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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五爪龍臂

  刨除在佛胎淨土中經歷的各種風險,單以收穫而論,這一次行動,其實戚籠收穫極大,單是神道兵層次的寶物,他就得到了三件。   大梵定妖鍾、波羅密多金箍、天龍滅神珠   站在嶙峋山石上的金翅大鵬鳥,居高臨下,冷眼觀察着戚籠煉寶,忽然,腳爪一踢,將一個小玩意踢的甩了個跟頭。   那是一隻手掌形的妖怪,食指和中指做雙腳,剩下三根指頭,則緊緊抱着一根紅頭黑身的短棒,手腕部位長出的眼珠死命的搖動着,一副打死也不鬆手的姿態。   金翅大鵬鳥也沒客氣,一隻鷹爪抬起、踩下,反覆的踩在這‘手妖怪’身上,把它踩的慘叫連連,到處亂滾,終於‘啊’的一聲翻倒在地,只剩一根中指高高豎起,寓意着堅強不屈。   鷹爪屈指一彈,把這紅頭黑身,充滿佛門戒殺之威的短棒彈了出去。   十大古佛聖器——五龍喝棒   三件佛器,外加一件龍系神道兵,戚籠這次準備放在一起煉化。   所有佛陀幻影口唸佛經,眼耳鼻中噴出滾滾佛火,一下子將四件寶物籠罩。   就連鎮守在洞口的吞煞龍首,都轉過頭來,鮮紅的舌頭抵住下顎,嘴巴一張,滾滾龍火被噴出,目標直指龍珠。   洞內的溫度一下子提升到上萬度,而伴隨着融金化鐵的高溫,最先表面融化的,居然是以龍珠爲材料的天龍滅神珠。   龍首眼中惡光一閃,一時間,龍火大作,竟轉化成最兇惡的焚神戾焰,焚燒萬神的氣勢覆蓋山洞,神獸淒厲尖叫的聲音此起彼伏,更別提其中還蘊藏着燒身火的火苗,二者合一,進行瘋狂灼燒。   一盞茶後,天龍滅神珠最先承受不住,‘啪嗒’一聲,化作一團金汁,電射向人工龍脈,被其一口吞入,並在龍首下顎處,重新長出一顆龍珠,龍珠表面閃爍着龍脈特有的靈光神韻。   戚籠頓時感覺魂魄有移位的跡象。   天龍滅神珠【龍系神道兵】   重一百零八斤,曾經是黑山雙首龍的一身精華,奈何接連喪失龍魂龍魄,只剩軀殼,最終被兵家之法武煉,又輔以御劍之術,化作一種物理殺傷性巨大的神道兵。   神通1:天龍火道炮:龍珠乃天下最堅硬的物質之一,用以做炮彈,千丈射程內,威能與鎮妖大炮同檔,千丈範圍外,威能超過最新型號的鎮妖大炮(宗師中彈,肉身崩裂)   神通2:龍威:此物本是龍脈精華所化,十丈之內,均籠罩在龍威範圍,沒有強大的精神抗性,會出現短暫的失神、畏懼、降伏等心理狀態。   神通3:御兵:此物被祭練時,烙印了一套殘缺的御劍術,所以煉化此物,能於百丈之內,馭五金之兵   神通4:溫養:龍魂重新注入其中溫養,伴隨着龍脈蛻變程度的上升,天龍滅神珠的威能也會增強   毫無疑問,這第四種特性,乃是龍珠重歸龍脈,帶來的變化。   隨着不斷祭煉,另外三件佛器,也接連被煉化,特性一一浮現在戚籠腦中,只是由於古佛聖器大多破損,所以展現出來的,便只有它們的一部分屬性。   大梵定妖鍾【古佛聖器(殘缺)】:   曾經懸掛菩提樹身上的一座老佛鐘,蘊含着二十二尊上古神獸的獸唸佛意(遺失)   佛門大神通1:梵音轟神:取得神獸王族之血脈,融入梵鍾之中,對其本體,又或是其後裔,都有着粉碎神魂的作用——殘餘次數:3   佛門大神通2:殘缺   佛門大神通3:殘缺   ……   波羅密多金箍   古佛佩戴千年的一支法箍,擁有着古佛佛力加持,奈何被六慾魔神波旬以通天魔力震碎表面九道梵文,失去其最強的護身法力。   佛門大神通1:清心咒:能除外慾、定心魔、六根清淨。   佛門大神通2:金箍佛:掛在僧人腦袋上,以上古版般若波羅密心經念法,能控制一切佛陀業位以下的僧人。   佛門大神通3:殘缺   ……   五龍喝棒   古佛曾以此寶,配合南無木魚,度化滄瀾江十萬水妖,後木魚被贈與太陰星君,只剩五龍喝棒,管打不管教,點化出奇葩   佛門大神通1:五龍棒喝:人心被喝開,三觀被重演,演化成何樣,我佛也不知。   佛門大神通2:殺威佛棒:擊佛增(降)佛力,打魔增(降)魔威、抽妖漲(降)妖氣,總之一句話,管打不管埋。   佛門大神通3:殘缺   ……   隨着佛器相繼被煉化,大梵定妖鍾和五龍喝棒縮小成玉佩大小,掛在戚籠腰間,而波羅密多金箍則化作手環,掛在戚籠唯一的右手手臂上。   事實上,煉化三件佛器和一件神道兵,戚籠不僅沒有損耗,反而有一種精神奕奕的感覺,煉化佛器,佛器中的古佛佛力反注入肉身,讓戚籠佛門修持更強;而天龍滅神珠就更不用說了,本來就是龍身的一部分,如今補全,龍脈傳來了一種極度舒爽的感覺。   不過這也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接下來纔是正菜,戚籠眼中光芒一閃,滾燙的佛火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有加強的趨勢,一時間,千佛怒吼,佛火如山,其中隱現燒身火、焚神戾焰、三昧真火的痕跡。   大劫的趨勢越發明顯,哪怕自己實力提升的已是極快,但還不夠。   許天功、無面佛陀、呂傲侯,這一類此方天地的頂級高手,可以輕而易舉的殺死自己。   中山國的皇子、趙紫衣相繼身死,證明了半神都不能保命。   他以宗師之身,能在半神之中游刃有餘,憑藉着‘羅漢金果’,炸死一兩個也不成問題,但這還遠遠不夠。   一個八次蛻變的血龍化身,就能追的自己上天下地,精疲力竭。   更別提日後‘時間線’中,註定會直接出手的燭九幽。   戚籠覺的自己需要更多的底牌。   設想中的超級大武行體系是一個。   佛心種魔大法,若是能真佛種真魔,也算一個。   狡兔三窟,他覺的自己還需要一個。   戒指光芒一閃,兩個‘真龍殘軀’便顯化而出。   一隻磨盤大的骨質龍爪、一節還在微微抽動着的龍臂。   兩股龐大的、且一道比一道兇悍的龍氣散溢而出,竟在滾滾佛火中間,擠壓出一個無火空間。   從李伏威手中得到的,逆王八亂時期,棄妖皇的手骨。   中山武皇許天功,四條完整龍脈凝聚成的五爪龍臂。   這兩種力量如果能融合,雖然未必能達到那三位的強度,但是一條半神巔峯級別的龍臂是逃不了的吧。   這種猜想並非是妄想,事實上,人工龍脈本來就是用各種神獸血脈逆煉而成,可以說是拼湊的產物。   而棄妖皇的手骨就更簡單了,他身上的這條龍脈,便是棄、戾兩代妖皇聯手練出來的,必然融合了兩位妖皇的龍血,可以說是同源同種。   五爪龍臂殘留的生機與活力,則可以彌補手骨的死氣,二者融合,可以成爲化作真正的龍臂,而不是當年李伏威粗糙的拼湊物。   完美融合,可以真正施展出真龍指骨的威能。   更關鍵的是,如來總綱,也就是《大般若火佛涅槃經》給了自己最大的信心。   確切的說,《大般若火佛涅槃經》並不是一套功法,而是大鳩府一衆高僧,對於當年古佛精義理解、參悟的彙總。   這其中除了收錄東、西兩大佛尊的兩套半如來級功法外,還有幾十種佛門半神級武學,上百種佛門陣法,可以說是包含了古佛經義的所有武道闡述。   而這《大般若火佛涅槃經》既然能被稱之爲如來總綱,那必然能有稱之‘綱領’的東西,有這種基礎,才能將古佛佛理融爲一體,乃至創造出佛胎這種恐怖的存在。   這種‘綱領’的基礎便是千佛印。   ‘千佛千法、萬佛萬道,我佛總樞,開闢衆天,二十四輪。’   戚籠僅剩的右手,連續捏了二十四種法印變化,最後這些法印融合在一起,居然在掌心凝出一道金色的本性光圈,光圈之中,好似有一座佛國,浮沉着無數佛子。   隨着印法變化,千佛幻影也陸續融入其中,最後就連‘燃燈念’也融入其中,掌心攜帶着層層佛火,輕輕按在龍臂之上。   四道恐怖的龍影猛然爆出,然而剛一出現,光圈就像是金箍一般,每一次金光一閃,便有一道龍影爆炸開,四聲爆響後,戚籠彷彿看到,天地之間,一條無比巨大的四首怪龍在滾滾烏雲間憤怒咆哮,龍眼所掃之處,天塌地陷。   ‘反正你腦袋都被砍掉一個,也不差一條胳膊了,再說了,我讓你融合的可是棄妖皇的手骨,那可是曾經的龍脈之王,讓你認祖歸宗懂不懂——’   中山武皇要是親身降臨,戚籠絕對掉頭就跑,但只是一道意念,那就沒什麼可怕的了。   真神意志降臨都弄不死他,更別提這一位了。   大光圈中,忽然浮現一道小光圈,這是未來佛念,佛念轉動,不斷把四首怪龍挪動到未來,這隻恐怖到極點的惡龍也逃不脫時間的攻擊,一點一滴的衰老下來。   老實說,戚籠一直有點懷疑,他是不是浪費了這道三分之一如來唸。   作爲堂堂未來佛的業位,只是用來檢驗自身禍福,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   哪怕只是三分之一,如來唸也是如來級別的存在啊。   不過這時來不及多想,隨着‘未來佛’將這四首怪龍一點一滴磨的蒼老、無力,最終‘嘭’的一聲,化作骨粉散溢在天地間,而這套五爪龍臂也‘嘶拉’一下,骨肉分離。   原本的五爪骨節重新縮了回去,原本五爪上的皮肉,化作皮套,套住了棄妖皇的指骨。   整座東荒神山上,一時間烏雲滾滾,天打雷劈,空氣被壓的相當沉重,好似有什麼恐怖存在要出世了般。 第一百零一章 棄天之國(上)   等老祖宗和雲玉真趕到的時候,就看到這驚天動地的一幕,天上烏雲籠罩、電光遊走如龍蛇,不時‘轟隆’一聲,震天殛地。   “我滴乖乖,我孫子要被雷劈了!”老祖宗長大了小嘴。   “這是——都天外道煉魔劫?”雲玉真有些不確定的道。   “煉魔,我孫子入魔了?不愧是我親孫子,就是厲害,”老祖宗由衷的感慨。   “呃,不是,娘娘,外道煉魔劫煉的並非一定是魔頭,而是非天生、非地養,卻又窮兇極惡的存在,唔,不知主人煉的是什麼玩意,居然遭了劫數。”   “等等!好大的雷啊,我封個神玩玩!”   老祖宗靈機一動,目光一亮,又掏出了封神榜,榜單上雷部五方雷神一職上空空蕩蕩,並且在下一刻,立刻演化出雷公嘴的巨神形象。   “五方雷神,我知其名。呼之即至,迅電鞭霆。鐵面使者,赫奕威靈。救民疾苦,剪截魔精。隨聲應感,萬神鹹聽。部領雷部,火車火鈴。六丁六甲,雷將雷兵。威神萬變,安心莫驚。誓救民,代天奉行。大彰顯化,元亨利貞。”   伴隨着老祖宗的話語,這巨大雷神的影像越來越清晰,一身五首、瞠目獠牙、手執雷錘,而天上的雷雲也隨着封神榜的神紋運轉,漸漸化作一道雷雲漩渦,漩渦之中,好似有一個巨大的天地漏斗。   都天外道煉魔劫的恐怖雷光往漏斗中一陷,就像是在江底鑿了一個大洞,雷雲層迅速內卷,然後‘轟隆’一聲巨響,天光大亮,雷光具消。   封神榜上,雷部五方雷神歸位!   雲玉真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幕,落在老祖宗身上的眼神,真的是驚若天人。   老祖宗長髮飄飄,一臉神威,宛如天人。   封神榜恐怖如斯!   然而片刻過後,原本還代天封神的老祖宗,卻弓着腰,一臉委屈,嘴巴撅的能掛油瓶,一隻耳朵還在戚籠手上提着。   戚籠看着封神榜上,二十幾個有名有姓的低階神位,面無表情的道:“我才閉關十天,你就添了這麼多神位,是不是再過個一年半載,這大劫還沒開始,你這三百六十五道正神就要歸位了?”   “人家閒的無聊嗎?”老祖宗‘哼哼’兩聲,“你又不陪祖宗我玩,再說了,我冊封的都只是低級神職,我可是很顧全大局的。”   “主人,娘娘之所以只冊封低級神職,是因爲神柄越高,所需要的天地氣運就越強,這神山之中,沒有這一類天選之子,”雲玉真毫不客氣的拆穿了對方的謊話。   戚籠目光掃過,真正的高階神職,老祖宗‘只’冊封了兩個。   一個是雷部五方雷神,在這之上的,還有一個鬥部左將軍。   戚籠嘴角又抽搐了起來。   只見在‘鬥部左將軍’的神職上面,歪歪扭扭、卻字跡深刻的刻下了‘薛白’二字,看的出來,封神榜相當不情願,字跡明滅暗淡,好似極想把它抹去——奈何字跡過於深刻。   如果他記的不錯的話,這‘鬥部左將軍’一神職,是死去的練鐵手,也就是練副都督的職位,是十萬天兵天將中,排名能排前五的降魔神將。   “本來還想給乖孫子封個天蓬元帥呢,可是好奇怪,怎麼也封不上去。”老祖宗嘟着嘴巴,一臉不滿。   戚籠看在眼裏,心頭又柔軟了起來。   天蓬元帥可不是唐國《西遊釋厄傳》中,掌管十萬天河水兵,最後投胎變豬的憊懶角色,而事實上,在封神榜中,祂的神位相當強力,是北極四聖之一,掌管北斗、雷部、酆都三大正司神職,也是道家最強護法神之一,所謂‘三頭六臂,執鉞斧、弓箭、劍、鐸、戟、索六物,身長五十丈,黑衣玄冠金甲,領神兵三十六萬衆’。   封神榜中,冊封的神職越高,所需要的消耗越大。   “怎麼就冊封不上去呢,”老祖宗一臉苦惱。   雲玉真猜測道:“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主人身負大因果,人間糾葛纏身,因果不化,便難以封神,還有一種可能——”   雲真小心翼翼的看了戚籠一眼,“那便是主人您並非此界中人,而封神榜冊封的,都是鍾吾古地的諸天神祇。”   戚籠沒搭理二女,只是翻看着封神榜,可以隱約看到,這三百六十五道神職上,有近兩百道雖然沒有姓名,但卻隱隱透着人形。   猜的不錯的話,這些都是關外七府中各大員私下瓜分的神職,如那鶡天冠,甚至能自己封神。   當然,老祖宗也可以隨時把這些假神打落,但她要是這麼幹的話,便等於得罪了關外所有的利益派系。   能打落,自然也能轉正。   高級神官和高級神將一樣,都能發揮半神級別的實力,其中有好幾道超級神職,如‘天蓬元帥’‘鬥部左將軍’這一類,若是能充分掌握權柄,發揮的實力甚至能達到半神巔峯。   怪不得道門費盡心思想要得到封神榜,甚至看他們的架勢,似乎覺的擁有封神榜,便能與真神抗衡。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真神能夠依仗的,無非是祂們在這方天地中,經營數百年的超級勢力和關係網,外加意志降臨,那橫掃一切的強大。   而封神榜的強大,便在於擁有三百六十五道正神神位,可統管此方天地一切神系,單憑此寶,便能將大部分中立派系拉攏過來,甚至連真神手下勢力,也有滲透的可能,只要有高手對正神之位感興趣。   封神榜雖然不大,也不重,但戚籠卻感受到了一種陰陽開化、開蒙衆生的沉重感,這莫非就是其中蘊育的‘天帝金光’?   戚籠談不上反感,但也的確感覺不舒服。   他緩和了臉色,把封神榜交還到對方手上,然後道:   “老祖宗,你應該明白,得了封神榜,就必然要被捲入大劫之中,這是天地定數,這封神榜是你我,尤其是你,唯一能從大劫中保身的利器,道士們雖然不會害你,但承受那麼大的風險,必然所圖甚大,而云中玉池夫人對你也不會死心,更別提還有一些居心叵測的人,以後不可以再孩子氣了。”   老祖宗難得見自家乖孫這麼好說話,忙不迭的直點頭,至於聽沒聽進去,那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戚籠吐了口氣,又轉頭看向雲玉真,道:“你是怎麼想的?如果你只是想要成爲下一個鬼子母,我想在就可以幫你,但你要以菩薩身化身鬼子母天,就必須自己煉化鬼化彼岸花,這朵鬼花可不好煉。”   戚籠意有所指,以他在六道輪迴印上的修持,可以明顯的感應到,這朵花上,有着強大的陰暗佛力,而且那一衆鬼子若真是被妖蟲吞噬的大鳩府童子童女殘魂所化,那麼很可能會沾上一些佛門因果,甚至牽扯上佛胎的陰暗面。   雲玉真煙視媚行的氣質消失不見,眼中滿是認真,“是,主人,我想試一下。”   “既然如此,那就去做吧,若需要我出手,也無需跟我客氣。”   雲玉真眼中喜色一閃,道:“謝謝主人,主人您放心,奴婢告訴您的地方絕對是真實的,當初前主人,也就是明妖皇就是在那裏凝練鬼庭的。”   “還有主人你的手——”   雲玉真遲疑的看着戚籠的左手,她記得主人閉關時,是沒了左手的,而且剛剛那‘都天外道煉魔劫’,明明是祭煉出連這方天地都不容的存在。   “沒什麼的,只是逆轉人體變化,重新煉了一隻手而已。”   戚籠淡淡的拉了拉袖子,兩隻手幾乎一般無二,非要說的話,左臂表面呈現出淡淡紅褐色,像是被火烤了一圈似的,但云玉真卻敏銳感到一種大恐怖,有點像是她在巔峯時期明妖皇身上,感受到的那種強大。   戚籠將雲玉真收回戒指,老祖宗一臉神祕的湊了過來,道:“乖孫子,我找到了咱們戚家老宅了,我帶你去看看。”   “也好。”   戚籠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他也想看看,這東荒神山到底有什麼玄妙,從封神榜中的圖案得知,這裏很可能是上古一處封神之地,而且還是古佛傳道之所。   東荒神山、封神榜、神獸、古佛、古國源頭,或許他能在這裏得到很多答案。   ……   中山國地下皇庭   十二位半神皇子將二人團團圍住,半神的氣息與龍庭合爲一體,所有的龍屬雕像都破石而出,化身大大小小的龍屬,虺、虯、螭、蟠龍、雲龍、龍馬、囚牛、睚眥,這些龍性生物一個個體型巨大,每一隻散露的氣息都接近半神。   “就這麼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嗎?滄浪將軍,或者說,現在我該稱呼你一聲陛下?”鍾毓秀歪着腦袋,似笑非笑。   在其身後,紫衣人像是影子一般站着,無聲無息,但所有龍息吞吐到二人周圍時,都會消失不見。   “老臣不敢,只是老臣身受重傷,不敢露面,恐驚擾聖駕。”許天功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好了,許天功,別演了,我知道你傷勢沒有那麼重,”鍾毓秀抬起了下巴:“我就開門見山了,你想知道如何凝練鬼庭嗎?” 第一百零二章 棄天之國(中)   中山國的武皇帝沉默許久,才緩緩開了口:   “鬼庭?”   “沒錯,就是鬼庭,”鍾毓秀點了點頭,誘惑道:“你是如今最強大的龍脈之子,再得了這剋制龍脈的鬼庭之力,那你就真的是這方天地第一人了——”   “陛下,若是老臣猜的不錯的話,這鬼庭是那八種劫運力量中的‘地獄’吧,從來處來,從歸處歸,鍾吾古地不是不存在輪迴,而是這生死輪迴的力量,全部凝聚於滄瀾老龍的屍殼之中,且與天河之力融合,所以特別剋制龍脈。”   “請恕老臣冒昧問上一句,三百年前,一衆神祇下凡,殺死那條滄瀾老龍,那老龍的軀殼,現在何處?”   “咯咯,不愧是當年開拓軍團的領袖,感知就是敏銳,我也不瞞你,那條老龍屍殼,表面上是在承天堡,其實早就被某尊真神送歸龍庭了,而這鬼庭凝聚之法,同樣是一位龍庭使者傳給我的。”   “所以陛下是龍庭的人嗎?”   “不,我什麼身份都不是,非要說的話,我只是一個好心人。”   “好心人?”許天功咀嚼了下,語氣古怪。   鍾毓秀屈指一彈,一團黑光便射入黑暗之中。   “好了,滄浪大將軍,我知道這些年你一直都在尋找擺脫龍脈牢籠的法子,相信你也摸索出了一些東西,而有了鬼庭之法,兩兩印證,相信在這條路上,你會走的更遠。”   “陛下,你我都知道,無論用什麼方式,只要是在小千世界證就的真神,一旦離開此方天地,力量便會迅速消失殆盡,元神證神如此,龍脈之王也是如此,陛下,以您當年的所作作爲,這鬼庭之法,莫非是超脫之法?”   “只是一半,”鍾毓秀打了個哈哈,“好了,走啦,小紫,威德正法那廝居然一點情面都不講,居然還想引我上鉤,開玩笑,本女皇是那種強出頭的人嗎?就算你和許天功被活活打死,本女皇都不會出手的。”   “陛下!!”   一顆巨大的龍首探了出來,每一片鱗片足有桌面大,虯鬚如鞭,裹挾着雲煙,繞柱而轉,一下子堵住了大門,腥黃的巨大龍眼死死盯住鍾毓秀——這位曾經的明妖皇。   紫衣人瞬間擋在鍾毓秀前面,領域‘無’蓄勢待發,無形無相的領域中,彷彿蘊藏了一個小千世界。   “陛下,最後一個問題。”   鍾毓秀聳了聳肩,嘆了口氣:“好吧,你問吧。”   “龍庭,是不是就是上古時期的天庭?”   “這很重要嗎?”   中山武皇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好吧,陛下,把你真正的目的說出來吧,本皇需要另一半的超脫之法。”   ……   東荒神山上,戚籠踩了踩地面,撿起一塊五色泥土,說也奇怪,號稱能修補萬物的五色神泥,方一離開地面,便就光芒暗淡,化作一抔普通的泥土。   這漫天遍野的天才地寶,似乎都是這樣,只能遠觀,不能褻玩,一旦褻玩,便就如這泥塊一般,轉化爲凡質。   ‘天外之物?’   戚籠自言自語,他剛剛用龍脈搜遍全山,居然一絲一毫的地氣都沒發現,更沒有找到什麼地脈核心、寶光源頭。   所以唯一的解釋,便是這座神山,其實是天外之物,不屬於這方世界的規則凝成這座東荒聖地,卻又無法融入外界,所以便呈現出‘橘生淮南爲橘,橘生淮北爲枳’的現象。   “乖孫子快來快來,就在前面不遠處。”   在老祖宗一路拉扯之中,戚籠終於來到對方口中,祂們戚家的發源之地。   “這裏?”   “就是這裏。”   戚籠沉默了片刻,老戚家八代貧農,總算是找到原因了。   只見呈現在眼前的,是一條幹枯的小溪,小溪的右岸,長着大量的雜草,還有橫七豎八的亂石。   怪不得混到自己這一代都落草爲寇了,原來過錯不在自己,是天意。   “來來來。”   老祖宗興奮的把戚籠拉在溪邊,然後毫不雅觀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以前就住這裏,然後這旁邊有一顆菩提大樹,可惜後來被火燒了,乖孫兒我跟你講,當初這條河上的怪物可兇了……”   聽着老祖宗的絮絮叨叨,戚籠心中一動,當初在吸收先天源質時,曾經偶爾閃過的記憶畫面,莫非這裏便是當年的天河?   戚籠走到乾枯的溪邊,精神魔念籠罩其上,可惜一無所獲;他想了想,略帶鉤狀的五指按在河道上。   棄妖皇手骨、外加四條龍脈之子龍力凝結的龍臂,如果說肉身上還有什麼,能夠超越精神上感應的,那便只有這個了。   果不其然,手掌方一按到河道上,眼前便是一黑,恍惚間,彷彿有一個無與倫比的龐然大物,將天地間積壓的沒有一絲一毫的空隙,然後,它似乎擠壓着天地間隙,緩緩的遊走着。   戚籠抬頭,看到了天空上的兩輪幽黑的月亮,那似乎是兩顆蛇瞳,蛇瞳上灑下的光芒邪異而鬼魅,總之不大良善的樣子。   天河不是哺育衆生、教化萬民的存在麼,怎麼看上去,這麼的魔道?   “乖孫子,乖孫子——”   老祖宗拉了拉,把戚籠從這種狀態中拔了出來,老祖宗叉着腰,很是不滿,似乎對於家族的光榮史沒有被傳承下來而不高興。   戚籠心中一動,問道:“老祖宗,當初和你一起墜入地下那幾件發光物,你還記得它們在哪裏嗎?”   與先天元胎一起墜入地下的,應該也是先天之物,必然極其珍貴,說不定也是真神的目標之一。   “不知道,不過如果靠的近了,我肯定能感應到它們,哼!臭孫子,我戚家的家業遲早會敗在你的手上,要是我乖曾孫在這裏的話,一定會認真聽我說話。”   戚籠無語了片刻,目光掃了一大圈,忽然輕咦一聲,道:“老祖宗,你出生在這裏,那麼這些石塊,莫非代表着當年的上古神獸。”   這一大堆亂石,一共有二十二塊,似乎正好對應着開國的上古神獸數量。   “好像是吧,”老祖宗哈切連天,眼皮子都要黏在一起,“當年老和尚天天唸經,可煩人了,整天吵的我睡不好覺,不過好多年沒聽了,還怪想念的。”   老祖宗頭一垂一垂的,最後居然半坐着睡着了,看上去就像是一流大師雕的玉質美人像——如果這大師沒有惡趣味,非要雕的四仰八叉的話。   不過老祖宗皮膚上的玉色光芒越發耀眼,幾乎透體而出,同一時間,戚籠頭髮上的一根毫毛突然飛出,化作耀眼的黃光,與玉色光芒相互交織,然後光芒大作。   整座東荒神山上,都蒸騰起了耀眼的光芒,半個東荒大草原都見證了這一幕。   東荒三十六族,月兔王族聖地。   兩道倩影同時浮現在高空之上。   “天庭光輝。”   “不,應該是妖皇光輝。”   二女互視一眼,最後還是那位滿頭白髮,拄着柺杖,卻長着一張紅潤粉嫩小臉的玉兔國師率先開了口。   “那道上古天庭的碎片,怎麼會在這時產生變化,這與我們計劃中的可不一樣。”   另一道人影卻十分眼熟,那是承天堡堡主程天凶神祕莫測的三夫人,也就是當年長公主重明兒的軀殼;此女皮相本就高貴而不可侵犯,如今穿上了東荒遺族的聖女服飾,頭插骨釵,一身玄衣灰裙,纏在手臂上的灰巾,像是一整條黑色的蛇皮,整套衣衫泛着邪異的神光,整個人看上去陰沉而神聖。   “聖女,這會不會對你繼承東荒神神位產生影響?”   ‘聖女’緩緩搖了搖頭,道:“除了我之外,沒有人會選擇這一條路的,而且也只有我的身份,才能得到那一位的認同吧。”   “從好的方面想,會有越來越多的東荒妖族領袖會來參與這場選親大典,而陛下您聖女的身份,也將會得到更多人的承認。”   “他們多半不是因爲我來的,而是我們煉出的那一條荒莽龍脈,倒是姑姑你要小心,最近從武平督護府來的刺客行動越發頻繁了,你要當心纔是。”   玉兔國師不屑的一笑,“那些人完全不瞭解東荒大草原代表着什麼,我雖然只是半神,但在這裏,我就是不死的。”   “那位右國師兕怪妖君也會這麼想吧,”‘聖女’問。   “以那蠢牛子狂妄自大的性子,他肯定會這麼想。”   “那就好,那條荒莽龍脈,便是爲祂準備的。”   ……   而在東荒神山,戚籠正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幕,只見一代女妖皇的黃光和老祖宗的玉光交織在一起,居然起了連帶反應,整座神山上光芒大亮,並且場景開始瘋狂的回溯,地面上的雜草開始以飛快的速度交替青黃二色,然後呈現出了一種綠色。   而這二十二塊石塊也在瘋狂的擴張,從小腿大小,擴張到大腿,再超過常人高,然後石塊的表面開始再長出血肉,再長出筋骨,變成一條條千丈高、卻形態各異的大腿,鳥腿、螃蟹爪、獸前肢體,每一個都不大一樣。   天空也在重演,白雲、烏雲、藍天、瓢潑大雨,無數次的演化後,變的空空蕩蕩的,沒有月亮,也沒有太陽,好似天空之上,是倒轉的深淵。   “天庭沒了,天柱斷了、天帝殞落了,天庭沒了……”   一隻像沒毛烏鴉般,卻大上至少百倍的怪鳥,在‘嘎嘎’亂叫。   “閉嘴,鍾吾!”   一根天柱般的金棒砸下,直接把這怪鳥砸飛了出去。   一個身穿金甲的女武神從黑暗中走出。   在她身前,是二十二座巨大的神獸。   在她身後,是成千上萬張惶恐不安的面孔。 第一百零三章 棄天之國(下)   女武神一身金甲,手中握着一根碗口粗的棒子,鳳眼一閃,便是鬥天戰意。   “天不救人,人只自救,一向如此,你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你想反天?”一尊渾身冒火的神祇大喝道,看其面相,竟有幾分像是千年之後的厭火公。   “天庭自己造自己的反,哪還用我們動手,我們要做的不是反天,而是伐天,這十二萬九千六百道天條天規,不把它們砸個稀巴爛,難道要我們陪着這崩解的大千世界送葬嗎?”   女武神大聲疾呼,不少人鼓動,更多人在遲疑。   “總歸是要有一處容身之所的,”一隻青鳥口吐人言,它踩着一根好似刺天而長的虛空樹枝,口中勸着諸神獸。   句芒?   戚籠混在人羣中,親眼目睹這上古發生的大事。   “天帝都亡了,我們守在這裏又有什麼用,別忘了,當初我們從東獄天牢中逃出來,便已經是犯了誅戮九世的天規了。”   “天帝有沒有殞落還得兩說,但你們這樣做,是逼自己入萬劫不復之地,天帝不容你們,五帝也不會容你們。”   “地肺大漲,即將吞吐出無量量地火風水,我們留在此處又有何用,不如合力一處,用大法力破開大千世界,去洪荒宇宙吧。”   “那這些凡人我們就不管了嗎?”   “一羣逃兵,”女武神嘲諷的掃了一圈,手中金棒抗在肩膀上,“天庭毀了,你們逃到人間,人間沒了,你們又要逃亡星空,若是星空殞落,你們還準備跑到何處?”   她目光掃了一大圈,一字一句道:“就在這裏,我們哪裏都不逃,我們要在這裏,建國、鑄神庭!”   另一尊神祇面色大變:“自從二十四人皇完善人道,迴歸天道之後,人道國度早已不被天道所容了,這方天地,不可能再出第二十五位人皇。”   “做不成人皇,那我就做妖皇。”   女武神已經不耐煩跟這些活了上萬年的傢伙掰扯下去,當先而行,背後金色披風燃燒如火。   “欲隨我踏破靈霄者,同我上天!!”   一共十尊神祇跟了上去,還有大量從天庭下凡的上古戰士們。   ‘十皇族!’   戚籠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女武神上天沒多久,天空的黑暗忽然開裂,之前在戚籠感應中,那種擠壓着整個天地,緩緩遊走的粘稠感覺又出現了。   所有人,包括剩下的十二尊神獸,都被擠壓的動彈不得,立足之地似乎都要被衝的爆裂。   “阿彌陀佛。”   古佛的萬丈金身忽然出現,同時將手一拋,一根巨大的石柱插入地面,宛如天堤攔入狂江之中,黑色天河頓時被一分爲二。   “抱歉,抱歉,貧僧來晚了,主要便是降伏這條滄瀾魔河耽擱了,這魔河出身宇宙星空,差一點點就功行圓滿、化身外神,收服起來可頗費工夫,”古佛樂呵呵的道。   “這是通天柱!你從哪裏弄來的,老和尚你又去偷天庭了?”   “非也,非也,這叫借,不叫偷,不過還是不要被原主人發現的好。”   古佛從口袋中摸出一顆菩提子,往柱身上一拋,頓時菩提子化作一道青光,難以計量的藤曼樹枝樹葉包裹其上,很快就將通天柱裝作菩提樹。   “這樣就差不多了。”   仔細檢查了番,確認不被發現後,古佛滿意的點了點頭,一屁股坐在菩提樹下,突然麪皮一抽,齜牙咧嘴的從屁股下摸出一塊晶瑩剔透的石頭,悄悄甩了出去。   “什麼破玩意,肛的屁股疼。”   古佛見衆人都望着他,乾咳一聲,“有菩提樹撐天,有天河庇地,萬事俱備,只待妖皇歸來,反正閒着也是閒着,要不,貧僧給你們念一段經?”   沉默許久,那像厭火公般的火神纔開口:“天地大寂滅,也就是你們和尚口中的空劫,天地規則重演,一切地上生靈都將壞滅,單憑這個,能護得住這些天界遺民嗎?”   “護不得,護不得,”古佛笑道:“一天一地,只能保住此方小世界物質不被摧毀,若要保住性命,還需妖皇打破靈霄歸來,若是能打碎天律天條,便能以其中碎片重煉這方天地的天規天律,不需多,只要三百六十五塊,形成小周天之數便可。”   ‘封神榜原來是這麼來的。’   古佛目光一轉,看到了戚籠,忽然輕咦一聲:“咦,佛友,你不是迴歸千年後的世界了麼,怎麼還在這裏?”   “你認識我?”   “怎麼不認識,天庭通緝犯排行榜上,你排第一,我排第二,”古佛樂呵呵道:“不瞞佛友,自從佛友在上面大鬧一通後,貧僧的壓力輕多了,當然,佛友若是能加入我們,化身第十一尊古佛,那就更好了。”   “我——”   戚籠剛想說些什麼,忽然感覺身子一沉,一種難以想象的壓力爆開,只見剩下的十二尊上古神獸,包括那些接近真神境的上古人族,一個個一動不動,都以一種詭異的眼神望着自己。   場面再一次置換,一座座雄偉大城拔地而起,滄瀾江內圍,無數的河道、江流、大湖孕育而出,在大千世界大毀滅的關口,顯的格外的生機勃勃。   “唉,當妖皇好無聊啊,好沒意思啊,好想找主人玩啊。”   此時,褪去了金甲,換上一身華貴帝王服的女武神,正百無聊賴的蹲在城牆上,標準的大馬猴蹲,而出入城門的鐘吾百姓見到這一幕,無不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禮。   “喂,不許跪啊,誰跪我揍誰,誰說見到皇帝就要下跪的,膝蓋軟了,脊椎骨怎麼硬的起來,這是主人說的!”   幾個外地人第一次見到妖皇,嚇了一大跳,剛準備跪下來,就被女妖皇齜牙咧嘴嚇跑了。   “喂,你不要找我了,我對你要乾的事不感興趣,天帝在的時候,我和主人還是通緝犯,天帝沒了,我倒成妖皇了,那本皇爲什麼要把天帝找回來,找回來讓他當大爺嗎?”   在女妖皇對面,一個裹在黑衣黑帽中的女人低沉道:“天地大破滅,是天帝走失的原因,只要天帝迴歸帝位,乾坤必然重整——”   女妖皇打斷了對方的話:“本妖皇可不關心天帝丟在哪裏,天帝又不是我主人,要找你去找去,再說了,上面那些老頭子都不慌,東荒你一個監獄頭頭操那麼多閒心幹什麼,再唧唧歪歪,就不允許你到我這裏偷藏天庭囚犯了,我好好的鐘吾國,都快變成天庭囚犯集中營了。”   女人冷冷道:“沒有我在上面給你周旋,你以爲你竊取天地氣運一事不會被發現嗎?”   “發現了又怎樣,讓天庭派兵來打我啊,又不是沒打過,無聊,大中午的,擾本皇清夢,趁着鍾吾鳥還沒出窩,本皇補個覺先。”   “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   妖皇好奇的把接過這塊透明的玉石。   “十萬年火候的天晶,你既然稱皇了,沒玉璽怎麼行,算是我給你的禮物。”   “謝謝啊。”   “我說,我是說萬一,如果我有一天回不來了,或者我死了,我的神屍,如果還在的話,就安葬在你的國度中。”   “放心,到時候肯定給你挑個風水寶地。”   “還有一件事,當初大千世界大破滅,只有你這裏保住了,這也導致一些先天寶物被此地吸引,我知道老和尚傳過你一法子,將先天寶物煉入國運之中,避免遭人惦記,但是要小心十二天元柱,這件由通天柱爲材料煉出的寶物,比你想的要複雜的多,老和尚有一些東西沒告訴你。”   “有天庭的人會惦記?”   “不,是外神,事實上,外神早已侵入天庭,這已是心照不宣的事了,小心有外神藉此物,壞你的國運。”   “知道了。”   “我走了。”   “別死了哦,你死了,本皇連打架的人都沒有了。”   ‘十二天元柱?’   戚籠自言自語,眼前畫面又一點一滴消失了,只剩下模糊的影像,如果說第一幕古國開闢,是老祖宗的視角,女妖皇與東荒神交流,是那大母猿的記憶;那麼接下來的一幕,戚籠便是以東荒神山的視角,或者說——鍾吾國運的視角。   模模扭曲的人影、已經略顯暗淡的金光,還有一些特殊的交談聲,用的不是此方世界的話語,而是一種扭曲的、擾人心神、讓人癲狂的腔調。   出乎意料的,戚籠居然能聽懂。   ‘古神東荒一定將那個東西藏在了這個小國度中。’   “天帝會在未來降臨人間,上面吩咐了,那個東西一定要提前得手。”   “怎麼破解此方世界的氣運?”   “大千世界重塑之後,我們的力量入侵不了人間,老頭子們也不允許。”   “用這方世界人道的力量。”   “你有把握嗎?”   “陰陽開化,重塑乾坤,用人道之力‘開天闢地’,陰陽兩股人道力量,足夠破開國運。”   “陰人道我有把握,用矇昧野獸的元識,再注入我們的力量便能提煉出來,但是陽人道怎麼辦?這方世界至剛至陽的力量,可不是我們能夠做出來的。”   “做不出來,不會去騙嗎?你可別忘了,現在的人間,可還有不少當年人皇的後裔,總歸有一兩個,是成氣候的。” 第一百零四章 歸無   戚籠睜開雙眼,眼前幻象盡數消失,而老祖宗也揉着眼醒了過來。   “我怎麼睡着了,奇怪,那顆菩提樹都不在了,我怎麼會睡的這麼香?”   “咦,乖孫子,你怎麼一臉激動,難道是被我戚家的過去給震驚到了?”   “的確是相當震驚,我們回去吧。”戚籠長吐了口氣,笑道。   回到閉關的山洞,戚籠將重煉身軀造成的血跡、毛髮處理掉,畢竟有很多邪門的手段專用這些玩意害人。   閉關的時候,戚籠本來的打算是,一鼓作氣,將大武行體系核心的須彌魔山完善,不過煉化龍臂後,渾身龍元鼓盪,龍氣完全液態化,渾身精氣充沛到了極點,過剛易折,已經不適合再閉關了。   不過單是這條龍臂,配合龍脈,戚籠感覺不再懼怕任何對手,只要不是撞上許武皇或呂傲侯這種變態,普通的半神巔峯,他也敢鬥一鬥了。   此時他的龍脈蛻變程度不是第四次,而是第五次,而且是一整條龍脈的第五次。   第五次龍脈蛻變:龍髓化元。   到了這一層次,已經達到龍脈蛻變的深層次,龍氣、龍魂、龍血、龍髓全部化作龍元,龍脈進入深度開發,當年黑山山頭上,霸道兇悍的龍脈之威,戚籠已經能使出其中六成。   同樣,還有之前購買的幾十本煞氣陣勢,戚籠已經將之全部消化,一一演化入龍脈之中。   法武合一之道,藉由龍脈之助,他一步走到了頂端。   ‘是時候出關了,武平督護府對於陳國的攻勢,差不多已經開啓了,老祖宗到手,刺殺任務做與不做,其實都不重要了,畢竟就算得了十大府將之位,我也未必能融合天將之源,就像是封神榜無法冊封我一般——這會不會是古佛做的手腳?’   ‘不過古國開國的祕密解開了,大千世界的謎團反而是更多了,天帝居然在上古時代失蹤了、或是死了?如果死了,未來降臨人間的天帝又是何人?’   ‘我爲什麼會回到上古年代,還成了天庭第一號通緝犯,我是怎麼回去的?’   ‘陰陽人道,陰人道有點像是那海底邪神支持的‘海妖皇’,至於陽人道、人皇后裔,怎麼聽起來有點像是照燈籠?’   一聲嘯傲九天的鷹隼聲響,戚籠抬頭望天,只見一隻臂展足有兩丈的金翅大鵬鳥從天而降,落地之際,兩爪硬生生抓裂巨石,兇狠的鷹眸盯向戚籠,戚籠居然從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赤身黨時期的戚大寇。   大鵬鳥脖子上的毛羽蠕動了下,一隻‘手掌’模樣的精怪爬了出來,眼珠子小心翼翼的看了戚籠一眼,似是看到了熟悉的東西,頓時眉開眼笑的跑了過來,從褲腳爬了上去,然後直接抱住‘五龍喝棒’,打死也不放手。   戚籠和金翅大鵬鳥一體兩面,當然知道這個疑似神侯斷掌的存在。   如果這真是神侯手掌,那隻能證明神侯厲害,肉身像上古魔神一般,五馬分屍都不死。   陰風一卷,雲玉真顯出身形,恭敬道:“主人,已經把那二人的記憶消除乾淨,絕對不會把我們的蹤跡暴露出來。”   戚籠往旁邊看了一眼,今天的老祖宗很乖,老老實實坐在她冊封的‘源清山山神’,一隻大麋鹿的身上。   一人乘鷹,一人騎鹿,二人很快就消失在天際。   ……   似是東荒神軀殼被煉化成無面佛陀的緣故,大草原上千奇百怪、凶神惡煞的天象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碧藍如洗的天空,地面上,像是小黑點一般的馬羣正在緩緩遷徙着,時不時的停一停,在肥沃的草地上進食。   飛了足有上千裏,戚籠至少見到十幾批牛羣、羊羣、馬羣,以往這類‘嬌嫩’的生物是絕不可能在草原環境中生存的;而戚籠經歷的雷電、沙暴、冰雹,好似還在昨天。   ‘主人,前面是東荒三十六妖族的納蘭羽蟲,這些羽蟲以活物精血爲食,數量龐大,要小心。’   雲玉真曾跟隨明妖皇走遍鍾吾各地,見多識廣,真心依附戚籠之後,的確讓他省了不少心。   只見一大片黑點出現在視野範圍內,密密麻麻,像是天空上長滿了黑色疹子,遠處一羣上百隻數量的牛羣,被降下來的黑點一裹,在下一瞬間,化作一堆白骨。   戚籠輕吸了一口氣,怪不得都說東荒三十六妖族,每一族都是一種天災,倘若讓這些玩意侵入沒有陣勢防禦的城池,除了高手之外,基本上能滅絕人種吧。   “主人,這夥妖蟲是妖族精銳,大如拳頭,小若牛毫,殺不勝殺,我們還是暫且避一下吧。”   戚籠沉吟一下,“不用,我記得這類血統純正的納蘭羽蟲,靈智不多,每一次出動,都需要有一個母蟲指揮吧。”   “是,但是主人,這類母蟲很難搜尋,氣息、模樣,都與普通羽蟲一般無二,而且要殺死它,還要把它方圓百丈清理一空,因爲母蟲意識會隨時依附在別的羽蟲身上。”   “唔,這倒是沒問題。”   戚籠面無表情,體內龍元突然化作蓬勃的煞氣洶湧噴出。   子母針煞、浮雲光煞、雪墟化煞、暗影邪煞……   這類煞氣或凝成百丈金雲、或化作海市蜃樓、又或是漫天飛雪、暗黑風暴,向四面八方覆壓而去,並且凝成種種煞氣陣勢,瘋狂絞殺着這類羽蟲。   一時間,這類羽蟲落入雨下,而方圓千丈的天象化金、化白、變紅、變黑,千丈之外的煞氣如同被吸引了般,不斷補充進來,似火燒雲,灼燒着洶洶龍火。   “好強大的龍脈控制力,這是——借龍脈化煞演陣?”雲玉真驚道。   在她印象之中,似乎沒有哪一位龍脈之子,或者是妖皇這般做過。   但戚籠對龍脈有着自己的理解。   在他看來,龍脈最強大的地方,其實並非是力量,而是對天地規則的某種支配性,當然這種支配性是泛泛的、低層面的,對於真正的高手基本就是雞肋。   但戚籠看來,這卻是法武一道的核心。   帝王將相、人間禍福、名士風流、恩怨情仇,一切的情緒、經歷、因果,合在一起,是人性,再往上,便是神性。   戚籠雙眼徹底變成龍瞳,單手虛抓,恐怖的威壓徹底爆發,同時有如來唸進行加持——   “日月合明,四時合序,輿鬼神合其吉凶,煞氣化神!”   所有陣勢開始瘋狂收縮,但氣勢卻增漲的越發恐怖,突然間,老祖宗懷中的封神榜開始‘嗡嗡’作響。   然後在下一瞬間,十種煞氣陣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尊散發着神明波動的虛幻人影。   戚籠心中微喜,果然如此,法武合一的最高層次是以武演神,而龍脈同樣可以做到這一點,甚至做的更好。   “奇怪,我孫子怎麼也能封神,他又沒有封神榜,”老祖宗撓了撓頭,突然一拍手掌,恍然大悟。   原來這是我戚家的祖傳手藝!   十尊神靈,雖然只散發着低級神靈波動,但對於靠數量取勝的納蘭羽蟲來說,也如虎入羊羣,大殺特殺,羽蟲的體型無論大或小,於祂們來說,無有任何區別。   戚籠一對鮮紅的龍瞳冷冰冰的盯着這一切,母蟲雖然隱蔽很好,但一旦遇到風險,其它羽蟲會下意識的拱衛母蟲。   他要找的,就是這混亂變化中的一絲‘常態’。   ‘找到了!’   西南方向二十里,一團極不其眼的羽蟲正隨着神祇追殺而到處亂竄。   雖然到處亂跑,但卻並不像其它羽蟲一般分散到各處,反而隱隱聚作一團。   心意相通,二十里的距離,金翅大鵬鳥在連扇了兩次翅膀,便就近在眼前,同時一人一鳥身上白光大作,基本無視撲面的蟲豸,然後在下一瞬間,戚籠擰左臂出拳。   出右拳或是出左拳,看上去只有左右之別,但運勁方式卻截然不同,譬如左臂走的是手三陰筋,也就是手太陰肺筋、手闕陰心包筋、手少陰心筋,主要發力部位是肺和心。   而煉筋大成,便是將五臟六腑和十二經筋同時煉化,達到出勁不漏,宛如一條江河,沒有任何泥沙阻隔、也沒有分支岔道分散水力。   而佛心種魔大法強就強在,它可以逆轉人體自然,將十二條河的水力,同時灌入一條河道之中。   這也是爲什麼憑藉宗師之身,戚籠可以抵擋、乃至於達到半神的力量層次。   不過河道也是有極限的,就算是戚籠,也只能在‘河道水量’達到半神檔次後,就削弱這種‘灌入’,不然勁力可以洶湧而出,肉身就要崩潰了。   然而煉化龍臂之後,戚籠突然可以發現,這條手臂,似乎完全可以承受十二條‘江河’的全部灌入。   這種力量的無限堆強,甚至讓他有一種四煉大成、肉身圓滿,乃至於粉碎虛空的感覺。   戚籠身前,兩隻宗師初級的妖蟲氣息猛然然爆出,化作巨大的衝影,模樣極其噁心,像是腐爛的大號蒼蠅。   而戚籠一拳轟出,方圓百丈,直接化作一片虛無。   一切物質都粉碎的無! 第一百零五章 刀劍之爭   真神意志降臨,尤其是在煞氣鬱結之地,會產生一種‘混沌態’的狀態,究其原因,是真神意志降下,在一定範圍內扭曲了天地規則。   而戚籠把用龍臂打出的這一拳稱做‘虛無態’,如果說‘混沌態’是扭曲規則,而‘虛無態’,則是將規則表面的一切物質、意志,摩擦的乾乾淨淨。   燒身火,是武道入神的開關,而破碎虛空,則是當今武道的終點。   這種層次的拳力,單從力量層面,已經開始觸摸到‘破碎虛空’的一角。   “主人好厲害!”   “不愧是我孫子!”   沒了母蟲,這些納蘭妖蟲就像是無頭蒼蠅一般,四處分散,很快就跑了個乾淨。   不過戚籠卻並沒有解散這十尊護法神祇,反而將之收入袖中,沉吟片刻,金翅大鵬鳥突然往上空飛去,鑽入雲層,通過金翅大鵬鳥之眼,可以看到一股又一股妖氣,如狼煙黑霧,蒸騰而起,顯化出種種異像。   ‘奇怪,怎麼這麼多妖蟲,而且都是血脈純正的東荒妖族,難道神山大放光芒,它們以爲神山上有什麼寶物要出世?’   應該沒那麼簡單纔對。   戚籠沉吟片刻,又駕着金翅大鵬鳥飛了回來,道:“東荒三十六族大量聚集,感覺有些不對,我去探一探虛實。”   “我也要去!”老祖宗舉手發言。   戚籠毫不客氣的拒絕,並且叮囑雲玉真,道:“你負責看好這一位,一定別讓她亂跑。”   “好的,主人。”   金翅大鵬鳥駕着戚籠降臨到一處偏僻所在,然後大鵬鳥扒拉在戚籠肩上,翅膀扇動數下,便就融入肩胛骨中,只有表面的淡淡紋路。   同時戒指上黑芒一閃,戚籠的身影便就消失不見。   大白天活見鬼,見的其實不是鬼,而是精魅。   天鬼合一:化作五方天鬼之外,一切小靈精魅之宗,無影無形,或有或無,魔精難範、鬼神難測。   化身天鬼之後,戚籠悄悄鑽入一處東荒妖族的駐地。   這一類東荒妖族喚作魔蜘蛛族,此類妖族無分男女、雌雄同體,每一隻魔蜘蛛形似人類,上半身長有八肢,氣血強大,個個長髮俊美,胸前鼓起,下半身有類似蜜蜂那種交配的口器。   而每一個魔蜘蛛族,都是東荒大草原上最強大的刀客,綽號‘八刀流’,哪怕是最普通的魔蜘蛛族,全力爆發,都有可能殺死一個宗師高手,畢竟連續八記‘人刀合一’級的斬擊,真是想想都可怕。   戚籠在大帳中見到了魔蜘蛛族的族長鱷蛛兒,五官美的邪異,長髮及腰,胸前和下半身都相當鼓起,透出的氣血強度是宗師巔峯,而其上半身的刀肢,足足有十六肢,每一口都是琥珀色的神刀,晃動之際,閃爍着殺人的寒芒。   此時,鱷蛛兒正躺在一座毛皮長椅上,由十六個貌美婢女用絲布輕輕擦拭着刀器,這‘刀器’似乎也是某種敏感部位,每一次擦拭,鱷蛛兒臉上的紅暈都多了幾分,羶口中吐着意義不明的聲音。   而她面前的一對少男少女都面色微紅,眼神閃爍,不知該看向何處。   少男少女的腰間,配着一口古色古香的寶劍。   “陳國五大望族的王家人,你們的禮物本王收到了,所以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童子鼓起勇氣,道:“公子的話都放在信中了,我們的要求很簡單,請女王支持我們公子王天德迎娶聖女。”   “雖然玉兔國師下令,任何人都能參與聖女選夫大典,包括你們這些外人,但你們也該明白這是完全不可能的,所有東荒神族的領袖,都會全力針對你們。”   鱷蛛兒睜開一道眼波流轉的眼縫,勾人一笑,“再說了,你怎麼知道,本女王對於聖女就沒有想法。”   少女鼓起勇氣道:“雖然魔蜘蛛一族可男可女,但是每一個魔蜘蛛都有其嗜好傾向,而且一生都不會改變——”   鱷蛛兒伸出一支足有兩丈長的刀爪,用爪背挑起少女的下巴,笑吟吟道:“小姑娘,那你說說看,我有什麼嗜好?”   少女漲紅了臉,道:“你、你不喜歡女人。”   “這就就搞錯了呦,小姑娘,我們魔蜘蛛一族的‘愛好’固然會在成年時定下,但可並非一定是指男女,本女王喜愛的一類,可一直都是像你們這樣的,可愛的少男少女哦。”   此話一出,童男童女的臉色都紅的要滴血,童子結結巴巴道:“你、你一定要給我們一個說法,不然就把禮物還給我們!”   “哦~難道你們對你們的公子沒有信心嗎,我可是聽說,你們王家公子,擁有着百年一見的劍術天賦呢,而且有很大可能成爲你們王家第二位劍仙。”   “公子說了,君子不爭,故天下莫與之爭,只要讓把他所有的對手都給提前買通,那他便是最強的劍客。”   “咯咯咯咯,你們公子真有趣,可是啊,在我們東荒,唯一相信的,只有實力!”   幾乎話音一落,鱷蛛兒的刀光便閃電般彈出,斬向二人喉嚨,殺氣凝成一條線,然後在喉嚨前一寸,猛然爆發出來,好似一大蛛網,裹在這對童男童女的所有身體部位上。   殺氣如毫,纖毫畢現!   以戚籠的眼光,自然可以看出,鱷蛛兒的拔刀更類似於彈刀,以刺、切爲刀術核心,因爲身體結構的原因,走的是近身刀路線。   普通刀客使刀時,是樁功發勁,帶動脊柱轉動,然後大臂擰勁,小臂催勁力,手腕發勁,五指拔勁,看似是一刀,其實應該稱作四節刀。   但在這蜘蛛女王手中,一刀就是一刀,而且不存在人刀合一的刀境,是‘天生’的人刀合一。   這一刀下去,居然讓戚籠看到一種另類的‘天刀’——天生之刀。   三丈以內,宗師皆能斬之。   這對少男少女經驗淺薄,兩眼睜大,嘴巴更是張的老大,似乎完全沒有料到這一遭。   然而二人腰間的佩劍自動出鞘,落入二人指間,懵懵懂懂間,兩大團銀光暴出,用上等妖獸皮編織的大帳表面,瞬間被劃出一道道劍痕。   無數劍氣從銀光之中吞吐而出。   劍馭人?   戚籠在劍氣出鞘的一剎那,便鑽入地下,然後眯着眼睛看着這一幕。   ‘劍馭人’,堪比五大傳奇刀境的劍道手段,這種手段類似於‘神打’,不過請的不是有名有姓的神祇,而是‘劍神’,而且每個人的‘劍神’都不一樣。   這是一種不深入劍道,便無法理解的一種感悟。   正如提到和尚,一般都會想到尼姑,提到道人,也多半會有人想到劍仙。   劍仙,極端隱祕的一種道法傳承,在這道術昌盛的關外,終於顯出了蹤跡。   宗師巔峯的鱷蛛兒足足施展了十四口肢刀,刀光如同殺氣江潮,一浪高過一浪,纔將兩道‘劍馭人’壓了回去。   而整座帳篷早已被切的七零八落,乃至於服侍這位蜘蛛女王的侍女們,也受到刀劍餘波波及,被斬的只剩切片。   渾身沾滿了血沫的鱷蛛兒面如寒霜的盯着二人。   帳外爬滿了房屋大的蜘蛛,六隻複眼也冷冷的看着二人,口器張開,透着食人的慾望。   而這對少男少女,也毫不掩飾的展現了自己的恐懼。   少女看到一堆肉泥,更是‘哇’的一聲,直接吐了出來。   這是恐嚇!   至少鱷蛛兒是這麼認爲的。   派來一對捧劍侍從,就逼的自己差點出了全力。   正面對上了,她絕不認爲自己會是那王家子的對手。   鱷蛛兒面色緩和了下來,鮮紅的舌頭舔了一下嘴角的血珠,緩緩靠在椅子上,道:“最後一個問題。”   “你們公子是如何看待刀劍之爭的?”   童子雙腿顫抖,面色蒼白的道:“公子說了,刀乃殺器,君子不器。”   “好了,你們可以走了,回去告訴你們公子,我族不會反對他,如果他真有這個能耐,成功迎娶東荒聖女的話,我族會奉他爲主。”   “君子不器,君子不器。”   這對童男童女走後,鱷蛛兒反覆咀嚼着這一句話,突然讚道:“好一個君子不器!”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   對方這句話,借道御器,已然囊括、乃至超越刀劍之爭。   這是超人一等的視野。   卓越的見識配合超強的個人實力,這是她願意讓步的前提。   空氣之中,彷彿還殘留着淡淡的劍意。   “王家公子~”   鱷蛛兒眼神嫵媚,渾身扭動,作爲東荒神的後裔,除了‘癖好’在成年後確定外,還有一個根植於骨子裏的嗜好,便是喜歡和強者交配。   畢竟作爲魔蜘蛛一族,性奮到極點的時候,把交配對象切成肉段的事時有發生,若是強者,就不會有這種顧忌了吧。   “哼!”   突然傳來的冷哼聲讓鱷蛛兒一驚,彷彿冷水瞬間倒入骨子裏,那是一種讓人不斷沉淪的死亡質感。   鱷蛛兒眼前彷彿出現幻象,冰天凍地中,出現了一座寒池,寒冰冷池之中,彷彿浸泡着一口口模樣特異的刀,只有刀柄浮出水面。   冰山藏於水下。   空氣中劍意被一掃而空。   等鱷蛛兒回過神來的時候,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句話。   ‘道本無修,心即有煉;凡心煉盡,即名爲刀。’   橫豎撇捺皆是淒厲刀痕!   而留下這段話後,戚籠便就直接離開,藉助天鬼之身,遊走在各類東荒妖族之間。   漸漸的,他感受到一股特殊的氣息。   那是龍脈! 第一百零六章 神墓(上)   東荒遺民、東荒妖族、東荒妖蟲,說到底都是一回事,只是前者偏向於人,後者偏向於妖。   戚籠感應到的龍氣,並不是一整條,而是斷斷續續、似有似無,而且往往出現在大量妖氣匯聚之所在。   通過‘天鬼之軀’,戚籠終於在三十六族,沙霧妖族的沙城之中,偷聽到了消息。   沙霧妖族,確切的說,應該叫做土系精魅,並無實體,而是一團若有若無的霧氣;往往只有道行高深的沙霧妖族,才能在身體表面凝成沙礫狀的土繫結晶。   這土繫結晶,同樣也是一種名爲天塵亂煞的七品煞氣精華。   “查到了嗎?”沙霧妖王冷冷道,它體表全部覆蓋了淡黃色的結晶,看上去像是就像是一尊沙石巨人。   “回吾王,陳國的五大望族,崔氏崔德言、公孫氏公孫不逢、王家王天德、鄭氏鄭裘君、陳氏陳九母,還有中山國八皇子、火部尚書,最近都在到處串聯、拉攏,想要迎娶聖女。”   “哼,一羣外人,也想謀圖東荒神的子嗣,聖女註定是本王的王后!”   “可是王,還有兕怪妖君十子小兜天君,以及那萬蟲之王,它們也盯上了聖女,畢竟傳說之中,得到聖女,便意味着能掌握整個東荒,甚至能調動當年的荒神巨兵。”   沙霧妖王巨大的身形上,土系神力已經隱約可見,加上此處是東荒,他發揮的實力跟真正的半神也相差無幾,饒是如此,紅燈籠也似的眼晶之中,依舊閃爍着慎重之色。   小兜天君是兕怪妖君最喜歡的小兒子,據說出生之際,便用整個東荒都不剩幾滴的荒神精血進行洗練。   還有那傳說中,從東荒神屍中爬出的第一條屍蟲——萬蟲之王。   這兩位,就算是以戰力強大聞名的沙霧妖王,也難免有幾分忌憚。   “還有——”   “還有什麼?”   手下遲疑了下,道:“屬下聽到了一個謠言,小兜天君正在鼓動一些種族領袖,要對在東荒大草原的所有外人進行大清洗,說是要保證東荒血脈的純淨性,可是,這明顯違背了玉兔國師的命令。”   “這很正常,東荒三十六族,玉兔國師掌管內十八族,而兕怪妖君在外十八族中說一不二,二位國師相互敵視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哼哼,維護血脈純淨,在本王看來,無非是爲了那條東荒意志所化的蠻荒龍脈……誰!!!”   沙霧妖王忽然大吼一聲,手臂瞬間擴大成一條沙暴風柱,猛的砸在十里外的一個地方,頓時狂風炸起、沙霾漫天、一片昏黃,原本肥沃的土地迅速沙化裂解,然後化作一道道溝壑,整個大地都在晃盪。   然而砸中的地方空空蕩蕩,一點外人跡象都沒有。   “奇怪,剛剛明顯感受到一絲淡淡的鬼氣,難道是幻覺?自從那羣和尚消失不見後,這東荒越發不正常了。”   ……   “蠻荒龍脈?怎麼從未聽說過這種龍脈,龍脈不是一共只有九種嗎?”   在一處空地之上,戚籠自言自語。   不過轉了一圈後,對於這條特殊的龍脈,他心中的火熱反而消減了下來。   根據他參與奪龍局的經驗來看,一般來說,消息隱祕、來源可高、參與者極少的奪龍局,反倒是真正意義上的奪龍局。   而像這種,流言一大把,參與者多且雜,這類奪龍局,是陷阱圈套的可能性更大。   加上還牽扯到神祕的聖女、死去的東荒神,這就更麻煩了。   而且在關外,所有龍脈都在‘九幽’的狩獵範圍內,他可還記得,九幽軍團的幕後巨頭,七夜真人與他的一月之約。   形勢大好之際,報仇在即,他可不想被捲入第二次‘鬼庭事件’中。   ‘還是早點與老祖宗匯合,然後迴歸武平天府吧,雖然單純的真神意志降臨,自己已無懼,但還是跟那些道人在一起比較有安全感。’   這羣牛鼻子狠起來,連真神都敢打。   每一個戒中鬼類,對於百鬼夜行戒的方位都有一定的感應,這也是約定的信號。   “算了,還是等一會兒吧。”   戚籠突然抬頭,輕輕道。   “東荒聖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我希望你的刀術,跟你的口氣一樣大。”   “喋喋,原來是一個關內活人,我說肚皮怎麼一直這麼餓呢。”   “……”   四股強大的氣息分別堵住了戚籠的四方,四道強大身影在虛空中出現,沙霧妖王、魔蜘蛛女王鱷珠兒、王級嘴妖、神影領袖。   這四位都是東荒妖族的種族領袖,前兩位接近人形,後兩位已經完全不算是人了,而且也不是通俗意義上的‘妖怪’。   嘴妖一族,是鑲嵌在虛空中的一張大嘴,專以煞氣爲食,王級嘴妖,便是一張城門大的鋼鐵嘴巴。   神影一族,又稱影妖,沒有屍體,影子就是它們的實體,鑽入別人的影子中,以生靈的情緒爲養分,而且爲了獲取更大的養分,往往會扭曲別人的情緒、擴大宿主的慾望,所以又被成爲影魔。   加上‘東荒第一刀客’,‘東荒移動的天象’,這四位便是在東荒三十六族中,都是強力的妖族領袖,能夠用某種手段找到自己,戚籠並不意外。   只是——   “你們是怎麼發現我的?”   戚籠可不認爲,僅憑這些怪物的意識,便能夠窺破自己三分之一如來唸。   “在東荒聖地中,沒有任何外來存在能夠藏身,像你這種來自於武平督護府的刺客,我們這些天見的多了,當然,死的更多。”   “哦?這對我來說倒不是一個壞消息,畢竟我沒完成的事,別人也沒做到,大家都很爛,那我就放心了。”   妖王氣勢籠罩下,戚籠忽然低頭,只見地面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粗大血管、大腿粗的筋絡、還有無數腐爛肉糜,正隨着小腿緩緩上溢。   “不過東荒聖地,別逗了,這不是一處風水好的墳地嗎?”   下一瞬間,四大妖王的氣勢匯聚在一起,以排山倒海之勢,向戚籠推來。   戚籠身影一閃,便出現在了半空,同一時間,鱷蛛兒出現在自己三丈之內,眼中刀光一閃,十六口神刀,十六記‘人刀合一’,化作十六道劃破虛空的細線,織成一張刀蛛網,向自己罩來。   “天刀都是我教的,區區人刀,敢對付我?”   戚籠冷笑一聲,身影重重疊疊,像是鑲嵌在虛空之中,每一次嵌入,都恰好是在刀與刀的間隙,看似密不透風的刀網,被他游魚一般的轉過,最後屈指一彈,正好踏在最後一口肢刀的刀面上,‘叮’的一聲,刀身‘嗡嗡’作響,而鱷蛛兒身形大震,氣血洶湧,感覺身子都僵了。   對方不是破了一口刀,而是將十六口刀一齊破去了,所以不是一口刀震,而是十六口刀震。   ‘人刀合一’也不全是優點,譬如眼下,根本無法撒手放刀瀉勁,只能被動承受;鱷珠兒感到有十六股邪異勁力像蛇一樣鑽入皮肉、分離皮肉,最後化作一口口小刀,插入關節,並把她釘在虛空中。   “刀不如劍?”戚籠反問道,身影未卜先知的一轉,背後城門般的上下板齒猛然合上,一聲衝錘巨響,大量的金火花暴溢而出。   戚籠腳踏無間拔步,身影幾個剎那,便鑽破了四位妖王的封鎖,目光一掃,大量氣血化作的妖雲在向此處匯聚。   地面上,成千上萬的直系妖族在向這個方向突進,水缸粗的妖蟲反覆鑽入大地,使得地面土塊紛紛炸裂,疾風走馬,塵霧大作。   “要打可以,換個地方打,有膽就過來。”   戚籠一對金翅忽然展開,風雷聲大作,幾次撲閃,便就出現在十里開外。   四大妖王對視一眼,二話不說,緊追不捨,在東荒大草原中,妖王能發揮近乎半神的實力,而以它們一族領袖的驕傲,也不允許在這個重要關口,有外人前來搗亂。   究其本因,是源於一種來自血脈的榮耀感。   “四個巔峯宗師啊,還有血脈加持、地利加持,有點麻煩,得找個好地方給這幾位送葬。”   每一次扇動,金翅表面都會散出一道金光,而光芒所過之處,那些因高速帶來的風壓便會消散一空,甚至那金光之中,還透着一種讓人靜心寧神的禪意。   ‘消化了孔雀大明王菩薩的東西后,金翅大鵬鳥也變強了很多,這種程度的佛意,距離第二次血脈蛻變也沒多遠了吧。’   戚籠分出一道念頭,感應着大鵬鳥的血脈變化。   要想成爲龍脈之子,不僅龍脈要進行第八次蛻變,神獸血脈也要至少達到兩次血脈覺醒,若是能達到地軍國公級別的血脈,那就更有把握了。   不過戚籠另有打算。   他不打算將完整的金翅大鵬鳥與龍脈融合,與龍脈融合的,只能是金翅大鵬鳥中的迦樓羅意念。   雖然未來還很遠,但他必須要爲大劫後做一些準備了。   咦,那是什麼?   佛光?   戚籠一對鷹眼上,忽然看到了一團金光從地平面上升起。   這股金光有點眼熟,是——無面佛陀!   “無壽、離壽、如實性、無錯謬性、無生、無起、無作、無爲、無障礙、無境界、寂靜、無畏、無侵奪……”   “法性、法住性、法定性、與因緣相應性、真如性、無錯謬性、無變異性、真實性、實際性、不虛妄性、不顛倒性……”   宏大的佛光,伴隨着怪異的佛聲,響徹天空。 第一百零七章 神墓(中)   宏大的佛光於半空中定住,然後化作無數道金色光線,光線交織,一道金門輪廓浮出。   一尊禪師幻影緩緩從中凝出,氣勢龐大,看起模樣,似乎像是五大禪師中的黑心禪師。   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湧出,絕不能讓這和尚凝出形體!   漆黑的龍麟覆蓋在左臂之上,左臂瞬間大了一圈,尤其是指骨,粗壯的如蘿蔔一樣,黑色尖爪足有半寸。   體內氣血轟隆如雷鳴。   天空也隨着龍臂變化而風氣雲湧。   一道棄天而行的意志,一股天人合一的龐大龍氣,隨着真空殺道的轟出,二者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虛無態’再一次誕生了!   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任何動靜。   ‘黑心禪師’,連同那道金門,被一瞬間抹去,就像是用抹布吸乾了墨水,留下的,只剩一片虛空。   而戚籠也被反作用力影響,頭髮一起一落,身上冒出大量白霧,直接落入地面。   戚籠動手之際,四大妖王也遙遙的看到了這一幕,心神劇震,這四位種族領袖自忖,沒一個能擋住剛剛那恐怖的一擊。   一拳之後,戚籠骨子裏那種,又熱又癢的感覺又回來了。   看來此事過後,又要凝練幾顆‘羅漢金果’了。   不過依舊有不信邪的。   沙霧妖王大吼一聲,身影再一次擴大,變成一尊身形近百丈的沙暴巨人,狂風如刀,在它周身旋轉,巨大的暴風手掌直抓戚籠,十幾顆土繫結晶在它掌心爆開,化作一團房屋大的煞雲。   七品煞氣的核心爆發,尤其是以殺傷見長的天塵亂煞,煞氣能夠像針一樣,鑽入各種毛孔之中,並且逆流而上,刺穿心肺等要害,最是惡毒。   而神影領袖更是第一時間,化作一道細長的黑線,鑽入戚籠的影子之中。   “沒時間陪你們玩!”   戚籠袖子一甩,之前以煞氣煉出來的十尊低級神靈直接飛出,或是駕雲、或是凝煞,直接圍毆沙霧妖王。   同時腳下影子一寸又一寸,直接變成金色,一聲尖銳的尖叫聲,大量黑霧從地下射出,重新凝成神影領袖,只是這一位體表閃爍着點點銅錢大的金片,雖然沒有面孔,但顫抖的身形無不彰顯了他的驚懼,絲絲影氣不斷化開。   好恐怖、好危險,對方的意志簡直強大到不可思議!   剛剛好像被丟入燒開的金池之中。   戚籠顧不上對方怎麼想,事實上,剩下的兩位妖王也顧不上戚籠了。   因爲虛空中不斷浮現出一座座佛龕,羅漢、比丘、明王、金剛不斷降下,向衆人圍攻過來。   一行人像是被困在一座無形的佛塔之中,每一層中,都放置着無數佛龕。   “什麼鬼玩意!”   戚籠心念一動,一條鱗甲層層、高大凶惡的龍影從體內鑽出,嘴巴一張,天龍滅神珠像是炮彈一樣轟出。   一道長長的空氣裂縫出現,密密麻麻的白痕出現在一條十來丈長的甬道之中,直接耗盡了這天龍滅神珠的動能。   ‘炮彈都轟不開?’   ‘轟’‘轟’‘轟’‘轟’   天龍滅神珠四面出擊,很快,一條又一條甬道出現,然而隨着天龍滅神珠回收,這些甬道中的白色裂痕也開始緩緩修復,給人的感覺,像是所有人都被關入凝固的空間中。   而且空間越發往內壓縮。   十座煞氣神祇最先堅持不住,‘轟’的一聲,直接炸開,然後煞氣被‘定’在了虛空中。   體型最爲龐大的沙霧妖王緊隨其後,它紅燈籠的眼神中,閃爍出對死亡的恐懼,以及一絲絲決然,身體表面,無數‘沙礫’同時亮起。   再然後,恐怖的衝擊波覆蓋了方圓百丈,接近羅漢金果級別的爆炸一下子將周圍虛空炸的寸寸崩裂,就連天上佛光也被炸出一個口子來。   重傷的沙霧妖王心中大喜,直接甩掉三位同伴,化作一團沙氣黃光,直奔那佛光缺口處。   然而在下一瞬間,更加濃郁的佛光從裂口中湧出,沙霧妖王被其一裹,身影直接消失不見。   有所感應之下,戚籠猛然轉頭,只見在西南方向的一座佛龕上,佛光大亮,身披黃沙佛衣的‘沙霧妖王’再度現身,袈裟上粗大的黃煙連連射出,直接裹向鱷蛛兒。   刀光連閃,黃沙霧氣被斬殺的寸寸崩裂,鱷珠兒卻不可置信道:“沙霧,你瘋了!”   “小僧不叫沙霧,小僧名爲——沙和尚!”   ‘強大的攻擊會導致更強大的佛力反擊,而被佛光籠罩之後,便會在下一瞬間同化,這是真佛級別的大法力,還有掌中佛國的變化。’   戚籠眼角直抽,果然如他所料,大鳩府開闢出的淨土出問題了!   唯一沒想到的是,問題會出現的這麼快!   神影領袖、王級嘴妖相繼被‘佛化’,一個化作六根僧,一個化作淨壇使者,三位宗師級別的妖王加入圍攻,鱷珠兒頓時岌岌可危起來,很快身上便多了好幾道傷勢,而且傷痕的表面,還隱隱透着佛光。   鱷珠兒強忍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程度——事實上她也放不下,除非截肢,怒道:   “爲什麼只打我,不打他!”   戚籠周圍圍了一大圈羅漢、僧尼,但卻沒一個敢於出手的。   有點像是不敢出手,也有點把‘大餐’留在最後喫的意思。   “沒辦法,一個山頭的,多少要給點面子,”戚籠笑道:“我準備走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死一個是死,死兩個也是死,還不如拖一個死,鱷珠兒想到這裏,便毫不猶豫的撲向戚籠。   然而詭異的事發生了,一入戚籠三尺之內,沙和尚、淨壇使者、無影僧果然就不再攻擊了。   “爲什麼!?”   “都說過了,一個山頭的,說不定我的官比他們還大呢。”   戚籠一邊糊弄着對方,一邊念頭急轉。   就算是真佛,也不可能從天上冒出來,這‘無面佛陀’證的是什麼路線?   三世佛,不可能,自己的‘未來佛’沒有任何感應。   五方佛?很有可能,四尊入滅的半如來級陣靈,加上兩大佛尊以身殉道,佛化的東荒神屍,正好是五位!   “你不是要走的嗎?”   鱷珠兒嚥了口口水,五座巨大的金門再度浮現,四尊禪師的幻影相繼浮出,半神巔峯的氣場展露無遺。   除了沒有那烏巢禪師外,另外四尊禪師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了。   在大鳩府中,除了東西兩大佛尊,便要屬五大禪師戰力最高,無限接近於半神巔峯,如今被佛化了,自然更勝一籌。   事實上,哪怕是現在的戚籠,被四大禪師圍攻,也必然身死當場。   “千佛印出世!”   戚籠大喝一聲,手捏一種宏大的佛印,然後在下一瞬間,無數道佛影繞身而轉,而隨着魔種和如來唸的瘋狂運轉,無數道佛影開始不斷融合。   最後剩下的,便只有五道。   中央的毗盧遮那佛(大日如來)、東方阿閦佛(不動如來)、西方阿彌陀佛、南方寶生佛、北方不空成就佛。   而事實上,除了阿彌陀佛的面目清晰一點外,其它五尊如來,基本上是隻有氣息,而沒有具體的形狀。   簡單來說,都是西貝貨。   然而五佛出世,並與周圍佛光水乳交融後,先是禪師、然後是明王、羅漢、沙彌,全都一點一滴消失。   最後,就連佛龕也消失了,空氣中,那種凝固到極點的感覺瞬間煙消雲散。   戚籠閃動背後金翅,攔腰抱住這位魔蜘蛛女王,在五道佛影的庇護下,在佛光之中緩緩而行。   鱷蛛兒嘴巴長的老大,忍了半晌,還是憋不住問道:“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告訴過你,大家都是一個山頭的,誰會自己人打自己人。”   戚籠面色平靜,但實際上精神極度緊張,他推斷出,這‘無面佛陀’是走‘五方佛’路線證的道,便嘗試着用三分之一如來唸加持千佛印,演化出五方佛的影像。   簡單來說,便是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果然有效!   但如來唸雖然是真的,千佛印也是大鳩府核心法印,但兩兩相加,依舊還不夠圓滿。   所以他還動用了魔種——長出花苞的魔種。   這要是被發現了,那就不是‘自己人不打自己人’,而是‘組織裏出了一個叛徒’。   佛陀看波旬的態度,大概就跟波旬看戚籠的態度一樣,兩眼熱切,極其歡迎——恨不得下一刻就弄死對方!   艱難的運轉着‘五方佛影’,五道佛光勉強融合成一道,竟與那漫天佛光相差無幾。   戚籠小心翼翼在其中飛行着,鱷珠兒也一句話也不敢說。   大法力便意味着大恐怖,二人都在其中感受到了一種大恐怖。   “啊!”這魔蜘蛛女王忽然驚叫一聲。   戚籠不滿的瞪了鱷珠兒一眼,鱷珠兒自知理虧,連忙指了指一個方向,戚籠目光掃了過去,只見濃郁的佛光中,一座無比宏大的佛陀坐落其中,頭定天,腳坐地,沒有面孔,那無量佛光,就是從其身上釋放出來的。   佛陀心口多了一個大洞!   ‘佛無心。’   戚籠停駐片刻,直接向相反方向飛去。   二人在那空洞洞的心臟部位,‘看到’了好幾道熟悉的面孔,沙霧妖王、王級嘴妖、神影領袖。   這尊佛,還需要更多的生靈,來彌補心臟的空洞。   佛光籠罩範圍極廣,不知飛了多久,就在戚籠都要支撐不住的關口,從漫天的佛光之中,他感受到了一股腐爛的氣息,二話不說,直接往其中扎去…… 第一百零八章 神墓(下)   光影一閃,戚籠二人終於擺脫佛光、踏入地面,就連殘忍血腥的魔蜘蛛女王也難得鬆了口氣。   “我們終於出來了。”   “不,應該是我們進來了。”   戚籠環顧四周,只見霧氣朦朧間,一座又一座高大的墓碑拔地而起,視野範圍只有周身三丈,他沉默片刻,道:“猜的不錯的話,這處地方,應該就是你們那位東荒神的墓地。”   “東荒天墟!?這不可能,那麼多種族領袖尋找了幾百年都沒有找到,就算是兩位國師,也只是用精神溝通其中的東荒神神識,無法確認其本源所在。”   “如果找不到的話,那羣和尚又是從哪裏弄來的東荒神軀殼?”   戚籠走入其中,只見這裏每一座墓碑都極其高大,像是一座座高樓,墓碑上沒有任何文字,但卻給人一種莊嚴、神聖之感——還有渾厚的戰意。   彷彿這些墓碑中的死者都是強大的戰士,在下一刻就會推棺而起,然後繼續戰鬥。   “收斂你刀上的殺意,不然會刺激到這墓冢裏的一些東西,除非你想留下來陪它們,”戚籠頭也不回道。   鱷蛛兒微微色變,她的肢刀居然會被刺激的殺氣外泄,而且是在她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   她又回想起了那個冰天雪地中的寒池,那插入池中的一口口兇刀。   眼前這個人,明明從未展現出任何的刀術,給她的感覺,卻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刀客。   鱷蛛兒舔了舔舌頭,刀背上劃過一道粉紅色,這是,想要交配的感覺。   “問你一件事,你們口中的兩位國師,統治這片東荒大草原有多久了?”   鱷蛛兒遲疑片刻,道:“我是出生在兩百年前,根據上一代魔蜘蛛女王的說法,這兩位國師的國師頭銜,好像最早是鍾吾皇室的封號,已經傳承了好幾代了,應該有近千年了吧。”   “所以說,這兩位國師,其實是鍾吾國的國師?”   鱷蛛兒搖了搖頭,“玉兔國師曾經前往火都修行過一段時間,但兕怪妖君卻從未去過鍾吾之地,跟鍾吾國更沒有任何關係,就連每一代國師的挑選,都由上一代國師自己做主,至於如何挑選的,便是在東荒三十六族中,也是一個祕密。”   “你們自稱東荒遺民、東荒神族,難道你們並非是這方天地的生靈?古國還在的情況下,以每一代妖皇近乎真神級的實力,把你們徹底納入統治,應該也不難吧?”   鱷蛛兒悄悄靠近戚籠,然後偷摸嗅了一口,才輕輕道:“其實外界對於我們,一直有一個誤解。”   “你們認爲東荒妖蟲是人族的大敵,經常侵入關中吞食人類,而東荒遺民則跟人類相差無幾,尤其是大鳩府的和尚們,更是有教無類。”   “怎麼,這不對嗎?”   “事實上恰恰相反,根據本王的血脈記憶,在古國時期,大部分你們口中的妖蟲、妖魔,尊的是妖皇,是古國法度,而你們認爲‘與人無異’的東荒遺民,卻信奉的東荒神,排斥妖皇統治。”   “隨着血脈的融合與繁衍,其實東荒妖蟲與東荒遺民已經很難區分了,非要說的,外十八族,也就是兕怪妖君統治下的東荒妖族,更接近於古時妖族,而玉兔國師管理的內十八族,反而更接近於遺民。”   “同族相害,異類卻相融,古怪的心態。”   鱷蛛兒沉默片刻,“的確如此。”   “到了。”   呈現在二人眼前的,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石板,鑲嵌在地上,石板上的字跡雖然醜陋,但一筆一劃,好似刀砍斧削,極其認真。   ‘踏靈霄者,一千三百二十一尊戰死之靈——干鏚煌月。’   “干鏚煌月是誰?”   “煌月,好似是第一代妖皇的名號。”   似乎是‘煌月’這個名字激發了什麼,濃郁的白霧忽然像漩渦一樣激烈轉動起來。   每一座墳墓上都捲起一道漩渦,而每一個漩渦之中,都閃爍着無數戰鬥的畫面,恐怖的氣勢從四面八法擠壓而來。   每一個上古戰士,其實力都相當於如今的半神,這上千名半神氣場同時擠壓,就算是戚籠也受不了,佛心種魔大法全力運轉,不是抗衡,而是借用魔種的欲界變化,融入這種戰意,然後超脫這種戰意。   忽然,戚籠心靈一空。   葉子輕抖,白色的花苞微微舒展,戚籠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霧氣之上,放眼望去,只見下方的霧氣中,一尊尊十丈巨人的幻影此起彼伏,祂們的殺意、戰意、不屈意志,在死後化作了霧氣,庇護着這片墓園。   魔種的下方化出三根根鬚,扎入霧氣之中,感應着亡靈的意志,並把它們當作養分。   ‘原來,這就是波旬的視角麼。’   戚籠看着下方,鱷珠兒早就被這麼多強大意志衝暈過去,而魔種的根鬚緩緩飄動着,散發着一種強烈的慾望。   這種慾望是挑撥這些上古意志自相殘殺,把它們當作養分,削弱它們、魔化它們,最後,讓它們成爲自己的一部分。   “我可不是波旬,”戚籠自言自語,魔種的根鬚在他的意志下,又緩緩收了回去。   “踐踏死者的事,我不做,尤其這些死者還是踏破凌霄、打破天條的猛士。”   然而通過魔種的視角,戚籠也能感覺到,這些上古亡靈所化的霧氣,正緩慢、卻勻速的向一個方向流逝着。   戚籠不屑乾的事,某些人乾的似乎還挺開心的。   戚某人一把拎起鱷蛛兒,往霧氣流失方向電射而去。   欺負死人,他有心理障礙,但是對付活人,他可就沒有了。   ……   一座超級巨大的蠻荒神獸背上,一座宏偉且充斥着蠻荒意志的大殿中。   長長的灰裙一路從臺階下層蔓延到高層,一面萬年蠶絲屏風後面,身穿華貴祭袍的聖女,正被兩個人皮妖族上妝。   人皮妖族,顧名思義,整具身軀都是一張人皮,看上去就像是個打扮精緻的美人,然而黑洞洞的眼神,外加誇張、非人的動作,譬如,肘關節一百八十度轉彎、身體隨着呼吸,縮如薄紙,無不顯示了這一位的詭異。   人皮妖族最喜歡做的,便是附體,奪走被附體者的五官面貌(多半是美人),然後這個美人就變成了無麪人,情緒扭曲、性格大變,並在之後瘋狂尋找自己的面孔,使盡各種手段,乃至於惦記上別的女人面貌,最終,變成一個新的人皮妖族。   這種‘繁衍方式’被人皮妖族叫做‘人皮繁衍’。   “聖女本就是國色天香,這般打扮,不知要羨煞多少人呢。”   “是啊,也不知最後會便宜世上哪個醜惡男子,哎,可惜了這張美麗的臉蛋。”   一位人皮妖族的手掌輕輕掠過‘聖女’的下巴,嗤嗤一笑,另一位空洞洞的眼眶盯着聖女淡淡的蛾眉,用眉筆勾勒着眉線,讓眉尖輕輕向上挑,增添一分妖豔。   正在繪製妝容之時,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小丫頭艱難的捧着一盆水進來。   小丫頭長的很奇怪,赤着的雙腳上,一隻是人腳,還有一隻則是類似青蛙的爪璞,腳掌上還有一顆顆小指大的膿包,散着惡臭氣味。   她的一半臉蛋顯的可愛而俏皮,另一半臉蛋則又黑又腫,而且沒有牙。   東荒大草原上,數量最多的,其實並非血脈純正的東荒三十六族,而是大量的妖奴。   這些妖奴有的是從關中擄掠來的女子所生,有的是妖化的人類,無法立足於同類之中,還有的則是血脈不純的妖族,在大草原中,血脈不純的東荒妖族數量,差不多是純血妖族的十倍。   這些妖奴也有龐大的市場,純血妖族需要服侍、血肉大祭需要人口、餵養妖蟲戰畜需要奴隸……   唯一值得詫異的,便是像‘聖女’這種地位,用純血妖族服侍都是理所應當,居然會使用這種低等奴隸。   “好了,你們先下去吧,我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兩個人皮妖族互視一眼,同時躬身,緩緩飄了下去,高等妖族的威壓讓這小奴隸瑟瑟發抖,跪倒在地,頭也不敢抬。   “小畜生,照顧好了聖女殿下,不然小心你的人皮!”   “呵,她的人皮,誰會要這種垃圾。”   小奴隸被嚇的滿頭大汗,二人走後許久都不敢起身。   “小玉、玉兒,快看看這是什麼!”   妖奴小玉小心翼翼的抬起頭,只見高貴無比的聖女殿下,正從裙下摸出了一顆黃果,笑着朝着她招了招手。   那是她最喜歡喫的果子!   “快來,快過來!”聖女又招了招手,眼神真摯,笑容像往常一樣親切又溫和。   小玉嚥了口口水,猶豫了下,直接奔了過去,一下子撲入對方懷中。   “咯咯,別急,別鑽,我這裏還有很多,你喫飽了還可以帶給你那些同伴。”   聖女忽然笑容一僵,她低下頭,只見一隻匕首插入她的胸口,絲絲血水從其胸上流了出來。   匕首上詭異的白光死死擋住了對方肉身的神光,並阻止肉身癒合。   小玉倒退兩步,面色複雜,最後緩緩道:“公主殿下,照先生讓我向您問好。”   聖女苦笑一聲:“爲什麼?”   小玉岔開話題:“謝謝殿下的果子,很好喫。”   “照家後人終於出世了麼,而且已經成爲‘先生’了麼,照敦煌的遺志,有人繼承下來了啊。” 第一百零九章 血水養龍   聖女,也就是重明兒,她現在的這幅軀殼,是她三百年前,還作爲長公主時的那副神軀,她當年的實力,在明妖皇的暗中重點下,也是半神巔峯的水準。   更重要的是,她的肉身曾被放入未枯竭的滄瀾江中,被天河洗練過,筋骨皮肉、毛髮指甲全被重新煉化,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論起防禦力來說,跟真神之軀也相差無幾,壽元更是超過千載。   按理來說,別說被一口小刀刺中,就算是被斬了腦袋,大卸八塊,也依舊能保持活力。   以二人的實力差距,甚至不可能中這一刀。   然而小刀依舊插入了心臟,只是一口小刀,就讓她的生機迅速耗盡,委實難以想象。   重明兒盯着刀上的白光,感應着其中的變化,好似有千千萬萬道人影在怒吼,在咆哮,在把自己的神軀撕扯成千萬段。   這就是當年破壞國運的力量麼。   果然只有相同層次的力量,才能斷開千年國運。   重明兒忽然道:“你走吧,再不走的話,就會有人發現了。”   小玉驚愕道:“你不殺我?”   “殺了你又有什麼用呢,”重明兒輕嘆道:“去告訴照家後人,我們以前是敵人,但未來未必是敵人,如果他真的繼承了照敦煌的遺志,就應該去了解當年的那段歷史,我們都被人欺騙了。”   “我會把你說的話彙報給先生,但我不相信你的話,一個好的妖皇終究只是妖皇,她救不了我們。”   小玉倒退兩步,然後猛的逃了出去。   她動手之際,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有的事比性命還要重要。   重明兒苦笑一聲,掙扎着拔出匕首,但胸口的血水止不住似的,她不能死在這裏,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模糊之間,她彷彿看到兩道人影……   “娘娘,主人千叮嚀、萬囑咐,讓您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等他,您可千萬別惹事啊。”   “沒有人比我更懂我孫子了,難道他會讓老祖宗我餓着嗎?當然不會,而且這裏這麼熱鬧,這麼多好喫的,我們只是來溜達一圈,又不是來鬧事的,我還給我乖孫帶好喫的呢。”   “那咱們喫完了快點走,別再亂溜達了,這裏高手可不少。”雲玉真滿頭大汗。   “不,乖孫這些天心情不太好,我琢磨着,他應該是想媳婦了,我得給他找個媳婦去。”   “娘娘!強掠民女,主人是不會同意的。”雲玉真感覺自己要暈倒,完全跟不上這一位的節奏。   “誰說我要強搶民女的,我戚家的媳婦,是什麼人都能當的嗎?要漂亮、要有氣質,最好是新婚的小娘子,我乖孫就喜歡這一口。”   “娘娘,現在到哪裏去找新婚小娘子——”   封神榜光芒一閃,雲玉真與老祖宗顯出身形,老祖宗指着高臺之上,陷入昏迷的重明兒,激動道:“看,那不就是新婚小娘子嘛,連婚衣婚裙都準備好了!”   ……   整座墓園有點類似於縮小無數倍的小千世界,其規則與陽世,也就是大千世界完全不同。   順着上古亡靈所化的霧氣,戚籠到了盡頭,那是一面無邊無際的白牆。   牆壁上什麼都沒有,但看上去卻無邊無際,一眼望不到盡頭。   戚籠將手掌按在了牆面上,六感被魔功催發到極限,一種冰涼徹骨的感覺。   ‘原來如此。’   在陽世,人是活的,鬼物是死的,但在這裏,鬼是活的,而人才是死的。   你以爲別人是在棺材中,其實你自己纔是被封印在棺木中。   霧氣就是活人棺。   想明白這一點後,戚籠豁然開朗,天鬼合一,眼前霧氣開始消失,但墳墓還在,甚至更加清晰,戚籠甚至聽到了對面湍急的河流聲。   ‘看來此方世界的規則,並非是以身化鬼就可以突破,而是身心意全部鬼化,用鬼的思維、鬼的觸感去感應這個世界。’   牆壁還在。   戚籠心念一動,魔種力量覆蓋全身,先是眼耳口鼻神心意,緊接着,喜、怒、憂、思、悲、恐、驚相繼消失不見,最後只剩下冰冷,從骨子裏溢出來的冰水,先是包裹住了自己,繼而裹向整個世界。   能夠剩下的,基本上只剩本能,進食的慾望、交配的慾望、殺戮的慾望。   ‘原來‘鬼’是這麼回事,的確不太舒服。’   恐怕除了戚籠外,也很難再有一個人,能夠在活着的時候,感受到‘做鬼’的快樂。   牆壁似乎薄的只剩一張紙了。   戚籠手掌探入其中,心念一動,便就出現在了牆壁的另一面。   那是一條湍急的大河,河水是鮮紅色的,河岸的土壤依舊是鮮紅的,前後都看不到盡頭。   兩道人影在河岸上走着。   戚籠瞬間鑽入水中,然後便感受到了千奇百怪的妖氣,瘋狂在向自己湧來,每一股的力量,都相當於上八品的煞氣衝擊,一時間,整具天鬼之軀都在晃盪。   ‘奇怪,這是東荒妖氣?’   戚籠天鬼之身瞬間化作介子,鑽入魔種,通過魔種的外殼來抵擋魔氣。   自從魔種結苞之後,戚籠便有感覺,魔種開始恢復它的本來面目,那就是波旬的軀殼。   藉助魔種來到岸邊的水下,兩人的談話還在繼續。   “……和尚們總算做了件好事。”   “不把那具古神軀殼搬走,這些上古亡靈靈魂深處的妖氣怎麼疏導出來。”   “呵呵,事有反常便爲妖,那麼天有反常算什麼?可別忘了,這些反上天庭的死者真正身份,可都是曾經的天兵天將啊。”   “沾染了反天妖氣而誕生的生靈,說我們是妖族還真是貼切。”   “上古妖氣的演化,也是這方天地運轉的基石,順爲人,逆爲妖,只在其中顛倒顛,等我父在上面配合我等行動,對所有外族進行大屠殺,純化東荒血脈,便能提煉出這道上古妖氣,再融合了那兩個賤人弄來的古神意志,我父便能化身天妖,乃至成爲下一個東荒神。”   “陳國、中山國兩國想讓我們做炮灰,哼,真到了大戰時刻,看看誰纔是炮灰吧。”   “那肥蟲我就提前恭喜公子大業有成,真到了那一刻,還請兕怪妖君不要忘了分一杯羹給我。”一道阿諛的聲音響起。   “放心吧,萬蟲之王,我和父親都不會忘記你做的貢獻的。”   透過水麪,戚籠‘感應’到了二人的模樣,一個是身高近一丈,嘴巴上全是細小觸手的胖子,而另一個,則是一位祭祀打扮的年輕人。   胖子目光貪婪的盯着這道血河,忽然道:“公子,此處沒有防備,萬一有外人摸進來,豈不是喫了大虧。”   “放心,此處乃是一代妖皇親自佈下的結界,活人進,死人出,這羣上古亡靈便是最好的看護,沒有‘守墓人’的身份,妄圖竊取這道上古妖氣,便會遭受這些怪物們的瘋狂反擊。”   “守備森嚴,那肥蟲我就放心了,”胖子的語氣中,透着一絲掩飾的失望。   “我們先離開這裏吧,雖然我們身份特殊,但長時間呆在這裏,肉身也會被污染的。”小兜天君深深盯了對方一眼,道。   “好的,公子。”   兩人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光芒一閃,便就消失不見。   而等二人身影消失之後,陰風一卷,鬼身紅目的戚籠纔再度現身,出現在岸上,自言自語。   “事有反常即爲妖,上古妖氣,天妖?”   那胖子應該就是從那東荒神屍中誕生的第一條屍蟲,至於那個年輕人,應該便是兕怪妖君之子小兜天君。   戚籠本來打算是直接動手,沒有機會殺死他爹,弄死這個小兒子也算是個交代,不過二人的話讓他打消了主意。   聽那小兜天君的口氣,好似能驅使這墓園中的上古亡靈。   而且戚籠對這道上古妖氣也頗感興趣。   真神窺視這方世界,所追求的,應該不是簡單的俗物纔對,這道上古妖氣或許便是祂們的目標之一。   通過這道上古妖氣,或許便能夠了解真神們的佈局和手段。   而且誕生上古妖氣,必然要褻瀆上古亡靈的意志,這是他很反感的一件事,能攪攪局自然是樂意的。   只不過,怎樣破壞他們的謀劃呢。   看着這條血河,戚籠有些皺眉,甚至不用動手他就明白,一旦對血河有任何動作,必然會招致上古亡靈的瘋狂反擊。   這河水似乎是由東荒妖族的血水煉出來的,外通東荒三十六族,內通這處上古墓地,形成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特殊循環。   “恩?”   真當戚籠糾結之際,戒指上光芒微亮,一條細小的蛇影在戒指表面不斷轉動着,情緒上似乎迫不及待。   “是它。”   戚籠念頭一動,一條手臂粗、長着魚鰭一般的怪蛇便落入江中,濺起一團血花。   這一位正是當初在娑竭羅龍天收的那條娑竭羅龍王,當初戚籠把它救下來的時候,對方傷勢實在太重,不得不以藥物吊命,也只能勉強維持個傷勢不惡化的狀態,靠着半神級的生命力熬着。   沒想到會在這裏起到起效。   娑竭羅龍王暢遊在血水之中,嘴巴張開,大量的血水忽然瘋狂的湧入,身上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着,同時體型開始擴大,不過一盞茶內,就恢復了上百丈的龍軀,大吼一聲,恐怖的龍氣震的地面‘哄哄’作響,半神的氣場展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