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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時光如水般流過,這一轉眼就已經是三百餘年的時光過去。大明早已經是過眼雲煙,永曆皇上在位三十年,大明積重難返,始終沒有能完全平定農民起義。永曆帝之後是弘光帝,在位十七年,這位倒是精明強幹之人,不過性子也嚴苛了點,在他的在位期間完成了官紳一體當差納糧,然後天下大亂,此人生生將這場大亂鎮壓下去,自己心力交瘁而死。大明在他手裏總算是有了財政盈餘,生生被延壽到了公元十八世紀晚期。   最後幾任明帝重複了昔年東漢故事,多半皆是沖齡即夭,最長的一位在位僅僅一年。最後一任明帝之時這世間早已經禮崩樂壞——三十年前回亂,大軍進剿之後又跟北方的俄羅斯開戰,而南方的海戰又失利於英格蘭,被迫開放了東南亞的小弟們的國土。而國內的新生資產階級又跟內陸的古老封建階級產生了劇烈的摩擦——其後果就是晚唐亂象再度重現……   大明享國三百八十年,遠超唐宋,僅在大漢之下。明亡于軍閥混戰這點事倒是跟大唐一樣,不過明朝疆域也是與大唐相差無幾——向西他們事實上統治了中亞,得益於科爾沁蒙古與準格爾蒙古都在崇禎末年的全亞洲大陸大瘟疫之中變成了歷史名詞,大明第一次將觸角伸到了裏海;向北同樣得益於建州女真部與野人女真遭了瘟疫滅族,大明的疆域直接抵達了北冰洋——雖然只是沿着海岸線的一個個小城;西南在瘟疫的幫助下控制了西藏。這其中倒是西方跟北方的好事是伯符乾的,西南跟整個大陸上的瘟疫倒是跟伯符無關……   軍閥混戰了差不七十年,再度重現了五代十國故事,這點被稱之爲明後十一國。這十一國之間征伐交戰,個個皆是想要統一天下建立真正的大一統王朝。世界之上也是風起雲湧,大明跟明後的十一國在歐洲眼裏看來就是遠東的奧斯曼土耳其帝國一般無二,由於戰亂的緣故,經濟與社會發展無法跟西歐相比。但是如果作爲一個整體依舊是世界上產值最高的一個國家。十九世紀就在這幫人的戰亂跟歐洲國家的各種插手之間過去了——總算是得益於大明的開放,中國人在歐洲國家眼裏還是文明人的樣子,而且在科學與開化上不在西歐之下,比起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總算是好了不少。   革命的年代開始了。而中央帝國終於也是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末完成了統一——在此期間他們參與了一次世界大戰,戰後失去了東南亞僕從國的中華終於在一大批英傑的奮鬥下完成了統一。新生的共和國再一次屹立在亞洲之巔,到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這個國家已經是世界三強之一,跟位於東歐雄視西歐的蘇維埃共和國聯盟、佔據整個北美傲視兩洋的美利堅合衆國瓜分了整個世界。   而北京城這個時候也僅僅只是位於中國河北的中心城市——河北省的省會城市北京,不做中國首都很多年了。現在中國的首都是洛陽城——經過多年的水利建設,洛陽早已經是中國前幾位的大城市,但是經濟上的“首都”依舊是江南的上海——也是全世界跟紐約、巴黎並稱的超級大都會。   而作爲文化藝術的中心城市之一——北京的天橋古玩市場上,這一天也依舊有着各色人等在其中淘寶。由於久經戰亂,現在的北京城實際上是向着南方擴張了不少。而北城已經荒廢了很多年——原先的繁華之地積水潭一帶早已經是村莊跟大雜院,不復昔年富貴繁華之氣,不過倒是有不少國家文物保護建築跟一些寺廟。   陳加洛手裏拿着一個火燒,一邊咬着一邊在天橋市場上溜達。這傢伙年紀三十多歲,典型的北京油子一個。平日裏也沒什麼正當職業,只見他整天晃盪——不過家中倒是有祖上傳下的四合院一套,也算是薄有家產,喫喝不愁。他自稱的職業就是買賣古董,整天倒騰這些玩意,撿撿漏。看上去也算是這個圈子裏小有名聲的一位玩家,但是實際情況絕不是表面上看來那麼簡單。   陳加洛。昔年盧象升盧督師幕僚花花道士普祥真人的後人,家傳門派中的道號是天風真人。祖上傳下一門手藝是望氣之術,不過自從老祖普祥真人之後,這望氣之術已經只能用來點點風水,看看地氣以及算是最有用的鑑別古玩上的氣息的用處了。憑藉着這門手藝,從陳加洛老太爺的老太爺開始。他們家就開始了尋龍點穴,盜墓摸金的勾當,同時也常常出沒於全國古玩市場撿漏倒賣。一時間事業乾的相當成功,在這一行裏算是響噹噹的金字招牌。不過老太爺爲人太高調,結果被同行賣給了官府。在菜市口吃了一刀,從此他爺爺這一輩開始就低調做事了,盜墓摸金的勾當被立下了規矩:每五年只許做一次,散貨必須全國散。而在市場上撿漏的規矩也被規定一年只能做一票,而且子弟不得暴露自己……   而陳加洛就是這一輩裏得了祖上真傳的唯一一人,也是知道家族祕密的唯一一人——這個家族一子單傳這門手藝……這一天就是他做生意的時候,像以往那樣,他一邊啃着火燒一邊巡視着攤位上的東西,心裏則是不停地暗笑着那些自以爲撿漏成功的傻瓜,“假的!也是假的!全是假的!”他的望氣之術暗自發動,周圍的攤子上的古玩無一例外在他的眼裏都被分辨爲假貨……要說真貨也還是有的,只是那些攤主也不是沒有眼力的——這些東西無一例外統統被標上了遠超過價值的價錢。   晃啊晃地陳加洛就走到了散攤之上——這些散攤都是沒有固定攤位,很多人其實就是騙子,要麼就是手裏有個所謂的“祖上”傳下來的東西,又沒有信心在正規地方出貨,於是擺個小攤甚至拿着就站在那裏等人上門。而陳加洛的眼神立刻就被其中一箇中年男人手裏拿着的布包吸引過去了。“望之有天子氣!而且還有兵伐之氣!看這個氣倒是真貨……”陳加洛心裏想到,他走到了中年男人身邊,“這位大哥,你手裏的貨能看看不!” 第七百零一章   中年男人一看就是新手,嘴巴里嘀咕着:“這位兄弟,這是我家傳的古董。你到底誠心要不要!一早上都有很多人看了……”一看就不是習慣做生意的人。陳加洛也不多話,抽了五張紅鈔票拍在對方手上,“看看,先看看!”   那男人解開了包裹,裏面是一塊長方形的青銅器,這件青銅器託在那個男人的手上不讓陳加洛細看。陳加洛也不跟他多話,直接問:“你準備怎麼賣!”那男子果然是不來古玩市場而且又不願意賣給一般的古玩店害怕被騙的人,這傢伙直接開口說了一句:“五萬塊!”   陳加洛嚇了一跳,“這位兄弟你說多少!五萬塊!哈哈哈,你是不是沒有來過古玩市場啊,這裏一萬人民幣稱之爲一塊的,五萬塊就是五億人民幣啊。”當時對方也鬧了個大紅臉,不過陳加洛遞了根菸之後對方倒也放鬆了下來,這一放鬆再加上前面的笑話,這兩個人倒是熟悉了不少。“我說你這個確實開價低了,你一定去問過那些古玩店了吧。他們是不是說你這個是明永曆年的青銅虎符,價錢也就是這個價沒錯吧。嘿嘿,他們也是半桶水。你這個是天子御製的東西,真正的價錢應該是翻個倍。不過由於大明虎符實際上基本沒用的緣故,所以這東西的價錢遠不如同期的書畫、聖旨或者一些皇家御製的瓷器之類。”陳加洛倒是在爲這個人科普,但是真正的原因還是他想要拿下這個虎符——沒有理由,他就是想要。   最後,陳加洛用十一萬人民幣買下了這個青銅虎符,當那個中年人在自己的銀行卡上看見了匯款的餘額之後,也是相當爽氣地將這個東西給了陳加洛。陳加洛把東西往衣袋裏一放,立馬叫了輛出租車回了自己的四合院。   四合院裏現在只有陳加洛一個人住,他老爹很早以前傳下了這門手藝之後就帶着他老孃去南方撈世界了,每個星期還起碼打幾個電話回來——聽說他老爹老孃在兩廣地方混的非常不錯。好像已經成了蠻有名氣的風水師傅一類,也不靠他這個獨生兒子養,反倒是每次電話裏他老孃都要嘮叨一番爲何陳加洛到現在還不結婚這件事……陳加洛鎖好了門,打開了布包開始仔細鑑賞這個青銅虎符。   身爲一個邪教門派的傳人。家傳尋龍點穴,發丘摸金的絕招,陳加洛對於古玩的鑑賞能力也是非常不錯的,想要讓他打眼幾乎是沒可能的。他拿起了那個大約一尺長的青銅器,“明時其實虎符已經不用,大部分現存的虎符基本上都只是某些禮器罷了,而且數量稀少……”然後他隨手將虎符一扳,這個青銅的東西裂成了上下兩半,“只是有點有趣的是一般虎符都是虎形,好像眼前這種骷髏跟怪物的樣子反倒像是歐洲同期的那種風格——倒是跟明代的器具風格完全不一樣。若不是上面的氣跟這銘文。任誰也不會以爲這是真貨。”   剛剛想到這裏,陳加洛就看見了虎符內部上下兩半片契合的凹凸處的一行微小的陰文,當時就破口罵了一句——上面印着一行小字:“made in yiwu china 1999”。頓時這人就呆了,十一萬買了個假貨,問題不在於錢。而是爲啥這種假貨上面居然有真古董纔有的氣。陳加洛仔細地研究了半天,總算是用他修煉了多年的望氣之術發現這假貨上面的氣好像是沾染上的,應該是跟某件真正的古董放置在一起從而沾染上了氣,只是這種情況根本就不應該——否則故宮博物院的古董的防彈玻璃跟下面的絨布桌子豈不也是古董了!這種情況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這件假貨是根據一件真貨做的,而且跟真貨放在一起過。   陳加洛就是被望氣之術給騙了,若沒有這個法門。他光靠自己鑑別的本事完全可以在第一時間發現這件拙劣的假貨——光隨便一看,陳加洛就發現了起碼十幾處粗糙的漏洞。而且那個陰文很明顯被用土蓋過,看起來好像有人試圖盡力不讓人發現這是假貨……而很明顯陳加洛就被騙了。   只是陳加洛依舊沒法解釋爲何他就是對這個虎符着迷,當時那上面的氣給了他一個非常奇怪的感覺,吸引着他想方設法把這東西弄到手。現在知道了這個是假貨之後,陳加洛一開始生氣了幾分鐘。但是隨後他立刻就想到了那個真貨——一種極其貪婪的渴望抓住了他的心靈,他決定不管發生了什麼,都要想法子弄到這件真貨。   第二天,那個中年男人果然沒有出現……第三天也是。不過陳加洛本來自己也是混這一行的,所謂的僞造文物的道道也算是門清。這件假古董上面既然有了那麼明顯的印記。那麼要追查還是有辦法的——共和國工商局從來嚴厲打擊三無產品,這種工藝品工廠根本不敢玩假古董這回事,哪怕有一個簡單的標記,那也不能算是假冒跟詐騙的法人行爲……   陳加洛也是有發小哥們的,現在他就拉上了這個哥們一起去義烏找線索。楊碩,男,跟陳加洛一個幼兒園、小學、中學,家就在陳加洛家四合院隔壁的衚衕。視當時心情的不同,陳加洛稱呼楊碩叫楊胖子、胖子、六釐米或者小六子、但是楊碩自己自稱一向都是人間武神,如果叫他六哥或者六子他絕對翻臉——實在是由於當年初中畢業身體檢查的時候不幸被一同檢查的陳加洛發現要害,於是這個六釐米或者說小六子或者說跟六有關的綽號就成了他的一個心病……這胖子從小不學好,讀書不行但是生性好武,當年也是看了少林寺電影之後偷了家裏的錢投奔嵩山的大軍中的一個,好在半路被他老子截下,吊在了橫樑上一頓好打。後來東瀛傳來的什麼空手逃、柔逃、合氣逃以及跆拳逃之類的雜七雜八的功夫學了不少,還曾經節衣縮食省下了早飯錢拜了個廣場上天天練武,看上去好像武俠小說裏那種絕世隱世高手的老頭爲師,學了一身的“好本領”。然後在初中的時候看了古惑仔電影,拉着陳加洛要開堂口,然後跟三班的洪興猛龍幫打了一架,被對方的王八拳打得頭破血流讓陳加洛送他去了醫院——於是被聞訊趕來的他老子又是一頓好打……學乖了的楊胖子痛定思痛,發現廣場老頭教的那玩意統統都是花拳繡腿——直接後果就是這傢伙又一次撿汽水瓶子攢錢之後上了一個拳擊班——學成之後自稱人間武神直到現在……   這胖子也是混子一個,也沒啥工作,基本上就是幫陳加洛跑腿或者乾點不入流的事情混點錢——兩個人是發小,陳加洛倒是也沒有虧待他,一般來說都是二一添作五大家平分。光這樣的話其實收入也不少,畢竟陳加洛的眼力擺在那裏,一次撿漏的話起碼可以掙個七八萬,分給胖子也有三四萬塊——奈何此人不學好,喫喝嫖樣樣來——好在他不賭……現在這胖子就是被陳加洛從樓鳳那裏提溜過來,直接給了他一張機票要胖子陪他去義烏。 第七百零二章   陳加洛跟楊胖子上了飛機,直接去了杭州然後換了高速大巴去了義烏。到了地頭之後陳加洛直接拉了一輛出租直奔義烏郊區的一個地方——身爲多年浸淫於文物行業的老手,陳加洛自然對於哪幾個工藝品工廠習慣於做出什麼種類的“仿古”工藝品心裏門清。   很快,陳加洛就找到了一家工廠,給那位廠長看了手裏那個虎符之後這廠長也爽氣,直接就說:“是我們做的……你看,那邊還有留下的樣品呢。”陳加洛拿起來一看,果然一模一樣,而且虎符上的氣也殘留着淡淡的一縷。楊胖子手賤,還在這個陳列間裏東看西看,摸來摸去,結果一不小心把人的一個小宣德爐的仿品給砸了……沒等對方生氣,陳加洛非常快地摸出了一疊子鈔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這人手賤,手賤!”這廠長倒是推辭了幾下,“都是銅的,都可以回爐的,真不需要,真不需要!哎!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拿了人的手軟,這廠長對於他們兩個要求看看原本的模子的事情一口答應,叫技工把翻砂的模子跟衝壓的模子都拿了過來——果然不出陳加洛所料,這模子上都有着比那些仿品更加濃厚的氣,而且那個最初用於翻模的模子上面的氣最爲濃厚。然後陳加洛也不多話,只是說自己有一筆生意想要做一萬個小金屬的鎮紙送禮,然後直接付了一筆定金給那位廠長。廠長也高興,拉着兩人一起喫了頓午飯。在宴席上,陳加洛旁敲側擊問起了是誰來定製這些虎符的。   說到這裏,喝多了的廠長也倒了苦水出來:“這北方人一點不像你們!我懷疑他就是個江北佬!”然後就是一連串的說那個人小氣兼古怪——開個模子一共才做了一百多個,結賬的時候也不幹不脆,最後還拖了幾百塊的尾款溜了……廠長說到這裏那是又好氣又好笑,“一共纔不到一萬八的生意,最後尾款就這麼點他還要跑路……”可惜的是,廠裏面沒有留下對方具體的信息——開出去的發票抬頭在喫飯的時候陳加洛偷偷地叫人幫忙在網上查了。結果不出所料地是假的。   好在廠裏的監控倒是記錄下了那個人的長相——巧就巧在陳加洛還真認識這個人。“原來是他!”陳加洛跟楊胖子回到賓館的時候說道。“我說小陳子,你說的這個是誰!”   “板牙啊!你忘了,前幾年我們在他手裏收過貨的。”陳加洛回答了楊胖子的問題——身爲發小,楊胖子倒是對陳加洛來錢的勾當那是全盤參與。除了不知道他有望氣之術外。對陳加洛所謂的家傳尋龍點穴,盜墓掘金的事情那是共同犯罪的一份子,當年陳加洛第一次自己動手摸金的就是帶着這個胖子一起幹的——單幹他不敢……而這個所謂的板牙就是前幾年他們兩個在他手裏收到過來路不清的古玩的一個認識的人,根據這些古玩,這個板牙多半也跟那些盜墓的傢伙有些纏夾不清。   知道了人那就好辦了,兩個人殺到了南京城——事先陳加洛打了個電話騙板牙說有點生意要照顧他,順便問了他現在的地址。“能用錢解決的,就不要打打殺殺!”陳加洛如此對楊胖子說道——這楊胖子正在摩拳擦掌準備見了面之後將這個板牙綁了票之後來個東廠十大酷刑。見了板牙之後倒也簡單,陳加洛直接明言自己對於手裏的虎符的原件很感興趣,問板牙開價多少。這貨既然是幹古玩以及古玩造假生意的。自然也不會讓貨砸在自己手裏,他非常爽氣地拿出了“原件”,不過在場的除了楊胖子以外都是喫這一行飯的,陳加洛一看就對板牙說:“你這個不是永曆年的真貨吧!這個看上去就是明末仿的!”   “是啊!這就是一個明末仿的!你難道想要原品不成!那可沒有了,就這個都花了我好大力氣的。”板牙說道。   “少廢話。你幹啥的我還不知道!說吧,那裏摸來的!至於這個我買了!”陳加洛幾年以來積攢下的身價也不小,而且身爲這一行裏的自然也對價錢有着合理的估算,板牙自然也知道這點,所以開了個算是合理的價錢。“你想知道這個從哪裏來的!好吧,好吧。我只說一次,出門就跟我沒關係了。湖北的神農架你知道吧!沒錯。就是那個十一國裏漢王的陵墓——還是第一代的。你說地方不是不明麼!哈哈哈……我也就是聽劉搬山那麼一說。”板牙自然也知道陳加洛不簡單,他可也是見識過陳加洛幾次賣出自己手裏古董的事情的……   回北京的路上,陳加洛把玩着手裏那個明末的贗品,上面的氣遠比那些假貨要強得多,差不多可以估計同樣是用真貨仿造的——而對於自己爲什麼着迷一樣地尋找這個虎符這件事,陳加洛還是沒法得出一個合理的緣故。他只是覺得自己要找到這個東西。楊胖子一路上屁股下面就好像長了釘瘡一樣坐立不安,那張嘴巴也遮攔不住:“小陳子!我們是不是又要去幹他一票了!這一次可要好好地摸點好貨!人間武神我還想靠這個發大財討老婆呢!”   “去去去!少用那張大嘴巴到處咋呼!你這個小六子想坐牢,老子還不想呢!閉嘴!沒看見空姐已經注意你這個死六釐米了麼!”陳加洛直接給了楊碩一個腦錛。   北京城裏,四合院中,陳加洛拿了個大登山包開始往裏面放東西。楊胖子在旁邊騷擾……“這個這個,那個也要帶!”結果弄得陳加洛不勝其擾,直接一腳把這個死胖子踢到一邊去了。“組合式小洛陽鏟,羅盤。摺疊式軍鏟,多功能工具包。還有安全帽跟頭戴式礦燈、登山繩三百米、鎖釦都齊了。狼牙手電……還有一根撬棒,好了,完事!”陳加洛把大包跟其他東西往自己的越野東風勇士吉普後面一丟,拍了拍手說了一句。沒想到胖子又賊眉鼠臉地湊過來:“我說小陳子啊,要不要帶黑驢蹄子!要小心糉子哦!”   “滾!你盜墓小說看多了!”陳加洛一腳把胖子踹到了車上,“媽的你負責開車!去湖北!”然後直接跳到了後座上。 第七百零三章   神農架,位於湖北西部的羣山之中,歷史上號稱神農在此嘗百草以治病救人而得名,也是現在的中國位於腹地的最大的自然保護區。在伯符的本源世界裏,這個保護區在三千平方公里,但是在這個世界裏,神農架保護區居然廣達一萬多平方公里,整整大了三倍。而且由於明後期的小冰河期合併戰亂百餘年的緣故,這一地方的人口不多,巨大的雲夢澤由於長江決堤的緣故也在幾十年的時間裏逐漸地再度形成。湖北的很多城市小鎮在戰亂之中消失或者沉沒到現在的巨大湖泊羣水下,但是有一些搭成反倒是成了港口……現在這一塊統統被劃到了一起,形成了兩個連接的保護區——也是全世界最大的湖泊——溼地——沼澤——森林羣山自然保護區。既然是保護區,那麼平日裏很多地方也是人跡罕至的——不是沒有找死的驢友進去驢行,但是現在中國的救難規則就是誰求救,誰出錢。被救出來之後可是要按比例支付救難費用的——雖然比較有良心的就是先救後付錢……而一般的遊客通常也就是坐遊船在雲夢澤的幾個大湖上晃晃,然後在外圍的一些山裏拜拜廟之類的——其實深山裏也沒有什麼廟或者道觀,有哪個喫香火的和尚或者道士會把自家的生財之道放到走路都不方便的深山裏去呢。   神農架的神奇傳說還不少,從飛碟到野人,甚至還有各種珍禽異獸,也曾經讓不少人想要進山看一看——可惜這世界上從來都是嘴炮空想者多而實幹者少,那麼多想要知道這裏面祕密的人除了國家組織的幾次科學考察隊以外,也就是百八十個人拋棄了家庭跟工作跑進了山裏。結果就是沒找到野人,也沒有發現什麼怪物,然後就在山裏送掉了小命或者一無所獲回了家。而最近的傳說就是第一代漢王在神農架的山裏爲自己造了陵墓,這一位漢王傳說用了數千人的工程隊,用了黑火藥開山炸石。做了一個地下宮殿——然後將這些人統統給處理了……戰亂的年頭這死掉幾千人不算啥。然後在下葬之後沒有多久,長江決堤湖水上漲,這陵墓的具體位置也就不可考了。不過這個漢王當初也是有名的窮,殉葬品的名單目錄倒是流落世間爲世人所知——沒什麼金銀珠寶。殉葬的青銅器跟瓷器也都是差不多跟他同一個年代製造的。幾次的科學考察隊也曾經尋找過這個陵墓,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被湖水淹沒了……   陳加洛現在就帶着楊碩這個人間武神來到了神農架,車子停在了襄陽市一個賓館的停車場,他們兩個在賓館定了一個長包房付清了錢,然後揹着大包找了輛出租車去了神農架山區的一個小鎮。一天之後,他們已經踏入了神農架山區之內,陳加洛手裏託着個羅盤,眼睛卻沒有看着這玩意,反倒是頻頻看着天空。一邊走着的楊碩見怪不怪。反正陳加洛早就跟他說過了那是家傳的看風水的法門,自顧自地用手裏的砍刀隨意地砍着路邊的藤蔓,時不時地還扯下一些灌木上掛着的紅色小果子塞進嘴裏……   陳加洛正在望氣,“這蜿蜒的龍氣一路向東向南,地脈跟水脈的匯聚應該是在一路過去。那漢王當年也是叫了當時的風水大師看的穴。基本上按照龍脈跟地脈的走向基本就可以探查到了……”得益於他家傳的望氣之術,在看龍脈跟地脈的能力上遠遠超過世上的風水師。就在他用羅盤開始計算龍脈走向的時候,身邊的嘰裏咕嚕的聲音跟哎喲哎喲的聲音讓他皺起了眉頭,“你個六釐米死胖子!又在亂喫東西了!你怎麼就學不乖呢!難道你小子真的是野豬轉世!”卻是那楊碩捧着嘰裏咕嚕亂叫的肚子一頭扎到了旁邊的灌木叢裏,手忙腳亂地解下了褲子之後就是一陣噼裏啪啦的聲音跟一股惡臭,同時還伴隨着慘叫聲:“不好!噴到褲子上了!慘!慘!慘!”陳加洛頓時呸了一聲,大笑着罵了一句:“活該!”然後躲到上風的地方去拿羅盤計算去了。   胖子整整拉了十幾分鍾。當他站起來的時候陳加洛甚至覺得這胖子一下子減肥了不少,但是怎麼看怎麼腳步都有點虛浮,而且還呲牙裂嘴地捂着自己的小弟弟的部位挪動着腳步……“怎麼了!你拉屎把雞巴給拉斷了!”陳加洛幸災樂禍地問了一句。楊碩胖子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你有清涼油嗎!這該死的毒蚊子咬了我的二弟……現在已經腫得不象話了!”陳加洛狂笑:“這不是滿足了你的願望麼!快速而有效的增大手術!哈哈哈哈,拿去!”說完丟了一個小盒子給楊碩,陳加洛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是他邪惡地什麼也不說——自然接下來又是一陣鬼哭狼嚎的聲音。伴隨着楊碩的大聲咒罵以及陳加洛的奸笑聲……   稍微地放鬆了一下神經之後,陳加洛也已經找到了龍脈的具體走向。“我們出去!這裏方向不對!換一個地方。”隨後兩個人轉頭出了山區,回到了襄陽。這一次他們租了一條汽艇,從襄陽外的雲夢澤水域開始往裏面開。   這一開就開了三天,三天裏這兩個人好像沒頭蒼蠅一樣在雲夢澤裏面亂開。這裏的龍脈跟地脈讓陳加洛看得頭暈眼花,水淹之後的風水局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最後他還是依靠着自己的望氣之術強行尋找到了王氣最爲集中的地方——雲夢澤靠北面的羣山之中的一處山谷。   這個地方按照風水局來說完全不適宜當作王陵,地勢低昂,雖然後面羣山環衛成虎踞龍蟠之勢,但是漫上來的湖水讓一切帝王氣象的風水完全成了泡影。原本守門的龜蛇兩種形狀的小山現在已經入水,龜蛇既去那王陵前面全無一絲阻擋……兩個人停下了汽艇,翻過了湖岸邊的亂石,進入了那個小小的山谷。山谷裏除了亂七八糟的灌木以及一些石頭之外空無一物,沒有神道,沒有石雕,更加沒有墓門。而且這個小小的谷地裏也沒有任何好像墳包一樣的東西,無論怎麼看,都只是一個長大約二十米,寬五米,兩邊山坡高五六十米的小山谷而已。陳加洛跟楊胖子兩個人把包裏的洛陽鏟給接了起來,陳加洛在地上趴着仔細研究土質,總算讓他找到了一處有着紅土的地方下了鏟子。整整一天的時間,山谷裏面已經被打了幾十個洞洞出來,這兩個傢伙滾成了兩個泥球硬是沒有找出任何地下墓穴的蹤跡。楊胖子不止一次地宣佈肯定是陳加洛看錯了,然後陳加洛就以膽敢小看他祖傳手藝的名義將胖子鎮壓下去。雖然鎮壓了胖子,但是陳加洛其實自己也在鬧嘀咕,“會不會真的看錯了!”但是天空中如同三道香菸一樣的氣提醒他,這裏確實是有着王氣的陵墓所在——至於是漢王的還是其他幾千年裏埋葬在這裏的某個王爵的就不知道了。   垂頭喪氣的兩個人癱坐在山谷裏,這時候下起了大雨,兩個人搭起了避雨的帳篷。十五分鐘之後,山谷裏發了大水,帳篷隨波逐流而去,順便帶走了他們大部分的食物跟飲水。兩隻落湯雞用登山繩死死地將自己纏繞在一邊的樹木上,硬是在深及小腿膝蓋的山洪裏定住了自己的身形。隨後胖子突然高聲大叫!“小陳子!看!看那裏!山上有個洞洞!有個洞洞啊!”隨着胖子的手指,陳加洛看見了右側的山壁距離地面大約十米的地方由於水流的沖刷,衝開了兩邊垂掛的藤蔓露出了山壁上一個一人多高的洞穴…… 第七百零四章   北京、積水潭。自從明末天下大亂以來,這裏的繁華就一去不復返,北京城的重心逐漸地向着南面移動,原本也算是昔年北京城富貴之地的積水潭很明顯地荒廢了下去。只不過雖然說是荒廢,但是其實主要是高檔商業中心跟富貴之家移走了而已,原本的地方冒出了好多大雜院跟衚衕四合院倒是真的,只不過由於經過亂戰時期的變化,原本的積水潭面積擴大使得這裏的人口密度倒是不高。而積水潭邊有一座年輕的古廟——之所以說年輕,那是因爲這座叫做敕封鎮國寺的寺廟是在大明永曆弘光年間建造的,比起北京城裏其他元朝時候乃至於明初的寺廟那是年輕得多了。這座廟所在地方相當不錯,就在積水潭邊上,廟裏的花園包含了一部分的潭水,借用了風景,看上去就彷彿是蘇州的園林一般,自從造好以來向來就是北京城的風景名勝之一。   鎮國寺的香火倒是出乎意料地遠不如其他幾座寺廟,不知爲何平日裏也就是很多外地遊客來觀光,本地人只有在春天踏青之時會來看看,而寺廟的功德箱子也不多,完全不像其他廟那樣恨不得一步一個功德箱。廟裏的和尚也不多,也就是十幾個老和尚,也沒有什麼素齋之類的來錢項目——與其說這個是寺廟,不如說更像是一個園林。這座寺的面積也不大,而且樣式頗爲古怪,三大殿被壓縮在很近的距離,後院的園林反倒是佔據了主要的面積。北京城裏的歷史學家也曾經考證過,“之所以這樣,因爲這座廟原本是別人的家廟,造在家中的後花園裏的……”   但是就是其中的大部分老和尚也不知道,他們的寺廟裏面,三大殿的後面和尚們住的地方有一條圍牆,將一塊地方完完整整地圍了起來,圍牆上有兩扇門。這門雖然油漆剝落,但是從門楣跟門板上還可以看出當年也是頗有點氣派的——只是這兩扇門常年用鐵鏈跟大鐵鎖鎖着,老和尚們只知道從他們的師傅那輩子起就說不要打開這裏的門,每年也就是清明跟冬至的時候打開進去清掃。天黑之前必須出來,萬萬不可在裏面過夜。   負責這一切的老和尚也就是三個,其他和尚不關心也不知道這個情形——或許真的是修行之中聽見了佛祖冥冥之中的警告……偶爾也有和尚問起他們三個人每次進去打掃的時候都看見什麼,那三個人都不回答,有時候直接說那是天魔殿罷了。   後院的那個地方一牆之隔便是居民居住的地方,一條條衚衕跟大雜院、四合院。而緊貼着這座圍牆的衚衕便被人叫成熊貓衚衕,平日裏倒也人來人往,但是幾乎沒有人想到這裏面是啥,基本上都以爲只是前面鎮國寺的後院而已。當年破四舊的時候也曾經有小子們進了那座廟鬧革命,只是鎮國寺裏的佛像皆是泥塑。而且也談不上什麼高雅的泥塑藝術,砸了也就砸了。倒是也有人找到了那兩扇門,砸開了鐵鎖之後進去,後面具體情況倒是不知道,只知道進去的傢伙在隨後的革命派大武鬥之中一個也沒有活下來。和尚們再度鎖住了那兩扇門,這個故事也直接沉到了水底去……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鎮國寺裏沒有老鼠,一隻也沒有……   沒有一片落葉的大殿之中,說是大殿,但是實際上並不大,內裏高度不過五米,面積不過一百二十個平方而已。大殿的靠後方的臺上有着一個巨大的雕像用一種相當放鬆的架勢端坐在巨大的交椅上。青銅色的雕像突然之間動了一動。巨大的人像發出咔咔的聲音,隨後青銅色褪去現出正常人的膚色。“呼,這個倒是睡得不錯……”隨着伯符的聲音,原本空無一物的大殿前的小廣場上驟然出現了濃重的黑霧,黑霧好像有着生命一樣地遊動,不時地呈現出人與馬的樣子。前方的兩座同樣的大殿與兩側的房屋裏。那些同樣巨大猙獰而逼真的雕像卻沒有像伯符那樣變化與移動,而那些黑霧也沒有高出圍牆,外面的人根本就看不到裏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天空中如果有直升機或者哪怕周邊有着高層的建築的話,理論上應該看得見這種奇怪的黑霧……可惜天空中確實有飛機飛過,而積水潭周圍也確實有高層大廈。但是就是看不出任何異樣的景色。   從大殿中站立起來的伯符微微動念便已經知道時光已經流逝了三百多年,外面的大明早已經煙消雲散——“只是比起滿清晚期好不少麼……就算是大混戰時期依舊是東亞強國,就跟奧斯曼土耳其一樣……而且居然還是同一幫人再度統一了中國,依舊是同樣的主義……要說這個歷史倒是有趣。只是這大明皇帝就算是亡國在即居然也沒有召喚吾等,倒是要重新評價他們的骨氣了。”實際上情況不是這樣的……   伯符在廣場上走了幾步,原本湧動的黑霧一瞬間又消失無蹤,陽光再度灑落到了這個地方。他感受着這個世界劇情點的變化以及規則的偏差,伯符笑了幾聲之後再度回到了大殿裏坐下,很快,青銅的顏色再度覆蓋了他的身體——只是這一次的姿態有所變化。   恰好第二天就是清明,三個老和尚進來打掃——外院的僧人們看見這三個和尚連滾帶爬跑了出來,然後死死地鎖住了大門,接下來就是直接一頭栽在地上……僧人們趕快叫了救護車,結果送院之後這三個和尚已經宣告不治。從這一天開始,鎮國寺的方丈宣佈這兩扇大門永遠鎖住,同時修了一堵牆遮住了門——這一切都在方丈親自進去查看了之後……反正方丈出門之後就一直在唸地藏王本願經,僧人們問他裏面如何了一言不發。   而在神農架,陳加洛與楊碩爬進了山壁上那個洞洞。陳加洛進了山洞之後第一眼就發現了腳下的青石板跟兩邊洞壁上刻出的凹陷,凹陷裏同樣放了一個個石雕。“沒想到神道居然在這裏!真不知道這漢王是怎麼想出來的。”原來入墓的神道居然在山壁之上,這倒是從未在陳加洛家傳盜墓古書裏見到過同樣的記錄。 第七百零五章   “沒有機關!沒有毒氣!沒有怪獸跟鬼怪!連個殭屍都沒有!這也叫盜墓嗎!”這是楊碩嘴巴里嘀嘀咕咕出來的話語,然後他就被髮小陳加洛狠狠地敲了腦殼,“你看太多盜墓小說了!真要跳出來個殭屍鬼怪啥的,你看看我們手裏的傢伙能不能抗!我們只有手電筒跟鏟子!要不,等怪獸跟殭屍出來後你這個人間武神上去用你那無敵的拳腳幹掉它們!”隨後又補了一腳在楊碩的屁股上。   神道里什麼不尋常的機關都沒有,就是一條簡簡單單的石頭走廊,這條走廊不斷地向下,臺階一級級地向着下面延伸。陳加洛也曾經試着計算他們目前的方位,但是看不見外面的情況讓他根本很難推算具體的位置——每一級臺階都有着一個微小的角度差,而陳加洛也不是盜墓的天才,自然是一頭霧水。好在高度上他還是可以估算一下的,他們現在的位置已經很明顯到了山谷的後方,而且也已經低於山谷的地面了。   既然是已經低於山谷,那麼面前的走廊消失之後代替以一個相當不小的地下湖泊就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了……在他們的面前,走廊已經到了盡頭,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天坑。天坑的頂部是一條裂縫,陽光從裂縫之中灑落,照亮了天坑底部大約一千多個平方的廣大面積。在陳加洛的面前是一個面積幾百平方的湖泊,有多深不知道,但是水質相當清澈,可以看到大約兩米多深處邊緣的水草。而水潭的兩邊是高低不平的地面,上面生長着稀疏的灌木與花草,在天坑的洞壁上甚至還有幾棵扭曲的樹木向着裂縫的方向生長。   而下一步的通道就在水潭的對面,肉眼可以非常清楚的看見——其實最大的原因還在於岸邊腐朽的木橋殘骸。胖子楊碩當即就開始脫衣服準備下水游過去,當這傢伙脫光的時候,肩膀被陳加洛一把抓住。楊碩扭頭看的時候。只看見了陳加洛一張扭曲的鬼臉……   胖子嚇了一跳,當場就叫了一聲:“不好!小陳子你中了墓中奇毒!你的臉扭曲了!莫非是老字號溫家的奇毒!還是蜀中唐門的絕毒!”只不過這個完全不靠譜的混球剛剛喊出來,立馬就被臉色恐怖的陳加洛一把又矇住了嘴巴,一隻大約克郡白豬就這樣被拖進了後面他們剛剛出來的石頭走廊裏。這胖子扳開了陳加洛的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剛剛喘過氣就要嚷嚷。這時候陳加洛壓低着喉嚨吼了他一句:“六釐米!安靜!你他媽安靜!那個水潭不對頭!”   胖子立馬不吭聲了,陳加洛修煉望氣之術有所小成,自然也有了相當敏感的第六感。而現在這個第六感就在瘋狂地警告他千萬不能下水。陳加洛讓胖子蹲到後面,自己仔細地觀察着幾米前的水潭。   從他們這裏看過去,這個水潭好像一隻碗一樣,岸邊直接就是深切了下去,並不像一般的湖泊或者沙灘那樣逐漸地加深。潭水碧綠碧綠,根本不知道有多深,水中除了水草之外一條魚也看不見。整個天坑裏安靜無比。只有從天坑頂部偶爾滴落的水滴滴在石頭上才能聽見一點點聲音。陳加洛嚥了一口口水,他立刻就被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嚇了一跳,在安靜的環境中沒想到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都是那麼大……   看來看去這都沒有一點點異常,胖子開始忍不住了,他用手指頭捅了捅陳加洛:“你不是神經過敏了吧!我看沒啥啊!”   陳加洛猛然回頭。眼珠子瞪着楊碩,手裏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然後他輕手輕腳地爬出了石頭走廊,將丟在水潭邊的大揹包跟胖子的衣服用慢而安靜的動作悄悄地摸了回來。人間武神看得滿頭霧水,但是他總算還不是豬隊友,還是保持了安靜。拿到東西之後飛快地溜回走廊的陳加洛,拉開了揹包,從裏面摸出了一塊乾乾的牛肉條。然後手一揚丟進了水潭之中。   經過嚴格的脫水從而變得密度很高的牛肉條直接咕咚一聲沉了下去,然後這個天坑裏再度恢復了安靜。人間武神楊碩也不是二傻子,他當時就悄悄地對陳加洛說:“你以爲這水潭裏有東西!真的假的!如果有什麼大東西的話!我看這天坑裏也沒有什麼動物啊魚啊之類的給它喫啊……”   “少廢話!我們安全第一,等等看!就是沒有東西我也不想下水,我寧可用釘槍跟繩索從上面過去!”陳加洛沒有回頭,直接狠狠地說道。時間就在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平靜的水潭中流過。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水面始終平靜,就好象一大塊綠色的寶石那樣紋絲不動。   胖子開始掏摸大揹包裏面的氣壓式釘槍,嘴巴里開始嘀嘀咕咕:“我就說你神經過敏麼……”手上開始在釘槍的活動掛釘的尾部開始綁登山繩。也就在這個時候,異變突然發生!   水面上突然之間咕嘟嘟地翻了幾朵水花上來,原本清澈的潭水從下面肉眼可見地翻滾上來一陣陣泥浪。頓時讓潭水變成了渾濁的顏色,不復綠寶石的樣子。   胖子嚇了一跳,頓時罵了一句:“他孃的!真的有東西!”然後被陳加洛狠狠地瞪了一眼,拉着他又往走廊深處跑了幾步,兩個人做好了隨時跑路的準備,然後看向了水潭——胖子摸出了手機開始拍攝……“見鬼!沒有信號!否則就可以隨時發微信了!爺爺我就要改稱人間武神,怪物獵人楊碩了!”對於胖子這種不知輕重的舉動,陳加洛表示壓力很大——不過他自己也非常好奇這水潭裏到底會出現什麼。   潭水的翻滾越加激烈,水面上好像開了鍋一樣地不斷有巨大的水泡升起,一時間陽光照射下的水潭上的空間彷彿升起了一陣霧氣一樣……   然後隨着巨大的水花爆裂的聲音,造成這一切的正主開始露出了身形…… 第七百零六章   兩個傢伙在看到的一剎那,胖子直接喊了一聲,而陳加洛則是飛快地拉着胖子又往走廊深處跑了幾步。他們非常緊張地看着潭水上面出現的這個東西……   那是一對長長的粗壯的“手臂”,手臂上滿是疙瘩,光滑的表皮給人一種滑膩膩而噁心的感覺。在手臂的末端是三隻同樣滑膩膩的“手指”,手指之間帶着蹼,而末端是短而銳利的爪子。大約有三米長的這對手臂開始四下裏在水潭邊摸索,然後隨着水花再度噴湧,一隻巨大的青蛙腦袋出現在了水面上……說是青蛙腦袋,但是樣子有點怪異,倒不如說更像是非洲箱頭娃或者是南美角蛙的那種短闊方正的腦殼。一張大嘴沒有張開,但是已經非常誇張地大了。最後嘩啦一聲,這東西的上半身浮出了水面。那就是一隻巨大的青蛙,從高達三米的上半身看來,整隻這樣的青蛙起碼軀體長度差不多要十米左右,若是拉長了還在水裏看不清的後腿,怕不是要有二十米左右的巨大身軀。   兩個人飛快地縮在走廊裏不動,看上去這隻怪獸青蛙很明顯是進不來的,這個事情讓陳加洛跟胖子都鬆了一口氣。兩個人再度往後面跑了幾步,到了一個拐角的地方坐了下來。“早就有傳說這神農架有怪獸,而云夢澤這種大湖有水怪的說法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沒想到我們還真的看見了一頭水怪!不過看這個情況,八成那水潭下面就是這怪物的巢穴,而且應該是通往外面雲夢澤的……”陳加洛在嘀嘀咕咕,而胖子則是拿着個手機拼命地拍。   這怪物也沒有發現走廊裏的兩個傢伙,只是發了幾聲極爲沉悶雄渾的蛙鳴聲之後就跳回了水中,然後沉下水面不見了。兩個傢伙躲在走廊裏一個多小時,直到潭水再度恢復了清澈之後方纔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走廊。陳加洛接過了胖子裝好的釘槍,先將一處釘子釘入了走廊上方,然後瞄準了另外一邊摳動了扳機。隨着岩石的爆裂聲,繩索被固定了。然後兩個人飛快地再度躲進了走廊,等待着那怪物會不會再度上來。又等了很久,水潭始終非常平靜。   兩個人膽戰心驚地爬過了繩索。始終沒有變化發生。當他們進入另外一邊的走廊之後,發現面前不遠處在天坑水潭裏光線的折射下清晰可見到了一堵石頭的門這裏。現在他們終於見到了墓門所在,陳加洛跟楊碩開始從大揹包裏往外掏喫飯的傢伙,好幾把合金衝壓出來的古代與現代盜墓工具被一一擺放在地上,然後胖子把上衣一脫,光着膀子開始幹活,而陳加洛則是在一邊指點。   這個墳墓的主人也算是近代人物,因此什麼稀奇古怪的機關統統沒有,唯一的防盜設施就是堅固的石頭用當時的水泥粘合起來的堅硬墓壁。兩個人輪流幹得滿頭大汗,總算是在石頭上挖出了幾個洞。然後胖子從揹包裏拿出幾根管子——這傢伙雖然從小讀書不認真喜好練武,但是他老子可是將他送進了國防軍軍校,學的是工兵爆破專業,今年好不容易纔退役成功跟着發小陳加洛混。雖然爆炸聲有可能引出那頭怪物,但是這兩個人也不管了。胖子根據他的專業設計好了受力點之後將炸藥管放了進去,設好了引線之後他還特地拿了幾個炸藥管,用單面膠粘好之後將上面的小雷管插入了幾根比較粗的引線,然後他點燃了石頭上那幾個引線……   爆炸聲比陳加洛想象中的要低沉,那是因爲炸藥管中的炸藥量其實不多,通過胖子的計算之後恰好有着足夠的威力將這個石門炸碎——總算是不辱他爆破狂魔、人間武神的外號。然後胖子拉着陳加洛一頭靠近了碎裂的石門——因爲陳加洛明說了在裏面空氣沒有對流完畢,沒有足夠的氧氣之前是不能進入的。而現在水潭又開始了翻滾……胖子點燃了手裏的炸藥之後直接將這玩意丟進了水裏……   隨着沉悶的爆破聲。潭水直接炸得到處亂飛,而怪物也再也沒有上來過——這兩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把那怪青蛙給炸死了,他們現在最爲關心的是進入墓室之後能撈到多少寶物。陳加洛拿出了一個面罩,接上了一個小氣瓶,然後手裏拿着一根點燃的蠟燭走了進去。蠟燭很明亮,火焰完全沒有熄滅的樣子。胖子一看裏面沒有異常。飛快地跑了進來,手裏拿着大號的手電筒,四下裏亂照。   墓室面積不大,大約在五十個平方左右,頂部是一個半圓形的穹頂。高度最高處距離地面的石板大約是四米。在墓室的兩側還有着兩間小房間,高度大約是墓室的一半,面積也就是十來個平方,裏面各有一具棺槨,而在墓室中央的地臺上,則是一具比那兩具棺槨都要大得多的棺槨。   墓室裏整齊地放着殉葬的東西,基本上都是一些武器、青銅祭器與瓷器之類的東西。雖然看上去也不少,但是跟陳加洛所認定的這裏是漢王墓的規格還是有相當大的差異——“這就是當年雄踞兩湖與半個河南的漢王!這個規格根本不像是王爵的規格啊!”陳加洛犯了嘀咕,但是他的望氣之術告訴他,他所想要的東西就在這堆殉葬品裏!實際上,陳加洛光顧得要找到虎符了,根本就沒想到這個墓完全沒有被盜過的樣子——那麼大板牙所說的原本的模子是怎麼來的!   然後他找到了目標——在靠着墓牆的架子上整齊地放着各種武器與軍器,而其中就有他夢寐以求的虎符。拿到手之後,陳加洛顧不得胖子正在努力地撬着棺槨,首先就用手裏的手電細細地鑑別着這個虎符。“假的!又是假的!居然是明末時期仿造的!”這傢伙恨恨地把手裏的虎符塞進揹包,一看胖子的舉動當即嚇了一跳:“該死的!快下來!我們這門的規矩是不開棺!”算他叫得早,胖子已經差不多要撬開外面的槨了……總算是胖子比較聽話,他悻悻然地停下了動作,然後去一邊的架子上尋找體積小而價格昂貴的殉葬品去了——他註定要失望,如果這裏是漢王的陵墓的話,那根據歷史資料裏面根本沒有啥值錢的殉葬品……這座墓裏面也確實沒有什麼金銀珠寶之類的東西,殉葬品多半還是體積不小的青銅器跟瓷器,根據墓葬的年月來說這算是體積大、價格低的東西——明末的古玩,就好比這種瓷器或者青銅器拿去古玩市場上也就是幾萬到幾十萬,如果運氣好遇見洗錢的拿去拍賣行的話倒是有可能拍出上千萬——但那個是純粹的洗錢,市面上明末的古董多得是……   最後,兩個人拿了幾件小巧的青銅器跟瓷器灰溜溜地出了古墓,然後一路回到了訂好的賓館,開着車回到了北京城——路上陳加洛去找過大板牙,想要算算賬,奈何板牙失蹤了——幹他們這行的找不到人乃是常事。 第七百零七章   胖子倒是很開心,不管怎麼說他也算是拿到了幾件古董,賣錢起碼也能賣個十幾萬幾十萬來着——至於手機裏的怪獸視頻,被陳加洛叮囑萬萬不可泄露,免得風頭太大翻了船。   只是陳加洛的顧忌其實一點意義也沒有……就在他們回到北京之後跟自己一直收貨的下線在琉璃廠交割了古玩之後沒多久,廣州海關與廣東公安廳一份公函就到了北京市公安局。就在這兩個傢伙盜墓之後的第十四天,一份報道就出現了:“我公安幹警經過連續奮戰,終於破獲了一起特大文物走私案件,順藤摸瓜抓獲了多名犯罪嫌疑人,同時還破獲了神農架盜墓案件多起……”   第十三天的時候,陳加洛跟胖子就在晚上的啤酒大排檔上被五六個便衣直接撲倒扭在地面上,然後明晃晃的銬子就把這兩個傢伙給背銬了,然後他們被送上了警車……在拘留所裏呆了三天之後,兩個傢伙被銬子銬着簽下了逮捕書。三個月之後在法庭上,陳加洛穿着橘黃色的號子背心,呆呆地聽着法官宣讀判詞,在他的身邊是瘦了一圈的人間武神楊碩——這貨在被條子撲倒之後什麼功夫也沒有用出來——包括他一直吹噓的格雷西柔術地面技巧……   “七年!”這就是這兩個傢伙的刑期,隨後他們被法警押上了車跟另外幾個犯人一起被送進了清河分局……   尋找虎符的迷夢就這樣葬送了兩位有爲青年的幾年好時光,只是——他們的故事還沒有結束……   五年之後……清河分局的邊門打開了,兩個人各拿着一個旅行包走了出來。短短的頭髮,當被叫到“9527!”、“9538!”就會習慣性地立正報道的下意識反應,配合在一起就是兩張呆呆的臉蛋。陳加洛跟楊碩走到了公交車站,花了兩個小時回到了北京城。陳加洛推開了五年沒有回來的四合院大門,看着裏面的灰塵與蛛網一時之間也無話可說。   第二天,這傢伙還是出於監獄裏的習慣很早就醒了,反正也睡不着了。於是起身去了琉璃廠逛逛。那地頭上的大部分人還是對這位常常在琉璃廠跟天橋混跡的傢伙蠻熟悉的,也知道他這幾年翻船進去喫老米飯了,當下看見他出來了都是跟他打招呼。陳加洛也是很有點小感動,“沒想到大家對我還是蠻熱情的麼……”然後他就看見了一家古玩店裏隨便放在防彈玻璃櫃臺下面的一個小巧的長方形青銅器……   當時陳加洛就想哭。小心肝那是撲通撲通地跳啊。“我算是爲了啥!爲了啥喫了五年官司啊!”於是這傢伙立馬付了一筆錢買下了這個虎符——這一次上面的氣告訴他這玩意是真品……那濃厚的煞氣前所未見,陳加洛也曾經收藏過幾個不同時代的虎符,沒有一個有這種凶煞之氣的——那裏面還有幾個是真正起到調動兵馬作用的漢唐時期的虎符呢。   說起來這也是王朝末日常見的事情——大明永曆年間這虎符有着自己的衙門,爲了避免錯漏也曾經讓宮中將作監仿造了數件以混淆耳目。永曆之後的天子卻也不怎麼明白這虎符的用途——不知出於何意永曆並沒有對太子說過這個虎符……而到了明末,天下軍閥割據混戰四方,大明皇帝政令不出北京城,就連他自己也不得不被雄踞北方的權臣控制了朝政。宮中太監大量盜賣宮中物品,這個虎符與它的替身就都是在盜賣的物品之中……輾轉了數十個人家,每一個收藏了這個真品虎符的人皆是不得好死,死後怨氣就被此虎符所噬——但是那麼多倒黴蛋在生之時從來就不知道他們的悲慘人生居然是這個虎符帶來的。也因此倒也沒有什麼凶煞之虎符的鬼故事傳世。好就好在這虎符害人倒也不是今天收得明天就弄死人,通常一次弄死人全家之間的間隔起碼也在十年。而這一次的虎符就是這個古玩商人從一家出了車禍之後的藏家家屬拍賣亡者收藏的事情裏買來的,放在自己的庫房裏也有好幾年了,直到最近的幾個月清理庫房的時候方纔想起來拿出來賣。   買回了虎符的陳加洛總覺得自己心中頗有怪異之感,只是終於弄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還是讓他非常高興的——爲此他拉來了胖子一起喝酒。酒後陳加洛也不管已經躺在四合院裏面的胖子。自顧自地鑽進了房間一頭栽倒呼呼大睡——反正是夏天,胖子死不了。在夢中,陳加洛發現自己在做夢,他很清醒地看着自己在一片原野上游蕩。他一會兒漂浮在空中看着下面的自己在跑步,一會兒又跑步並看着一個自己在天空漂浮。反正就是各種和諧而混亂的亂七八糟的活動,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夢,但是無形的恐懼依舊不知從何而來。   跑步的腳下軟綿綿的。感覺好像是沼澤地,不經意之間陳加洛往腳底下一看,原本在正常情況下應該嚇得跳起來的,但是他知道這是夢,所以很平靜地看着腳下那滿地的血肉跟內臟,就好象在看着細密的草地一樣……在面前又出現了一些亂七八糟的人形。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就連肢體也是不完整的,他們的喉嚨裏發着夢醒之後肯定想不起來的話語,揮舞着不明肢體就往陳加洛擠了過來。   隨後就是明亮的弧光,一陣陣的清涼感覺吹在陳加洛的身上。那是巨大的金屬器具高速移動而吹起的風。在弧光之下,那些人形飛快地變成一點點的碎肉,然後又聚合在一起變成肉糰子一樣的東西蠕動着跑開。一點也不奇怪的陳加洛回頭看向那些金屬弧光的根源——那是巨大的或者平常的金屬人形怪物——隨後陳加洛就醒了,渾身大汗淋漓,心臟的跳動飛快,聲音好像擂鼓一樣。陳加洛以爲是沒開空調自己給熱醒了,但是渾身上下偏偏又感到冷意,皮膚上起了一個個雞皮疙瘩,汗毛更是根根直立,他總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非常恐怖的東西里,好像做了什麼夢——但是無論如何回憶,他都想不起來這個夢是什麼了…… 第七百零八章   三個月之後,胖子楊碩再一次來到了陳加洛的小四合院——實在是因爲這三個月來就沒見過那小子出門,打電話也多半沒有人接聽,就是接了之後也是哼哼哈哈幾句話就掛斷,楊碩實在是不太放心,於是就來看看。當他推開了四合院的大門,總覺得這裏的氣息不太對勁——不像是活人住着的地方,反倒是好像幾十年沒有人住的那種荒涼的氣息。   楊碩直奔陳加洛的房子,門沒有鎖。推開之後他立刻就看見了自己的發小,但是看見的景色讓他毛骨悚然——陳加洛就好象是一具活骷髏,雙眼極其有神還在眨巴眨巴說明他沒死,但是整個人完全就是一副營養不良、皮包骨頭的樣子。這個人窩在電腦前面,有神的雙眼死死地盯着屏幕,兩隻手不斷地滑動鼠標,打擊鍵盤。胖子上去一把拉開陳加洛,“你不要命了!怎麼就變成這個鬼樣子了!我不記得把你教育成這種網蟲來着!”   陳加洛胡胡亂叫了幾聲,好像竹竿一樣的手臂胡亂揮舞,掙扎着要脫開楊碩武神的拉扯,回到電腦前面去。於是他收穫了一個耳光——胖子狠下了心爲了讓陳加洛清醒,給了他一記耳光,然後自個兒爬到電腦前面去看這個陳加洛到底在看啥……“莫不成你小子看a片入魔了!但是你爺爺我也沒看見這裏到處都是衛生紙團啊!”   陳加洛捱了一記耳光之後,看上去好像有點清醒了——原本充滿着奇異精光的眼眸一下子黯淡了下來,恢復了普通人的樣子,然後他哎喲哎喲地叫了起來:“該死的六釐米,居然敢打你老子的耳光!”胖子纔不睬他,看着屏幕嘖嘖稱奇:“沒想到你居然中邪了!看這種鬼故事看得倒是真起勁……”屏幕上是老北京的鬼故事以及鬧鬼之地的長篇大論網頁,上面起碼有上萬個回覆……然後下面還有一個網頁是北京的老地圖以及網上能看到的北京地理志。   看到陳加洛算是恢復了正常,胖子剛剛想問他怎麼回事,就見到這小子飛快地衝了出去。三分鐘之後捧着一大碗泡麪飛了回來,一邊走還一邊大口大口地喫。胖子耐心地等他喫完,看見陳加洛非常滿足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又把問題問了一遍:“你小子到底怎麼了!”   陳加洛欲言又止。最後才長出了一口氣說道:“喏!我也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這段日子我一直在做夢,做噩夢。但是醒來之後無論如何都想不起是什麼樣的噩夢。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我就不知道了……對了,今天幾號!”   胖子回答了他的問題,然後就看見陳加洛面色慘白:“三個月……已經過了三個月!爲什麼我對這三個月的記憶完全模糊一片!到底發生了什麼!”陳加洛還是一個有腦子的人,他很快就找出了切入點——“你說你來的時候我是在電腦上看東西是吧!那就只能從電腦上的東西開始了……”他打開了瀏覽器的歷史記錄……   三個月的時間裏,陳加洛的瀏覽器記錄顯示他在失去記憶的這段時間裏瘋狂地查詢着老北京的鬼故事與鬧鬼地方——這就跟胖子看見的頁面一樣,而且還發了一些問題,“老北京的大凶之地!滿是惡魔妖怪的寺廟!我怎麼會查詢這個!”陳加洛皺起了眉頭苦苦地回憶着。然後下面是一副老北京的地理志,簡略的北京城圖上看不出什麼異常。唯有關鍵詞查詢裏出現了很多“大明伯爵府”、“明代寺廟”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記錄。“看上去這倒是有所關聯的了,看來也是我這段時間裏失去記憶的緣由所在!只是……我是怎麼會變成這樣的!”陳加洛始終還是想不通。   有了目標總是一件好事,他們把論壇上老北京傳聞鬧鬼或者凶煞之地的地址都打印了出來,然後直奔北京市圖書館。在目錄裏尋找北京地理志跟明代北京地圖,這種冷門的書籍別地方還真沒有。北京圖書館裏這種書也是喫灰塵的——因此在網上是根本查不到或者不完整的。厚厚的幾本書,兩個人花了好幾天在圖書館裏查詢,很多的地圖根本就是那種風景畫一樣的玩意,簡略而粗糙,不過跟鬧鬼的那些場地兩兩對照倒也找到了不少結果。   那麼接下來就是一一走訪的問題了,在這一點上胖子反倒是覺得很好玩,雖然這貨喫了五年官司。但是硬是沒有長大……他們在夏日的北京開着車——前面那車被作爲贓物沒收了,出來之後陳加洛又買了一輛比亞迪公司出品的小車。一路跑來,絕大部分的鬧鬼之地或者說所謂的凶地皆是不敵我大中華的地產開發商,被剷平之後深挖,一幢幢寫字樓跟居民住宅拔地而起,區區小鬼根本不是人之對手……而餘下的尚存的這種地方。絕大部分又是網絡傳說或者以訛傳訛,根本就是查無實據的故事,還是很多人看着照片直接編造的鬼故事……   不過也有本地老人說確實有所謂的鬼故事發生或者凶地存在的地方——不過毫無例外地這些事情都發生在共和國成立之前,偶爾也有發生在之後的,但是都以當年的大革命破四舊爲絕對的停止線。在此之後就啥也沒有了……“橫掃一切牛鬼蛇神全無敵!”胖子高聲喊着這句話——丫差不多喝高了……   終於到了最後一個傳聞“積水潭邊的兇廟,傳說裏面封印了諸多凶神惡煞!但是這個記錄完全不對頭啊,纔是多少年前的,而且這滿溢的日本腔調是什麼回事!難道是某個傢伙看多了漫畫然後編造的麼!”不過既然都已經是最後一個了,那總也是要去看看的。   車子到了鎮國寺邊——積水潭邊的寺廟在所有的地圖上都只有這一座,他們所收集的地圖從明末開始這裏就只有這一座廟了。當然這兩個傢伙沒有往前翻,因爲他們看到在崇禎年間的地圖記錄上這裏沒有廟,所以就放過去沒有仔細研究了……   鎮國寺前都是旅遊大巴,怎麼說這裏也算是北京城裏有點名氣的旅遊場所,被稱爲北方的蘇州式園林的旅遊景點是每一個來北京旅遊的遊客不能放過的地方。他們繞着寺廟開了一圈,結果倒是沒發現什麼,就是延綿的圍牆,從北面的積水潭邊劃了個不規則的形狀一直到了積水潭南面,將一塊地方包了進去——這裏面就是鎮國寺……鎮國寺的前門跟後門他們也看了,前門都是遊客,後門則是半開半鎖,看進去裏面有個小崗亭,裏面坐着個保安。再裏面好像就是和尚住的地方,看不見什麼遊客。貼着圍牆的除了前門那塊,都是北京典型的衚衕——很多衚衕上面都寫着一個拆字,看上去很快就要動遷,“聽說這裏要造綠地,還有一些公園跟高檔別墅什麼的……”胖子跟路邊衚衕口的雜貨鋪老闆搭上了話,問明白了這問題。“熊貓衚衕!你們這衚衕裏有熊貓!”胖子跟老闆打着哈哈……“哎,你們這就不知道了……”老闆是典型的北京油子,直接神叨叨地說道,“這可不是什麼熊貓衚衕……” 第七百零九章   那老闆一看就是典型的北平大爺,平日裏最好嘴巴上吹噓這一套。看見有兩個人願意聽他說話,而且恰好是那些古舊的傳聞,那還不是可勁兒地吹噓啊。“你們問別人啊,他不知道。問到我這裏那是恰恰好了。我家打從大明萬曆年間就住這兒了。”說到這裏,當時陳加洛就想啐他滿臉,“這衚衕一看房子頂天了也就是當年軍閥混戰晚期時候造的,頂多不到八十年……而且大明那時候這裏可是勳貴所聚集居住的地方,你這大爺看上去也不像是與國同休的調調,何來從大明就住這兒了之說!”   不過陳加洛沒有說,反倒是來了個捧哏。那這老闆可就越說越來勁了:“這塊兒啊,它不是熊貓衚衕,那是說串了。其實這地方叫兇廟衚衕!”頓時那兩個人就打起了精神,“還有這種事!那裏面到底是咋回事!”   就在他們嘰嘰歪歪的時候,那已經被封閉的地方。伯符再一次從座椅上站了起來——這一次不僅僅是他,而是整個大殿裏的所有雕像們都復活了。“又有一大批美味的果實成熟了哈哈哈哈!”伯符的聲音在府邸之中迴響,但是一牆之隔卻什麼也不會聽見。這羣傢伙圍成了一團,伯符揮手放出了一個一人高的黑色球體。球體裏爆發出陣陣閃電,電閃雷鳴之中逐漸出現了一個個的人形,他們努力地將黑球的表面頂起,看上去應該就是想要從裏面掙扎出來。   伯符在穿梭無盡的虛空的時候曾經幹過不少壞事,其中有一件就是他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做成了一個收集器——反正五色神光無物不刷,做這種東西還不是小事一樁,這個收集器的功能就是搭上一個個的以玄幻修真爲規則的世界,只要是那種黑道修仙,殺人奪寶搶氣運的世界就會被這個收集器給捕獲,然後這些黑道梟雄在飛昇飛昇再飛昇之後就會被這個收集器送到伯符面前——一般來說,到了這個時候。這些人已經將那個世界的天材地寶喫了一肚皮,靈氣也已經煉化提純得不能再純,渾身上下就是一個他飛昇的世界精華所鍾,也就是最爲美味最爲適合當作大補丸的好東西。這樣的好事時不時地就會有。現在恰好又到了收穫的時刻。果然,黑球在伯符的控制下一下子消散,將其中的幾個男女給暴露了出來——伯符早在此之前已經動用了自己的力量屏蔽了這個世界的規則,同時也將這個空間臨時從這個世界裏切割了開來,免得造成這個世界的混亂。那幾個男女有老有少,多半都有一個什麼老祖、真人之類的名頭,個個皆是他們所出身的那個世界的一代大魔——反正黑道修仙的世界裏凡是能到飛昇這個境界的全部都是老魔,絕無例外……   這幾個人剛剛出現,還來不及說一聲:“好稀薄的靈氣!”就被伯符一把捏住,揉吧揉吧給揉成了幾大個活着的肉糰子。然後他仔細地挑選了其中一個,剩下的幾個被他往那些使徒之中一丟。接下來伯符將肉糰子一口咬下來一大塊,嘴裏嚼啊嚼的,“味道真不錯!這滿溢的元氣!這天地之間珍禽異獸靈草仙芝的混合之鮮美,果然當初異想天開做了個殺人越貨修真之道收集器還是有好處的!”   伯符喫得滿嘴流油。他的部下們也在分食那幾個肉糰子,也是喫得興高采烈。而在一牆之隔的外面,陳加洛恰好就聽到了老闆說到這兇廟當年也算是香火鼎盛,廟裏的那些佛像好像都非常靈驗的樣子——說到這裏,老闆還在用革命的道理嘲笑那廟算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聽說那廟早就燒了,後來就在這裏造了這座鎮國寺。”然後他還繪聲繪色地說當年那座廟的規矩是日落之後便絕不可入。就連廟裏的和尚也必須在外面造房子睡覺,但凡敢在日落之後進去的人,有一個算一個,統統都死在裏頭……“他們就這樣沒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跟你說。這還是我家祖傳下來的故事。”老闆看陳加洛跟胖子明顯流露出不相信的表情,當即走進房裏,片刻之後拿出了一個包裹。打開包裹之後是幾本古書,他小心地翻開書頁,指着裏面的文字就說:“祖上乃是大明的讀書人。這都是當年記下來的筆記。”陳加洛一看這果然是明時的古董,書頁泛黃,而且上面的文字根本就是手書而不是印刷的——這是一本當時人的筆記本……看着這兩個人流露出驚歎的神色,那老闆非常之滿足,然後又開始扯淡。   就這樣陳加洛跟楊碩在這個老闆那裏聽了一下午,獲得了一肚子的老北京鬼故事,但是到了最後他們都沒法確定這鎮國寺的傳聞到底是真是假,天色已晚,也只能決定第二天再來。   第二天,雖然陳加洛跟胖子也來過鎮國寺好幾次了,但是抱着尋找鬼故事的念頭來仔細搜索的倒還是第一次。陳加洛跟胖子裝成遊客的樣子,隨意地在這個園林中行走,但是在心裏則是在計算。“果然不對……我們昨天沿着圍牆走過,而且積水潭的岸線我們也計算過。”陳加洛在手裏的平板電腦上打開了一個app,那是複雜地形的面積近似計算器,他用上面的記步功能對剛剛的行爲進行了計算,然後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對遊客開放的面積僅僅只佔了圍牆圍住的面積的二分之一而已。隨後他看見了寺內的圍牆,那裏開着一個門,上面標着遊客止步——很明顯那是和尚們居住的地方。這兩個傢伙看沒人注意,一閃身就進去了。這個寺廟裏的和尚並不多,所以僧舍其實也不多,陳加洛肉眼即可判斷那餘下的二分之一這裏頂多佔了一半不到,“那也就是說還有三分之一是‘不存在’的!”不過——院內出現了和尚的身影,這兩個傢伙不得不趕快離開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