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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丹徒

  十二月一日清晨,上海飄起陰冷的冬雨,行人依舊形色匆匆。   一輛掛外地牌照的商務車悄然進入上海望海醫院,看上去,就像一部送病人的車輛。   門口的保安早接到通知,引導着商務車進入地下車庫。   五分鐘後,祝童出現在十七樓的一件病房裏。   葉兒帶着頂粉色睡帽正在睡熟,她的氣色好了很多,左手依舊固定在牀邊的支架上,右臂打着石膏。   蘇娟睡在旁邊的地鋪上,聽到的聲音抬起頭,看到進來的是祝童,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她並不擔心進來壞人,曲奇就守在門外,尋常醫生護士也進不來。   祝童自知理虧,低下頭輕聲道:“娟姐,莫吵醒她。”   蘇娟眉頭微蹙,哼了一聲,轉過臉不看他了。   祝童伸出兩個手指,輕輕在葉兒臉上滑動,片刻,收回手退出病房,給蘇娟留出更衣梳理的空間。   他進入上海後感覺不到葉兒的氣息,心裏一直頗爲忐忑,現在明白了。   葉兒的內息還算正常,她雖然勉強進入了蓬麻幻境,但此次提升完全是自己強行引領使然。   祝門最重根基,葉兒的修爲尚不穩定,身上又有傷。在上海這些天沒怎麼修煉,體內的濁氣有些重了。   過了一會兒,蘇娟披上外衣從內間出來:“進去吧,她醒了。”   “謝謝娟姐。我就知道娟姐不會不理我。”祝童連聲說好話。   他沒有馬上進去,又和蘇娟聊了幾句話,主要是兩個孩子毛毛與苗苗的話題,等她臉色平緩些了才進入病房。   相處這些年來,葉兒沒享到多少福,不算最初的那次,已是第二次受傷。作爲一個麻煩纏身的妹夫,被姐姐蘇娟罵幾句打幾下都是應該的。現在這樣只給臉色看,已經相當不錯了。   “我太懶了。”葉兒把右半邊臉湊到愛人的手心摩挲着,不好意思地說。   “沒關係,你現在主要的任務是養病。”祝童一手撫着她的臉,一隻手放在她右臂的斷處。   “可是,我真的很懶啊。這些天只是睡覺、看電視、閒聊,什麼都沒做。”葉兒難得撒嬌,祝童亦很享受這難得的溫馨。   葉兒的慵懶有莫名魅力,鬱結在祝童心頭的悶氣,忽然消減了不少。   她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個有奇異的魔力的能量圈,能使祝童產生安定下來的感覺,卻沒有絲毫的不甘,就這麼安安靜靜的和她相守着,什麼也不去想、不去掙。   “告訴我,你這些天都做什麼了?”葉兒抬起頭,柔聲問道。   她還是有些害怕,雖然祝童答應過她不殺人。   祝童開始訴說自己這些天的行程、見過那些人、去了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事,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講給葉兒。   在陳豪安排的飯局,鳳凰城警方把金東帶走了。阿唐不知道躲到什麼地方,柳曼湘將阿灰祕密送到深圳,現在也在鳳凰城的看守所裏。   然後,祝童去了一趟北京和於藍見面。   那尊佛雖然被搬掉了,可“山系”依然是個龐然大物,財力且不論,只出身與該系的省部級高官就有數名之多。連那位周振遜書記與“山系”也有些不清不楚、不遠不近的瓜葛。   山哥的身份也已查明,他是那前妻的兒子私生子,母親是位護士,出生時遇到一場醫療事故導致左腿萎縮,可腦子卻極其聰明,爲人也很是圓融低調。他之前在部隊掛了箇中校軍銜,利用父輩的影響自己也聚攏起一個不大不小的圈子,賺了不少錢,被稱爲所謂的“小山系”。   與祝童估計的差不多,金東只被收押了兩天,現在已經辦理了取保候審手續。   主要原因在於阿灰,他一個人抗下了整件事,說一切都是他自己謀劃、準備並實施的。金東是他的朋友,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利用了。那……只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至於作案原因,阿灰說自己心理變態,看不慣有錢人竟然能佔有兩個如花似玉的美女,其中一個還是外國人。他說他之前並不知道她們與“神醫李想”之間有關係。   無奈,祝童只好再次動用網絡的力量,可這次,他不敢鬧的太大。葉兒自不必說,誰也不想自己的老婆成爲一個被媒體包圍的網絡名人。安吉拉雖然已經不是斯內爾夫人了,可她如果被糾纏牽扯的深了,勢必會引出一些對斯內爾家族不太好的負面消息。   安吉拉離婚的時候簽署過一份協議,在五年內,她需要注意自己言行,不能損害到斯內爾先生的聲譽。   阿灰已經那樣說了,有心人稍加利用,就能整出一場淫亂而香豔迷人的雙飛大戲。   說着說着,祝童慢慢調整呼吸的節奏,運轉內息。   葉兒閉上眼追隨着祝童的節奏,過了好久才勉強進入雙修境界。   祝童沒有做別的,只是緩緩運轉真氣,一次次沖刷着葉兒傷處的病竈。先是右手臂骨折處,然後是左手,最後是面部的那塊燒傷。   一上午的時間悄然流逝,中午,祝童在病房裏陪葉兒用過簡單的午餐,纔去看望住在同一樓層的安吉拉·塞拉斯小姐與英雄何木林。   安吉拉的情況還好,她只是小腿部有塊煙盒大小的燒傷,早就可以自由活動了。她卸下斯內爾夫人名頭的同時,也放棄了那份尊貴與自矜,飲食日趨正常,對自己的容貌肌膚亦不如以前那般在意了。   這樣的深度燒傷肯定會留下瘢痕,醫生囑咐她最好是臥牀休息,可安吉拉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照顧葉兒與何木林了。特別是年輕的卡車司機,雖然雙方有語言障礙,已被迫改口叫安吉拉“姐姐”。   何木林的情況要糟糕很多,他的左眼已經做過眼球摘除手術,專家們正在討論如何保住他的右眼。   母親祝紅是何木林的營養顧問,祝童當天下午也以“神醫李想”的身份加入了。他表現的十分謙恭。複雜精密眼科有太多需要學習的知識,祝紅母子唯一的希望是能保住何木林的右眼。   晚飯時,歐陽凡在食坊宴請祝童,陳老與範老作陪,夏潔、吳瞻銘、蘇娟悉數到場,還有望海中西醫研究會所的運營總監柳依蘭與歐陽凡的女兒歐陽。   當然,歐陽凡還請來了“神醫李想”診室的三位主持醫生,馬八、周行和鄭書榕,他們可算是望海醫院日常收入的重要支柱。   席間氣氛和諧融洽,周行被祝童雪藏了將近一年,現在平和多了。   十二月三日下午,尹石風陪着中南常老來到望海醫院。一同前來的還有數位特意從祝福山莊趕來的閒雲野鶴們,曲老億也來了。   他們要親眼見證失傳已久的神祕儀規:種丹術。   這次要種丹的是祝童。   紅雲金頂之戰迫在眉睫,他沒辦法在短短的一個月內大幅提升自己的實力,只能作出這樣的選擇。   時間定在十二月八日,在此之前有很多前期準備工作要做。當然,最爲關鍵的主藥已經有了。   保存在瓷瓶裏的八粒龍虎丹一直被小心地保存在望海醫院恆溫恆溼的精藥庫房裏,常老檢查過,藥力流失的並不算多。   這次不同於上次,祝童選擇種丹不是爲了治病,也不是爲了延緩生命或突破境界,而是要提升實力。   中南常老需要仔細研究祝童的身體狀況,從修爲深淺到蓬麻功的運轉特性都必須瞭解清楚,才能確定種丹的穴位。   因此,祝童每天至少要抽出三個小時的時間與常老呆在一起。   儘管時間已經很難分配了,祝童還做了另一件事:支持韓胖子成立了一家名爲博論中華的文化開發公司。   這間公司屬於東海投資的子公司,它只做一件事,負責籌備舉辦每年的四月到五月間舉辦的江湖道擂臺賽。   主要的阻力來自一品金佛與二品道宗。   第一屆擂臺賽是無心插柳,演變成江湖道當時大佬們的舞臺,很多人都看到了它的巨大影響力。   因爲有周半翁老俠客壓陣,大家都同意擂臺賽由他老人家創辦的江湖技擊武校舉辦。   半翁老先生過失之後,武校馬上沒落,擂臺賽也忽然走進了一個怪圈。   一次是一品金佛出資出場地舉辦,無處大師拔得頭籌;一次是二品道宗出錢舉辦,道宗年輕一代高手藍采和奪冠。   原本江湖上的事沒有太多的條條框框,今年這次就鬧的有點不像話了,五月份竟然出現了兩個擂臺對面打擂尷尬場面,以至於祝童不得不想辦法解決。   十二月六日晚間,祝童與藍湛江、韓胖子來到紫霞庵,空寂大師和羽玄真人下午纔到,各位江湖門派掌門也到了。   之所以選擇紫霞庵,是因爲這裏不屬於任何門派。曾經的四品紅火千金一心只爲香火錢,把個紫霞庵經營的風生水起,她很樂意接待這些江湖道大人物。   藍石於藍、石旗門秦可強、漢水尹家尹石風、蘭花柳依蘭、梅苑梅蘭亭、祝門祝槐都是祝童的支持者。空寂大師和羽玄真人又互相叫勁,門派私心也不好拿到桌面上說,成立博論中華的提議很順利的通過了。   資金支持由東海投資負責,自然也沒什麼可議論的。規則方面很是費了番口舌,祝童要求限制各派參加的人選,這當然要引起兩大巨頭的反彈。   祝童提名韓胖子做博論中華的第一屆董事長,空寂大師和羽玄真人心裏也頗爲不樂意。   韓胖子是第一屆擂臺賽冠軍魁首,也有六合宗掌門的身份,年近五旬,資歷勉強夠得上擔任博論中華的董事長。   可是,更重要的是他是江湖酒會召集人祝童提出的人選,不爭一下好像不太合適,卻一時提不出什麼合適的人選,就在幾個副職和評委資格與人選上糾纏。   如此打屁半宿,這件事大致方略終於定了下來,卻還有一些重要的細節沒有敲定。   凌晨時分,各派掌門人卻事先約好了一般,都表示年底要去鳳凰城再聚一次,有些來不及說的事可以到那時再定。   祝童心裏頓時湧起一股暖流,他們是要去爲自己壯聲勢啊。   十二月八日,午夜十一點。   上海望海醫院十八樓,空中花園。   人造噴泉前騰出一塊五十平方大小的空地,鋪上潔白的綢緞,上面均勻地撒了層半寸厚的白色道鹽。   這些道鹽與上次斯內爾用的不同,由二品道宗按祕法儀規煉製,具有隔絕外氣、摒除邪魔、安神靜心的效果。   中南常老雖然掌握着龍虎丹祕法,卻也是第一次種丹。他仔細研究了尹石風爲斯內爾先生種丹的視頻資料,認爲女主播安娜當時還是很下了番考據功夫,使用道鹽這個步驟就相當不錯。   祝童穿一件寬鬆的淺灰色布袍,俯身爬再道鹽上。   中南常老親自出手爲祝童種丹,他也穿了件青色袍服,窄袖被挽起到小臂處,拉下祝童背上的布袍小心地選取種丹穴位。   此次選取的穴位共有三處,背部是凝血固氣的竹仗穴與兩側的腰眼穴,共三個穴位,主要功用是大幅度強化腰背部力量。腰部又被稱爲習武之人的力量的之源,此處強健了,能大幅提升出招力度和對身體的控制能力。   尹石風捧着一隻托盤,恭恭敬敬地半蹲在常老身側。   他現在可算是常老的半個弟子,從這位老人那裏學到了不少東西;已把他當半個父親看待。   常老的種丹手法樸實而簡練,也沒用金針取穴,與尹石風那樣類似表演的華而不實的花架子全然不同。   他左手拇指食指搭在一起形成個圓罩住竹仗穴,右手接過一枚龍虎丹,放置在圓圈內,低喝一聲,右掌閃電般拍下,左手同時撤下。   祝童的身體一陣抖動,常老抬起右手,竹仗穴處顯出個豔紅的斑點,第一枚龍虎丹種好了。   常老的臉色微紅,閉目調息片刻,左手的園又罩住了右側的腰眼穴。   如此有是兩次,腰部的三處穴位種丹依次完成。   祝童翻過身,接下來是腿部鶴頂穴。此穴位乃腿部力量的節點,強化後不僅能使真氣運行更爲通暢,更重要的是能讓祝童的身法和移動速度有相當程度的提升。   鶴頂穴種丹比腰部要難一些,主要是那處筋骨強健,需要很精準地定位,然後一氣呵成將龍虎丹打進去。在此期間祝童稍有移動,就可能失敗。   此刻的祝童臉色通紅,腰部穴位內的龍虎丹的藥力已經開始揮發,他現在需要盡力壓制。   常老只爲祝童種下左腿就支持不住了,種丹時耗費的真氣很是驚人,他年紀大了。   尹石風將常老攙扶到一旁休息,接手給祝童種丹。   腿部種完龍虎丹,接下來是胸部的膻中穴。   選取這裏不是爲了強化祝童的氣脈,而是爲了強化那隻虎蜂王。   那個桀驁銳利的小精靈雖然被祝童完全收服了,直接攻擊的方法“王者之刺”對付一般高手足夠了,對索翁達活佛來說就有些孱弱了。   祝童認爲這枚龍虎丹能強化虎蜂王的王者之刺,常老不太明白蜂王這種神祕且詭異的存在,卻選擇尊重祝童的選擇。   尹石風拉開祝童胸前的布袍,學常老左手拇指食指搭成個圈罩住膻中穴,將龍虎丹放在圓心,右掌快速拍下。   祝童劇烈地顫抖起來,似乎全身的每塊肌肉都在跳動。   道鹽急速向祝童聚攏,將他裹成一團形成一個白色鹽堆;片刻後,鹽堆上浮起淡黃色氤氳,最靠近祝童的道鹽已經開始融化了。他在道鹽上滾動着,似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磁鐵,一粒粒道鹽被吸附,很快變成一個巨大的鹽球。   不遠處站着一羣人,其中有精神矍鑠的耄耋老者,也有正直盛年的中年人。   看到祝童的情況都十分震驚,卻沒那個上前半步。   他們多是內行,知道在現在的情況下外人幫不上什麼忙,一切只能靠祝童自己。只要能過了這道關卡,祝童的實力肯定會有大幅的提升。   煉製道鹽的道宗木長老,他與火長老都在一旁觀禮。   火長老臉上除了震驚還有些別的東西,種丹術果然奇妙非常,祝童周身散發出的強大氣息很是讓他羨慕。   火長老更多地將眼光瞄向中南常老,動起了一些別樣心思。   他與羽玄真人一樣,修習的都是正宗的道家內丹術。內丹術講究道法自然,分爲三易三難六個階段。初始階段境界相對容易,可到他現在修爲,境界提升與實力提升都進入瓶頸期。如果沒什麼奇遇的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基本無望達到竹道士那樣的高度。   中南常老的種丹術讓他看到了希望……   最緊張的當屬祝童的母親祝紅,母子連心,她心裏糾結成一團,生怕祝童出什麼意外。葉兒還躺在病牀上,祝童再三向她保證不會有事,才勸到她不來現場。如果……   曲老億眯着眼睛盯着道鹽看了會兒,走到中南常老身邊,彎下腰低聲交談了幾句,再回到祝紅這裏說道:“常老說竹仗穴和腰眼穴種丹,更大的效用是固本,主要是膻中穴的那粒龍虎丹道宗這次煉製的道鹽質量不錯,童兒被包裹在裏面能加速藥力的揮發,常老能感覺到他的氣息。以童兒如今的修爲,不會有什麼大礙。”   祝紅微微頷首,表示瞭解。   柳依蘭覺得有點不對勁,滿腹狐疑地看看鹽球。與竹道士朝夕相處雙宿雙飛的那段雙修經歷,讓她可算是現場見識最爲豐富的一個。   祝童現在的狀況很像是走火入魔,可她也不好多說什麼。常老既然說沒事,想必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吧。   常老調息完畢,看着鹽球很是滿意。現在的狀況應該是藥力正在揮發,祝童壓制不住了,與他珍藏的那本丹道密捲上的描述差不多。   他只是有點可惜。   八粒龍虎丹已然種下六粒,按照原來的計劃,另外兩粒要種在祝童的肩井穴。   可種下龍虎丹後須度過一個適應過程,大概一個月的時間。如今看來,那兩粒龍虎丹祝童只怕用不上了。   只是,鹽球內的祝童卻頗爲點狼狽。搞出鹽球的不是他,而是吸收了龍虎丹洶湧渾厚藥力的虎蜂王。它衝破了祝童的禁錮,在祝童胸前幾處大穴到處衝撞。   他與常老都沒有預料到的情況發生了。   祝童將龍虎丹與虎蜂王強行捏合在一處,虎蜂王承受不住龍虎丹的藥力,變異爲一團熾熱的火球。   祝童變成了一個救火隊員,到處圍追堵截,希望能把它趕回膻中穴。只有在那裏,纔有可能壓制住龍虎丹,或者更進一步將虎蜂王徹底煉化。   可在這一刻希望只是希望,他同時還在承受五顆龍虎丹的衝擊,一時間顯得捉襟見肘,狼狽不堪。   在火球衝撞下,膻中穴附近的經脈被漲破。熾熱的藥力四溢,竄入肌體、浸入骨骼。祝童整個上半身無一處不痛,骨骼好像都裂開了。   葉兒的病房在十七樓,與祝童的直線距離不到五十米。   她知道祝童種丹,感受到了祝童的狼狽,卻不知該如何幫忙,心裏比祝紅還要緊張一些。   祝童內息紊亂、藥力澎湃,根本就毫無秩序可言。雙修境界需要兩人呼吸多方面同步,包括呼吸、心跳,最重要的是真氣運行節奏必須調整到同一節奏。   葉兒的修爲本就與祝童有相當的差距,不具備將祝童帶進自己節奏的實力。   依靠蝶神……她現在與祝童的太遠了,即使使用神傳琥珀,也要在一米或更近的距離內纔有可能。   蘇娟也去樓上看祝童種丹,病房裏只有她一個人。曲奇就在門外,只要按動她頭頂牆上的按鈕就能叫他進來。可她雙手都有傷,左臂還被固定在支架上……   葉兒情急之下抬起打着厚石膏的右臂向頭頂伸去。   按鈕距離她的頭頂只有三十公分,可石膏太厚了,她的手臂只能抬起一半,根本碰不到按鈕。   葉兒顧不得形象了,高聲呼喚曲奇的名字。   夜深人靜之時利於聲音的傳播。   曲奇坐在病房門外,與病房之間隔着一個會客室,聽到葉兒的呼叫連忙跑進病房。   “快帶我上去,他需要我的幫助。”葉兒看到曲奇,心裏不那麼着急了。   祝童現在只是心神消耗過甚,只要能幫他控制住虎蜂王就不會有太大危險。   “可是……好的,我去推車。”葉兒很少板着臉,曲奇知道她真的感覺到了什麼,沒有廢話,跑到會客室推過一輛輪椅。   “抱我上去……先解開這個。”   曲奇將固定葉兒左臂的支架解開,該伸出手去抱她,有點猶豫了。   “你不是叫我姐姐嗎?”葉兒微微一笑,打消了曲奇心裏的顧慮。   葉兒坐上輪椅,眼睛看向壁櫥:“那裏有個保險箱,去打開。”   壁櫥的門被打開了,果然露出一個保險箱。   “鑰匙在我包裏……對,就是那個,密碼是……”   曲奇在葉兒指點下打開保險箱,取出一隻紅色首飾盒。   葉兒讓曲奇拿出盒子裏的神傳琥珀,送進她嘴裏含着……   十八樓,中南常老感覺有點不對勁了。   祝童已經在鹽球裏將近四十分鐘了,丹道密捲上記載,龍虎丹的藥力初次湧出的時間比較長,卻也不會超過一刻。   丹道密捲上的一刻,相當於三十分鐘。祝童應該還沒有破球而出,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他走到鹽球旁邊,用手插進鹽球,想要打開一個窗口。   鹽球外圍還算鬆散,裏面卻異常堅硬。   常老越發緊張了。   人都是要呼吸的,祝童的修爲高他一層,常老自問,自己能輕鬆閉息十分鐘,極限狀態也不過十五分鐘。祝童已經封閉在裏面四十分鐘了……   電梯那邊傳來一陣響動,卻是曲奇推着葉兒來了。   祝紅忙迎上去,低聲詢問葉兒爲什麼不呆在病房好生養病,來這裏做什麼?   葉兒指指鹽球,將神傳琥珀吐到祝紅掌心纔開口道:“母親,他需要我的幫助。推我過去,把它送到祝童身邊,越近越好。”   祝紅看看鹽球旁的中南常老,有點遲疑是否該先給常老說一聲。   柳依蘭最明白知道葉兒與祝童之間奇妙的聯繫,她不由分說抓過神傳琥珀,把葉兒從輪椅上抱起來,幾個起落就來到鹽球旁。   “常老,對不住了。”柳依蘭指間彈出三枚紅線,纏繞住常老的雙臂,將他向後拋向尹石風身邊。   尹石風急忙伸手接住,常老急聲道:“打破它!打破它!”   “先別動!”柳依蘭轉過身,湛然冷厲的目光在衆人身上掃視一週,忽有嬌笑道:“等一下,只要一小會兒。”   祝紅也到了,她衝常老拱手半禮:“常老,依蘭性子急,冒犯您了。”   葉兒盤坐在鹽球旁,額頭緊緊頂住鹽球,半個腦袋都陷進去了。她頭上的睡帽被丟在旁邊,露出只有參差短髮的後腦勺。   柳依蘭將神傳琥珀打進鹽球內,葉兒手不能動,只能用這個狼狽的笨辦法。   白蝶神對祝童有天然的抗拒,她只能將紅蝶神送進去。   祝童已到崩潰的邊緣。虎蜂王的肆虐與藥力衝擊帶來的渾身劇痛已算不得什麼了,他只能強撐着儘量多維持一會兒,希望虎蜂王的瘋狂衝擊快點結束。   可那傢伙似乎有了更大的野心,它想衝出祝童的身體,離開它,到外界做一個強大而自由的蜂王!   另一個危機在於,鹽球內稀薄的空氣。祝童渾身熾熱難耐,手腳無力,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打破鹽球;絕望中,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腳步。   就在這時,鹽球內忽然出現了一顆鵝黃色的橢圓形晶體,隨着它的出現,熾熱有所消減,空氣開始流通了。   “那是……神傳琥珀,葉兒來了……”祝童狂喜,他張口一吸,神傳琥珀就飛到他口中,順着食道滑進腹內。   幾分鐘過去,祝紅有點等着急了,葉兒身體後仰,露出沾滿白色粉末的面孔。   “你們……退後。”她閉着眼,不敢讓道鹽進入眼睛。   “孩子,他好了嗎?”祝紅關切地問,同時用手拂去葉兒臉上的道鹽粉末。   “我不知道,他就要出……”   葉兒剛說出幾個字,鹽球猛然炸開,蕩起一片巨大的白色鹽塵。   柳依蘭與祝紅幾乎同時出手護住葉兒後退,被四處飛濺的鹽片擊打的很是狼狽。   鹽塵落下,視線漸漸恢復正常,祝紅、柳依蘭帶着葉兒已經退到十幾米外。   她們看到,祝童赤身裸體地出現在衆人面前。   曲奇脫下自己的外衣跑過去給他披上。   祝童睜開眼,微笑一下,張口吐出一口烏血,又閉目調息。   他利用神傳琥珀的天然誘惑,收服並瞬間煉化了虎蜂王,現在的狀態相當不錯。   虎蜂王變成了一團金黃色的內丹,膻中穴內猛然多出一股陌生的而充滿生機的能量。這股能量與龍虎丹的藥力匯合,順經脈周身流轉直達頂門百匯,後化爲一片片清涼甘露自上而下瀰漫着散開,緩緩滋潤着他幾近乾涸的身心。   另一邊,火長老“噗通”一下跪倒在中南常老面前:“常老,請收下我做您的徒弟吧。”   火長老乃江湖道成名已久的高手,在二品道宗內地位尊崇。   中南常老只是個名不見經傳閒雲野鶴,他被驚得張口結舌不知說什麼好,衆人也登時被驚住了。   更令人喫驚的事發生了,又有兩個老者跪倒在常老面前。   青色道袍的那個是道宗木長老,他也求情能拜常老爲師,研習丹道。   另一個,卻是金佛寺藥王殿主持空雲大師。他一向比較低調,或者換個說法,空雲大師加入金佛寺不過才三年時間,以前是某中醫學院的教授,根本不爲江湖道衆人所知曉。   江家那場風波之後,金佛寺一下失去了兩位空字輩高僧,空木大師還好說,金佛寺藥王殿的卻不能沒人打理。   好在空寂大師似乎早有準備,三次登門,終於請來原本是金佛寺外門居士,並破例認作師弟,開金殿請名空雲。   這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光彩事,空雲大師也一向很少出頭露面。   此次前來望海醫院觀禮,是他第一次出現在衆人面前,卻沒想到也跪倒在中南常老面前,要求拜師。   陪同空雲大師來觀禮的是普賢寺知客僧無情大師,他現在十分爲難,也很尷尬。   空雲大師如果拜常老爲師,那金佛寺不就多出了個高高在上的祖師爺了嗎?   與無情大師同樣的尷尬的還有道宗曹國舅,也是一臉苦笑。   最得意的……該是尹石風了吧!   江湖輩分瞬間大幅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