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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隱

  海洋醫院所有的領導都聚集到院長辦公室前的走廊裏,與他們一牆之閣的網絡信息中心內,吳醫生大致明白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擔任解說的是胖子周東,聽衆還有臺海言。   祝童歪着身子坐在沙發上,邊聽周東不斷打聽來的實況轉播,邊聽耳機裏傳來的隔壁實況直播。   吳主任的病情穩定,基本上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醫生建議他住院治療,這是周東說的。   祝童聽到卻是:吳主任自己要求住院治療。   無論是周東還是祝童都得到了同樣的信息:這次吳主任和歐陽凡到海洋醫院是爲視察醫院的危機反應機制,關於王覺非要離開海洋醫院的說法,純屬謠言。所以,吳主任這次發病算是“倒在工作崗位上”。   十一點十分,吳主任被轉移到高幹病房繼續治療、觀察,海洋醫院裏漸漸恢復正常的工作秩序。   十一點三十分,祝童面前的內部電話開始忙碌了,先是周小姐打來的,說是院長辦公室要到病房去慰問吳醫生,請他一同去。   祝童拒絕了,理由是自己很忙,網絡信息中心有很多事要處理,吳醫生那裏就請周主任和別的副主任去就行了,反正是走形式而已,不如讓周東去代替?   回頭就對周東說:“周主任請你過去。”周東就球一樣滾着跑去了。   海洋醫院在祝童腦海裏變成一張巨大的網,王覺非和周東就是兩個座標,在這張網上移動。   祝童很好奇的體會這種陌生的感覺,兩個人身上都付有蠱蟲,隨着蝶神揮舞的翅膀,他們的每一個移動都映照在祝童眼前。   區別是:王覺非的黑點更大些;他一直在移動,從後面的高幹病房到前面的藥房,做個醫院院長真不容易。現在,祝童感覺到他回到辦公室。   周小姐的電話剛放下,王覺非的祕書陳小姐又打進來,要李副主任準備一下,中午隨院長陪歐陽凡和吳天京一起喫飯;人家既然來檢查工作,招待一下是應該的。   但是李副主任又拒絕了,理由一樣,因爲是年輕的陳祕書打來的,語氣緩和了不少;祝童說:他有些事情要處理,中午實在走不開,下午再找時間找王院長彙報工作。   第三個找李副主任的是許助理,他也是想請李副主任喫飯;這一次祝童最不客氣,只回答道:“我不在失敗者身上浪費時間。”   最後一個電話最奇怪,竟是歐陽凡打來的,時間已經是十一點五十分,他只說想見見李副主任。   祝童想了想,才說:“我要先見過王院長。”   掛上電話後,祝童對吳醫生和臺海言說:“是該喫飯了,你們兩誰想請我喫飯嗎?我很忙的,你們都看到了,機會難得啊。”   臺海言對年輕的李副主任只有兩個字:崇拜。   他是知道點內幕的,比醫院裏大多數的人都真實的內幕;這,是知識的力量!   “今天我請客。”小夥子豪爽的說。   吳醫生見識多,看到連歐陽凡都打電話來找李副主任,聽說這個年輕人與吳主任單獨交談後,就解除了王覺非院長的危機,還把吳主任氣病了,對祝童多幾分好奇。   “該我請,上次就說好的。”   “哈,看來我的人緣是不錯;”祝童站起來收拾東西,笑呵呵拍着臺海言的肩道:“今天先讓他請,這小子剛掙一筆不義之財,該出點血。吳主任,你一定想不到他掙錢是多麼容易。”   於是,海洋醫院多雙敏感的眼睛都看到:今天大家議論的中心人物,新來的院長辦公室副主任李想,和海洋醫院最不招人喜歡的吳醫生,還有不常露面的網絡信息中心的臺海言,三個人說笑着走出辦公室樓,饒過住院部和門診大樓,走出醫院,進到隔壁巷子裏的小餐館。   祝童需要的是時間和空間考慮如今的情況,喫飯就是喫飯,沒說幾句話;所以,活躍氣氛的工作就由吳醫生來完成。   海洋醫院旁小餐館的顧客多是醫院裏的護士,環境還算乾淨,只是包間很少。祝童坐下沒多久就感覺不習慣,四處投過來的目光太多了;總算吳醫生對這裏熟悉,包間裏的客人一喫完,老闆就招呼他們進去,順便又加了幾個菜。   臺海言是不善於交際的,他在網絡世界內靈氣非凡,到現實世界裏連應酬話也說不好。不過,這不影響喫飯。   “海言先回去吧,機房裏沒人值班,萬一有什麼事……”祝童終於想清爽後,對臺海言說。   “沒關係的,秋小姐在隔壁休息,我打電話讓她起來。”臺海言有些木納,不明白祝童的潛臺詞是,要私下和吳醫生談談。   祝童只好明說:“這餐飯我來請,你先回去,有時間和秋小姐親熱一下,我和吳醫生有話說。”   機房隔壁是臺海言的宿舍,秋詩既然在那裏,就是說昨天晚上根本就沒回去;臺海言自知說漏了,嘿嘿笑着走了。   “抱歉,只知道吳醫生尊姓,請問您的名字是?”祝童把目光轉向吳醫生,問的是不好意思的話,臉上卻很好意思。   “我是小人物,比不得你李主任,一來就讓醫院全認識了。我叫吳瞻銘,瞻仰的瞻,銘記的銘。”吳醫生自嘲的笑笑,加起塊雞翅。   “好名字啊,吳瞻銘;恩,請問吳瞻銘先生,有沒有想過轉到管理部門?”   “轉到管理部門?”吳醫生意外着看祝童,搖搖頭:“我是外科醫生,治傷開刀還行,不耐煩去和那些人精們鬥心眼。”   “吳醫生今年有四十了吧?這樣的年紀在醫生來說是黃金時間,但我看你做的很不開心;不如換個環境。功夫在詩外嘛,也許對你有好處?”祝童耐心的勸着,吳醫生還是搖頭:   “我這個人沒什麼野心,看不慣的就說,所以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特別是你們院長辦公室的那些大爺大奶們,我可沒興趣去看他們的臉色。還是憑本事喫飯來的得安心,做醫生是我的最愛,只要能爲病人治病,這輩子就沒想過要轉行。”   “他們啊;”祝童想着前幾天晚上喫飯時吳醫生的癲狂,確是沒把那些人看在眼裏;“我的意思是,你不用看別人的臉色,只要你答應,辦公室那些人今後還要看你的臉色行事,好生巴結你的。包括你們急診科主任?”   吳瞻銘已經把雞翅送進嘴裏,聽祝童這樣說,筷子一鬆,油膩的雞翅掉到桌上。   “李主任……別開玩笑了,我們科主任巴結你是做樣子呢,你還當真了?嘿嘿,不是因爲你是王院長調來的,他纔不會在乎你呢。你知道背後大家在怎麼說你?”   祝童認真的說:“我無所謂,現在說的是你,只要吳瞻銘先生答應,你和你們主任的位置就會顛倒,他今後要看你的臉色行事。”   “別開玩笑了,快喫吧,這裏的雞翅不錯,喫完我還要值班呢。”吳醫生說着,執筷子的手卻顫抖着,怎麼也夾不起好喫的雞翅。   “是雞翅好喫還是魚翅好喫?你這個急診醫生喫雞翅就滿足了?我是不相信的。考慮一下,許助理已經完了,如果你願意,我會推薦你做王院長的助理。那時候,就不是雞翅魚翅的問題了。吳醫生不是從胸外出來的嗎?跟王院長做助理,能解決正高職稱問題,過兩年還可以回去。你吳瞻銘就厲害了。呵呵,到時候你可以隨便選科室;想去胸外去胸外,想去普外去普外;想做主任做主任,想做教授做教授。”   “院長助理?”吳醫生的嘴張開就合不攏了,那不是傳說中李副主任將要去的位置嗎?   “是院長助理,院長辦公室和急診中心都歸院長助理負責,沒錯吧?吳瞻銘先生,你資格夠、經驗夠、能力也夠,就是缺少機會。知道周小姐爲什麼找我嗎?她知道許助理已經完了,正惦記着那個位置呢。這樣的機會不多啊,好好考慮一下,我先回去了。”   祝童站起來,伸手把吳醫生的嘴合上:“現在是一點半,兩點半之前你要做出決定,我等你電話;記得結帳啊,這頓飯該你請。”   吳醫生迷糊着眼看祝童走出包間,半晌才狠狠掐自己一下,他捏鼻頭做夢也沒想到會有這樣是好事。   餐館老闆聽到,包間裏傳出一聲慘叫,連忙走進去,正好衝出來的吳醫生走個碰頭。   吳醫生鼻頭紅紅的,支吾着指着桌子上:“不用找了。”   那裏,有兩張百元大鈔;餐館老闆連聲感謝,平時這個吳醫生可沒如此大方。   祝童回到網絡信息中心,進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套上耳機聽着音樂閉目養神。   上午的一切都是無奈,不是吳主任逼得太緊,這樣事最好是私下解決,他希望那樣。   但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自己和吳主任在王覺非辦公室的半個小時,已經傳遍海洋醫院,甚至海洋醫學院或整個系統。後果是:吳主任屈服了,被迫收回對海洋醫院院長寶座的野心,更嚴重的是,吳主任被自己刺激得心臟病發作。   祝童是事情過後才後怕,當時只有興奮和滿足;王覺非擺明了要讓自己做他的助理,這可是個災難。   醫學界其實不大,互相之間的交流、會議之類的機會很多,許助理前幾天就是到北京去開一個什麼會議。   如果北京同仁醫院的某個專家或官員在某個場合與小騙子碰上,不想就知道,一定是非常尷尬非常危險。   把吳瞻銘吳醫生推上去就不一樣了,那是另一個新聞,至少能沖淡人們對李想副主任的關心;一個不得意的副主任醫師忽然做到院長助理,醫生們、科室主任們會被驚呆的,護士們也許……   小騙子正爲自己這招神來之筆得意,門被推開,王覺非的祕書陳小姐高挑纖柔的身體出現在門口,無聲說着什麼;周東站在她身後,貪婪的注視着那段象牙般秀美的玉頸。   祝童摘下耳機,才聽到陳祕書稍高的話語:   “李主任,王院長找你半天了,打了幾個電話都沒人接,原來是睡着了?”   “啊,對不起,我這就過去,麻煩陳祕書跑一躺,實在不好意思。”   陳小姐嫣然一笑,優雅的轉身消失在門外;祝童抬腕看手錶:兩點十分;吳瞻銘怎麼還沒來?   祝童剛想打電話,吳醫生就跑進來,白大褂不見了,換成一套筆挺的西服。   牌子不怎麼樣,領帶的顏色也不對,皮鞋上還有灰塵;髮型不錯,看得出是剛用小護士的發水整理過。   “果然不一樣。”祝童奉承一句,讓他坐到自己座位上;“先歇會兒,喘口氣,喝杯水,我這就去找王院長。”   “啊,好好。”吳醫生還在激動中,呼吸急促,話也少。   祝童笑笑:“你這樣可不行,我只是引見,如果吳瞻銘先生這個狀態去見王院長,結果想都不用想。你平時怎麼樣還怎麼樣,不用緊張。周東,給吳醫生泡茶。”   “好,好,我明白。”吳醫生鎮靜一些,祝童伸手扯下他的領帶,笑笑才離開。   王覺非很高興,看到祝童進來轉過寬大的辦公桌迎上來,拉他在沙發上坐下。   “李主任……不李助理,真是謝謝你了;我就知道,你是有本事的。”王覺非微笑着等待祝童的感激,作爲他的助理會擁有很大的權利,薪水也要翻一翻,這是對祝童的感謝,或者說是獎勵。   但是,他沒看到預想中的激動;祝童只是笑笑,問:“吳主任還好吧?”   “別提那個老傢伙,他死不了,躲進病房是遮羞呢;誰都知道他在這裏觸黴頭了;老傢伙馬上就退,這出戏唱砸了,這輩子就算玩完。我的朋友說,老傢伙到處打電話解釋,就是沒人聽,哈哈,你是怎麼做到的?咋不氣死那老東西?”   “氣死人要倒黴的,你也會受牽連;”祝童接過王覺非遞過雪茄,放在鼻下嗅嗅;這玩意他很少吸。“上海人很精明,連行賄都那麼藝術;王院長,你如果有吳主任那樣的心計,我們是不會認識的。”   “說說看,他是怎麼收錢的?”王覺非沒在意祝童話裏的嘲諷;更關心的是吳主任的受賄藝術。   “吳主任很少接受現金,朋友也是極少數的幾個;他們求他辦事錢,會買套房子,再低價賣給他;如果房子一時不好脫手,吳主任會再賣給他們中的某個人,每一次進出都是幾十萬。外人看來,那都是正常的交易。”   祝童緩聲說着,腦子裏想得是自己還沒套合適的房子,真發愁啊,本來他還希望從吳主任那裏敲一套。   “還有,他是主管教育系統的,每所學校爲職工集資建房都會給吳主任留一兩套,價錢當然是便宜的;這是他的另一個渠道。吳主任很狡猾,他都是讓親戚朋友出面完成交易;王院長,這一套你是學不了的,你沒有吳主任那麼大的權利,你的客戶也沒那麼……優秀。”   “是啊,是啊,真厲害啊。”王覺非不斷點頭,又拍着祝童的後背;“不過你更厲害,他這麼精明都被你識破了,證明我沒看錯人,是上天派你來幫我的。今後你就是我的助理了。哈,經過這次教訓,誰還敢來動我的腦筋?連歐陽都問你呢。”   “王院長,你的好意我明白,但是助理這個位置不適合我。”祝童搖頭拒絕;“我初來乍到,無論資歷、聲望、支撐、經驗都不適合做您的助理。”   “不用怕,只要我給你撐腰,沒人敢說閒話的;現在是院長負責制,我是法人,不怕的。”王覺非以爲祝童是客氣,拿出一張支票;“這是你的費用,先收起來,你只要做到我的助理位置上,自會有大批人討好你。”   “二十萬,多了,謝謝院長。”這種錢祝童收得心安理得,爲王覺非擺平吳主任,成本是就十多萬,算來,小騙子賺的並不多,只是辛苦錢而已。   “但是,我還是不能做你的助理,也不會收別人的錢;今後你也不能收這樣的錢,知識分子喜歡秋後算帳,那樣,我們都不安全。”   王覺非這才知道祝童是認真的:“你要什麼?院長辦公室主任?也好,就讓周小姐做我的助理,你接替她。”   “我沒那個本事,做這個副主任就很好,網絡信息中心離您近,也清閒,我正好多看看書,跟您好好學習。還有,周小姐不能做您的助理,她太精明瞭,您就不怕……”祝童說到這裏停住,等王覺非自己思考。   “你說的對,周小姐是比許助理精明,這樣的人要防,要防;但是,你認爲誰合適呢?我沒有助理不行的,事情太多了,我還要帶學生,還要去外面交流,不可能管太細。”   “吳瞻銘可以。”   “吳瞻銘?你是說急診上那個?今天中午你們一起飯的那個癟三?”   “對,就是他;”祝童嘿嘿一笑:“他不是癟三,是您最合適的助理人選;一來,吳瞻銘在醫院人緣不好,只要您提拔他,他會對您絕對忠誠;二來,吳瞻銘資格夠老,資歷也夠,別人不會說閒話,對您的形象有好處。第三點,他是個正直的人,短時期內不會腐化到那裏去。”   “晤;是。”王覺非被打動了;“這一段風聲不好,可能國家要出新政策。吳瞻銘膽子夠大不怕得罪人,讓他出面,我也有迴旋的餘地。不錯,好,就是他了。”   “那,我把吳瞻銘叫來。”祝童知道,王覺非會把吳瞻銘當槍使。   “叫來吧,我還要和他談談。你真的沒別的要求?”   “院長,你要相信我。”   祝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對吳瞻銘說:“去吧,王院長在等你。”   下午,海洋醫院裏傳出另一個消息:王覺非在院長辦公會上提名吳瞻銘做院長助理。   這一來,小騙子的目的達到大半,大家似乎忘了上午的事情,注意力全被落魄的吳瞻銘吸引過去了。   是啊,誰能想到:被幾個科室趕出來的吳瞻銘會一飛沖天,成爲海洋醫院的大人物呢?   小騙子害怕了,他是不能太出名的,到海洋醫院只爲找個容身之處。他很不習慣這樣的局面,以往的每次生意結束後,祝童都會遵循老騙子的原則,在第一時間離開,然後在遠處觀察。   現在可不一樣,他需要在上海有個合法的身份,根本就無處躲避,只能以另一種方式掩蓋曾經的痕跡;太冒險了,正常情況下,祝童纔不會做這樣費力不討好的生意呢。   臺海言一直在等候祝童,黑色鑽雲燕鐵了心,要拜水中月爲師。   祝童真清閒下來,已接近四點,周小姐的弟弟周東湊過來想說點什麼,卻受不住祝童挑剔目光,正好聽到臺海言叫:“外二護士站系統崩潰,誰去覆蓋?”   周東忙跑過去:“我來,我來。”抓起光盤和工具包跑了。   “進來吧,坐。”祝童對站在門前的臺海言說,他看起來有點緊張,不知道怎麼面對突然陌生的李副主任。   “對現在的工作滿意嗎?”祝童輕鬆的笑笑,想使臺海言放鬆一些。   “還行,沒什麼不滿意的,也沒什麼滿意的。”臺海言聲音還是緊張,手緊握在一起。   “他是被你支走的吧?”   “嘿嘿,是。”   “這麼說,所謂的系統崩潰也是你在搗鬼?”   “嘿嘿,是。”   “你除了傻笑,還會什麼?”   “嘿嘿,嘿嘿。”   “我看,你離開電腦就是個傻子。”   “嘿嘿,不是。”   “滾,回你的電腦上去。”祝童指指自己的屏幕;“咱們用它說話,可以了吧?”   “嘿嘿,是。”臺海言飛快的跑會機房那邊,馬上,黑色鑽雲燕又飛舞在屏幕上。   黑色鑽雲燕:師傅,你是我偶像啊。   水中月:……   黑色鑽雲燕:我要拜你爲師,收下我,求你了。   水中月:好象,半年前我就是這樣說的吧?師傅。   黑色鑽雲燕:那是我不懂事,師傅,您一定是要罩着我啊。   水中月:怎麼罩,你又不是小白。   黑色鑽雲燕:我不管,你強姦了我,所以要負責任。   水中月:胡扯,我對男人沒興趣。   黑色鑽雲燕:你強姦了我,在精神上,但是,我感到興奮。   祝童啪的關上電腦,起身離開辦公室。   奇怪的傢伙,在現實世界裏是塊木頭,在虛幻世界裏,竟是個變態狂。那也是個江湖嗎?至少臺海言是深陷其中。 半潛號外:江湖惑影蝶青衣   下班時間到了,祝童走出海洋醫院大門。   街邊滑過黑色奧迪A4,車窗搖開,梅蘭亭笑盈盈招呼道:   “李主任,請您喫飯可以嗎?”   “不好吧?你們兩個,我只一個,要知道,我是個很老實很老實的好男人。”   小騙子故做遲疑,梅蘭亭身邊還坐着個女人。   女人中的女人,八品蘭花大姐頭,夜女人柳伊蘭。   “放心吧,我們兩個只會把你喫個半死,留半條命,好去應付蘇警官。”柳伊蘭嫵媚的一笑。   祝童只好拉看後門坐進去,他不怕被喫,就怕漏底。   “需要我給蘇小姐打個電話嗎?”梅蘭亭開着車回頭衝祝童微笑。   “好啊,我正想着怎麼對葉兒說呢。”   祝童順水推舟,梅蘭亭“哼”一聲,只能拿電話。   “葉兒,猜才我在哪呢?咯咯,你真聰明啊,李想在車上,我要請他幫忙;有個朋友病了,看西醫沒用,讓他去瞧瞧。別謙虛了,李醫生如果沒本事,會把美麗的葉兒迷得在沱江邊哭的要死要活的?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其實是死馬當做活馬醫,我那個朋友啊,本就沒抱什麼希望的。好啊,葉兒要和你說話。”   祝童接過電話,葉兒溫柔的聲音傳來:“還好嗎?”   “好,你呢,下班了?”   “正在想你呢,本來準備去給你做飯呢,既然有人請,我回家了。姐姐後天才跑車。不多說了,別太累,早點回去休息,別喝酒。”   “知道了。”祝童把手機遞還梅蘭亭,梅蘭亭轉頭道:“真是甜蜜啊,祝童,你準備瞞她多久?”   “如果可能,我希望是永遠,一輩子。”   “永遠是多遠?我不相信呢。假的永遠比真永遠要堅實嗎?”   祝童馬上變副表情,生硬的答道:“柳大姐,如果誰在後面搗鬼,我會讓他知道後悔和永遠哪個更真實。”   “算了,鬼也懶得管你們的事呢。蘭亭妹妹要你做證人,她只相信你。”柳伊蘭感到無趣,哼一聲轉回頭。她雖然依舊明眸皓齒,在祝童眼裏卻失去了誘惑的力度。   車內氣氛變得沉重,三個人再沒說什麼;梅蘭亭放出一首民樂,正是馬夜與竹道士合奏的那首仙曲——竹石雨。   奧迪A4的後座狹窄,絕對沒有前邊舒服,祝童乾脆和前天去蘇州時一樣,半躺在後座上,雖然不雅觀,卻很舒展,正好欣賞兩位世外高人的作品。   梅蘭亭的畫廊到了,奧迪A4停好後祝童坐起來身,看到畫廊外還停着一輛房車;黑色的奔馳600,駕駛席上坐着位衣着講究的司機,五十左右年紀。   助手席上,也是位明眸皓齒的女子,三十來歲,風情如畫且精明練達。   她應該是又一朵蘭花,看到柳伊蘭,從奔馳上拿下只精緻的黑色皮箱遞過來,很大的那種,裏面的東西看來也不少。   夜色深沉,雨還在不緊不慢的淅瀝着,祝童對南方都市裏的雨很不滿意;如果這樣的雨落在山青水秀處,還能添些許朦朧。祝童以爲,城市的節奏適合陣雨,來的痛快,去也無情,這般纏綿,很虛僞且無趣。   梅蘭亭的畫廊外觀簡潔明朗,兩個穿旗袍的年輕女郎在門裏側佇立,她們本身就道風景。   內部佈置得色彩醇厚;一條隔斷把畫廊分成了左右兩條走廊形展示區,左邊是大大小小的油畫;右邊走廊上都是中國山水畫,配着拙樸的實木門、車馬輪,野性的動物標本、孔雀羽毛,也所以算得精美雅緻。   梅蘭亭的辦公室在最深處,很小的一間,只勉強擺下一張桌子,加兩隻皮椅就有些擁擠;出於禮貌,唯一的男性祝童只能站在那裏。   “可以開始了嗎?”柳伊蘭打開黑皮箱,取出厚厚一疊文件,飛快分成三份;“按照梅小姐的意見,我們的律師已經做出修改,你可以再看看。”   柳伊蘭也遞給祝童一份:“你是證人,江湖的代表,看看吧。”   祝童翻看個大概,他對於這樣的東西很敏感,都是以前功課做的多的緣故;只看條款,柳伊蘭給梅蘭亭的條件很寬鬆,副總撤消了,只派來個會計監督資金往來。   “八百萬買三成股份,不包括房屋產權,不干涉你的經營;梅小姐,你遇到散財童子了。”   “這叫風險投資,我相信梅蘭亭小姐的眼光和經驗,蘭亭畫廊一定能成爲全上海最有影響的畫廊。”柳伊蘭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蓋上圖章;梅蘭亭也簽上名字,蓋上圖章。   輪到祝童:“你們應該知道,我是個江湖騙子,你們相信騙子的信譽嗎?”   “我相信祝門的信譽。”柳伊蘭道,又看向梅蘭亭:“梅小姐也相信,對嗎?”   梅蘭亭想笑,笑不出來:“我相信祝童,他不是騙子。”   “那好,我可簽了。先說話,有糾紛別找我,先讓法院判完再說。”   小騙子寫下自己的名字:祝童。他注意看了一眼柳伊蘭名字下面的圖章,是東海投資四個字。   怪了,馬夜到山東小鎮時,不就是代表東海投資去找老騙子談合作的嗎?條件是自己當東海投資的執行人;難道柳伊蘭現在是執行人?   “有人放着大錢不賺做醫生,只好便宜我了;祝童、梅蘭亭小姐,這是我們東海投資的第一筆投資業務,希望合作愉快。”   柳伊蘭又從黑皮箱裏拿出一瓶香檳,蘭花指輕旋,就把緊密的木塞拔下。   這也是需要本事的,小騙子估計,柳伊蘭修煉的本事不比自己差。   皮箱裏還有什麼呢?小騙子撇一眼……   梅蘭亭取出三隻高腳玻璃杯,倒上金黃色的液體:“合作愉快。”   黃浦江畔有間安靜的西餐廳,因其環境幽雅,廚師鼻子高,對客人的挑剔,所以價格昂貴。   東海投資與蘭亭畫廊簽約後,簡單的慶祝議事就在這裏舉行。   路易十三是梅蘭亭點的,柳伊蘭看來是這裏的常客,藍眼睛的侍者取來一支藍方讓她檢驗,裏面還有半瓶。   祝童不喜歡洋酒,柳伊蘭替他要了瓶酒鬼,這是這間餐廳裏唯一的白酒。   梅蘭亭很落寞,一點也沒有得到八百萬投資後的興奮。   柳伊蘭喝酒是優雅的,還加了些冰沖淡酒味;而梅蘭亭拒絕侍者的建議,接連與祝童碰杯,整瓶濃烈的白蘭地竟沒到結束就喝乾了。   “你送梅小姐回去嗎?”柳伊蘭擔憂的問祝童,遞過張藍色卡片;“我還有事,今後可以到這裏找我。”   卡片入手沉重,上方凸印着南海宮瀾的徽章,下面是一串數字:75243168;開頭是大寫的LH。   “憑這張卡,你可以在那裏無限制消費;南海宮瀾是我個人的產業。”   柳伊蘭微笑着說。   “這串數字我見過,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嗎?”祝童當然喫驚了,且不說南海宮瀾那個私人俱樂部的華麗,王覺非就是它的會員;只這張卡的價值,肯定也不是個小數字。   “有時候有意義,對於你來說,它只是一串數字。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們的大師兄兩個月後就能出來。”   “該怎麼些你呢?柳大姐。”   “叫我伊蘭或者柳小姐,大姐不是你叫的。”   奔馳車滑過來,柳伊蘭在助手伺候下坐進去,伸出手:“再見了,我的小情人。”   梅蘭亭坐在奧迪A4裏搖擺着,祝童只有把她移到助手席上,自己坐在駕駛位置,他今天喝的不算少,也已半醉微醺。操控起奧迪A4自我感覺都危險,幾次差點撞上前面的車尾;還好,沒遇到警察。   這不算最壞的,把梅蘭亭送進公寓後,纔是災難的開始。   梅蘭亭喝下一杯水後,忽然清醒了,拉着祝童不讓他離開。   “我給你唱幾句戲吧?好吧,好久沒唱了,怕忘掉。”   祝童這纔想起來,梅蘭亭是六品梅苑的弟子,出與對這個門派的好奇,留下來坐到客廳沙發上等候。   梅蘭亭的公寓是複式結構,樓上樓下五間;確定祝童不會偷偷離開,梅蘭亭跑到樓上。   燈光忽然熄滅,只在客廳中間留一盞射燈,照出一片圓。   屋角的金屬音響突然啓動,音箱裏傳出梆子聲,絲竹聲,鼓點聲。   樓上轉出個古典美人,如在戲臺上迤儷行走,淡天青色的灑花戲服,貼身、樸素、明豔,梅蘭亭甩起水袖在射燈下翩翩起舞,那份陌生而古老的婉麗嫵媚,使小騙子湧起驚才絕豔之慕。   梅蘭亭似是清醒的,隨絲竹聲婉轉低迴的吟唱,悠揚婉轉在似斷似續的連綿起伏中,她唱到高亢處轉入低迴,神情也自黯然。   此刻的梅蘭亭顯得嬌憨純真,祝童對戲曲沒興趣,聽不太清她在唱什麼;但梅蘭亭的雙眼傳神,把個少女遇到心上人的芳心激盪、相思時的愁腸百結、夢斷後的傷心悲涼、展示得活靈活現;流淌在空氣裏的美妙聲音,眼睛更要被魘住般,把個小騙子迷的如夢如癡。   “斜陽外,芳草涯,再無人有伶仃的爹媽。奴年二八,沒包彈風藏葉裏花。爲春歸惹動嗟呀,瞥見你風神俊雅。無他,待和你剪燭臨風,西窗閒話。”   燈光熄滅,最後一句,祝童是聽明白了,梅蘭亭已坐到他懷裏,以悠揚的曲牌輕語低吟,唸的是正宗的國語。   香脣舌尖滑移向祝童耳側,柔柔的呼吸吹動絨毛,梅蘭亭兩排玉齒輕咬祝童耳垂,舌尖鑽入耳內舔著。   蝶神本以半醉,此時比祝童還興奮,揮舞翅膀激烈旋轉;颯颯風聲刮過腦海,吹蕩起滿腔雄性激情。   青衣軟薄,遮不住滾燙的少女肌膚;麻麻癢癢的感覺讓小騙子無法忍受,梅蘭亭呼吸急促聲,靠近耳邊轟轟作響,還有香舌婉轉的蠕動怯語。   “是哪處曾相見,相看儼然,早難道這好處相逢無一言?竟有如此狠心腸。師兄,難道蘭亭就不值君一抱一垂憐?”少女的體香包裹過來,蝶神更加興奮。   祝童忍了再忍,終於轟塌理智,雙臂把梅蘭亭收緊。   她看起來結實,入手處卻軟如棉;黑暗裏響起粗重的喘息;兩個人在沙發上下擁抱、撕扯着。   燈光又亮了,青衣散亂在一旁;梅蘭亭害羞的矇住雙眼,彷彿行將受宰割的羔羊,潔白無瑕的肉體赤裸裸便展現在祝童眼前。   軟靠在懷裏的女孩,身材非常均勻、肌膚細膩滑嫩、曲線婀娜,看那小腹平坦嫩滑、玉腿渾圓修長。祝童有沉重負罪感,心疼起來,畢竟她是梅蘭亭。   祝童哼一聲,梅蘭亭掙起來,在他胸前被狠咬一口,惱得祝童在她裸背上拍一把,伏身壓上去。   “竹君,望憐惜蘭亭。”   原來自己被這丫頭當成竹道士了。   祝童清醒了,咬一口舌尖抵抗不捨美味的蝶神,勉強抽身站起來,從亂陣裏找到自己的衣服。   梅蘭亭還閉着眼,纏過來,低聲呻吟着:“竹君,熄了燈火,好嗎?”   “好!”祝童抓起水杯,把半杯涼水澆到梅蘭亭身上:“看清楚了,我不是竹道士。”   說完,抓起青衣把梅蘭亭遮一下,抱起來走進臥室,扔進鬆軟的牀鋪內,掀起鬆軟的被褥蓋上。雖然有些不捨得,總算把誘惑降低到最小。   梅蘭亭從枕頭下伸出頭,仔細辨認一下:“我知道你是祝童。”   “那爲什麼叫竹君?”   “這是我的事,你很在意嗎?”   “我是很在意。”   梅蘭亭想想,紅着臉說:“那我叫你祝童好了。”   “梅小姐,你把我當什麼了?”祝童走到外間穿衣服;“我就是我,不是誰的替代品。”   “等等;”梅蘭亭聽到開門聲,披着青衣追出來;“你希望怎麼樣,要我叫你李想嗎?別忘了,在葉兒眼裏,你不是你,你是李想李醫生。那不是演戲嗎?”   祝童頭一昏,轉身看向梅蘭亭,張張嘴說不出任何言語。   “真假,你就如此在乎?走出去還不是要演戲,好好想想吧,你是祝童,千面獨狼,江湖上最有名的騙子,不是什麼高尚的中醫師,也不是海洋醫院的副主任。假的就是假的,我剛纔唱的崑曲青衣怎麼樣?美好嗎?真實嗎?誘惑嗎?才子佳人也要生活在現實裏。你難道能欺騙葉兒一輩子?真能在李想的世界裏夢遊一生?葉兒冰雪聰明,早晚會看穿你的虛僞。”   單薄的青衣半棉半絲,遮不住梅蘭亭窈窕的曲線,她說這些話時,聲線也是柔美的。   祝童失神的看着她一步步走近,陣陣的少女幽香撲鼻,由她牽着手走回臥室,被按倒在軟軟的牀上。梅蘭亭拉開胸襟,把祝童的手按在只溫軟的突起上。   “戲子無情,只因爲我們知道,那些不是情。別忘了,你本是個江湖浪子。我是喜歡竹道士,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的世界裏沒有我的空間;你也一樣,葉兒早晚要離開你,她屬於另一個世界。”   梅蘭亭低語着,柔若無骨的手指,輕輕解開祝童的衣服,熄滅燈光,纏上。   “溫柔些,竹君。”最後一聲,是青衣最微的呢喃。   兩排細密的牙齒,咬上黑色蝴蝶。 第五卷 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