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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華氏之死(1)

  蘇儀得意萬分,一日在御花園賞花的亭中,見四周無人用團扇半遮了面笑道:“這下我不信這華皇后不倒!”   衛雲兮看了她一眼,盛了一杯梅子酒遞到了蘇儀面前,淡淡道:“也許沒那麼快。看皇上如何抉擇了。”   蘇儀抿了清冽爽口的梅子酒,杏眼中的得色一掠既過:“皇上到頭來還不是得嚴懲惡兇,難道就真的庇護那殺人的兇手嗎?”   衛雲兮聞言,垂首淡淡地笑,不管慕容修如何取捨,華家註定成了這一場博弈的犧牲品了。   長褚二年炎熱的五月就這樣一晃而過。慕容修終是向文官妥協,削去華將軍一身官職,一紙聖旨令他好生在京中養老。而把八萬兵權統統給了衛雲衝,令他去西北軍營就任。華皇后受了雙重打擊,病了又好好了又病,起起伏伏,最後令慕容修徹底生厭。一紙罪詔,把人心動盪,朝中不穩的一切都歸罪在封后大典上的不祥預兆。皇上自然是天命所歸,不會有錯,錯的只是女人。   華皇后廢爲華嬪。沒有封號,令人想起了前一任皇后周燕宜。那被關入冷宮不知是死是活的——慕容修的髮妻。   過了幾日,慕容修頒下聖旨,封衛雲兮爲南楚的皇后。聖旨中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形容女子美好的詞,衛雲兮跪在冰冷的金水磚上,聽着內侍拔尖着聲音在唸着。   “接旨吧。皇后娘娘。”內侍面上皆是阿諛奉承:“奴婢恭喜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四周的宮人紛紛跪下,衛雲兮木然地看着他們,那一聲聲千歲的聲音像是隔了老遠傳來那麼的不真切。   她從未想過是這樣的結果。華氏被廢,這鳳位竟落在了她的身上。可是她怎麼能要?她一點都不想要這皇后之位!一想到自己的名字就要刻入慕容家的族譜與他生同寢死同穴,她就從心底泛起深深的寒氣。   “娘娘……”身後的秦七提醒她。   衛雲兮看着那明黃的聖旨還有四周一張張洋溢着阿諛奉承的笑容,猛的站起身來。   “本宮要見皇上!”她不顧傳旨內侍陡然變色的臉,向外奔去。秦七一驚,急忙跟上。   衛雲兮匆匆來到御書房,猛的跪下道:“臣妾……請皇上收回成命!”   龍案後的慕容修神色平靜,看着她伏地的嬌柔身影,許久才揮了揮手命宮人退下。   “不想要嗎?”不知什麼時候,她的跟前停下一雙明黃繡龍紋錦靴。   衛雲兮抬起頭來,看着慕容修冷峻的俊臉,不發一聲。   “爲什麼?”慕容修俊顏上似笑非笑,可是她看出他眼底的怒意已風起雲湧。   衛雲兮肩頭一顫,心中的一句話滾燙得令她無法抑制,她道:“臣妾……實在是……不堪重任。”   “是不堪重任還是你根本就不願意?”頭頂上,慕容修的聲音已然憤怒得微微顫抖。   衛雲兮渾身一顫,是的,她不願意!她不願意與他發鴛盟,共白頭!她本就是前朝逃過死劫的清雲公主,而他則是仇人之子。兩人的一場孽緣,如何能有好的結果?   更何況,她的心早就不在了。   她的沉默令慕容修心底的猜測越來越變得篤定,越來越絕望。她,真的愛着那個陰冷孤傲的殷凌瀾!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成親那一夜,她半夜哭泣,被那人看見?還是兩人之前早就熟識?種種可怕的猜測湧上心頭,每一樣都足以令他想要發瘋。   “嘩啦”一聲巨響打破了御書房中死一樣的寂靜。衛雲兮猛的抬頭,慕容修臉色鐵青的嚇人,手掌已高高揚起。   他臉上的怒色洶湧得令人膽寒,百戰沙場淬鍊出來的殺氣令她覺得寒毛根根倒立。過往愛憎在眼前一幕幕掠過。她在他眼底看到了自己眼中同樣的絕望。兩個無愛的人終究漸行漸遠,再也騙不了彼此。   慕容修一把拉起她來,衛雲兮跪得腳發麻,一個踉蹌撲入了他的懷中。他冷冷箍緊她的腰肢,冷冷咬牙:“從此以後,你便是朕的皇后,朕的妻子!旨意已出無從更改!”   衛雲兮一怔,紅脣邊溢出絲絲絕望的笑:“這便是皇上想要得到的結果嗎?要的便是臣妾的人?”她看定他,美眸幽幽:“百年之後,你我躺在同一處棺木處,皇上不會覺得這是世上最諷刺的事?”   “你不愛我,我亦不愛你。同牀異夢,連過奈何橋都無法釋然。”   慕容修薄脣邊扯出一絲森冷的笑,他看定她幽冷的美眸,一字一句地道:“百年之後的事誰能知道呢?”   他冷冷推開她,喚來宮人,冷冷道:“從今日起,她便是朕的皇后,楚國的一國之母!”   宮人聞言,立刻跪下大聲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長長的賀喜聲聲傳得老遠,老遠……   不過是兩三月間,皇帝便兩廢兩立新後,這在南楚開朝以來都從未見過。封后大典因聖旨下的日子短所以匆匆舉行,三天裏整個皇宮人仰馬翻,爲了防止出現如華氏那樣的事,所有大典用的器皿都再三檢查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那一天清晨,衛雲兮頭上戴上鳳冠,由宮人扶着踏出了長明宮。她透過垂在眼前明晃晃鳳冠珠簾,看着眼前巍峨宏大的重重宮闕,嫣紅的脣慢慢勾起了一抹濃濃的嘲諷。   這樣的笑一直帶到了封后大典上。慕容修握住她冰冷的手,看到明珠簾之後那一張傾城面容,不由冷冷問道:“你笑什麼?”   他的手握得很緊,令她的手微微地疼。衛雲兮聽着禮官念着長長的祝禱文,她不看他,一雙美眸只冷冷地看着那巍峨聳立的太廟。   “臣妾在笑終有一天皇上會後悔娶了臣妾。”她紅豔豔的脣脣邊甚至帶着令他膽顫的怨毒。   慕容修聞言,更緊地捏住了她的手腕。一股大力傳來,痛滲入骨髓。衛雲兮脣邊的笑意卻越發地濃,這樣充滿了怨毒與戾氣的衛雲兮是他從未見過的。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還想再問的時候,禮官已唸完了長長的祝禱祭文。   “帝后對拜!——”   慕容修坐北向南,衛雲兮在女官的引領下遙遙向他拜下,一拜,再拜,三拜。鳳冠霞帔,鳳服加身,絕美的她是天邊第一縷的晨曦之光。兜兜轉轉她是他第一個女人,如今終於成了他的結髮之妻慕容修心中複雜難辨,不由緊緊握住了手心的玉環。   衛雲兮拜完,對面慕容修再拜下。如此禮成。此時天邊晨光猛的一盛,紅彤彤的朝霞頓時被晨光一染,遍佈太廟上方的天空。長長號角吹起,沉鬱的聲音和着鐘鼓齊鳴。   衛雲兮看着天邊一片殷紅似血的紅霞,眼中灼熱一片。蒼天若有眼,父皇母后若有靈,這是他們不息的怨恨嗎?她手中的玉環頹然落地。“嘩啦”一聲脆響,慕容修猛的回頭,只見衛雲兮緩緩昏倒在地……   滿宮上下都不敢議論那一日封后大典上她昏倒之事,只說着那一日紅霞遍天,是大大的吉兆。   帝后兩人手握玉環,喻示着帝后姻緣圓圓滿滿。只是她的那一隻在昏倒之時已碎裂成了三片。衛雲兮看着妝臺上的碎的這一隻,纖細的手指輕輕撥動。碎了就是不吉,慕容修知道後肯定會異常生氣,可是奇怪的是,自封后大典那一天之後,慕容修卻再也沒有踏入長明宮中。意料中的怒火也沒有向她發泄。   “啓稟皇后娘娘,重華宮淑妃求見。”宮人輕聲說道。   衛雲兮回頭,半晌才道:“傳吧。”   不一會,蘇儀款款而來,只是眉間多了幾分失落與不甘。她上前拜見過衛雲兮,這才道:“臣妾還未恭喜皇后娘娘呢。”   衛雲兮微微一嘆:“我並不想要當皇后。”   蘇儀杏冷冷一笑:“皇后想什麼臣妾可不知道。只不過這一次,我不會再相信你!”   她說罷毫不客氣地轉身離開。衛雲兮看着她傲然的身影,終是深深皺起了眉鋒。   後宮中有了皇后一切似乎有了嶄新的開始。慕容修賜給衛雲兮鳳印,執掌六宮。所過之處,宮人皆伏地迎接。關於皇后再小的一件小事放在宮人眼中便是天大的事。漸漸的,衛雲兮發現自己到哪都聲勢浩大,更不必說避開宮人的視線清淨一會,這簡直是難上加難。   這樣的日子過一天都是漫長無比。宮人見她鬱鬱寡歡,說了上林苑中有白蓮盛開,衛雲兮賞了一次就莫名喜歡上那一池盈盈的白蓮花,隔一兩日就路過順便瞧一瞧。過了幾日,忽的,她看到華嬪與雲貴嬪兩人在池邊賞蓮說話,狀似相熟。衛雲兮冷眼旁觀幾日,每次都見華嬪笑語晏然,根本不像是被廢落魄之人。   華嬪與雲貴嬪在白蓮池見了衛雲兮幾次後,都前來相陪說話,表面上看起來后妃一團和氣,其樂融融,沒有什麼不對。   只是回到了長明宮中,衛雲兮殿中踱步,秀眉緊鎖,心中越想越是不對。華氏此人不會做無目的事,看樣子還隱約扯上了雲貴嬪。   過了幾日天氣越發熱了,白蓮池的一池白蓮花爭先恐後地盛開,連蘇儀也前去觀賞。衛雲兮在白蓮池碰見她。   “好幾日不曾見到淑妃了。”衛雲兮客氣道。   蘇儀臉色只作淡淡,施禮道:“是臣妾這幾日身子不適,倒讓皇后娘娘掛心了。”   衛雲兮心中瞭然一笑,蘇儀哪是身子不適分明是心裏不舒服。兩人面和心不合地說着話,忽地衛雲兮看到華嬪臉色焦急地走上前來,身後還跟着挺着四個月肚子的王子貞。   “見過皇后娘娘,淑妃娘娘!兩位娘娘萬福金安。”華嬪施禮道。   衛雲兮見她神色微微焦急,不由看向王子貞,問道:“兩位行色匆匆,到底是怎麼了?”   王子貞聞言絞着手中的繡帕,咬了咬牙,這才艱澀道:“是……是不見了雲貴嬪。”   華嬪道:“是啊,今日臣妾還要約雲貴嬪來這裏消暑,沒想到去了雲貴嬪的宮中卻發現她一大早就出來了,也不讓人跟着。不知去了哪裏。”   衛雲兮聞言微微皺了秀眉,一旁的王子貞卻已慢慢紅了眼,悄悄扯了衛雲兮。衛雲兮知她有話要與自己說,便握了她的手,笑道:“也許是貪看了哪裏的風景,還未回宮呢。又或者回了宮,你們恰好出來了。沒事的。一個人能丟哪裏去呢。”   華嬪聞言笑道:“皇后娘娘說得有道理,方纔臣妾也是這麼跟順充華說的。”   蘇儀不喜華嬪,冷冷一笑:“既然都這麼想了,又大驚小怪地作什麼。”   華嬪不由噤聲。   衛雲兮握了王子貞的手,笑道:“順充華既然來了,陪本宮去前面走一走。”   王子貞連忙點頭稱是。衛雲兮拉了她慢慢走到遠處,等到離了蘇儀與華嬪的視線,這才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王子貞眼眶一紅,半晌才道:“皇后娘娘,雲貴嬪有孕了!”   衛雲兮微微詫異,隨後淡淡道:“有孕是好事。順充華何必如此驚慌?”   王子貞咬了牙,拉了衛雲兮到了僻靜之處,看了看無人這才撲通一聲跪下,哀哀地求道:“皇后娘娘,實不相瞞,雲貴嬪根本不想懷上皇上的子嗣……”   衛雲兮一驚,失聲問道:“爲什麼?難道……她心裏另有別人?”   王子貞含淚點頭,半晌才道:“她喜歡的是殷統領!”   衛雲兮怔忪半天,緩緩吐出一口氣道:“可是事到如今,已由不得她任性了。”   就算天之驕女也要長大。並不是人人都能隨心所欲,入了宮再也沒有別的退路,除非她真的有辦法逃出這牢籠。   王子貞淚水漣漣:“臣妾自小與雲貴嬪情同姐妹,她的心事臣妾也知道。只是她是個剛烈的性子,臣妾恐怕她會出了意外。”   衛雲兮想起王子貞曾經說過雲貴嬪當初爲了不進宮還曾自盡過一次,如今她懷上自己不喜歡人的孩子,還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   衛雲兮想着不由皺了眉頭:“這可難辦了。爲今之計只能先找到她在慢慢勸導。”   王子貞含淚點了點頭,拽住衛雲兮的一角道:“總之娘娘一定要幫幫忙。千萬不要讓她做了傻事啊!”   衛雲兮點頭,回頭對秦七道:“秦公公,你帶人悄悄去找一找,對了,雲貴嬪喜歡上林苑的鏡湖,那地方你帶着人多找幾圈。”   秦七皺了皺眉頭,看得他心中甚是不同意衛雲兮的決定,但是還是領命退下。衛雲兮扶起王子貞好言寬慰了許久這才讓她回宮去。   華嬪站在池邊,看着王子貞抹着眼淚走了,而衛雲兮面上憂色重重,眼底翻湧出一抹陰鬱。   到了晚間,她正用完晚膳,在長明宮後的小花園裏散步消食,忽地有宮人前來稟報:“啓稟娘娘,華嬪娘娘求見。”   衛雲兮聽了心中微微詫異:她來做什麼?   正思慮間,宮人又道:“華嬪娘娘說,她有密報要呈給皇后娘娘。”   衛雲兮秀眉微微顰,問道:“秦公公呢?”   宮人道:“秦公公奉了皇后娘娘之命,出去了,現在還未回宮。”   秦七不在身邊,倒是少了個商量對策的人。衛雲兮看了看時辰,對宮人道:“去請華嬪吧。”   不一會,華嬪匆匆上前,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遞給衛雲兮,俏麗的面上有些緊張之色:“皇后娘娘,這是方纔有人給臣妾的,說是雲貴嬪想要見皇后娘娘。”   衛雲兮看着上面的筆跡娟麗,上面寫着她有話要單獨與衛雲兮說,字裏行間十分語焉不詳,看起來十分費力。   衛雲兮沉吟一會,看定華嬪,問道:“你可知道雲貴嬪爲何要見本宮?”   華嬪搖頭:“臣妾不知,也許雲貴嬪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衛雲兮想起了今日王子貞說的話,心中微動,難道雲貴嬪是因爲不想要慕容修的孩子所以想要找她商量不成?她又問道:“你是哪裏得來的消息?”   華嬪搖頭嘆息:“臣妾也是心憂雲貴嬪,所以去了上林苑鏡湖邊,有個陌生的宮人給了臣妾這一張紙條,臣妾還要再問那人就跑了。總之臣妾也是十分糊塗呢。皇后娘娘,你說着可怎麼辦呢?”   她看着衛雲兮,眼中皆是殷殷之色。   衛雲兮猶豫一會,這才道:“既然她要見本宮,本宮便去瞧瞧吧。”   “這到底是什麼事值得雲貴嬪如此興師動衆的不成?”華嬪問道。   衛雲兮心中輕嘆,估計雲貴嬪是想與自己傾吐心中的憤懣吧。她愛上的人是她一輩子都無法嫁給的男人啊。   “走吧。到了就知道了。”衛雲兮說道,便匆匆走出了長明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