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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再獲恩寵(2)

  衛雲兮嫣然一笑:“這是今早收的雪水,自然喝起來不一樣了。”爐火明滅,照在她的面容上,看起來分外動人。   慕容修來到朱華宮,第一眼看到便是她笑意融融的傾城笑靨。衛雲兮看到他,臉上笑意漸漸淡了,起了身,屈膝行禮:“拜見皇上。”   小香一回頭見到一身明黃龍袍的慕容修,不由驚慌起身。慕容修擺了擺手,想要踏入暖閣,但是對上衛雲兮幽幽冷冷的美眸,那一步怎麼也跨不過去。   他不自然地輕咳一聲:“朕……可以進來嗎?”   衛雲兮斂了眉:“皇上請進。”   小香連忙退了下去。頓時狹小的暖閣中只剩下他們兩人。慕容修褪下披風,脫下腳上溼了的龍紋長靴,這才長舒一口氣,盤坐在矮几邊。   衛雲兮看着爐火,明滅的火光映着她的面容,她專注的神情令慕容修不由多看了幾眼。茶葉在茶鼎中翻滾,浮起茶沫。衛雲兮的手勢輕盈而曼妙,很快她便倒了一杯茶放在了慕容修眼前。   慕容修雖是武將,但是隻聞着這茶香也覺得與衆不同。他不由問道:“這是什麼茶?”   衛雲兮一笑:“不過是尋常人家喝的龍井罷了。”   她在朱華宮中一日三餐都是普通的,茶葉也是普通的。就算今日送來了一堆的份例,也只是綾羅綢緞而已。哪來的絕世好茶呢。   慕容修抿了一口,茶水甘甜清冽,茶香因火候到了格外噴香。這一日的勞累在這一杯的茶中頓時消失與無形。他不由讚道:“好茶!”   衛雲兮只是淡淡一笑。除此之外,兩人又陷入了沉默中。   慕容修看着她撥弄着炭火,並不看他一眼。心中不由有些黯然。她瘦了很多,雪白的面頰下看去竟隱隱看到淡藍的血脈。寬大的衣袖滑下,她瘦削的皓腕也有了清冷的弧度。在這偌大的皇宮中,他分封了無數的人,人人都在說他萬壽無疆,仁慈大方……可是他唯獨對她虧欠了何止是一點?   衛雲兮爲自己倒了一杯茶,低頭輕抿了茶水。茶水在茶鼎中翻滾。茶香四溢。滿屋中無人開口。衛雲兮放下茶盞,抬起美眸,看了看天色微微皺了悠遠的秀眉。她剛想開口,手腕上忽地傳來一股大力,制住了她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她抬起明澈的美眸,看着抓着她手腕的慕容修,不由問道:“皇上想說什麼?”   慕容修看着她眼底的清冷,緩緩放開手,俊顏上掠過不自然:“朕以爲你是要趕朕走。”   衛雲兮淡淡一笑,轉身滅了爐火,慢慢道:“妾身怎麼會趕皇上走呢。”   她的話令慕容修眼底燃起一點光亮,但是衛雲兮下一句卻是令他眼底的光亮又暗淡幾分。   衛雲兮道:“可是天色已經不早了,皇上日理萬機,明日還要早朝,所以……”她看着他,懇切地道:“所以皇上還是回宮吧。”   慕容修看着還未涼透的茶水,心裏卻已涼了。他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眼底隱藏了惱火:“你還是不肯原諒朕嗎?朕說過,那一切都是逼不得已!”   衛雲兮低了頭,一抹嘲弄的笑從美眸中掠過。   是啊,好個逼不得已!   射她一箭是逼不得已;   不給解藥也是逼不得已;   不放她離開也是逼不得已:   ……   她慢慢地道:“是,臣妾明白。”   她明白他的皇圖霸業,明白他要江山穩固,明白他的野心勃勃,更明白他的那操縱人的帝王術!   “你當真明白?”慕容修一把拽緊了她入懷中。單薄窈窕的身軀入懷,那一股混雜着茶香的馨香氣息直入鼻間。他心中一緊,犀利的眼神不由和緩。   “雲兮……”他看着她毫無雜質的明眸,眼神微沉,聲音沉悶地道:“朕不希望你騙我。”   衛雲兮看着他的深眸,沉默無言。   “妾身沒有騙皇上。”她靜靜地笑:“皇上想要的,妾身都無法給。這樣的衛雲兮,皇上也願意要嗎?”   慕容修一怔,沒想到她回答的竟是這樣誠實的答案。   他看定她的美眸,低頭深深吻下:“要!”   他的吻帶着熟悉又陌生的氣息,衛雲兮在他的吻中恍然出神,這是什麼香呢,那麼熟悉……   是龍涎香!她不由在心底笑了,她怎麼忘了他如今是皇上了,喫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曾經征戰沙場,馬革裹屍還的壯志凌雲,如今換成九五至尊,睥睨天下。似乎有什麼不一樣,可是分明說到底還是一樣的啊。他是霸道而野心勃勃的慕容修,那個不懂得放手和慈悲的慕容修……   當夜,衛雲兮看着他一身明黃龍袍走進了風雪中。脣邊的餘溫似還在。   他說,雲兮,朕有一天會讓你心甘情願地待在朕的身邊。   他並沒有留宿,可是衛雲兮從他臨別的深眸中看到了他隱藏的決心。她慢慢關上窗子,她知道,她的前路也如這連日的風雪一般,風起雲湧,再也看不清來路。   ……   第二日一早,衛雲兮正在用早膳,小香就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她叫道:“娘娘,來了很多公公!”   衛雲兮抬頭一看,一隊內侍匆匆而來,遠遠就笑着臉迎上前來:“給娘娘賀喜了。”   衛雲兮掃過當先一人的手中,微微一笑:“喜從何來?”   那領頭的公公笑道:“當然是皇上下了聖旨了,請娘娘接旨吧。”   衛雲兮脣邊掠過清淺的笑意,緩緩跪下。內侍展開聖旨,大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衛氏雲兮,溫和恭謙,賢良之德……特欽此封爲賢妃。”   長長的唱和聲響徹在狹小的朱華宮中,衛雲兮勾起紅脣,低頭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小香又驚又喜,拉着衛雲兮的手:“娘娘,皇上終於封了您爲妃了!”   衛雲兮握住內侍殷勤遞來的明黃聖旨,只是幽幽一笑:“是啊,終於封妃了。”   “嘩啦”一聲,重華宮中傳來一聲清脆的響聲,蘇儀聽得底下宮人打聽來的消息氣得一把掃掉手邊的茶盞。   “這消息當真?”她咬牙切齒地問道。   “回淑娘娘。現在皇上不但把衛雲兮封爲了賢妃,更是賜了長明宮讓她住了。”底下宮人戰戰兢兢地回答。   “好你個衛雲兮,原來什麼清高柔弱都是假的,偏偏這個時候封妃!”蘇儀狠狠絞着手中的帕子,美豔的面上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着。   貴德賢淑,衛雲兮還比她位份高一些。重華宮和長明宮比起來,長明宮更近了甘露殿!如此看來在慕容修心中,始終是對衛雲兮更看重一些。蘇儀越想心中越是不甘,難道說衛雲兮也不甘人後想要那皇帝身邊最近的位置了!   “再去打聽,看皇上還賜了什麼!”蘇儀臉色陰沉:“打聽來了,統統要來稟報本宮!”   宮人連忙退下。   蘇儀坐在椅上,看着殿外的白雪皚皚,腦中不由掠過衛雲兮那傾城的容光。她就是那雪後的寒梅,清冷孤高,但是她卻忘了,寒梅屹立寒冬少不得有在逆境中錚錚不屈的意志。   是她太小瞧了衛雲兮了。   她定了定心神,心念電轉,凝思了片刻對一旁的宮女道:“去,備兩份厚禮,一份給長明宮新冊封的賢妃娘娘送去,另一份……”她脣邊溢出絲絲陰冷的笑意:“另一份等明日,本宮要親自送給在元芳宮的錦嬪去!”   長明宮中,寬敞明亮,處處雕樑畫棟,難得是奢而不華,匠心獨具。衛雲兮由小香扶着四處走走看看。在長明宮的後面還有小橋流水,假山池藻,想必等了來年開春,這長明宮後一定是處處生機勃勃,幾可入畫。這長明宮與朱華宮看來果然是不可同日而語。   衛雲兮一路走一路看,面上卻看不出喜怒來。一旁領着的長明宮內侍總管看看得她沉靜的樣子,不由心中惴惴不安:“娘娘看着可滿意?若是有不滿意的地方,一聲吩咐,奴婢們會命御匠們改過來的。”   衛雲兮這纔回頭,淡淡一笑:“都很好。本宮十分滿意。”她看着惴惴不安的內侍公公,溫聲問道:“公公怎麼稱呼?”   那內侍公公連忙道:“娘娘客氣了,奴婢姓秦,在家排行老七,娘娘叫奴婢小七便是了。”   衛雲兮客氣一笑:“原來是秦公公。”   秦七見她容色絕美,說話又溫和,心中便有了十二分的好感,笑着道:“娘娘還有什麼需要,告訴奴婢一聲,奴婢定會妥當安排。”   衛雲兮看了一眼奢華的宮殿,微微一笑:“這裏應有盡有,哪還需要什麼呢。”她最後一句很輕,說話間人已慢慢離開。   一股淡香隨着她的離開已飄然運去,秦七看着她窈窕修長的身影,不由覺得有些失魂。這麼美的宮妃他也才今日才見。只是爲何她看着分明是笑着的,卻覺得她內裏這麼蕭索悽然呢。   宮人忙碌着,內務府搬來了很多事物,一人高的銅鏡,蹭亮得可以照見人臉上的纖毫。三尺多高的通紅珊瑚樹枝,多寶格上各色翡翠玉器,玉如意,玉色瑩然,還有那案几上通徹水潤的羊脂玉雕成的美人觚,盈盈插着一枝臘梅,令整個殿中似都飄蕩着梅香。   炭盆裏燒着上好的銀碳,整個殿中溫暖如春。衛雲兮攏了一身雪白狐裘,靠在美人榻上看着一卷書冊。她看得很認真,以至於沒有瞧見緩緩走來的慕容修。   慕容修走近她的身邊,看着她慵懶地靠着,心中那一塊空蕩蕩的地方頓時滿了一般。他上前問道:“在看什麼書?”   衛雲兮回過神來,把手中的書冊一按,放到了一邊,抬起頭來看似漫不經心地道:“不過是雜書罷了。”   慕容修看着她眉間的倦意,一把把她打橫抱在懷中:“今日搬了過來,可累了嗎?”   他的懷抱一如往昔結實溫熱,衛雲兮看了他一眼,這才低了眼:“不累。”   她還是這麼冷淡而疏遠。慕容修眼中掠過一絲黯然,但轉念一想,她的沉默和不抗拒便已是接受了他給的一切。   他不由靠在她的肩頭,輕笑:“那喜歡嗎?這個宮殿,還有朕給你的。”   他的鼻息噴在了她的耳邊,撩得衛雲兮耳邊不知不覺紅了,她掙了掙,想要掙開,但是他卻緊緊箍住了她的腰肢,令她無法動彈。   “喜歡。”衛雲兮低聲道。   “當真喜歡?”慕容修眼中不由帶了笑意,衛雲兮看了他一眼,眸色複雜。他的眼眸深邃,平日總是陰沉犀利,可是他問這一聲“當真喜歡?”的時候他卻是笑得熠熠有神,彷彿是做了一件得意事的頑皮孩子,等着她的誇獎。   這個樣子的慕容修,她從未見過。   衛雲兮連忙掙脫開,坐得更遠一些。   慕容修見她抗拒,心中一黯,但是卻笑道:“隨朕用晚膳吧。”他說着拉着她走入殿中,早有宮人呈上熱騰騰的御膳,珍饈美味,擺滿了一桌。宮人垂首恭立,整個殿中氣氛肅然。   慕容修以爲她會不習慣,卻沒料到衛雲兮舉手投足皆是貴氣,彷彿她生來本就是如此。那是從小養成的矜貴與天生的傲然,令人心悅誠服的氣勢。就連蘇儀與他第一次用膳,都不曾這般從容大方。   他的眸中掠過激賞,問道:“衛國公果然調教出來的好女兒。”   衛雲兮手中微微一頓,她已很久不曾見到父親了。自那次叫父親去尋衛雲衝,只斷斷續續收到一兩封信,說道他已去往北漢去尋,聽說衛雲衝到了北漢去當兵了。她當時在建王府中過得並不如意,於是也沒有催促衛國公回來,怕他回來不過是乾着急而已。後來發生了宮變,她更是無法顧及衛國公。如今終於等到自己又有了自由身,再回頭看卻已是滄海換桑田,人事全非。   諸多滋味一起湧上心頭,衛雲兮不由黯然。慕容修見她出神,不由問道:“在想什麼?”   衛雲兮看着他,慢慢說道:“皇上提到了父親,所以臣妾想到了父親了。”   慕容修一怔:“朕以爲他是去遠遊了。”他手中還有衛國公給他的朝政要言。字字句句分析朝堂局勢,他又提到了南楚固有的朝政頑疾,言簡意賅。他時常沒事的時候翻閱看看,獲益良多。不得不承認,衛國公曾是前朝最年輕的左相,才情滿天下,並不是虛有其名。   可惜他是出賣了前朝皇后的人!慕容修不由捏緊了銀筷,半晌道:“用膳吧。”   一頓晚膳用完。慕容修匆匆走了。衛雲兮也不挽留。小香等着慕容修走了,不由問道:“娘娘,你怎麼不留住皇上呢。”   衛雲兮不回答,只依在美人榻上翻開未看完的書,書冊上寫着赫然幾個字《黃帝內經》,這是她能找到的第一本孤本醫書。從今日起,她要好好學學醫術。   她翻了一頁,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白雪,眉宇間籠上了化解不開的陰霾:“這雪怎麼下得這麼大,這麼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