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出千
三家梭哈之後,賭局上籌碼已定,應該是一翻三瞪眼的局面。
江小魚喝出“定!”後,雙手花樣抖動,第一個翻開底牌,果然是一副同花。
只要祝童沒有翻出三張8帶一對A的鐵葫蘆,只要趙永兵沒有翻出同花順,江小魚就是今天的贏家;鼎燃星空與祝童的兩千萬,都會成爲他的囊中物。
趙永兵慘叫一聲,右手哆嗦,竟跟着把趙永兵把底牌和麪牌亮出來,沒有同花順,只是個雜牌。
“爲什麼?”趙永兵茫然的看着江小魚,他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在如此關鍵的時刻,被人左右了情緒,進而左右行爲。
此刻沒人理會他,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祝童手上。
小騙子吊在嘴角的香菸,隨着那聲“定!”掉到牌桌上,手裏扣的什麼牌只有他自己清楚,根本就不可能湊出鐵葫蘆;更要命的是,他手裏的牌已只剩一半。
江小魚在喝出“定!”字隱含的勁力兩分衝趙永兵去的,八分襲向祝童。
同時,手指翻轉如花,竟右手中指彈出一絲綠芒,擊中了祝童手裏的牌。
那是枚茶葉,江小魚手中暗藏的一枚茶葉,毀掉了祝童手裏的牌;浸透茶葉的那滴水撲上祝童胸前。
儘管祝童胸前部分已經被鳳凰面具護住,上身還是搖擺一下,頭腦更是有片刻的迷濛。
“你很厲害。”祝童很快清醒過來,伸出左手拿起那隻香菸,在空中緩緩虛畫。
淺灰色的煙霧在空中凝結,祝童最後一筆畫出,香菸燃盡,賭桌上漂浮着個大大“禪”字。
衆人都啊一聲,江小魚收的感應最深,雙眼再離不開這個字。
“禪”字寫完,祝童輕喝一聲“開”,右手拋出底牌A和麪牌8,湊出一個葫蘆,只有同花順才能戰勝的葫蘆;哈哈一笑:“又是8,果然吉利,今天運氣不錯,贏錢就贏到8上了。”
“漂亮。”中年人鼓掌讚歎,輕輕吹出口氣,“禪”字漸漸歸於虛無。
“你出千。”趙永兵站起來,怒吼着要撲向祝童。
“證據?”祝童沒動,自有賭場侍者去拉住他;“願賭服輸,是你要加註,沒誰強迫你賭。”
祝童出千了嗎?獨臂船長看一眼傑瑞斯,老傑瑞斯搖搖頭,意思是自己沒看到;獨臂船長又看看站在門前的侍者,他耳朵裏帶這耳麥,同樣搖頭,監控室同樣沒有發現。
江小魚還在呆呆看着賭桌上面的虛空,似乎輸贏與他沒關係。
“今天的賭局到此結束,李宰豪先生是最後的贏家。”
獨臂船長宣佈賭局結束,江小魚才清醒過來,看也不看趙永兵,走到祝童面前伸出手:“李先生厲害,無愧於宰豪這個名字。”
“過江,運氣好罷了。”祝童的手與他握在一起,小心的運起蓬麻功。
江湖中人,見面拱手是有道理的;即使是很熟悉的人,也不會行握手這樣的禮節。
握手,在江湖語言裏,基本上就等於無聲的挑戰;彼此的修爲高下,在這一握中就能估計出個大概。
江小魚收緊虎口,他練的是佛門內功,雪狂僧唯一的俗家弟子,本事不是蓋的,這一握,曾經握碎過剛玉球。
但祝童的手卻與他的人一樣,圓滑而有韌性,江小魚幾次發力要握碎他的手骨,卻都被消弭與無形;江小魚最後運氣上衝,勁力只到寸關尺;從祝童虎口穴傳來強勁的反彈,把江小魚的手彈開。
“但願,李先生的運氣能永遠這麼好。”江小魚走了,對於趙永兵的拉扯,揮一揮手臂把他彈開:“把鼎燃星空輸掉,你就一錢不值,連只狗都不如。”
“你們,設局騙我,你們是一夥兒的。”趙永兵似乎真成個瘋狗,又拉住江小魚的,回頭去要去拉祝童。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祝童揉着痠軟的右手,繞開趙永兵走向門口;“賭博賭博,重要的不是賭,是博;博者鬥也,傻瓜才相信運氣呢。”
“嘭!”一聲悶響,祝童儘管已經出了賭廳,心裏還是一寒。
江小魚出手太恨了,這一推雖然看似無力,但趙永兵胸口的骨頭一定被震酥,他還能像正常人一樣支撐多久?一天還是兩天?
剛纔的握手,祝童雖然不動聲色,右手的經脈已經被傷了,沒個十天恢復不過來;趙永兵挨這樣的高手一下,不死也廢。
但是,江湖道有個傳統,祕傳功夫不允許對一般人使用;江小魚在一羣江湖人眼前這樣做,根本就是毫無顧忌。
“這是你要的。”祝童又一次來到甲板上,柳伊蘭跟過來,祝童把趙永兵簽字的文件遞過去;“我說道做到,伊蘭姐,你答應我的,也要給個交代吧?”
“三天內,等我的電話,我會給你個交代。一會兒船靠岸,讓珊珊去趙永兵的別墅,他已經是條死狗了。”
柳伊蘭隨祝童走向甲板邊緣,問:“你讓珊珊和秦去別墅做什麼?那裏現在……”
珊珊端兩杯葡萄酒走過來,遞給祝童和柳伊蘭一人一杯;看祝童的眼神裏除了崇拜就沒別的內容了。
“放心,趙永兵在這裏,他的手下不是秦可強的對手,珊珊的安全沒問題。珊珊;趙永兵一會兒會回到那裏,他只剩那一個地方可去,即使你放過他,趙永兵也活不了幾天了。”
祝童不在意的搖晃着手裏的酒杯,這是他今晚喝的第一杯酒,走到甲板邊緣,手隨便的搭在扶欄上,點點微細的紙屑順海風,被吹進無邊的黑暗。
“你還是出千了。”柳伊蘭覺察到祝童在毀滅證據,他的袖子裏至少有兩張牌。
“這樣的賭局,誰是乾淨的?我出千是因爲別人先出千,獨臂船長知道。按照規矩,一半歸他所有。伊蘭姐,鼎燃星空是你的,我今天沒掙什麼錢。”
祝童贏下這一局,主要靠的是祝門密藥迷幻粉;那些都被藏在香菸裏,需要時噴到對手臉上,加一點心理暗示,對手會糊里糊塗鑽進祝童佈置下的陷阱。
其實,祝童早就準備好出千,玩弄這些小玩意兒,對於一個祝門弟子來說不是很困難。
在前三節中,祝童很小心的偷了三張八藏在袖子裏,以銀針別住,隨時可以彈出來換掉手裏的牌。但蛇有蛇路,狗有狗道;祝門不是千門,歷來不以此爲生;小騙子研究這些,說來還是受老騙子的影響。
誰都是不聖人,賭船是生意,爲的是掙錢;獨臂船長也看出祝童最後一把牌的蹊蹺;之所以爲他遮掩,爲的就是一半的收益。大家都是就江湖中人,山不轉水轉,祝門明顯比那個什麼上海灘的黑社會厲害,只要沒有在臺面上露出馬腳,獨臂船長樂得悶聲發財。
這種千術叫迷魂陣,無聲無息,連獨臂船長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被祝童踢出賭局的。
小騙子說是沒掙,柳伊蘭可不相信,暗自算算,微笑道:“總也有五百萬吧?”
“五百萬?去掉抽紅,我只有六十萬。”祝童把酒杯扔進大海,搓搓手,證據毀滅完畢。
“她是什麼來歷?好像和江小魚很熟的樣子。”祝童有些擔心謝晶,她輸掉將近兩千萬,看去不怎麼對頭,看向這裏的眼神裏有恨意。還有無聊和尚,嘴角掛着無聊的笑,竟坐在鋼琴後彈奏一首小夜曲,聽衆只有一個,藍湛江。
“以前我們大意了,現在看來,銀蛇和清洋早有聯繫;江小魚是個厲害角色。”
“但是,他如此本事,也在盯着鼎燃星空,你今後還有麻煩。況且,他還販毒。”
“沒證據別亂說。”柳伊蘭搖搖頭,大家有矛盾是一回事,販毒是另一回事;層面不同。
“是啊,沒證據,江湖也需要證據。”祝童嘟囔一句;從民國起,江湖道就有公論,禁止八派沾染上鴉片。
“江湖是需要證據,特別是現在;比如說你,小情人,如果金佛有證據證明你把空寂掌門的師弟雪狂僧弄成那樣,情況會怎麼樣呢?”
“雪狂僧怎麼了?呵呵,無論他怎麼樣都和我沒關係。”祝童最擔心的就是他。
“一代高手啊,如今基本上與個白癡差不多。如果可能,請放他回山。”柳伊蘭嘆息一聲;“大火輪怎麼樣?他也和你沒關係?空木大師帶大火輪迴金佛寺,爲的就是讓金佛高僧們參詳一下,你這個祝門高手用的什麼手段,把他搞成半身不遂、神志不清。”
“唔,應該的,大火輪……他和江小魚關係如何?”
“爲什麼這麼問?”柳伊蘭回眸,奇怪的看着眼前這個小騙子;他似乎對大火輪的傷病不在意。
“煙子以前可不認識大火輪,他們那麼塊就混到一起,中間一定有牽線人;我瞭解煙子,她不是個輕浮的人。”
“你是說,江小魚在爲自己的妹妹扯皮條?”柳伊蘭說出皮條,臉上也沒來由發燒;說起扯皮條,最擅長的還是八品蘭花。
“如果真是那樣,江小魚就夠厲害的;他是一品金佛高人雪狂僧的俗家弟子,五品清洋嫡傳弟子,再和四品紅火扯上,還有販毒的嫌疑,這一切證明什麼呢?還有三品藍石的藍湛江,今天這個賭局真他媽的熱鬧,都是高人。”
“證明什麼?”柳伊蘭問。
“不證明什麼,沒證據啊。伊蘭姐,是不是藍先生希望我放雪狂僧一馬?還是沒證據。”祝童哈哈一笑,轉身去找獨臂船長算賬。
小騙子如今打的什麼算盤,柳伊蘭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
果然,獨臂船長清算完畢後,付給祝童兩千三百六十萬;其中兩千二百萬是賭本,一百六十萬,就是今夜小騙子的收穫。
“祝老弟,你要什麼?”獨臂船長又一次輸給祝童,連帶着還輸個公道,他很怕這個小騙子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
“現在還沒想好,等想好再說。我現在想知道,他的底牌是什麼?”祝童本來想問點關於師父老騙子的事,忽然感覺沒那個必要,獨臂船長的人情,價值是超越金錢的。
“你真想知道?”獨臂船長知道祝童說的是那個中年人,按開監視器。
大家離開賭局後,傑瑞斯翻開中年人的底牌,赫然一張五,配上面上的三張,是最大的四條。
“他纔是高手,人家能贏你們沒不出手。”
“他是誰?”祝童心底一顫。
“江湖規矩,你只要知道他是江湖中人就可以了。但是不是你們八派中人。”
“他是不是千門前輩?”
“無可奉告,天還早,你可以到樓上休息,也可以到下面在玩幾把。”獨臂船長斷然拒絕祝童的探問,打開門把他請出船長室。
小騙子心情隱隱沉重,走出電梯後,他已經換成另一個樣子;身上的衣服也換了。
大廳裏依舊人聲鼎沸,賭客們圍繞在一坐坐百家樂賭檯前,爲幾百、幾千的輸贏歡呼。
趙永兵的保鏢一直注視着水一坊的電梯,但是,祝童走的是另一個電梯。
“他們會對付自己嗎?”祝童正在狐疑,看到江小魚走近他們,低聲在嘀咕着什麼。
小騙子微微遲疑一下,選擇快速離開,他不想牽扯到江湖是非裏,特別是江小魚,由於煙子的關係,祝童感覺理虧。
唉!都是以前留下的風流債,還起來,實在是有些難。
這裏是五層酒吧,裏面的客人沒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侍女多,僅有的幾個酒客,明顯的,都是些輸光最後一塊錢後來借酒消愁的。
CK表的指針指向凌晨四點,海洋依舊在沉默,蝶神也在沉默。
祝童注視着舷窗外的黑暗,想起葉兒,心頭一顫,她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祝童剛喝下兩支啤酒,正在與醉漢們打成一片,感覺到雪狂僧在接近,心頭叫糟:老和尚雖然神志不清,功夫卻在,至於怎麼找上自己的……
小騙子還沒想明白,雪狂僧巨掌就揮過來,攜帶絲絲寒氣。他甚至來不及躲閃,後背已被重重印上一掌,身體如怒海輕舟,輕飄飄貼到長長的舷窗上。
祝童撞破厚厚的玻璃,嘴角滲血,卻面含微笑飄出舷窗。
雪狂僧既然出現,葉兒就安全了。
酒吧裏亂作一團,醉鬼們到處躲避,侍者和保安圍過來勸阻;但是,他們那裏是江湖高手的對手,連祝童和雪狂僧的衣角都沒摸着,酒吧裏已經沒有了兩個鬧事者的身影。
舷窗下五米是四層甲板,雪狂僧那一掌乃正宗般若掌,他自幼爲武癡狂,這一掌下去,就是頭牛也要被幹掉了。
小騙子被擊中的部位是後背,那裏雖然有鳳凰面具隱護,也自不好消瘦;
祝童在空中勉強調整好內息,剛抬頭,就看到一隻腳尖點過來,無可躲避的迅捷。
“唔!”小騙子悶哼一聲,勉強以右臂格擋,身體借力滑向另一邊。
這一下,祝童才感受到佛門高人的厲害,第一掌還只是內息紊亂喉頭髮麻,右臂卻被這一腳踢的痛徹骨髓。
如不是近來功力大進,也許這一腳就交代了!小騙子咬牙切齒,才勉強嚥下湧出的熱血,手上卻沒含糊,腳尖點一下甲板,蝴蝶樣飛起,左手轉動銀針刺向雪狂僧,右手扯下神傳琥珀,隱在背後。
蝶神還在沉睡,甲板上,兩道人影飛舞飄忽,瞬間從四層跌到三層、二層。
祝童只刺出兩針就發現,雪狂僧根本就不懼怕他金針刺穴,針上的迷幻劑對他也毫無用處;十多分鐘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憑藉輕盈靈便的身法躲避對方的進攻。
雪狂僧似乎不知疲倦,攻勢如船外的海洋般,一浪接一浪;祝童在可沒那樣悠長的內力,論實戰經驗更是天差地別,如果不是身體輕盈的不像話,每每在間不容髮的絕境以奇異的身法尋到最微細的空間逃逸,早就支撐不住或被被打下大海。
兩個人漸漸移動到船頭,祝童已經把神傳琥珀塞進嘴裏,咬破舌尖,以自己的血滋養神傳琥珀,召喚蝶神。
啓明星虛無在漸漸瑩白的天幕,“未來公爵”號結束一夜狂歡,緩緩靠上北外灘國際客運碼頭。
有贏錢的嗎?祝童又一次出現在甲板上,看着走顯舷梯的賭徒們,希望從他們的臉上找到些答案;但是,誰一夜沒睡,都是一張木糊樣子。
趙永兵失魂落魄的走下船,身邊的保鏢卻還精神。
柳伊蘭與謝晶先下船,坐上她那輛奔馳600絕塵而去;祝童走到街邊,正要打的;藍湛江開輛別克過來,滑開車窗:“上來吧,我送你。”
祝童坐進去,以衣角捂住嘴,把含在裏面的鮮血吐出來。
“你受傷了?”藍湛江關切的問,遞過來個黃蠟丸;“喫下這個,道家回生丹。”
如今不是客套的時候,祝童撥開蠟丸,塞進嘴裏。
清晰的暖流衝開淤塞的穴道,胸前傷處淤塞的血氣慢慢疏散,祝童閉目運轉蓬麻功,就在比克車上入定療傷。
再次睜開眼,發現比克車依舊在緩緩行駛,外面的風景,是海洋醫院前那條路。
“你的電話響了三次;我說你喝多了,還沒睡醒。”藍湛江把祝童的手機遞過來。
“幾點了?十點半,藍先生,謝謝你。”
祝童道謝,翻看來電顯示;一個是葉兒,一個王覺非,一個是秦可強。
這次療傷,竟用去三個多小時;祝童感覺一下,傷勢好多了,但是雪狂僧那樣的人成心要他的命,註定不是好耍的事情。
“雪狂僧怎麼樣了?你沒弄死他吧?”藍湛江半玩笑半戲虐的問。
“我哪裏有那樣的本事?”祝童揉着胸口,受傷的後遺症顯示出來,手腳無力;“他跳海了,十多海里的距離,雪狂僧那樣的高手,淹不死的。”
“噗哧!”藍湛江輕笑着撥通電話,雪狂僧被小騙子弄下海,就是不死也要扒層皮;“謝晶小姐,雪大師中途落海,告訴他們,這是最後一次。”
祝童聽藍湛江講完電話,靠上椅背思索片刻:“爲什麼幫我?”
“你是東海投資的執行人,我不幫你,難道去幫江小魚?”
“我不是,我是李想,是醫生,不是什麼執行人。”
“你是的,早晚有一天,你會知道,江湖就是江湖,一旦進入就別想徹底擺脫;祝童,爲了今後的江湖人不再走你的老路,你必須承擔這個責任。爲了葉兒好,爲了自己好,你要早做決斷。”
藍湛江的話音不高,明顯的,比小騙子更有力量。
“停車,你們離我遠點。我和葉兒的事與江湖沒有任何關係,今後,江湖與我也沒任何關係。”
祝童拉開車門走出去,身心疲憊;這一夜的遭遇,在他心頭蒙上重重的陰影,特別是和雪狂僧的交手,差點死在那老和尚手裏。如果不是生死關頭蝶神神奇的清醒,掉進海里的一定是小騙子。
“你會回來的。”藍湛江看這祝童走進海洋醫院的大門,搖搖頭。
車門打開,柳伊蘭坐進來,現在的她衣着樸素,一點也不華麗,看去就是個普通的上海婦人。
“把趙永兵給他,三妹,讓肯停止對清洋家的調查。不是生死攸關的時候,不必出手。他太叛逆、太自負,應該喫點苦頭。”
“不好吧?江小魚會輕易放過他?大哥,你這樣做太冒險;祝童不是貓,他沒有九條命。”柳伊蘭心疼的看這祝童的背影,女人的同情弱者,最同情受傷的英雄。
“他有兩條命。”藍湛江大開別克車上的LD,上面演示出祝童與雪狂僧激鬥是的鏡像。
柳伊蘭看完,驚異道:“他竟如此高明?看不出來的。”
“祝童的身法不是祝門身法,甚至比三百年前鷹飛的碎雲飄都飄逸;他如此圓滑,會輕易被幹掉嗎?經歷過與雪狂僧這一戰,江小魚……在他身前走佔不到什麼便宜。你看到沒?雪狂僧身上的古怪真的與他有關,祝童是命令雪狂僧跳海,似乎還對他說了些什麼。你估計,他會對雪狂僧說什麼?”
“不會是讓他殺死自己的徒弟江小魚吧?”柳伊蘭心情好一些,看這樣一場高手之間的搏鬥,確實是件神清氣爽的樂事。
“這要回去讓脣語專家辨別,沒想到,祝門還有個高明的前輩,把他調理的這麼厲害;我剛纔讓祝童知道了我們的目的,他會考慮的。江小魚,會逼着祝童走出夢境。”
“我看,祝童的進步還有別的原因。”
柳伊蘭心細,在祝童身上感覺出點什麼,具體是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告訴肯,放開對秦渺的約束。”藍湛江最後說。
“我以爲這樣做不太合適,弄不好會適得其反。”對於祝童與葉兒的感情,沒來由,柳伊蘭竟有些感動;放開對秦渺的約束,祝童能應付過來麻?
她知道:祝童的固執,只在維護如今的身份和與葉兒的感情,那是他的底線,誰也觸碰不得。
藍湛江發動汽車:“這是個試探,看祝童會如何反應。”
“並且,你這次上祝童的當了;珊珊那樣的女孩子到處都是,他也許會爲此憤怒,但是,你也看到了,他用江湖上最低級的賭局來算計趙永兵;按照的祝門的語言,他在借這個機會告訴祝門前輩,有人在找他們。”
“祝門的語言?”柳伊蘭不解,一個賭局在是信息傳遞的方式,她不能理解。
“自從祝門走進江湖道,從來就不涉及賭場;以祝門弟子的技巧算計,只要他們願意,哪個賭局也不會有贏家。賭局上關鍵的不是最後那把牌,是祝童剔除對手的過程。你能看出破綻嗎?”
別克車在道路上滑行,柳伊蘭回憶着,搖搖頭:“但是,他確實出千了。”
藍湛江注視着前面:“那是做給你看,也是對千門有個交代;他唯一忌諱的是江小魚,祝童這樣做,是不想得罪五品清洋。他是個滑頭,祝門有三戒:戒殺、戒賭、戒妄。祝童設計這個賭局,是爲了試探你究竟與祝紅前輩有多少聯繫。”
“我不相信,他確實在訓練珊珊。”
“珊珊在他看來,是你拋出的誘餌;祝童以往的做爲你知道,他沒去調查珊珊的底細就出手,可能嗎?他一定在想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東西。瞧,今天被他引出來亮相的人,包括我,包括他,都不是爲了賭或錢;也不是爲了鼎燃星空;倒是很有點閱兵式的味道啊。”
“嘻嘻,閱兵式。”柳伊蘭輕笑幾聲,又問:“那是爲什麼?江小魚確實想得到鼎燃星空。”
“祝童在借這個賭局讓大家知道他的厲害,還有立場,也許還有別的什麼。江小魚今天表現的也很意外啊,他竟然向謝晶借錢?”
“借錢是要還的。”柳伊蘭低沉着嗓音道;“謝晶和江小魚是在互相利用。”
“不錯,借錢是要還的。問題是,江小魚真的拿不出這一千五百萬?如是答案是否定的,只證明一件事,他要把銀槍拖到他那邊;一千五百萬不是小數字,爲了江小魚能還上這筆前,銀槍會與他牽扯的越來越深。還有無聊和尚……”
“無聊和尚怎麼了?”
這次,藍湛江沒有回答。
別克駛上浦東大橋,柳伊蘭燃起支香菸,忽然笑了:“是香菸,祝童是用香菸。”
“他沒有掩飾,謝晶知道,江小魚也知道。你輸了,明天你把祝紅前輩的消息告訴祝童。”
“又是我?”柳伊蘭不滿的抗議。
“只能是你。”
別克車停在遊艇碼頭上,藍湛江殷勤的替柳伊蘭打開車門,兩個人挽着手、情人般,走上一艘華麗的遊艇。
謝晶走上甲板,身邊還有個白髮老者,一襲粗白布衣,手握玉丸,鶴髮童顏飄然如神仙。
趙永兵渾渾噩噩撞開門,昨天,他還是身家半億的富豪;一夜之間,變成喪家犬。
失去鼎燃星空,他這個黑社會老大靠什麼養活那一幫小弟?他的毒品生意該怎麼做?以往對他稱兄道弟的“朋友”們,會怎麼看他?
一切都始於貪婪,趙永兵本想在賭船上消遣一下,順便撈些錢把鼎燃星空修繕一下,卻沒想到會輸得如此慘,一想到將要面臨銀行的追債,將要的面臨上下家買主的冷眼,還要面臨同行仇人的報復,他就後悔得嘶聲大叫。
這間別墅裏住的是趙永兵的媽媽,是她從小在石庫門裏把趙永兵拉扯大;這個自私的女人在一輩子都在詛咒可惡的命運,她年輕是頗有姿色,也曾有風光無限的好時光;後來因爲未婚懷孕無奈才嫁給個工人,老實的丈夫被逼死後,她對唯一的兒子非打即罵;這也是趙永兵對女人痛恨的誘因。
趙永兵已經準備好了要與媽媽對峙,無論如何,他也要把這間別墅的房證抵押給銀行,他需要錢,需要資本去做生意。
但是,別墅裏並沒有老婦人的嘶吼,即使他已經爲母親提供了優越的生活環境,兩個人之間也沒說過幾句好話。
還是媽媽好啊,知道我倒黴了,準備這麼一桌好飯。
別墅客廳裏,擺着一席豐盛的酒菜,趙永兵坐下來,發現沒有酒。
“老闆,您在找這個嗎?”
珊珊端着托盤嫋嫋從室內走出來,上面放着一瓶黑方,兩隻玻璃杯。
“你怎麼來了,你不是死了嗎?”趙永兵定定神,背後發麻。
“我特意來接你的啊。”
別墅內光線暗淡,所有的窗戶都被厚重的窗簾遮蓋着。
“你媽媽剛進去,她讓我對你說,她不放心你,讓我來接你。”
珊珊冷笑着一擺手,起居室的門無聲自開,趙永兵看到自己那討厭的母親呆坐在沙發裏,無聲無息。
“你……你……別過來,我不要死……”趙永兵一夜沒睡,神情本有些恍惚。
“老闆,我也捨不得你啊。”
珊珊拿出只銀色火機,“啪!”一下打着,燃起一隻白蠟燭。
“我們很多姐妹都在裏面等着你呢,老闆……”
半小時後,一輛急救車開進海洋醫院,趙永兵被抬下來,原本高大健壯的身體,痛苦的萎縮成一團,四肢顫抖着,嘴角唾液橫流,不斷哀號着。
送他來的幾個保鏢,雖然面似恭謹,回首間卻露出不屑。
這副德行,哪裏有一點老大的樣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