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鳳卓青羽
“我想求院長幫忙,今年報考您的研究生。”
“你?考我的研究生?”王覺非愕然,他很懷疑,眼前這個人有沒有那個基礎。
“我需要這個文憑。”
“改天到學院登記報名,我和歐陽打個招呼。”
飯喫到一半,王覺非接個電話先走了,還在奇怪,李想究竟是什麼人?
祝童沒喫多少飯菜,倒是把餐廳送的水果乾掉大半。此時才意識到,自己這頓飯根本就沒動任何葷菜。
怎麼變成素食主義者了?小騙子走出餐廳還在奇怪;以前他可是個無肉不歡的饕餮之人,如今似乎對肉類有些厭惡的樣子。
路上,不斷有醫生護士和他打招呼,這些人他少有面熟的可是人家都認識他。特別是那些小護士,眼睛忽閃着,一個比一個有靈氣。
總算拐到辦公樓前的小路上,人少、也安靜;祝童走進路邊小花園,取出手機撥通青梅的電話;多天沒聯繫了,現在看來,以前真小看這個三流模特了。
“哥哥哪位?”青梅剛起牀的樣子,聲音都臃懶,透着曖昧的氣息。
“我是李想,不是什麼哥哥。”
“原來是老闆啊,聽覺非說你從良了。”青梅咯咯笑着。
祝童毫無辦法,如今彼此的合作已經結束,青梅也是老闆,代理着海洋醫院的幾種常用藥,是王覺非的掙錢工具。也就是說,青梅已經是個獨立的存在,與祝童沒有任何關係。
“我想請你轉達一句話:離我遠點,別太聰明。”
“離你遠點?老闆,你糊塗了吧?這句話要轉給誰呢?覺非還是煙子姐?”
“你現在的老闆。”祝童說完掛斷電話。
小騙子出手試探,他現在懷疑青梅是八品蘭花的人。
臺海言終於忍不住了。
看到小騙子的身影出現在辦公室,馬上跟着祝童的腳跟進去,伸手爲他打開電腦:“你必須上來。”
“好吧。”祝童看着臺海言熟練的替自己登陸上QQ,警告道:“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再刺探我的祕密,你會後悔的。”
“我儘量。”臺海言拋下句不是承諾的承諾,跑回機房,緊接着,秋詩被趕出來。
黑色鑽雲燕:師傅,考慮好沒有?
水中火:什麼?
黑色鑽雲燕:收我做徒弟,罩着我;你在醫院是老大。
水中火:第一,我根本就沒考慮過收徒弟;第二,我不是老大。
黑色鑽雲燕:我能爲你做很多事的,收下我吧,求你了,師傅。如果你不答應的話,哼……
水中火:威脅嗎?
黑色鑽雲燕:不是威脅,絕對不是,只是請師傅想想後果。
不是威脅?難道在虛幻世界裏威脅有別的定義?祝童沒回答,真在想後果,想來想去也沒想出什麼特別的。
水中火:這樣的徒弟,我不會收。
黑色鑽雲燕:師傅,師傅,師傅,我錯了,你好好考慮一下,最好還是收下我。
對方發過來一隻漆黑的燕子,兩隻大大的眼睛裏閃着兇光;祝童能想象到,臺海言現在一定是一臉得意。
水中火:堅決不收,你能怎麼樣?
黑色鑽雲燕:別忘了,我知道你的底細,師傅——
水中火:你可以去告我啊,什麼地方都可以。
黑色鑽雲燕:別以爲我不敢,師傅絕情,弟子一定會無義的。
水中火:隨便,不過你想好了,我只是出錢人,進入那些地方偷東西的是燕子你;你就是告贏了,我也不過是個嫖客,你,是妓女。
這次,臺海言被激怒了,屏幕上飛舞出數清的燕子,黑色、紅色、蘭色的都有。
黑色鑽雲燕:無恥、流氓、混蛋。
水中火:才知道?
黑色鑽雲燕:……,師傅,你又強姦我一次……慘……啊。
水中火:別來這套,這次是你自找的,爽不爽?
黑色鑽雲燕:怒!怒!怒!不爽!
屏幕上飛舞起更多的燕子,一串串污言穢語潑灑過來。
祝童不理會他,下線、關上電腦,拿起醫書鑽研。
機房門響,臺海言氣呼呼的走出來,在辦公室門前站直怒視着他;祝童只當沒看到,專心看書的樣子。
臺海言終於泄氣了,走出網絡信息中心,祝童聽到秋詩一聲驚叫,後來就是臺海言宿舍的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
“怒!”祝童想着臺海言的樣子,心裏好笑,憑他的本事,對付那隻小燕子游戲一樣簡單;祝童估計,臺海言一定有什麼事有求與他,卻又放不下面子;這樣的人啊……
祝童腦袋裏靈光一閃,翻出鳳凰面具,果真在背面找到個怒字,篆寫的字都十分難認;現在,鳳凰面具上他只認識三個字:靈、氣、怒。又翻出被丟在一旁的《鬼門十三針》,良久對照比試着,猶豫好一會兒,以銀針運靈字覺,從十三針第一針法,在自己人中穴上紮下。
“轟隆”幾聲雷震,本在懶散階段的蝶神驚起,兩條觸鬚鞭子一樣抽打着,把個莽撞的小騙子疼的渾身抽搐,勉強拔下銀針,已是渾身大汗淋漓。
從此發誓,再也不在自己身上實驗什麼鬼屁針法了。
蝶神安靜了,卻又一次精神起來;祝童後悔,無緣無故把它刺激精神,不是自己找罪受?今天晚上註定又要失眠。
周東揹着工具包回來了,祝童又一次感受到他身體內的蠱蟲,眼珠一轉,招手把他叫進來。
“小周,這幾天總看你勞累了,感覺怎麼樣?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周東胖胖的身子扭動着,對於李副主任突然降臨的關懷很不習慣。
“是啊,今天早晨就差點遲到,昨天到現在一直在胃疼,剛去要了點藥。”周東拿出一堆藥瓶,展示在祝童面前;“可能是昨天晚上喝的酒太雜,我從來沒這樣難受過,總想吐。我們從酒店喝到酒吧,最後還去唱歌,折騰到三點……”
周東與臺海言截然不同,生就一張老婆嘴,沒事都要找機會說些廢話,現在得到領導的關懷,自然激動得口水四溢,說起來雲山霧罩了無重點。
“把手給放這裏,我給看一下。”祝童拍拍桌子,把醫術墊上去。
“好啊,謝謝主任。”周東伸出胖胖的胳膊,笑的眼睛都沒了。
“沒什麼,反正閒着也是閒着。記得,今後叫我副主任。”
“那還是叫你領導好了,現在誰還叫副主任、副處長、副院長?那不是找彆扭就是不想幹了;人都要有個面子,對不?咱們醫院這麼多副主任副科長,都說要叫副某某,操!那是正頭在時的官面話;如果沒人時你叫一聲副主任試試?臉一定拉的比驢還長——”
祝童只當沒聽見,真想一腳把他踢出去,但這傢伙一身橫肉好身板,明顯是好塊上好的試針……恩……說人比較準確。所以忍受着他的胡說八道,伸手搭上週東的脈。
把脈不過是走個過場,其實只要周東在十米內出現,祝童只要願意,就能感覺到他身體內的一切,包括什麼時候要放屁。
這小子的症狀與葉兒當初的症狀類似,王覺非就沒反應;但是,祝童也沒刻意去催動過蠱蟲。男人是沒有子宮的,蠱蛹躲避在周東丹田下,還很脆弱。
這是我種下的,應該能清除吧?
祝童試探着以蝶神聯繫蠱蛹,盡力打通周東身體內從印堂到手少陰一線通道,蝶神早感受到蝶蛹的存在,扇動翅膀舞起怪異的舞蹈。
陣陣暖流,由印堂穴穿進周東身體,小胖子舒服得眉開眼笑,連聲說:“主任高明。”
是高明,蝶蛹已經甦醒了,正一點點蠕動,祝童把這隻蠱蛹催活了。
有追求的人,時間就失去了重量。
轉眼二十天過去,都市的節奏慢慢改變着祝童,他漸漸習慣朝九晚五的生活;除了時常出現的秦可強,一切都很平淡。
黃海這些天再沒出現在祝童眼前,葉兒說:黃海越來越象刑警,正在隨重案組偵破一個大案,朵花也很少看到他。
兩個人畢竟有超呼常人的感情,葉兒開始照顧朵花,去馬夜那裏學畫也帶上她。
祝童的公寓內經常是三個人一起晚飯;午飯祝童是不回來的,朵花上的補習班就在附近,兩個如花少女午餐就在朵花的住處喫。蘇娟跑車的時候,葉兒就搬來和朵花做伴;連祝童也沒辦法,朵花是朵嬌豔的山花,不由人不憐愛。
海洋醫院新上任的院長助理吳瞻銘也在適應嶄新的生活,他的辦公室在另一邊,與祝童之間隔着王覺非的院長辦公室;開始的幾天還時常來找祝童聊天,訴說當官的不容易;後來就來的漸少,因爲吳助理的應酬多了,到處交流的機會多了。
這期間,臺海言再與祝童交鋒幾次,都以被“強姦”收場。
憤怒過後,臺海言漸漸冷靜下來,知道鬥不過李副主任,幾次想找機會再和他交流;無奈只一猶豫,時間就不對了。
祝童找到新的樂趣,整天和周東泡在一起,小胖子甚至連維修都不去了,一上班就鑽進祝童辦公室,臺海言一點機會也沒有。
有兩次臺海言忍不住推門進去,都看到小胖子周東躺在沙發聲,半裸着上身;而李副主任正在他身上扎針,旁邊還擺放着一副塑膠人體經絡模特,這是周東從資料室借來的高檔貨,按一比一比例,每個穴位都標註的清清楚楚。
臺海言眼看着周東一天天在改變,最主要的就是,身上的肥肉迅速消失,據周東自己說,自從李副主任開始給他扎針後,每天至少能減少一公斤的體重,最厲害的一天整整減輕了六公斤。
而最得意的周東卻不知道,自己只是個實驗品,被他整天稱頌的李副主任,得到的更多。
二十天內,在祝童仔細培養下,周東體內的蠱蛹已發育成碟,白白胖胖,一點也沒蝴蝶的輕盈飄逸,與一隻大蛾子最象。
周東只所以迅速消瘦,是因爲身體內的脂肪被消耗在培育蠱蟲成熟的過程中;祝童以針行陣,把蠱蝶從周東的丹田一點點驅趕到眉心印堂穴附近,只差一步,但是蠱蟲怎麼也進不了印堂穴。
經過實驗這一段的實驗,祝童得出一個結論:靈字訣確是驅邪扶正的好東西,他隨時都可以把周東體內這隻蠱蝶毀掉;但是,祝童想從周東身上找到制服自己體內蝶神的辦法,所以才拖了這許多天,也成全了周東重新做人。
不用限制進食,不用鍛鍊,不用流汗,祝童以靈字決配合鬼門十三針,摸索出一套高明的減肥針法。前提是,這個人身體內有蠱蟲。
肉這東西具備這樣一種特點,能堆積成屏障,遮蓋主人原本天然存在的優點。
僅僅半個多月的時間,一米七七的周東從一百八十五斤的大胖子,變成一百二十六斤的勻稱人;眼睛顯得大了,臉型也酷了,鼻子挺起來,行走起來虎虎生風;最重要的是,廢話明顯的少了。
據說,周東想起了少年時的美好時光;他更自信了,不需要藉助廢話強調自己的存在。
這一來,醫院裏就有些轟動了,特別是那些愛美的小護士們;眼看着胖子周東一天一個樣,從一個滿臉滿身贅肉的討厭鬼,變成個濃眉大眼的英俊小生。
到網絡信息中心串門的人,就象流水一樣,整天沒斷的時候;這嚴重干擾了網絡信息中心的正常運行,也干擾了小騙子對周東身體內蠱蟲的培養與探索。
所以,週五下班前,周東在網絡信息中心立下塊牌子:護士與胖子不得入內。
醫生們對此的感覺就很不以爲然,他們都具備科學的素養,對這樣的東西是不相信的;因爲,沒有嚴謹的科學理論能證明,周東的減肥效果,真的是那個掛中級職稱的李副主任妙手施針的結果;退一步來講,就是那是事實,也不證明有普遍適用性。
幾個醫院著名的胖子被拒絕就是證明,李副主任如果心裏沒鬼,不會只治周東一個人;在海洋醫院裏,比周東有影響的胖子多了,比如說趙副院長。
又是週末,葉兒要到蘇州碎雪園學畫,這次祝童無論如何是躲不過去了。
爲了不與梅蘭亭見面,前兩個週末,祝童藉口醫院有事沒去;葉兒理解,畢竟新到一個單位,很多事情要適應,還要準備考試,忙是應該的,整天無所事事的人才討厭呢。
善良美麗的女警官可不知道,小騙子是去加班,卻是在研究怎麼對付神祕的蠱蟲。這無論如何都不是件有現實意義的正經事,但周東十分配合,雖然痛苦,祝童威脅一停針他的肥肉就反彈,甚至更胖。
鬼門十三針的兩路針法,配合以“氣”字決和“靈”字決心法,祝童已經完全掌握;“怒”字決心法,由於是在摸索,經常出現偏差。
受苦的是胖子,周東被扎昏過去,幾乎是經常的事,有一次祝童一個組合針紮下去,小胖子渾身顫抖,休克了。
但他嘗夠了肥胖的苦楚,竟咬牙忍受下來,週末也堅持到醫院隨小騙子折騰。這份毅力與承受能力,把祝童都感動了。
某天,王覺非下班前拐進信息中心,現場觀摩李副主任的針術並自己親自體驗後,問;“李主任,不如到整形外科做副主任?這樣可以提前解決副高職稱;他們的主任說起過你,現在減肥是很掙錢的。”
小騙子斷然拒絕,蝶神什麼時候爆發,他可掌握不了。
於是,連周東享受李副主任針術的機會也少了;祝童桌子上擺上兩摞參考書,專心複習考研究生的功課,主要是外語,差的不是一般的多。
但是今次不去不行,逍雲莊主祝雲來電話,將陪師叔祝黃到碎雪園探視竹道士。
清晨八點,梅蘭亭的奧迪A4準時停在紫金豪苑門前;女人出門都比較麻煩,先出來的是祝童。葉兒昨天晚上又住在朵花那裏,她讓祝童先下來。
“我有了。”上車後,梅蘭亭第一句話就把小騙子驚出身冷汗。
二十天沒見,梅蘭亭還是那副中性打扮,眉眼間多了絲嫵媚,似笑非笑的看着祝童。
“你確定?”祝童心虛的問,他實在是懷疑,一次就中標,可能性不是沒有,不過,看梅蘭亭的表情,十分值得懷疑。
“來,我給你看看。”祝童伸手要抓梅蘭亭的右腕。
“做什麼?男女有別,這裏是大馬路,人多嘴雜的,尊重些。”梅蘭亭輕巧的躲過。
也許都是江湖中人,兩人還裸裎相對過,祝童面對梅蘭亭是最放鬆的,笑笑:“你說有了就有了?我不相信。”
“沒讓你相信,我只是告訴你一聲;你也不用害怕,我梅蘭亭不會纏着你,更不會對葉兒說。”
“哼,我根本就沒射。你哪裏會有孩子?”祝童冷着臉,冒出一句。
“你……無恥。”梅蘭亭“噗嗤”一聲笑罵道:“流氓,我又沒說懷孕了。”
“那你說有了,有什麼?”
“我有些想你了,不行嗎?”葉兒和朵花走過來,梅蘭亭彈一下祝童的頭:“你們男人啊,都不是好東西;週一晚上我在家等你,到時候再讓你看看我是不是真有了。反正,我感覺不對。”
祝童一顆跳動的心才放下,又被提起在半空。
奧迪A4開動,這次是祝童開車,葉兒坐在助手席;三個女人一臺戲,朵花漫爛天真,梅蘭亭出身真正的梨園世家,這出戏就更熱鬧了。
已近年底,上海的市面上充斥聖誕節的氣氛,帶尖角紅帽的店員一早就在馬路上招攬顧客;朵花是新奇的,她最喜歡熱鬧,連連向葉兒和梅蘭亭問這節日的來歷,甚至還讓祝童停車弄個帽子帶上。
碎雪園到了,時間剛是十點半,祝童一路上都在注意,沒發現秦可強的影子。
也是,今天碎雪園聚集了江湖上有數的高手,沒誰敢在這裏搗亂,馬夜親傳的六個弟子就住在碎雪園內。
柳伊蘭的奔馳車也停在碎雪園門前,兩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坐在門廊內喝茶,祝童的師侄祝成風也在那裏。
小夥子夠機靈,剛想起來行禮,看到祝童擺出的手勢;馬上裝模做樣的走到奔馳車旁,與坐在裏面的司機說笑起來。
準確的說來,朵花也算半個江湖中人,唯一的外人是葉兒;進入碎雪園內後,葉兒照例到水閣隨馬夜學畫;朵花去釣魚,馬夜養在荷花池內的金魚。
梅蘭亭乖巧的打個掩護:“李醫生,去看看道士好些沒?”轉過小徑到後園,一路上梅蘭亭再沒說話。
系雲軒下,十多株梅花已綻開粉色花瓣,梅香繞靜水浮動。
梅樹下,竹道士與一老者把酒清談,祝雲與祝成虎站在老者背後,柳伊蘭立在竹道士身左,她身邊還有個俏麗的少女,不過十六、七年紀,捧只托盤,白錦罩着,看不出裏面是什麼。
“師叔安好。”祝童緊走幾步,跪下對師叔祝黃行大禮。
“起來吧,你很好,竹道宗說你靈動,梅長老誇你見識超羣,柳家大姐贊你有情有義。祝門有你這樣入世的弟子,福也,命也。”祝黃看去真的很高興,伸手扶起祝童,端詳他一下;“那東西在裏面還好嗎?”
“謝師叔關愛,除了睡不安穩,一切都好。”祝童不敢放肆,師叔祝黃在他看來固然有些迂腐,甚至不合時宜,但是他有一身浩然正氣,正是小騙子尊重的東西。
祝童雖然老實的低頭說“謝各位抬舉”,腦子裏轉的全是另番念頭。君子可欺,別人說什麼您老都信嗎?
馬夜說小騙子見識超羣,那是一定的,在山東碰一鼻子灰回來後,馬夜見到祝童從來就是帶着三分氣;這是場面話而已;見識也是分好壞的啊;祝童知道:在梅長老看來,自己是一腦子陰謀,再超羣也不是什麼好玩意兒。
靈動?竹道士怎麼也虛僞了,這裏最靈動的應該是他;道宗掌教原來也有違心的時候。
看柳伊蘭的樣子,誰會相信她在暗中算計自己呢?有情有義,那要看對誰,這個詞有時候是對傻子的另一種表述。
不得了!祝童忽然想到,現在的碎雪園裏,竟聚集了江湖四派中的頂尖高人,在這樣的場合,客套是應該的,也許人家真的是客套呢。
柳伊蘭轉身從身邊少女手裏接過托盤,捧到祝黃身前:“前輩,謝您爲竹道士醫傷;伊蘭準備點小小心意,請務必收下。”
祝黃向竹道士看去,果然,氣息空靈,籠在他身上的滯澀之感幾乎消失,看去飄然若水。竹道士的傷已經被師叔調理,看師兄祝雲虛弱的樣子,剛纔少不得一場勞累。
“那是應該的,祝門爲人治病一向不圖回報,竹道宗又是因我祝門受傷;該說謝的是我們,禮物是萬不能收的。竹道宗的傷還沒痊癒,祝門會盡力的。”
祝黃不要,看也不看柳伊蘭,君子勿視,她今天的裝扮端莊中透出秀美;祝童看去也感覺賞心悅目。
“您是書中行家,看看總可以吧?幾年前,我在倫敦拍賣會上見到這支筆,感覺喜歡就買下,卻不知此筆是什麼來歷。看到您我才知道,好筆更需明君賞。”
柳伊蘭拉開白錦,紅色描金托盤上,是一管古樸的毛筆。
粗看,這就是個值錢的寶貝,仔細一看更了不得;筆身稍微彎曲,長八寸,似以冰雪凝就,青色鳳凰盤於筆管上部,半隱於潤玉琢成的白雲間;頂部鑲明珠,手握處,綴七顆豆大紅藍寶石;筆頭是青翠的絲毛,看似輕柔,風吹過,梅花搖,青翠絲毛動也不動。
“鳳卓青羽。”祝黃師叔鬍子顫動,祝童知道,柳伊蘭出手的東西一定不是凡品。
“瞧,還是您老慧眼識寶,它在我身邊多時,誰也不知道原來還有如此雅緻的名字呢;祝前輩,這隻筆就當我蘭花一派送與祝門的禮物。”
“我要了。”祝童以爲師叔要拒絕,誰知他竟開口收下了。
“鳳卓青羽本就是我祝門之物,柳家大姐,這份人情祝門記下了。”祝黃站起身,拱手一拜;祝雲祝童連同祝成龍都跟着行禮。
“我可受不得這個;”柳伊蘭連忙拉着竹道士;“竹兄,這可怎麼使得?”
“江湖一脈,互相照顧是應該的,這樣的筆也只有祝門用得上。柳妹,前輩的人情是對你那些姐妹的,當得。”竹道士沒替柳伊蘭客套。
祝黃又問:“請問,柳家大姐可見過出讓此筆的人?”
“沒有,前輩如果想知道,我可以請朋友查問,有消息一定報於前輩。”
“柳家大姐多費心了。”祝黃又謝一謝。
“竹兄說過,江湖一脈理當互相照顧,前輩不要再客氣。”柳伊蘭從少女手中又拿過只錦匣,打開遞給祝童:“這對小玩意兒就送給你了,別拒絕,祝黃前輩就比你爽快;這可不是給你的,是給蘇小姐用的。”
匣子裏躺着雙盈白的竹筆,祝童不懂這東西,第一眼看上去就賞心悅目,葉兒看到一定更喜歡。這是一對精工製作的細筆,筆頭圓潤,潔白純淨嬌柔,似含苞欲放之玉蘭,觀之有秀美之感,正適合學習工筆畫的葉兒用。
“多少錢?”祝童問出句大剎風景的話,此等風雅之事,在這風雅之時,確不合適。
柳伊蘭沒想到他會有此一問,笑而不言;師叔祝黃皺皺眉頭,舉杯酒遞過來:“竹道士釀的竹花酒道門一絕,十年才得一罈,喝一杯,或許對你有些好處。”
祝童只有喝下這杯苦酒,心裏埋怨着迂腐的師叔:江湖一脈是什麼玩意?好東西都是要錢買的,八品蘭花的人情能輕易欠得?
柳伊蘭的禮物早不送晚不送,自己一來就出手,八成是做給自己看的。
祝門混上海的沒別人,這份人情少不得還要自己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