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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驚聞有孕(2)

  帳中安靜得彷彿可以聽見針落地的聲音。衛雲兮低着頭,只覺得心口在一下下跳着,像是要跳出心腔。她不敢猜測他到底是怎麼樣的心情,可是心中還是有期盼,畢竟這是他和她的第一個孩子,是王府中的第一個孩子。   “滾!”她的頭頂上忽的傳來一聲如雷霆一般的怒喝。   衛雲兮詫然抬起頭來,怔怔看着怒容滿面的慕容修:“殿下……”   “本王叫你滾,你沒聽見嗎?!”慕容修臉色陰沉的彷彿從地底而出的修羅。衛雲兮捂着心口,那一聲滾令她心都打顫。   “殿下……”她喃喃想要說什麼,慕容修已一把推開她,眼中燃燒着看不明白的憤怒。   衛雲兮不由踉蹌一下,這才勉強定住身形。心中有什麼嘩啦碎了一地,她明白了,那叫做天真和妄想。   “你不喜歡……這個孩子……”她看着他,喃喃地問:“你一點都不喜歡。”   “是!我不喜歡!我一點也不喜歡姓衛的給本王生孩子!”慕容修看着她煞白的臉,腦中在轟隆做響。他怎麼忘了,她是衛國公的女兒,她姓衛!他怎麼忘了,居然還會有孩子,那一夜憎恨種下的種子。   衛雲兮慢慢後退,手足已冰冷得如在冰雪浸沒而過。她忽地笑了,果然嬤嬤說對了,慕容家的都是一羣無情的畜生!不!比畜生還不如!他居然不想要他的親生孩子!居然叫她滾!   “你笑什麼?!”慕容修看着她淒涼的笑,心中更加煩亂,一把捏着她的下頜,冷笑:“你以爲你就能憑着這個孩子母親子貴嗎?做夢!”   衛雲兮看着他的深不見底的眼眸,裏面倒映着她傾斜素淨的面容,面上冷笑連連。   “我走。”衛雲兮顫聲道:“這個孩子既然你不要,我要!”   她咬着牙,一字一頓:“我不會母憑子貴。他是我的孩子,是我的!”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衝出營帳。慕容修看着那猶在晃動的帳簾,頹然坐在榻上。她走了,帶着自己的孩子走了。   天漸漸暗了,落日在草原上染出一片金黃,衛雲兮不知自己身在哪裏,只知道自己要離開這裏,回家,找奶孃。只要靠在她寬闊的懷裏,就什麼也不怕了。   草原那麼大,無邊無際,風吹過,簌簌地響,像是一片綠色的海。她不知走了多遠,終於累極,蹲在地上,無聲地哭泣起來。不知過了多久,天漸漸暗了下來,所有的光都墜入了遠遠的山下。身後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猛的回頭,卻是不見一個人影。   “誰?!”衛雲兮害怕起來。這草原中入夜就有狼,難道是野狼來了?   她揪緊自己的衣襟不知該怎麼辦。正在這時,身後風聲忽動,她一回頭,只覺得腥風撲面,一頭雙眼碧綠的狼惡狠狠地向她撲去。   “啊!——”衛雲兮驚叫一聲,不由護住自己的頭。   “叮!”地一聲脆響,那在半空中的狼彷彿被什麼射穿,無力掙扎一下,便掉落在地上,哀嚎幾聲便氣絕。   衛雲兮顫抖地睜開眼,不期然,眼前出現了一雙皁青色的靴子。有火折的光耀起,照亮那人的面容。   衛雲兮怔怔看着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殷統領……”   殷凌瀾攏了攏狐裘,看着她,慢吞吞地整着自己的長袖問道:“衛小姐怎麼又迷路了?”   衛雲兮這才驚覺自己渾身冷汗涔涔,她看着地上的死去的野狼,半晌才澀然問道:“殷統領在跟蹤我嗎?”   殷凌瀾坐在她的身邊草甸上,點起一小堆篝火,淡淡道:“是。”   衛雲兮看着那被火光燃亮的俊美側面,吐出一口氣:“爲什麼?”   殷凌瀾把枯木雜草丟在火堆中,半晌才道:“我與衛國公有私交。是他叫我保護好衛小姐。”   “不可能!”衛雲兮斷然否定,她的眼中都是狐疑,衛國公什麼時候與龍影司搭上關係?更何況這個世上誰都知他殷凌瀾向來只效忠一個主子,那就是慕容拔。衛國公怎麼可能與他結盟?   殷凌瀾看着火光,淡淡地笑:“是與不是,與衛小姐很重要嗎?衛小姐難道不應該先謝謝本司救了你兩次?”   衛雲兮擦乾眼角的淚,心中忍不住湧起羞赧。不可否認,他說的話有道理。   “謝謝。”她低聲道,隨後苦笑:“可是我又何德何能讓殷統領這般費心相救?”   她抬起幽深的美眸,定定看着身邊的殷凌瀾。草原的風呼呼地吹,他的面容在火光下多了幾分白日不曾見過的柔和,精緻飛揚的眉角,明晰妖嬈的五官,有風撩動着他鬢邊的長髮,隨風飄揚,多了幾分灑脫。   殷凌瀾只靜靜看着火,對她方纔的話恍若未聞,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之中。風中傳來一股好聞的氣息,清清淡淡,帶着藥香和一股不知名的香氣。她辨認許久,才知道原來是他坐在風口,恰好風吹過,吹來他身上的氣息。衛雲兮臉上一紅,不由縮了縮。   衛雲兮見他不吭聲,岔開話題:“那些刺客抓到了嗎?”   殷凌瀾似纔回神,淡淡道:“恩,都就戮了。”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自己處決的不過是阿貓阿狗。   衛雲兮想起他的狠厲手段,不由打了個寒顫。殷凌瀾以爲她冷,微微皺了皺眉:“回去吧。這裏入夜寒冷。你的身子……”他陡然住了口。   衛雲兮低頭苦笑,果然什麼都不能瞞過龍影司。他知道的永遠比自己更多。   “不想回去。”衛雲兮抱着自己,怔怔看着那火堆:“我是不是很沒用?”   殷凌瀾看着她的眼淚,火光中她的面容帶着解不開的愁苦,與記憶中那總是帶着笑的笑靨再也沒有一絲相似的痕跡。   他心中一嘆,從懷中拿出一塊手帕,遞給她:“衛小姐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是人都有用,只有死人才無用。”   衛雲兮自嘲一笑:“我總以爲自己能夠做到。可是還是做不到。做不到討好慕容修,也不做不到對他卑躬屈膝。所以他到現在還是很討厭我,甚至討厭我的孩子……”   她可以忘記很多事,好的壞的,甚至童年的光明與溫暖記憶。可是她唯獨忘不了,她是清雲公主,她是被帝后捧在掌心的明珠,是南楚真正的公主!公主的驕傲讓她無法向仇人的兒子折腰。   風開始大了起來,帶着入夜的寒氣。殷凌瀾立在風中,看着那長庚星燃亮,不由捂住脣輕咳起來。   “不必討好他。”他清了清嗓子:“做你自己便是。慕容修此人只相信他自己的直覺,你若太過討好他,他反而越不信任你。”   他把帕子放在她的手心,看着她的眼睛:“若你信我,我可以助你。”   風吹過,衛雲兮怔怔地看着面前蒼白俊美的年輕男子,火光在他素白的臉上跳躍,他的面容一半露在光下,一半隱藏黑暗中,令她越發看不分明。   “爲什麼?”她忘了擦去淚水,怔怔地問:“爲什麼要幫我?”   殷凌瀾只是沉默,那雙深眸定在她的面上,沉沉的,比這夜更深沉幾分,裏面似喜似哀又似有眷戀與不忍,可是再看卻又通通消失無蹤跡。   “你……”衛雲兮深深迷惑起來,面前的殷凌瀾,冷血嗜殺的殷凌瀾,南楚中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殷凌瀾爲什麼偏偏對她這樣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地開口問道:“我……是不是認識你?”   殷凌瀾微微一顫,不由後退一步。   衛雲兮說完又啞然失笑:“我怎麼可能認識你?”就算她曾經認識他又能如何?這個世道早就過了那古道熱腸,拔刀相助的年代。   殷凌瀾別過頭,許久,淡淡道:“衛小姐別猜了,這是衛國公與本司的協議。我助你就是助慕容修,其中關係複雜,衛小姐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原來如此。衛雲兮心中一鬆。原來是他暗中與慕容修結了盟約,一起對付慕容拔與周皇后。至於他要幫助她,也許是不想讓周燕宜在王府中坐大吧。衛雲兮想着,這才覺得勉強說得通。   殷凌瀾見她鎮定下來,又道:“回去吧。爲了不值得的人哭泣傷心,傷害自己豈不是很愚蠢?”   衛雲兮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心中的鬱結已消散不少,起碼她知道有一個人願意在她這麼落魄的時候關心她,就已足夠了。   “謝謝殷統領!”她衝他微微一笑。那素白的笑靨在夜中似蓮花初綻,美不勝收。殷凌瀾一怔,眸中暖意升起,脣邊也不由浮起真心的笑容。   這時風又吹來,衛雲兮不由打了個寒顫。殷凌瀾微微皺了眉,脫下身上的狐裘披到她的身上:“小心着涼。”   肩頭覆上溫暖,寒氣彷彿也不那麼可怕。衛雲兮正要道謝,忽地看着他單薄的身軀,想起他常年病體支離,不由拒絕:“殷統領還是自己穿吧,你的病……”   “不礙事。”殷凌瀾已避開她,從袖中掏出一隻竹哨,不一會,遠遠馳來一匹馬。他翻身上馬,向她伸出手去:“事急從權,衛小姐得罪了!”   衛雲兮也不拘泥,握住他的手,翻身上了馬。   風一陣陣吹來,眼角的淚已幹。身上暖暖的,身後的殷凌瀾護着她,彷彿天底下一切危險都不會害怕。衛雲兮只覺得自己身心放鬆下來,從未有過熟悉感湧上心頭,似乎很久以前她也曾這般騎馬,有人在身後護着,是如此的安心。   身後,殷凌瀾看着她雪白的側面,前塵往事隨風呼嘯而來,重重撞上心頭。他忍住心中激盪,一揮馬鞭,馬兒長嘶一聲,向營地奔去……   金頂大帳中,周皇后一身大紅鳳服,往昔笑意盈盈的美眸此時寒霜遍染,抿緊紅脣看着面前燥怒的慕容拔。   慕容拔看着地上的丟了一地的弓箭兵器,還有那個血肉模糊的刺客,對周皇后連連冷笑:“你乾的好事!修兒再不濟也是朕的孩子!你就不能容忍他活在這個世上?”   周皇后冷笑一聲,別過頭去。   慕容拔見她毫無悔意,氣得跺腳:“你要立雲兒爲太子,朕也準了!你想要讓修兒去從軍守邊,朕也準了!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   周皇后猛的轉過頭來,美眸中噴出怒火:“我當然不滿意!慕容修哪裏比得上我雲兒一跟頭髮絲!我看見他就好像看見當初你心疼那賤人!慕容拔,你別忘了,當初你是怎麼得到這皇帝位的!要不是我從那死皇帝身上偷來兵符,你以爲你能那麼容易進城嗎?”   慕容拔臉色一白,不由後退一步。   周皇后見他如此,笑得臉上猙獰扭曲:“爲了你,我不惜去伺候那皇帝,委屈承歡。慕容拔,你今日坐穩江山了,就開始不想踐行當初的承諾,不想把皇位給我的雲兒了嗎?”   她一步步逼近慕容拔,眼中皆是怨毒,聲音卻異常柔和,柔和得令人毛骨悚然:“可是沒關係,你不肯給,我也有辦法讓我的雲兒得到他應該有的一切!慕容修這個雜種,不配得到皇位,他休想拿走我周秀的辛辛苦苦掙來的江山!”   慕容拔氣得氣息都不順了,他指着周皇后:“你這惡婦!就算當年我虧欠你,可是這十年來難道還不夠還清嗎?朕的幾個兒子,除了修兒,還有你疼得如心肝寶貝一樣的雲兒,其餘幾個都變成什麼樣了!唯唯諾諾,沒有半分朕當年的風采!……”   周秀哈哈一笑:“還清?慕容拔,你欠我的這一輩子都還不清!要不是爲了雲兒,你以爲我會這麼心甘情願地去做這一切嗎?”   慕容拔氣得臉色發青,他狠狠地推開周皇后:“我當真想錯了!我還以爲你與我是同樣一條心,周秀!我警告你,以後不要太過分了!修兒一樣是我的兒子,你若再對他下手,就別怪我不客氣!”   他說完怒氣衝衝地走了。   周秀玲瓏的胸脯劇烈地起伏着。過了一會,帳外有個人影悄悄溜了進來,低聲叫了一聲:“姑姑……”就哀哀地哭了起來。   周皇后心中煩亂,上前狠狠一巴掌甩上那哭泣的人臉上:“哭什麼哭?!當本宮死了不成?”   那人捱了一巴掌,喫驚地抬起頭來,連哭泣都忘了:“姑姑,是我!”   周皇后這纔看清楚面前跪着的人,她定了定神,勉強道:“原來是燕宜。到底什麼事?”她說着坐在鳳座上,怒氣未消。   周燕宜知道自己來的不是時候,方纔外面的宮人就跟她說過帝后大吵一架了,可是她如今心中這事緊急,也不得不冒險進來。她委屈地看着周皇后,帶着哭音道:“姑姑,衛雲兮那個賤人竟然有孕了!”   周皇后一怔,這才冷笑:“有孕了?!那賤人居然那麼快就有了身孕了?”   周燕宜膝行幾步,哭訴道:“姑姑,怎麼辦?如今慕容修根本就不碰我,他就喜歡那個衛家那狐媚子。姑姑,你快幫我想個辦法!”   周皇后恨鐵不成鋼地看着只會哭的周燕宜,氣的反而笑了:“怎麼?難道還要姑姑教你怎麼討好男人,怎麼管教妻妾不成?你活了這麼大了,如果這些都不懂得,活該被那衛雲兮踩得死死的!”   周燕宜聽了又羞又愧,怯怯問道:“那姑姑你說該怎麼辦?”   周皇后冷笑一聲,美眸中掠過陰狠:“還能怎麼辦?擋你路者,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她懷了身子,你就讓她的孩子永遠也不要出世!”   周燕宜一怔,久久不能言語。   衛雲兮回到營地的時候已是夜深了,殷凌瀾送到營地前,便匆匆離開,她甚至未來得及向他說一句謝謝。衛雲兮整了整衣衫回到自己的帳中。   小香站在帳前,焦急萬分,一看到她來,連忙上前:“娘娘,你終於來了。殿下他……”她還未說完,帳中人影一閃,慕容修冷着臉站在帳前,看着衛雲兮冷聲責問:“你到底去了哪裏?”   衛雲兮看了他一眼,冷冷走進賬中。慕容修見她不說話,皺眉捂住傷口跟了進去。衛雲兮坐下來,抬眼看着慕容修,他身上衣衫歪歪扭扭,像是隨便穿出來,繃帶上還帶着血跡,星星點點,煞是醒目。   “妾身沒事了。”衛雲兮低頭道,爲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啜飲着。   慕容修見她雙眼紅腫,心中一窒,想了想,這才硬着聲音道:“這孩子……”   他還未說完,衛雲兮已抬頭看着他,目光中皆是警覺。慕容修只覺得臉上火燒火燎一般,他沉了沉聲音,想要說話,但是看着她冰雪似的明眸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猛的站起身來:“你回來就好,好好歇着,回府再說!”   他說完,一陣風地走了。衛雲兮看着那晃動的簾子,黯然長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