲祝童的話,嘎然失笑,擺着摺扇護在胸前;這個動作強調了她驚人的成熟曲線。
“你知道我是誰,我卻連你的名字也不知道;究竟是生是熟,我也說不清爽。”祝童這樣說着,腦子裏急速轉動。
這個女人二十多天前才差點成爲自己的一夜情人,當時她說什麼來着?永遠有多遠,還說她的情人在遙遠的地方曬太陽。哼哼!她的情人八成就是那個在上面煮茶的竹道士,要不然梅蘭亭也不會一看到她就走。這樣的女人還是少招惹爲妙,太危險了,自己竟差點給竹道士這樣的高人戴頂綠帽子。
想是這樣想,祝童還是打出問訊:“請問大姐芳名?”
“八品蘭花第一朵,柳伊蘭。”夜女人莊重起來,既然祝童以江湖規矩行見面禮,她是絕不能含糊的。
柳伊蘭,神祕的八品蘭花大姐頭;祝童對她早有耳聞,只知道柳伊蘭如今有多家夜店,在上海、北京、青島、廣州都有生意,是娛樂行業的超級潛水艇。據說,八品蘭花蘭花調教女人的手段高明,凡是在他們的夜總會、酒吧、演藝廣場裏的女人,都是精品。
面前這個就是精品,女人中的女人,豐腴媚豔,只那襲黑色天鵝絨旗袍的裁減手工就非凡品。不過這樣的女人對現在的祝童絲毫沒有吸引力,他只打個禮:“原來是伊蘭姐,您請,我上去看看竹道士。”
“你去吧。”柳伊蘭輕柔的說,再沒有一點誘惑,好象一個安靜貞潔的少婦。
順着樓梯走上二樓的涼亭,小騙子一步一心機,如果說過去的那些奇怪事情是柳伊蘭在背後搞動作,祝童是不相信的;以他的眼光,柳伊蘭的雖有一顆七竅玲瓏心,還沒高明到能讓馬夜和竹道士爲她賣命的地步,況且,八品蘭花的名聲一直都不是很好,娼門從來就以美色誘世,在江湖上的地位有限的緊。
柳伊蘭固然美豔,現在的社會也夠開放,在上海那樣的地方,歷來就有笑窮不笑娼的優良傳統,如今上海灘滿街的風月場所更是前所未有之興旺,想來八品蘭花借開放的春風也賺了不少;但是,所有這些不代表江湖八派會被一個女人玩弄在股掌之中。
涼亭上,竹道士的茶剛煮開,看到祝童展說一笑:“坐,且喝道士一杯苦茶。”
“謝道長垂顧,七品祝門弟子祝童見過竹掌教。”祝童一點也不敢怠慢,規矩的施禮。
誰要是被竹道士的外表欺騙,以爲他是個小道士,那才真的愚蠢呢;竹道士出道三十多年,早已經聞名江湖道,現在至少也要四十多歲了吧?
竹道士也不阻攔,也不回禮,等祝童直起身,一杯茶已遞過來:“祝童,如果你來此只爲感謝我援手祝門,那該感謝的是我;貴前輩祝藍師叔帶給我們的‘道’字,已經超過我做的一切。都說江湖八派一體連枝,從那個‘道’才知道,原來道宗與祝由門系出同宗。”
“何解?”祝童疑惑的看着懸掛在涼亭西側上的那副字,正是師叔手筆,他可看不出其中的玄妙。
“道非無情,道就是愛啊,是天地最深沉的關懷;祝藍師叔是解得其中滋味的,這個字筆畫輕容,包涵了甚多關愛之情。它在告訴我們,自創世紀以來,這個星球一直在等待人類的繁榮,一直在孕育、包容着人類的進步;空氣、陽光、山川、河流、大海、高原,無處不是自然爲我們造化的舞臺。餓了,有豐饒的土地爲我們提供糧食,有溫順的草食動物爲我們提供肉食;困了,樹木可以遮陽避雨,可以讓我們建造房屋高閣。絲竹之樂、天籟之聲,都是造化的恩賜。
“道法自然,這句話是錯的,其實自然就是道,自然之愛就是道;是自然在教化我們一點點進步,也教育我們,要懂得互相關愛。道之愛深不可測,自然從不恐嚇人類,有時候它會懲罰人類的愚蠢,但絕不會使人類滅絕。可怕的是,人卻不懂得愛,越來越自私自戀自我;他們在走向一條滅亡之路,人類對自然的肆虐、破壞、瘋狂掠奪終究會毀了人類自身,嘆。”
祝童真的似懂非懂,喝下那杯茶也品不出滋味;小騙子一直在想竹道士會說出什麼要求,卻沒想到是這麼一派宏論。不過,聽來不錯,至少比以往印象中的道家高明不少。
“原來,竹道士是要以環保爲劍,破開籠罩在道宗身上的霧讕;很好啊,這個切入點很好。”祝童奉承一句,道家講求清淨無爲,本就落後與時代的,如果加上環保的招牌,怎麼說也是順應時代的進步之舉:“愛比道好理解,也好接受,不錯,不錯。”
“道士無劍,只有竹刀。”竹道士微微一笑,清澈的眼光閃些稱許,沒理會祝童的調侃,抽出尺半竹刀。
這是祝童頭一次看到這把神祕的道器,據說,竹道士走遍千山完水,在川東竹海坐觀風雲,於竹林大雨中悟得道家真解,點化他的就是一捧千年竹根。
後來,竹道士以三年時間磨礪竹根,終於得到這把尺半竹刀,同時也悟出山水刀法,一躍而爲道宗第一人。
“這隻竹刀有一百零八水渦紋,我看到它時,正見諾大一盤竹根上生出一百零八隻竹筍。它曾經飲過百種水,最愛的還是烈酒與濃茶,可惜,它需要休息了。”
竹道士把一碗茶倒上尺半竹刀,清冽的茶水順刀身蔓延,竟沒浪費半點,全滲進刀身一百零八個水渦紋內。
“當!”,茶碗跌落,竹道士顫抖着放下竹刀:“見笑。”
祝童伸手搭上竹道士的腕,神色大驚,閉目沉思好久才說:“道長,我幫不了你。這貼膏藥能護住心脈,短時間內還好,拖得久了……”
竹道士身體內的情況糟糕之極,全身經脈只奇脈還算勉強通暢,其餘八脈盡皆斷裂。維持他生命的,是精純的先天真氣,也是翠綠色的條條溪流,流淌在不復存在的經脈中。
按照西醫的理論,竹道士早該死了,脈搏微弱的幾乎摸不到,如果用血壓計量一下,一定是驚人的低血壓。
“哈哈,祝兄不必替道士操心,這點傷還要不了道士的命。”竹道士不在意的掀起道袍,讓祝童在他背部貼上狗皮膏藥。感覺一下:“溫暖,祝兄的膏藥神奇。”
抽出竹笛,吹出一串滑音,清越卻虛弱;“好久沒這麼靜過了,梅長老是有福之人,他讓我對祝兄說一件事,不巧,卻忘了。忘了好,忘了好,正好不說。”
說不說對祝童都沒什麼分別,他註定是不會答應的,但是卻想爲眼前這個高人做些什麼,也許,請師叔來?
“道長,您能在此住多久?”祝童問。
“叫我道士,修道之人要懂得感謝供養他的人和自然,我們是學生啊,不能稱長。”竹道士又奉上杯茶;“江南適合修養,我會在梅長老這裏呆些日子,三兩月內不會離開。”
“那,我就叫您道士了;道士啊,我會請本門師叔來,可能只有他能治道士的病了。”
“好啊,能拜會祝門前輩,就是在這裏等個十年八年也是值得的。”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喝茶;祝童這才發現,手裏的茶杯是堅硬的竹雕,連那掛在炭火上的茶爐,也是竹根雕就。
“請問道士,在紅雲金頂之上究竟誰勝了?”
祝童從小就羨慕那些叱吒江湖的英雄,現在當然不那麼想了,他已經被老騙子改造成個徹底的功利主義者,對那樣的虛名的不在乎的。但是,竹道士與索翁達活佛那一戰還是讓他血脈沸騰,想多知道些當時是怎樣一種情形。
“我敗了;”竹道士輕聲道,臉上依舊坦然:“索翁達活佛想求一敗,他已經很高明瞭,如果真讓活佛如意,江湖上再沒他的對手。佛門功夫很奇怪,有些剛猛直進,有些綿綿無聲;祝兄,我在想,他們終究會達到怎麼一種境界呢?道士不怕活佛高明,怕的是他入魔啊。”
“竹道士,您,何苦如此?他自入魔他自狂,超度了他,您不是少個對手嗎?”祝童仔細想一會才明白其中的玄妙處,竹道士是故意求敗,不想幫索翁達活佛再進一步。
“不是那樣的,我沒把握勝過他;活佛的印法已入化境,道士是不想讓他如此輕鬆就超脫出去,呵呵,只有自己受點苦了。你可能不知道,十三歲之前,我一直是佛門沙彌。”
“道士曾經是小和尚?”這可真是個新鮮消息,祝童興致大增。
“是啊,我的師父其實很好的,不過他一直說不好好唸經,不誠心供奉佛祖,要下阿鼻地獄的。我念經書很用功,唸的多了就疑惑了,地獄與佛祖真的存在嗎?”竹道士邊品茶邊輕談,祝童聽得入神,連詢問都忘了。
“如果佛祖真的法力無邊,真的慈悲憐人辛苦,那地獄早該湮滅了,那是多大的功德啊?佛滅地獄,世界不是一片祥和?如果說佛法滅不了地獄,就不應該是法力無邊了;如果說佛祖是不想滅地獄,就不應該說是慈悲爲懷了。那時,我斗膽問師父,卻被命入室靜思。呵呵,就是被關進小黑屋。道士自小怕黑,只關了一晚就跑了,這個問題到現在才明白一點,卻再不敢問和尚們了。”
祝童好奇的問:“明白什麼了?”
“不是佛不滅地獄,是佛家需要地獄,沒有了地獄,誰還信佛呢?哈哈,假還真?”
“確是假還真。”祝童不信佛也不信道,對竹道士這樣的有趣道士卻很佩服。
地獄那玩意兒,聽起來就不是好東西;竹道士說的很客觀,佛家真的需要個地獄來襯托,就如美人需要醜陋對比一樣。
“道士我啊,在梅長老這裏待著也好,本宗不少老前輩受佛教影響太甚,也以因果報應之說應對世間的不公平;難啊,一千多年的習慣,都已經根深葉茂深入道門骨髓。祝藍師叔說的不錯,道門錯過了太多的機緣。丹道之說早已落後陳腐,是迴歸道家本源的時候了。現在再不下重藥,也許道門就真的沉淪下去了。”竹道士需要的是個聽衆,受傷後,堅強的道士也軟弱不少。
“如果沒有病人,醫生就沒用了,是不是這個道理?”祝童醫術不高明,功夫也膚淺,但傾聽的功夫一流,這是騙子的基本功,胡攪蠻纏也是本門一絕。
“那是不同的,人的肉體自然是要生病的,所以你們需要你們醫生;人的精神也是需要信仰的,所以宗教就產生了。中國人的信仰可虛可實,可進可退,如同太極一樣空靈玄奧。青年時代積極進取時,信奉的是入世的儒學,但是儒多權謀,仕途江湖走,誰能潔然一生?必定會在心裏積下痼疾;他們遇到挫折時,或年老退隱時,或失望與廟堂,或尋求心靈的解脫,多退隱到佛道兩家。道士現在爲難的是,如果把佛祖拉下神壇,勢必會造成人心混亂;道宗還沒作好準備,得便宜的只會是洋人的基督教,那樣更不好。傳播信仰需要錢啊。”竹道士嘆息一聲,又默然。
做什麼都需要錢,祝童想問竹道士需要多少錢,感覺自己沒那個資格,就跟着嘆息一聲,很知己很理解的樣子。
“我能爲您寫個字嗎?”祝童虔誠的說,這在他是很少見的。
“好啊,祝門治字是了不得的神通,道士正想見識一下。”竹道士含笑點頭;“需要我做什麼?”
“您不必做什麼,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道士明白,請祝兄隨便。”竹道士又吹起竹笛,嫋娜的笛音扶搖直上,充滿對生命的熱愛。
這是第一次以治字救人,祝童取銀針在手,閉目涵養片刻,回憶着師叔祝黃說的每一句話,刺破右手食指在空中虛畫出個“氣”字。
碎雪園內山水玲瓏,正是一方靈氣匯聚之地;祝童得祝黃師叔傳道“氣”字決不過半月餘,總共也不過寫了幾百次,其精妙之處體會尚淺。
但“氣”字最後一勾寫完,祝童胸口如受重擊,虛脫脫四肢無力靠在椅上。
虛無中氣息陰涼,撲上竹道士胸前。笛聲弱一下,漸轉高亢,竹道士站起身,饒涼亭急走;十多分鐘後才立在祝童身前,眼中光芒閃閃。
“祝門治字果然高明,道士氣機受益,修養受益,謝祝童兄援手。再來,也許只要三次,道士就全好了。”
“不需謝,這個字啊,我可再來不了,會要命的。”祝童揉着胸口,才喘息過來;要命不是說要竹道士的名,是要他自己的命。不是修煉的蓬麻功精純,這一次也許就要受重傷。
小騙子這才真理解師叔的偉大,他竟能每年寫七個字救七個人!祝童自感渾身如被抽空般,氣息衰弱,這次損失之大,沒個一兩個月是緩過不來的。
怪不到老騙子不寫治字,今後,小騙子也不會以這個東西治人!
柳伊蘭走上來替祝童捶背,膩聲道:“休息幾天也好,下週,等你的小情人來學畫時再爲竹道宗治病,需要什麼補藥,只要說個名字,我去找。”
祝童享受着,歉然看向竹道士:“治字不須藥石,耗費的寫字人本身的修爲,相信道士能理解。”
竹道士傾聽着,體會着,對於他來說,這是門陌生的功夫,是比符咒更古老神祕的功法。
“現在能寫治字的,只有五個人,但是,一個要等一年後,一個在監獄裏,一個是不會有這個好心寫的,只剩我二師兄祝雲。他也只能寫一次。”祝童掰着指頭算給柳伊蘭,師叔祝黃不用說功夫最深,但是一年只能寫七次且已經寫完回山,就是來也只能想別的辦法;老騙子這輩子是從不寫治字的。
二師兄好說,只要有需要一定會出手;還有一個,大師兄的蓬麻功深厚,只要稍加練習就能寫,不過還在監獄服刑。
柳伊蘭聽完,走到竹道士身邊挽住他的手,笑道:“我會想辦法把祝門大師兄撈出來。竹道宗的傷不能再拖了,祝童啊,快些把逍雲莊主叫來,我正找他有事。”
竹道士凝視柳伊蘭:“何必?”
“但願不晚。”柳伊蘭依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