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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鬥而不破(四)

  戚籠完全沒想到,一個宗師,武道的集大成就者,說被附體就被附體了,完全沒有一點徵兆,更沒有一點點所謂的反抗行爲。   若不是他的‘菩提心境’可以庇佛,那麼這一次被寄生的,是不是就是他了?   還是說,這施邪兒,本來就是波旬的後手,後手中的後手?   一個神道長吏,再加一個斬邪大將,一個監守自盜,一個奉命鋤奸,兩兩配合,做給外人看,這纔是真正的鬥而不破!?   細思極恐!   戚籠的眼角抽搐着,足足過了一盞茶時間,才緩緩平復了心境,突然自嘲的一笑。   幸好那一晚上自己把持的住。   不然自己可就成爲第一個跟魔王翻雲覆雨的男人了。   這可比斬赤龍刺激多了。   不過在出‘屍行圖’前,施邪兒應該還沒被寄生,或者說寄生的魔種沒被髮動,不然當初她與波旬聯手,自己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這樣一來,本來不敢說一定能鎮壓半神,但至少保身有餘的局面,一下子被破壞了。   自己破壞了波旬的降臨,八難中的‘佛前佛後難’又在自己手上。   最關鍵的是,他可能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知道‘屍行圖路線’的人。   所以很簡單的道理,自己不死,魔心難安。   那個厭火公恐怕也是這麼想的,迦樓羅血脈,標準的王族血脈啊,於地軍來說,無論是出於戰略意義,還是出於自身利益,都必須收回。   連夜跑路是不可能的,且不說能不能跑的掉,就算能跑掉,被地軍、天兵司兩股龐大勢力惦記上,奪龍局還怎麼進行。   好在這兩股勢力天然敵對,哪怕施邪兒被波旬附身,應該也不介意先用自己之手,鎮壓敵方一尊半神。   這是自己最大的憑藉!   波旬是那個神祕組織的一員,從雙方几十年的明爭暗鬥來看,地軍應該屬於另一股勢力,就是不知道這股勢力的目標是分蛋糕,還是掀桌子。   “鬥而不破,鬥而不破。”   戚籠自言自語。   明日一戰,即要確保對那尊半神造成殺傷,也要確保在波旬對自己動手之前,及早抽身。   這纔是真正的鬥而不破!   一夜倏忽而過,天光今日不亮,戚籠推開大門,抬頭,天是灰濛濛的,莫名給人一種沉甸甸的感覺。   一夜間,戚籠把自己的狀態調節到巔峯期,其他人也會做此準備,想必此時,刑晟正在天工神陣中,把陣勢與自己的神魂相結合,這陰沉沉的感覺,或許便是他製造的異像。   一條欺霜賽雪的玉臂挽住了他的胳膊,戚籠掌心一緊,隨即便放鬆下來。   “你好像很緊張?”   施邪兒親密的貼了上來,她今日披了身白狐狸大氅,兩條煙水眉婀娜嫵媚,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要跟半神作戰,而是去跟心愛男子郊遊一般。   戚籠表情平靜的笑了笑:“誰面對半神不緊張呢。”   “放心啦,一切都準備好了,保準叫那厭火公來得去不得。”   “這自然是最好。”   一想到這具美麗的皮相之中,藏着一具琉璃眼神的魔王,正冷漠的窺視着自己,戚籠就忍不住心頭一緊,雜念橫生,然後這些念頭,在‘菩提境’中迅速的化爲烏有。   以自己的佛門心境,‘波旬’想要附身自己,怕是也沒那麼容易。   一念及此,戚籠嘴角一揚,忽然伸出手,在對方粉嫩的臉蛋上捏了一下。   這個魔王,看上去還挺可愛的嘛。   施邪兒一愣,而低眉順眼,正準備溜出去的鳥不飛也腳步一滯。   幾年不見,三哥你變風騷了許多啊。   “你給我過來!”   戚籠自然也注意到,這個差點被自己砍死的老兄弟,大喝一聲。   鳥不飛糾結了許久,才一步一蹭的挪了過來。   “你小子居然到天兵司混日子,還真是稀罕。”   鳥不飛搓着手,嘿嘿一笑:“六扇門中好修行嘛,再說了,窯姐兒能從良,像我這種小麻匪頭子,自然也有改邪歸正的機會。”   戚籠張了張嘴,但最終吐了一口氣,拍了拍對方肩膀,“好自爲之!”   六扇門中是好修行,但在魔王眼皮底下,可不是那麼好混的。   眼下這施邪兒擺明了是盯上自己,自家都自身難保,更別提保護對方了,也只能祝這小子好運了。   但鳥不飛卻氣的牙癢癢,好你個三哥,撬了自己的美人上司,還當面嘲諷自己,印象之中,你沒這麼淫蕩啊!   戚籠和施邪兒施施然走上了城牆,巨城的城牆極高,爬上去就像是爬山一般,不過以二人的體力,卻是無所謂的事。   施邪兒美眸一轉,“對了,我的人從俘虜嘴中得到了一個有趣的消息,閻佛寺的僧人,似乎全軍出動,正在瘋狂追殺你。”   她口中的俘虜,自然是被六根尊者圍堵,被逼無奈投降的薛丁山、梁海燕二人。   “老閻佛死於我手上,人皮袈裟落我手上,追殺我是理所當然的事。”   “既然閻佛寺全軍出動,那麼寺中必然空虛,此事過後,有沒有興趣一探?”   “沒興趣。”   “咯咯,你可別以爲,閻佛寺的祕寶就這人皮袈裟一張,它真正的祕寶,可是當年第一代閻佛寺主持,死神僧的遺蛻。”   戚籠看了對方一眼,沒有說話。   見對方不怎麼相信,施邪兒大爆猛料:   “陳家的一代祖雲鏡子、梁家一代祖梁天魚、包括第一代閻佛,其實都是關外人,而且跟我們皇城司關係密切,他們奉命前往關內,主要是爲了執行一件任務,只不過任務遲遲沒有成功,這纔在關內開枝散葉。”   “所以第一代閻佛的遺蛻,閻佛寺的和尚不知道在哪裏,我卻知道它在哪裏,你修煉的不是六道輪迴印麼,倘若你得到了死神僧遺蛻,便有可能參悟出閻佛寺體系的最高境界。”   戚籠輕咦一聲,心動道:“你想要什麼?”   “嘻嘻嘻,你猜呀?”   我猜你個錘子!   如果對方不是‘波旬’,他或許會真的很感興趣,畢竟閻佛寺武學體系的確是能煉到‘半神’之境。   他學會了六道輪迴印,倘若真能得到‘死神僧遺蛻’,自然可以無縫銜接。   但對方是‘波旬’啊!能壞佛祖得道的魔王,別說這遺蛻是假的,就算是真的,百分之百留有後手,說不定正等着自己入甕呢。   戚籠甚至懷疑,昨日突然冒出來的武道靈感,就是對方故意干涉下的結果。   以佛鎮魔,佛魔合一,但問題是,要是佛鎮壓不了魔怎麼辦?   戚籠正準備虛與委蛇過去,忽然瞳孔一縮,皮膚上的迦樓羅紋身直接鼓起,青筋構成了惡鳥的羽翼,從肩胛骨一路蔓延到手臂之上,幾乎要從皮膚上爬出來,筋肉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   ‘怎麼回事,迦樓羅這隻惡鳥從來就是不聽調也不聽宣,也只有第一次血脈覺醒,才勉強獲得了它的一點點能力,這次怎麼反應這麼激烈,難道是——’   戚籠的右眼,徹底化作鷹眼那種豎瞳銳光。   然後他便看到了一尊滿是火焰岩漿的神祇,祂像是才從火山口爬出來似的,青煙滾滾,每一步踏出,都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巨大的焦黑腳印。   “迦樓羅,你越來越墮落了,居然跟叛國者混在一起,王族的血脈不該流落在你手上。”   “祝融!!!”   一道尖銳的聲音從戚籠嘴中發出,恍惚之間,一對撐天金翅從肋下鑽出,根根金羽豎起,然而與這種幻象與對方相比,淡薄的太多了。   ‘祝融’蓋天一般的火焰巨掌伸來,‘咔嚓’一聲便捏斷了迦樓羅的兩根翅膀,同時掌心猛的一合,指縫之中,金血暴出。   而在現實中,戚籠上半身,擁有迦樓羅血脈紋身的部位,瞬間燒起了洶洶烈火,像是一個人形火炬,青煙滾滾。   “他是迦樓羅!?”   施邪兒俏臉一驚,作爲四品斬邪大將,她自然明白王族血脈對於神庭計劃的重要性!   但沒想到這個王族就藏在自己眼皮底下;她也終於明白,爲什麼厭火公會來親身來追殺對方。   王族血脈可是奪龍局的半張入場卷!   瞳孔深處,那個擁有琉璃眼珠的魔王,正饒有興致的換了一隻手拄着。   血脈層面的爭鬥,比精神境界更加危險。   火焰之中,一道迦樓羅幻影掙扎着被抽出,痛苦的尖叫聲撕金裂鐵。   隱約的佛經聲卻從火焰中漸漸湧出。   “障未斷,則蔽塞昏迷;礙一除,則通達明瞭。陰霾去,而日復晴朗;業火散,而天自光輝。”   一團溫暖光芒從火中化出,迦樓羅眼中惡氣漸漸消散,俗身在火焰之中燒化,搖身一變,化作一團光鳥,振翅而飛。   而燒身之火也漸漸收於戚籠雙掌之間,猛的一合,只剩青煙。   雖然戚籠身上還有焦煙燙傷痕跡,但這血脈被這麼一煉,反而與自身更契合了。   “你說你啊,平時拽個鳥樣,關鍵時刻又沒什麼鳥用,還不是要我給你收拾爛攤子!”   那光鳥迦樓羅落在戚籠肩膀上,親熱的磨蹭着,一點凶氣傲氣都沒有了。   戚籠盯着城牆下的厭火公,眼中惡氣閃爍,冷笑連連:   “再怎麼沒用,那也是老子的鳥,怎麼,你還想喫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