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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死又何懼

  蕭家鼎又捧着食盒送到楊王妃面前:“王妃,那次在益州塔林詩會,我見王妃端着一碗蓮子羹在喫,喫得很香的樣子,我猜王妃一定喜歡喫,所以特意做了一碗送來,你嚐嚐吧。”   楊王妃黯然搖頭,道:“我不想喫,你放下吧,多謝你了!”   蕭家鼎把食盒放下,卻捧起那碗加了一個仙果的蓮子羹,送到了楊王妃面前,道:“真的很好喫,不信你聞聞。”   楊王妃抹不開面子,便探頭聞了一下,果然是異香撲鼻,讓人通體舒泰,本來壓抑鬱悶的心情,頓時好了許多,一下子胃口也開了,渾然忘了明日就是死期似的,接過蓮子羹,看了蕭家鼎一眼,舀了一勺,送到了嘴裏,慢慢品嚐,更是味美無窮,全身都要輕飄飄飛揚起來似的。   回頭對蜀王李恪道:“王爺,真的很好喫!你也嚐嚐?”   蕭家鼎心裏咯噔一下,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這仙果能改變人的命運,但如果一個仙果兩個人分喫了,那就不知道功效還是不是這麼好了,別搞不好兩個都救不了那可就慘了。   幸好蜀王李恪連眼睛都沒有睜開看一眼,只是在軟塌上歪躺着不語。   蕭家鼎忙對楊王妃道:“娘娘,我知道王爺喜歡喫益州燒雞,我也帶來了,等會王爺再喫好了。蓮子羹是女子喫的,還是娘娘你自己喫吧。”   楊王妃展顏一笑,道:“難得你這麼有心,王爺喜歡喫什麼都知道。”說罷,便自己喫了起來。   這蓮子羹加了仙果,滋味自然是人間凡品不能比擬的,楊王妃三下五除二便喫了個精光,連碗底都刮乾淨喫了,才意猶未盡舔舔紅脣,放下碗,對蕭家鼎柔聲道:“謝謝你,這是我從小到大喫得最美的一頓了,明日便是死了,也值得了。”   蕭家鼎微笑道:“娘娘吉人天相,必定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楊王妃喫了仙果,心情大好,柳眉微微一挑,道:“多謝你的吉言,你對我真好,唉!可惜,我沒一個你這樣的弟弟。”   蕭家鼎胸膛一熱,顧不得別的,撩衣袍跪倒:“姐姐在上,請受弟弟一拜。”   楊王妃大喜,忙伸手攙扶起他,一雙鳳目便已經噙滿了淚水:“好弟弟!姐姐臨死,能有你這麼個好弟弟,真是不冤了!”轉頭望向蜀王李恪:“王爺,我收了蕭郎做弟弟了!”   蜀王李恪這才慢慢睜開眼,看了看,緩緩點頭,道:“嗯,蕭郎重義,你們結爲姐弟,我很欣慰。”   楊王妃忙對蕭家鼎道:“弟弟,快去拜見姐夫啊!”   蕭家鼎又過去躬身一禮:“拜見姐夫!”   李恪慢慢坐直了身子,道:“內弟,以後便是自家人,不必多禮。唉,只可惜,明日我們就要歸西,當你姐夫,也不過這一天一夜了。唉,你能七步成詩,是爲平生罕見,今日一別,只怕就陰陽兩隔了,內弟,何不再爲兄賦詩一首,以作訣別?”   蕭家鼎點點頭,見桌上放有文房四寶,走過去,提筆蘸墨,走到雪白的牆壁前,筆走龍蛇,寫了一首七言絕句:   生在陽間有散場,   死歸地府又何妨。   陽間地府俱相似,   只當飄流在異鄉。   李恪怔怔地看着那首詩,半晌,突然仰天大笑:“說得好!說得好!生又何歡?死又何懼?便是陰曹地府,也不過時漂流異鄉而已。哈哈哈,拿酒來!我與內弟痛飲一場!”   李恪貴爲王爺,飲食上半點都沒有虧待,酒肉瓜果一應俱全,所以一聲吩咐,立即便有美酒奉上,另有幾盞下酒菜餚。三人坐下,把酒言歡,竟然把李恪喝了個酩酊大醉。   ……   蕭家鼎醉意朦朧離開了天牢,乘車返回家裏。   剛到家門口,門房便稟告說家裏有訪客,是兩個官員,一直在花廳等着。說是益州來了。   蕭家鼎心裏咯噔一下,會是誰呢?他醉醺醺來到了花廳,便看見屋裏坐着的兩人,不由得心裏邊冒出來一句話,叫做:“踏遍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屋裏坐着的兩人,正是益州的潘別駕和耿長史。蜀王李恪夫妻求蕭家鼎殺之報仇的三個人中的兩個。   蕭家鼎立即滿臉堆笑,步子有些踉蹌地搶步走了進去:“哎呀,兩位大人來了,該當我去登門拜訪,怎麼反倒您二位來拜訪我啊,失禮失禮!”   兩人都是哈哈大笑,上前挽着蕭家鼎的手臂:“自家兄弟,還客氣什麼,我們一到京城就聽到了兄弟的好消息,呵呵,蕭兄弟深得長孫宰相和皇帝的寵愛,將來的成就那必定是在我二人之上的。哈哈哈!”   皇帝和武婕妤準備賜婚的事情還有長孫無忌阻攔的事情,早已經傳遍了京城,這兩位算得上是高官了,自然是知道的了,這兩人是長孫無忌的親信,便連其中內幕都瞭解了,兩人一聽蕭家鼎要當長孫無忌的孫女婿,所謂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於是兩人顧不得鞍馬勞頓,立即便趕到蕭家鼎府上來拜訪來了。   三人手拉手坐下,便看見屋角放着兩口大捧盒,裏面便是兩人送來的禮物,蕭家鼎忙又客氣道謝,眼珠一轉,道:“兩位老哥如此看重小弟,寒舍簡陋,走,咱們到京城最好的酒樓,小弟給兩位大哥接風洗塵。”   潘別駕和耿長史趕緊客氣,說不敢當,要請也是他們兩人來請客,怎麼能輪到蕭家鼎請呢。又問蕭家鼎已經喝過酒了,是否改日,蕭家鼎連聲說無妨,拉着兩人的手便出門,剛到門口,連着幾個踉蹌,差點摔倒。   丫鬟婆子趕緊過來攙扶,潘別駕道:“老弟今日酒已有了,再喝便不行了吧?”   “什麼不行?男人怎麼能說不行?”蕭家鼎搖搖晃晃,抬頭看了看天,道:“我是有點喝高了,不過現在纔是中午,要不這樣,咱們晚上喝,待我睡他媽的一覺,酒就醒了,晚上咱們三兄弟好生痛飲一頓,兩位哥哥意下如何?”   兩人相視一笑,道:“行啊,蕭兄弟在益州那是有名的海量,便是上午醉了一頓,到了下午,只怕我們兩個老傢伙也不是兄弟的對手啊。”   三人大笑。蕭家鼎道:“咱們就到京城的長安酒樓喫酒,如何?今日我來請客,你們兩不許跟我爭!不然我跟你們兩急!”   潘別駕和耿長史哈哈大笑:“行!今日就讓兄弟請客,我來請幾個京城的花魁,我們三人好好樂樂,不醉不歸!”   蕭家鼎道:“兩位老哥送我好禮,我豈能不回禮呢?昨日武婕妤娘娘贈送了我幾件玩意,拿來回贈兩位老哥,兩位且在花廳暫坐片刻,我去去就來。”   潘別駕兩人趕緊客氣,蕭家鼎卻堅持,兩人只好聽從,回到花廳稍作。   蕭家鼎在丫鬟攙扶下回到後院,他讓雅娘將武婕妤給的一箱子珍寶裏挑幾件,分別放在禮盒裏等着,自己則來到了師姐冷雪的屋裏。   冷雪跟早上蕭家鼎離開的時候一樣,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蕭家鼎關上房門,打了個酒嗝,這才坐下。低聲道:“師姐?師姐?”   冷雪慢慢睜開眼,望着他。   蕭家鼎訕訕地笑了笑,道:“師姐現在還能動手殺人嗎?”他知道冷雪的性格乾脆,所以也不拐彎抹角。   “殺誰?”   “殺兩個貪官,不會武功,要把他們的人頭掛在天牢門口。——我不方便出手,所以想請師姐出手,不知可否?”   “人在哪裏?”冷雪眼中閃出一抹精光,這一刻,她又恢復了一個至尊強者的神色。   “就在我府上,在前院花廳,晚上在長安酒樓我要宴請他們,最好在我到長安酒樓門口的時候,你就動手。等一會我會送他們出門,兩個穿着官服的,我會拉着他們兩的手。很容易認的。”   冷雪也不見有什麼動作,身子便已經飄下牀,拉門出去,一句話都沒有說。   蕭家鼎跟出來,已經不見了冷雪的影子,地上鋪滿的白雪上,也沒有腳印,也不知道她是踏雪無痕走了,還是高來高去飛了。   蕭家鼎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他回到屋裏,拿了兩個裝了珍寶的盒子,回到前廳,分別送給了兩人,兩人打開一看,果然都是名貴奇珍,皇宮裏的東西那能差的了嗎?歡天喜地連聲稱謝。蕭家鼎拉着他們的手將他們送到大門外。   蕭家鼎拉着兩人站在門外,立即敏銳地感覺到了對面小巷深處投射過來的兩道目光,一閃即沒。雖然沒有看見冷雪的身影,但是蕭家鼎已經能肯定,那就是她的目光。   將兩人送上了馬車,揮手作別,蕭家鼎這纔在丫鬟的攙扶下回到了宅院自己的屋裏。   到了屋裏,他的醉態頓時消散得一乾二淨。盤膝坐在牀上,開始調息練功。   那玄武判官筆法的神奇功效讓他嚐到了甜頭,他用這筆法化成的指法,一指擊斃武功天下第一的龍九霄的師弟吳有丹,雖然有些投機取巧的成分,利用了吳有丹內力空虛的瞬間突破,但是也足以證明這筆法的神奇力量。所以,他但凡有空,便苦苦修煉。   他已經完全學會,剩下的便是功力的精修,他感覺到後面自己將面臨的境況,只怕需要這套筆法來保命了。   精修功力,頓時物我兩忘,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傍晚。這才從修煉中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