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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三百年魔生道滅(中)

  面對魔刀的殺身、元磁風暴的擠壓,戚籠的刀道本能似乎起了反應,瞬間吸收了一半的刀影。   而在下一瞬,眼白上的血絲由紅變黑,黑色的魔光洶湧而出,覆蓋全身。   一如刀魔施展道魔之念。   這是道魔之念的雛形!   剎那間,元磁光芒消失不見,無論多麼洶湧,一旦進入戚籠周身四尺,便就消失。   劍是三尺劍,而刀,多上一尺。   末道之力,對先天大道都有效,更別提這區區陽磁變化。   而在戚籠精神識海之中,無邊無際、無止無休的毀滅終於減弱了那麼一絲絲。   戚籠左手掐生死印中的生印,右手捏死印,生死轉化,以人道演化強行模仿天道寂滅。   終於,畫面又無到有,由深不見底的黑暗,到微微模糊的畫面。   恍惚之間,他彷彿看到一隻天地所化的巨掌,握住了上古碎片所化的混沌雞子,三千天條碎片,凝成了卵殼。   猛的一握。   一界之毀滅開始!   十二萬九千六百道天條重塑。   大滅世、大創世。   戚籠強忍着渾身不斷撕裂的超級痛苦,仗着從無間地獄中磨練而出的堅毅意志,一點一點,將這股毀滅之氣,扯入精神識海中。   這股力量宛如天河倒瀉,從他化自在天開始,琉璃慾海被其一衝,就好似紙老虎一般,煙消雲散。   此時,波旬的意念根本就不敢降臨。   一層又一層,一直衝到第四層,撞上了彌勒魔,彌勒魔的笑容不再憨厚,而是奸詐而詭異,雙手連抓,似乎要把這股毀滅之氣轉移到未來。   然而鍾吾古地,過去毀滅、現在毀滅、未來毀滅。   “我魔如來——”   過去、現在、未來,全被擠壓、衝爆,彌勒魔只來及念上半句口號,便就四分五裂。   恍惚間,這番場景似乎展現了上古之時,天河倒灌,借龍開世的場面。   戚籠心中突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悟。   大道影像忽然顯化而出,當場投入這道毀滅之氣中,然後這道毀滅之氣直接化做一條黑色巨龍,昂首而下,嘴巴大張,口噴黑焰,燒化須彌金山。   佛門聖地中,無數菩薩、羅漢、護法、尊者,如燒蠟一般,層層佛門諸天,一層一層毀滅。   當年古佛借天河創世,化魔爲佛。   如今戚籠又借龍滅佛,一飲一啄,好似天定。   龍脈之子的肉身上,金鱗邊緣漸漸變成黑色,《開源圖》自動飛出,在戚籠頭頂上張開,頓時,無數代表小千世界框架的符文開始演化而出,重塑肉身。   龍脈之子不是此界巔峯,龍脈之王纔是。   不過龍脈之子如何晉升,沒人知道,或許真神知道,但至少沒人做過。   現在戚籠知道了,龍脈之子再往上,必須要恢復當年天河魔龍的兇性魔性。   隨着魔龍大口吞噬欲界,戚籠感到了一種無比飢渴的感覺。   念頭一動,當初在天外天得到的後天至寶,沾染了一絲先天之氣的五行玉符飛出,嘴巴一張,五道玉符直接吸入嘴中,猛的一嚼,滾滾五行元氣,瘋狂湧入全身。   血氣、骨氣、生氣、濁氣、死氣,一一被刺激而出,周身旋轉。   五行拳術還有一種說法,天之五行!   眉心上,刀影閃爍的速度越來越快,戚籠一遍又一遍臨摹着天地毀滅的畫面,反其道而行之,用五行演化,反演出天地框架。   畫面中的手掌越來越清晰,幻象也越來越多,天帝手掌時而化作了五口利刀,時而化作五條鎖鏈,甚至化作了虯龍巨爪。   噁心泛嘔的感覺越來越嚴重。   精神識海之中,不受控制般的,各種稀奇古怪的畫面越來越多。   戚籠看到了一口古銅色寬劍刺穿了自己胸膛,同樣,自己的掌刀也切斷了對方的脖子。   他又看到了,神侯變成了一尊撐天立地的巨佛,一步踏出,落入一座蓮臺之中,蓮臺上已經坐了一些佛陀,但更多的蓮臺上,並沒有佛陀,只有模糊不清的佛影。   他還看到了,無心如來腦後長出了一張波旬的面孔,正在撕裂大地,朝着一顆巨大的果核瘋狂撲去。   七夜真人出手,九幽之力橫掃一切,地獄的力量被沖垮,七夜真人轟碎了閻羅殿,殺死了五殿之主,並取出了一卷卷軸。   卷軸用鎖鏈鎖着,無數道恐怖的氣息此起彼伏。   他還看到,刀母、刀匠、刀神,聯手向自己殺來。   這三人眼中的神色,居然一模一樣。   然後,戚籠看到一口刀,無比巨大、無比璀璨、高舉天空之上,分裂天空。   刀尖所指,是一條匍匐在正鍾吾古地的巨龍,山海九道,分別化作了龍身的九個部位,昂首朝上,龍眼兇惡。   天地盡頭,一隻手掌握住了刀柄。   這隻手,是天帝的手!   “嗯?”   一記好似從時間源頭傳來的聲音,從天而降,一舉震碎一切。   戚籠的吊睛眼直接爆了開來。   ……   魔劫域今日罕見露出一絲天光。   大道演化的海面上,島嶼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島礁,只有四丈方圓,刀魔站於其上,面色平靜,身前插着一口刀。   通體漆黑的一口魔刀,刀名——劫。   ‘劫’的刀身上,是坑坑窪窪、大大小小的裂紋,尤其是中間一道豁口,幾乎要將刀身一分爲二。   刀神盯着這道裂痕,好半晌,才搖頭道:“八劫斬身而不死,不愧是你。”   “真的要袖手旁觀嗎?”三葉夫人問。   三葉夫人是刀神的妻子,也是問道樓中,唯二的刀道第四層高手,此時,這個雍容華貴的婦人臉上滿是擔憂。   她也是當年組建問刀樓的預備道者之一,跟五位道者都有着深厚的感情。   “規矩就是規矩,連天地大道都有新舊交替的那一刻,我們自然如是;獨孤兇遵守了規矩,我們也得按照規矩辦事。”   刀神面無表情。   “當年建立問道樓的誓言,你難道忘了嗎?”   “捨命、舍性、舍衆生,庇天護地,擋者皆殺。”   三葉夫人喃喃低語,表情閃過一絲悲慼,最終化爲堅定。   每一個加入問道樓的刀客,既是問道者,又是舍道者,問的是天道,舍的是己道。   問道樓的道者數量自始至終,便只有五位,然而一開始的五張面孔,卻不是現在這五張,確切的說,除了刀匠、刀魔之外,剩下的三人,都是二代、三代道者了。   問道樓有一個很古怪的規矩,那就是每當一個人修行到了刀道第四步,便可以主動挑戰一位道者。   而其它人不允許插手,更不允許事後報復。   新的道者,會繼承上一任道者的一切。   獨孤老人正是用這個規矩,挑戰刀魔。   而刀魔的注意力卻全然不在挑戰者身上,他的目光,頻頻的掃過在場的幾位道者。   他想知道,獨孤老人的背後,究竟是誰。   刀神來了、刀匠來了、刀帥沒來,不過他自從敗於人皇后裔的劍下後,便就自我放逐,深入地肺中鎮壓無窮怪異,意圖破人道劍術。   若是他被什麼人道怪異污染心智,倒也有可能。   ……刀母沒來   刀神、刀帥都是第二代道者,唯有刀母,是第三代道者,也是成道最晚的一位道者。   當年,幾位道者看呂傲侯,其實是看到了刀母的影子,他們也希望呂傲侯成爲第二個刀母。   可惜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直到獨孤老人踏海而來,依舊沒有二人的蹤影。   ‘二者之一,還是二人合謀?’   按照規矩,除非萬不得已,道者新舊更替之際,其它道者必須到場。   事實上,問道樓的大部分親傳弟子,都已經陸續現身,準備親眼見證這驚天一戰。   確實是驚天了,每一個道者,都是這方天地的意志所化。   刀神看了一眼風萬里,這位刀母大弟子連忙道:“回師伯,師傅她老人家還在閉關,似是有所突破。”   刀神看向刀匠,這個資格最老的道者,也是最初道者之一,誰知這一位也是意興闌珊,一口一口的灌酒,根本沒有說話的打算。   “既然如此——”   “還是讓我來吧。”   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像是鴞啼鬼嘯,一道黑煙忽然從問道樓方向飄來,如疾風走馬,迅速鋪展開來,千里萬里,覆蓋了五座道域。   黑煙之中,一道又一道人影走出,密密麻麻,全是一個人,這人卻又看不清面孔。   所有問道樓的弟子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感覺從骨子裏泛出的一種噁心,還有毛骨悚然。   倘若戚籠在這裏,便會一臉愕然,因爲這種手段,跟‘大福’一模一樣,那黑霧更是人道黑瘴。   而且來人比起‘大福’更恐怖,因爲這些人影重重疊疊中,彷彿倒映着另一個世界的混沌。   那是通過地肺相連的浮屠世界,天道未開,人道未化,純粹恐怖。   所有人的刀光在下一瞬間出鞘,在黑暗之中,像是一點點星光。   刀神淡淡道:“你來了。”   黑暗之中,人影點了點頭。   三葉夫人的聲音有些激動:“我們快有百年不見了吧。”   “好久不見。”身影依舊陰冷,不過卻緩和了兩分。   刀魔收回了目光,既然刀帥這小子到了,那麼很明顯,是她麼。   “還真是像啊。”   刀魔諷刺一笑,一大一小,兩個呂傲侯。   “可以開始了,”刀帥輕輕道。   天黑黑   地黑黑   海面一分爲二   兩口漆黑的刀光斬在了一起。   海平面上,兩道大道所化的浪頭猛然爆裂。   借魔性馭道,演化大道的殺戮之力,謂之魔刀。   風雲變色!   兩口一模一樣的黑刀!   一口幾近破碎,一口完整無缺。   刀魔目光一眯,“劫!”   獨孤老人兇狠一笑,“我纔是真正的魔刀!” 第二百零一章 三百年魔生道滅(下)   又過百年。   兩界關的陽磁消失了,孕育後天大道這種事,最忌諱被幹擾。   而在兩界關,變化纔是唯一的主題。   可能是八十年前的一羣大日天鴉遷徙,也可能是五十年前的雪蝕虛空事件,又或是三十年前,一位真神橫穿虛空,他的影像擠佔了整個兩界關。   只有戚籠,依舊盤坐在虛空中,身體表面滿是風霜,兩眼緊閉,似是陷入沉睡,眉角、髮梢微微枯萎,皮膚褶皺,像是一顆曬乾水分的蘿蔔乾。   眉心上的刀痕像是幻覺。   眼珠子被爆掉好似也是幻覺。   唯一不是幻覺的,便是身上的黑氣越發深重。   不過與刀魔的道魔之念不同,戚籠身上的黑氣,不是純粹的毀滅,古老的魔性中,還蘊含着一種奇異的生機。   恍惚間,戚籠變成了一條懸掛天空的黑色天河,這道天河是如此的龐大,一顆又一顆星辰點綴其中,閃爍星輝,拉出一條條星虹,像是血管,給天河源源不斷注入生機。   星球上的土著亦如是,雖然沒有人道,星球土著無法開化,渾渾噩噩,形同野獸,但土著也有最基本的進食慾望,這些土著們大口大口吞噬着黑色的河水,這些河水之中,蘊含着強大的靈氣,死於在虛空的神靈屍體養分,還有被河水淹沒的星核寶物,甚至於數座小千世界的殘骸,全部融入河水之中,化作養分。   不知過了多久,土著們終於產生了奇妙的變化,臉頰長出魚鱗,脊椎生出了鰭,手腳部位,大量的觸手生了出來;有的下半身甚至化作了水蛇,在天河之中游動着。   它們混亂、它們瘋狂、它們祈禱。   成千上萬的矇昧種羣脫離了星球的束縛,百川歸海,匯聚在天河的河道中,它們相互廝殺,它們相互吞噬,它們無止盡的交配與繁衍,壯大天河意志。   一條吞噬世界之蟒,緩緩蠕動着身形,似是十分愉悅,祂在享受這個誕生的過程。   不知過了多久,只知道,天河之上,已是密密麻麻,全是千奇百怪的混沌生命,有的龐大到不可思議,一張嘴就能吞噬星辰,有的渺小到難以觀察,比最小的蟲豸還要小上千萬倍。   天河的盡頭,在混沌意志的操縱下,一顆被血肉覆蓋的星球轉了一圈,這個過程或許持續了上百年,造成板塊陸離、海嘯滔天,天地元氣動盪,成千上萬物種的消亡,還有無數火山的噴發,地表罡氣的分裂。   然後,星球睜開了一條幽幽的眼縫。   戚籠眼皮子下的眼珠緩緩翻動着,嘴角微微勾起,似是要從沉睡中甦醒。   “阿彌陀佛,好運,好運,居然撞上了一尊即將誕生的外神,我佛慈悲,看老僧度化了你這廝。”   一個渺小若塵埃的和尚出現在了祂的眼皮下,枯槁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雙手一合,剎那間,無窮無量的佛光從掌心溢出。   黑暗中,人道的火種在每一座星辰上點亮,像是一盞盞燈光。   一念即起,燈燈具燃。   星球上的人道力量開始孕育、反撲,龐大到無可量計的魔蛇之上,一尊大若虛空的佛陀幻影顯出。   薪火相傳、燈燈不熄。   此謂,燈光如來!   戚籠的面孔露出掙扎和痛苦的表情,似乎正在經歷一場噩夢,隨時有在夢中甦醒的可能。   然而正在這時,一道真神意志忽然橫穿虛空,降臨下來,顯化出七夜真人的身影,輕輕一笑,淡淡吟唱。   “一夜無月、二夜無風、三夜清歌曼舞、四夜婆娑淨土、六夜問道人,此舟可渡否?七夜曰:不可渡、不可渡。”   袖袍輕卷,頓時間,朦朧的夜空同時出現在兩界關上下。   兩個夜空朦朧而優雅,照在夜空下的衆生,似乎能安寧的睡上一覺。   然而殺機就藏於其中,隨着靜謐的夜空緩緩鋪開,兩界關居然開始緩緩收縮。   大千世界與小千天地在此間的大道演化,居然全部被夜色吸收了。   “要瞞過那幾個傀儡,還真是不小的麻煩。”   七夜真人輕輕一笑,腳步一轉,真神意志消失在虛空之中。   然而兩界關關閉之勢已不可更改,虛空層層爆裂,像是被兩個巨大的車輪碾壓。   大千世界的碾壓、上古碎片的衝撞。   就算是一尊真神置於此間,也會死無葬身之地。   “我給過你機會了,可惜你沒有珍惜,這方世界,不允許有這麼跋扈的螞蟻存在,鍊鐵手如此,你也如此。”   ……   戚籠的意識好似浸泡在水中,緩緩下沉、又緩緩上浮,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同時湧入。   單是參悟道魔演化,就足以讓他筋疲力盡,已經無暇他顧。   所以自心底最深處,那個最瘋狂、最黑暗的情緒暴湧而出,並睜開他的一顆眼珠時,他根本反應不及。   原來‘斬天刀寇’是從這個情緒中醞釀出來的。   情緒中的煞氣之龐大,彷彿要吞沒關裏關外、山海九道,甚至延伸入大千世界中。   道魔演化,似乎刺激了這種情緒的出世。   幸而在這股毀滅情緒醞釀到巔峯之際,一道聲音從天而降,直接將這股情緒震的粉碎。   沒有這道聲音,戚籠估計自己得心性扭曲,徹底變成‘斬天刀寇’的俘虜。   而那道聲音——好似是天帝?   戚籠不敢確定,但排除所有可能外,似乎真的只能是這般。   難道自己的前世,真的是某尊滅世的魔頭,被天帝轟殺的那種?類似如來仙人。   哦,不,如來仙人早就被轟殺成渣,死的不能再死了。   戚籠緩緩睜眼,看到了黃昏的雲層,霞光漫天,襲襲涼風吹來,他起身,海平面被夕陽溶成了一片金色。   這片景象——是《籠中圖》的最後一幅畫面。   只不過沒有八道大劫力量,也沒有黑船。   戚籠手指插入海面,再拔出來時,一道銀線長而不斷。   這是自己精神力量化作的大海,也就是說,成功了!   自己創造的欲界,成功的大毀滅並再次創生了!   沒有須彌金山、也沒有欲界六重天、更沒有寒熱地獄。   不過戚籠念頭一動,無數佛陀幻化而出,念頭一轉,佛陀化無邊惡鬼,雙眼一閉、一睜,幻影皆消。   與之前沒有區別,不,最大的區別是,佛陀由心所化,而非是由魔種和佛念孕育誕生。   此佛非佛。   到了這個地步,戚籠並沒有驚喜,畢竟恢復全盛,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龍脈之子。   回憶着之前毀天滅地的那一幕,尤其是天帝捏爆先天大道的那一幕,大道從無至無,從有至有,先天而存,謂之於無,統天攝地,謂之於有。   舊的天條天規化去,新的天條天規成形。   戚籠腳尖踏入海面,剎那間,整個海面變成了黑色,同時戚籠眼中魔光閃爍,夕陽的天空下,同樣變成了黑色。   天黑黑   地黑黑   道魔之念!   戚籠心中,一點喜悅這纔像火花一樣炸開,道魔之念,可以說是這方世界最強的力量之一了。   下一次再被真神圍毆,贏……還是不大可能贏的。   但是全身而退應該不成問題。   波旬再往我精神世界上丟東西,我弄死祂!   嗯?有點不對。   跟道魔的道魔之念不同,戚籠見識過對方的手段,那是一種純粹的毀滅,不夾雜任何雜質,甚至比大劫演化的力量還要純粹。   可是自己的道魔之念卻不是如此,毀滅之中,還有一種別樣的生機,這股生機有點像是龍脈之氣,又有不同。   戚籠念頭一動,純粹的黑色居然變成了青、黃、赤、白、黑五色。   五種色光交替運轉,居然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這是《開源圖》中的天地框架!   自己居然無意中,將五行拳術、天地框架、道魔之念融爲了一體!   戚籠忽然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壓迫感,海面之下,突然倒映出了外界的畫面。   只見一上一下,兩座巨大的天門在緩緩關闔,一切都隨着大門關閉而粉碎。   兩界關只有道者能開,除此之外,便是真神也開不了——   戚籠猛然睜眼,一股強烈的感應出現在自己與虛空之間,好似自己是天地的創造者,任何一個角落,任何一種力量,都是無比的熟悉。   道魔之念猛然發動,剎那間,黑色覆蓋了天地。   一股無比強大的壓力瞬間鎮壓下來。   戚籠自兩眼一凸,感受到了無法形容的壓力,半黑色龍鱗一下子從皮肉下擠出。   ‘嘎吱’‘嘎吱’的聲響不斷從身體各個部位傳出。   肉身居然被壓的節節縮小。   道魔之念猛然爆發,化作青、黃、赤、白、黑五色,再然後,壓力頓減。   光芒流轉之間,天地輪廓隱隱成形。   ‘原來我的道魔之念還有這種用途。’   戚籠念頭一動,五色光芒流轉,勾勒出一座光門。   他仿造兩界關的結構,重新塑造了一座天門。   然後一步踏出,出現在了上古碎片上。   然後他就看到,天上烏雲散開,卻沒有日光,五大道域的血雨鋪天蓋地,空氣之中,充斥着一股特殊的哀傷。   就像是老天被斬了一刀似的。   每一位道者的殞落,都會產生這種異像。   不是自身氣息引發天地風雲變化,而是天地的一部分,永久的離開了。 第二百零二章 大道之證   天地是天地,人是人,但於道者來說,他們便是天地的一部分。   舊的皮肉撕扯下來,就算是天地,也會流血的。   血水落在戚籠的臉頰上,戚籠舔了舔,透着一股腥味,還有一種從心頭衝上來的惡氣。   波旬的欲言成真了。   戚籠搖了搖頭,腳步一轉,往火鍛之域的方向走去。   猛虎老病,被宵小取命,沒什麼好看的。   大道之線瘋狂的旋轉着,不過每當戚籠走過,這些大道演化的產物,就會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煉就了道魔之念,只要戚籠想,隨時都能進入‘融道’,甚至向更高層邁進。   不過他不打算這麼做了,告別刀匠,便就離開此地。   ‘三途’‘五苦’即將成形,已經不是苦修的關口了。   前方不到十丈,對面一道人影緩緩走來,道人打扮,瞎眼獨腿,滿是裂紋的皮膚,滿臉兇殘,而皮膚內部,卻又透着一股純色的神光,給人一種老祖宗的感覺,純潔而墮落,兩種相反的氣質,詭異的融合在一起。   “血火師兄,”戚籠微微點頭,率先問好。   “小師弟。”血火道人沙啞道,獨眼一轉,看了他一眼,瞳孔之中,也滿是裂紋。   兩道人影交錯而過。   戚籠腳步忽然一頓,笑道:“師兄是不是要殺我?”   “何以見得?”   戚籠看向四周,藏於朦朧的虛空中,一道道大道之線,編織成一尊尊神祇幻影。   “沒有封神榜,師叔卻能用大道之力演化衆神,這份本事,似乎兼具了刀母師叔的孕道法還有刀神師叔的統道法,另闢蹊徑啊。”   “等我入凡間,我會成爲新的封神榜主。”   血火真人道,“我會用實力證明,惡道宗當初把我拋棄,是多麼錯誤的一件事。”   近百尊水、火、瘟、鬥四部的神祇將戚籠團團環繞,這些神祇身上,除了散發半神的氣息,還有一股源於大道的古老氣息。   封神榜神祇殺之不死、會從大道本源誕生,血火真人創造的此類神祇,也有類似效果。   先天元胎性質、刀道手段、封神演化,似乎被他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今日刀魔之戰,五大道者,誰沒在場?”戚籠突然道。   血火真人眼中詭光一閃,道:“我師傅刀母,在閉關之中。”   “是她?”   戚籠皺眉,在道魔演化中,他看到了一個畫面,刀母、刀匠、刀神,聯手向他殺來。   這是幻象,還是未來的某個片段?   血火真人是爲了人間的恩怨,還是奉了刀母之命?   戚籠沒有多想,實力到了某個層次,其實很多很複雜的問題,會變的很簡單。   他環顧一圈,笑道:“這羣假神祇,徒具其形,而無其神。”   血火真人眼中惱怒之色一閃而過,猙獰道:“殺了他!”   一尊尊體型上千丈的神祇,瘋狂衝向對方,在這問道樓中,有五大道者的力量坐鎮,大道演化生生不息,神祇殺不勝殺,單憑這個手段,五脈弟子中,除了少數幾個怪物外,他自信戰力第一。   然而戚籠只搖了搖頭,雙手輕輕一搓,以掌心爲核心,純粹的黑一下子展開,光芒所照之處,一尊尊神祇像是融蠟一般,直接化了個乾淨。   刀匠、刀神幾乎同時感應到這股無物不毀的力量,驚道:   “道魔!”   血火真人眼睛一縮,戚籠便已欺身到面前,劈手一抓,落在他的眼中,這隻手掌一會兒變的無窮盡的大,一會兒囊括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卻又似乎完全不存在,等他反應過來時,頭皮一痛,被活活的抓翻在地,渾身像是被透明的大山壓住,半點動彈不得。   “師兄,好好回答,”戚籠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不然幹掉你哦。”   “告訴我,是誰派你來的!”   戚籠眼中魔光吞吐三尺,不再是攪弄人心的變化,也不是混淆佛法的奸詐,而是毀滅,將一切大道都捏爆的末道之力。   末道,即是魔道!   被絕對力量鎮壓,血火真人心神模糊,喃喃道:“是、是——”   一股道者層面的意念猛然從其眼中爆發,瞬間將戚籠的鎮壓意念撕出一道縫,然後血火真人猛然大吼一聲,渾身神火化作一道火柱,噴薄而出。   戚籠眉頭一皺,倒退一步,虛空轉化,這一步就是千丈,正好在火柱的爆發範圍外,目光一瞥,手掌之中,是一塊黏着毛髮的人皮。   ‘先天元胎之力,還有剛剛那股意念,絕對是道者層次。’   戚籠眼中閃過一絲陰影——刀母麼。   火柱之中,一顆先天元胎若隱若現,不過與老祖宗的晶瑩剔透相比,這顆元胎顯的噁心無比,人體胎盤的形狀,無數肉結盤根錯節,雖然是玉質,卻給人一種邪惡無比的感覺,更別提上面還有無數道裂紋。   戚籠乾笑一聲,也沒什麼動作,身影就好似便的無窮大,一隻撐天之手猛的插入火焰之中,如長鯨汲水,一瞬間就將火焰吸了個乾淨,同時猛的一捏,黑色轉化成銀白色,猛的一捏。   ‘咔嚓’一聲裂響,人造先天元胎的表面,露出了一道裂縫。   “住手!”   “師弟你幹什麼!”   可惜已經晚了,戚籠的手掌忽然一變,化作了龍爪,黑色的鱗片帶着撕碎一切的兇狠,猛的一握,成百上千的爆裂聲在一瞬間響起。   等燕非刃和白夫子聯袂趕到的時候,血火真人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戚籠手上,一團晶瑩剔透的先天寶石。   ‘先天元胎的碎片,我記的不錯的話,老祖宗是從虞道人手上挖掘出來的,先天碎片,貌似只有虞老道有。’   虞老道何許人也?   裝瘋賣傻、實力低微的燒火老童子?   還是惡道宗隱藏的高手?   二者似乎都不大像。   戚籠突然心中一動,想到了一種可能。   當初崔家長老崔隆侵入關內,進入東荒獄尋寶,貌似是釋放了一位上古道門天師,將之與一個天賦平平的崔家弟子合一,創造了南獄侯。   可是崔隆總感覺南獄侯不像是那位上古天師。   難道那位道門天師,其實化身成了虞老道?   “師弟,問道樓中,最忌自相殘殺,你最好解釋一下,”燕非刃雖然語氣中煞氣騰騰,但卻留了餘地。   白夫子這位曾經的惡道宗長老,在血火真人的屍體和先天寶石之間來回轉動,嘴角居然微微勾起。   戚籠反轉手掌,從血火真人身上吸收的先天神火,一點點的吸納入掌心。   他笑道:“師兄來此,應該不是爲了找我麻煩的吧?”   “師傅感應到了刀魔師叔的道魔之念,特意打發我們看看情況。”   燕非刃皺眉道:“師弟,你煉成了這種滅道級的神通,固然是好事,但可不要走那一位的老路啊!”   刀魔、呂傲侯、戚籠自己,是世上僅有三位,參悟出‘道魔之念’的人,結果刀魔死了、呂傲侯叛門,這都不是什麼好結局。   戚籠點了點頭,沉默片刻,笑道:“師兄不妨等一等。”   “等什麼,等別人對你人贓並獲!?我告訴你,師兄在這裏,還能給你周旋一二,問道樓不忌打鬥,若是在打鬥中失手殺了同門,那也是無可奈何的,是血火這廝先動手的吧?”   燕非刃想把這件事先定性,然後一雙牛眼威脅的看了白夫子一眼。   白夫子笑了笑,不答。   戚籠感激的看了燕非刃一眼,搖了搖頭,笑道:“師兄,等一等,再等一等。”   “你到底想等什麼,我可告訴你,雖然表面上不說,但是你入門的方式,就已經惹的不少人不快了,現在可不是裝腔作勢的關口!”   戚籠搖頭,不解釋。   他相信,很快就會有人給他答案了。   果不其然,片刻後,五大道域中,屬於刀母的萬化道域突然爆出了一股恐怖的氣息,三千點光芒從中誕生,然後凝成一尊身高百丈,身批雲霞輕裳,好似大道之母的美婦幻影。   這股氣勢之強,似乎超越了此界,衝出這片虛空。   燕非刃難得失神,喃喃道:“三千歸一,大道化身,這是刀道第五層大圓滿。”   道者是刀道的第五層,然而大圓滿,卻並非所有道者都能達到,確切的說,是隻有最初道者才能達到的境界。   刀神冷哼一聲,高傲如他,頭一次生出技不如人的感覺,他是第二代道者,但是刀母卻是第三代道者,被後來居上了。   黑暗之中,刀帥沉默不語,只不過護身的外道黑瘴,卻是波動了一絲絲。   然後,從刀母方向,一股特殊的意念迅速掃遍整座問道樓。   同一時間,問道樓上,一道血光破曉,光霞接天連地,所有大道都產生了共鳴。   “大道之證。”   一般而言,只有在道者都猶疑不決的關口,纔會去向最本源的意志求證,而得到的答案,所有道者都必須遵守。   刀匠老手一抖,一滴酒水從酒壺中灑了下來。   而燕非刃也從愕然中醒來,面色極其難看,看向戚籠,一字一句:“大道之敵!”   戚籠‘唔’了一聲,笑道:“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   燕非刃的刀光,白夫子的袖裏乾坤,同一時間轟向戚籠。 第二百零三章 大道之敵   戚籠面無表情,腳步一弓、一拉,二人頓時感覺與對方的距離在無止盡的拉長,燕非刃的刀芒寸寸突進,卻始終距離戚籠的脖子差上半寸,同樣,真神級神通,袖裏乾坤的展開,遮天蔽日的袖口卻在迅速縮小。   不是真神級別的神通不強悍,而是白夫子感覺,袖裏乾坤剛一展開,虛空便開始無止盡的收縮。   袖裏乾坤之所強大,乃是因爲這道神通將勾連四周虛空,然後演化天人合一之勢。   然而這片虛空好似另有主人,完全不受他控制。   ‘嘶拉’一聲,虛空好似一口尖刀,直接將袖口一分爲二。   同時戚籠弓身前傾,脊椎骨寸寸鼓起,每一次鼓起,四周虛空就產生被一拳錘裂的玻璃效果。   落在白夫子和燕飛刃眼中,便是天地碎裂,腳下無一寸立錐之地。   然後在下一瞬間,每一寸鏡面之中,全部轉出戚籠的身影,尾椎骨一顫一抖,擰髖鞭腿,腿上白光一閃,空氣中傳出一聲響亮的鞭響。   好似鞭子抽打在了虛空中。   無數玻璃瞬間爆裂,在二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方圓百里,被虛空風暴淹沒。   刀魔的道魔之念,是以魔刀的力量毀滅一切存在,而且是永久的毀滅。   這股力量強則強矣,但殺伐太重,畢竟道者也是天地一部分,毀滅天地,便是毀滅自身,長此以往,必然魔性入體、人格分裂,所以他才自我封印。   但融合了‘開源圖’的道魔之念,掌握的卻是毀滅與重生,是天地框架的重塑,這股力量融入戚籠的武道之中,一舉一動,就像是把天地中的一切,當成積木重新拼組。   天地五行由五行所演,亦有五行重塑。   天地開裂,一股恐怖的氣勢猛然從虛空風暴中爆出。   一尊古服高冠的道人從虛空中踏步而出,腳下是七道神光凝成的七葉青蓮,每一朵蓮瓣都有百里長,蓮葉半枯半榮。   “眼前白雪亂紛紛,滿目黃花變紫雲。頂上山泉時復響,耳中仙樂日常聞。   丹田自有延年藥,身上誰無浩劫紋。此理世間人少會,可傷城外許多墳。”   每念唱一句,一片蓮葉便向上一攏,虛空好似被關在了蓮葉之中。   刀解元神——七傷青蓮   一葉帶真行僞,淫色喪神;二葉外形在道,心抱陰賊。   三葉飲酒昏醉,損氣喪靈;四葉心忿口諍,嗔喜失節。   五葉不依科盟,漏泄天真;六葉身履掩穢,氣擾精混。   七葉啖食畜肉,臭氣充於臟腑。   每一道蓮葉合攏,數以百道的戚籠身影便就消失不見。   連虛空帶人,通通消化。   “以元神之威演化七傷之力,師兄好手段、好算計,怕是打算日後大劫降臨,也要下凡走上一遭吧。”   三刑四殺,七傷八難;九幽地獄,三途五苦。   八種大劫力量,其實可以分爲四個類別,三刑四殺是大破滅、大毀滅之力,七傷八難則是佛道之敵,八難是佛敵,那七傷就是道敵。   八難是不見一切佛法,七傷則是一切惡道之法。   武道是道、魔道是道、佛道是道,道纔是本源,而惡化本源,則能將敵人扼殺於大道之中。   以刀解元神演化七傷之變,戚籠可以肯定,這白夫子加入惡道宗,根本不是叛門,而是爲了藉助刀道,掌握七傷力量的演化。   然後一旦大劫之中,七傷出世,便立刻藉助問道樓手段,掌握這八種大劫力量之一。   “師弟知道的太晚了,不僅七傷……”   七葉蓮瓣合攏,化作一顆蓮子落入元神之手,白夫子呵呵一笑,剛要準備說些什麼,面色便就一變。   只見蓮子之內,一股瘋狂的撕扯之力顯出,就連元神法相都隱約鎮壓不住,有崩潰的架勢。   方圓百里,混亂瘋狂的虛空突然一滯,變的白茫茫一片。   然後在下一剎那,五色玄光猛然射出,無色光芒化作金、木、水、火、土五行巨龍,各有千丈,上下一合,像牢籠一般猛然困住白夫子元神。   元神演化出風雲、雷電、光輪、神鳥,千變萬化,卻始終逃不出天地框架。   然後牢籠之中,一隻兇惡的金爪撕裂虛空,正正插入元神兇腹,而且正是刀解元神的不圓滿之處。   ‘元神、假元神而已。’   五色光芒從元神中撕裂,千萬道光芒猛然從元神之中射出,元神猛然一分爲七,化作七個白夫子,倉皇的向四處飛竄。   他想不明白,爲什麼連七傷之力都鎮壓不了對方。   戚籠顯出身形,搖身一變,化作雙翅如大刀,兇眼鉤爪的金翅大鵬鳥,金眼一轉,便就盯向了一個方向。   雙翅一扇,金風不是從肋下卷出,而是從四面八方,各個方向,像是虛空中開出了無數個口子,迷眼金風滾滾。   狂風之中,白夫子眼一花,渾身發麻,神性不斷被摩擦化去,無比的痛苦。   下一瞬,一張金爪便就抓在他的腦袋上,五爪一捏,虛空好似隨着這一爪之威,層層壓縮,讓他任何法身手段都施展不出來。   死亡之前,他彷彿聽到有人在說話——   “踏破鐵鞋全無路,得來全不費工夫,殺了你,七傷之力至少要晚上一年出世。”   然後白夫子便徹底泯滅於虛空之中,而另外六道分身呆立虛空,沒有三魂七魄,恍恍惚惚。   分魂裂魄是萬般無奈的選擇,一旦做此事,便意味着從此之後,任何手段,道行都無有寸進。   白夫子不捨得這般做,所以他死的更慘。   戚籠一招手,六道分身便被其吸入,凝成一根枯黃的蓮花。   大劫之力,避無可避,尤其是對於龍脈之子來說,但這不代表不能打散,不能削弱。   他現在完全明白了,對於他來說,現在的對手不是被七府真神控制,如同牽線木偶般的另外七位同行,而是八劫力量的擁有者們。   每一股大劫力量的圓滿,便意味着龍脈之王會永久性的失去一部分力量,這股力量則是他抗衡真神的最大、也是唯一可能。   真神們不會幫助曾經的亡國七災、或者是現在的大劫力量擁有者對付自己,他們是天然的敵人。   但是,他們更不會幫助自己這個變數,尤其是在自己吞噬龍脈越多,力量就會越強的情況下。   這是一場註定腹背受敵的戰爭!   刀光猛然斬裂虛空,一點斬盡天下妖魔鬼怪的蠻橫意念,直轟戚籠內心。   單論力量,可能還比不上刀解元神,但是對戚籠的威脅,至少要上升兩個檔次。   戚籠獰笑一聲,虛空之中,擰步弓身,兩隻腳印深深踏入虛空,腳下千丈,全是密密麻麻的裂痕。   世間兇惡,可不只是妖魔!   還有我!   拳刀相交,黑光對抗黑光,兩股兇惡的意念於半空中碰撞,不分上下。   燕非刃本來就是半神巔峯,再加上那口兇刀,他如果出現在現實中,恐怕也就只有死去的武神練鐵手能跟他鬥一鬥,現在的這一批巔峯高手,都至少差他半個檔次。   還有他這口刀,天子神兵,無刃大刀!   無數虛空力量從四面八方向他擠壓而來,重達萬萬斤,然而一旦入身四尺,便就化於無形。   無刃大刀,天外殞星神鐵所鑄,斬盡天下妖魔,天地戾氣無雙,此界無敵。   末道之力是無敵之力,但是上一任‘道魔之念’的擁有者,是堪比真神的最初道者。   而戚籠只是八位龍脈之子之一,刀道第二層,且不拔刀的假刀客。   兩股恐怖的力量一時堅持住,戚籠腳下的裂縫突破三千丈,而燕非刃的虎口炸裂,雄偉高大的身材節節弓起。   燕非刃兇殘冷漠的眼神,對上的是戚籠狂熱沸騰的眸子。   “刀道第四層也只能叫做‘僞真神’,刀道第三層的破綻,你知道是什麼嗎?師兄!”   戚籠話音一落,拳面上的黑色直接化作水色,水光瞬間延伸入虛空之中,似是接觸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龐大意志,好似天、好似地。   佛心種魔大法,在無魔亦無佛之後,反倒是再有進境,精神力量一卷,迅速找到並裹住這凶神惡煞的意念。   天地框架一轉,燕非刃面色一變,他在一瞬間,失去了對於天妖大道的感應。   而戚籠不可能不把握住這個機會,拳面由水色改成了紅色,一拳轟出,天空之上,萬畝火雲燃燒出了熊熊火焰,人道火焰洶湧而下,雖然燕非刃刀刃反架,但是失去大道之力,他怎能擋住戚籠通過疊加虛空,造成萬萬斤重壓之力,剎那間就渾身飆血。   戚籠沒有再下殺手,火焰之中開出一條道路,掉頭就走。   “爲什麼?”   燕非刃在背後不甘心的道。   “你、白夫子、血火真人,借用的都是大道之力,強橫無匹,但是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不圓滿,便意味着有無窮大的破綻。”   戚籠雙手一握,仰頭暴喝,在燕非刃不可思議的眼神中,天地好似消失了,除了上古碎片之外,就剩下三千道好似籮筐一樣,裹在碎片上的三千天條天律。   天條之下,是無盡衆生。   天條天律之間,都有着無比大的間隙。   戚籠回頭,認真道:“天妖之氣這一道大氣運雖然被我破壞,沒有孕育完成,但並不意味着消失了,它是這方世界可以孕育出的十道大氣運之一,找到它,成爲真正的天妖,你才能脫離天地的束縛。”   “不然你哪怕強如刀魔師叔,也只是天地意志的奴隸。”   “做天地的走狗,和做真神的走狗,能有什麼區別?”   戚籠一步踩入一道天條上,身影瞬間消失不見,而同一時間,幾道天地一般的意志降臨。   道者出動了!   “怎麼快?”刀神皺眉道。   “又是一個呂傲侯,”刀母面無表情道。   “呵呵,”刀匠又喝了一口酒,面無表情。   燕非刃猛的一錘地面,兩眼血紅。   他從不懼怕死於人手,他唯一痛恨的,就是被別人瞧不起。   剛剛戚籠的語氣,就充斥着這種感覺,沒有刻意這麼做,但效果十足。   人對一條狗說話,語氣會有多平等? 第二百零四章 閻佛佛祖   自古國崩解以來,關外生異,關內兵亂,近些年來,更是亂異不分,一齊上陣。   山陰之道常年陰風不止,風浪之中,無數惡鬼爬出作惡,建城立國。   山陽道天下刀雨,刀光落地,見衆生則斬,唯有道觀、佛寺,刀不落地,一時間,崇佛興道之風日盛。   海混道夜不能寐,每逢夜間,便有人口消失,而且是整城、整府的人口,數十上百萬,突然消失不見。   沿海之地,海中妖獸更是長出雙腳,口吐人言,刀種火耕,蓄養活人,以人類爲食。   一時間,天下大亂,不,天下從來就是大亂的,應該叫做天下大怪!   山北道,赤血山。   曾經的赤身黨匪寇盤踞之地,兇惡之徒雲聚,七十二路大盜橫掃數道,氣焰滔天,可惜好景不長,在赤身黨分裂之後,寂靜了好一段時間。   然而在天下大怪之後,有流離失所的難民誤入此間,卻發現此地居然變成了一個世外桃源,怪異不侵,邪魔難犯。   於是,難民越來越多,此地主人也是心善,來者不拒,於是依附者越多。   羣山之中,一人慢步而行。   此人面目看似普通,嘴角帶着一絲笑意,每一步走出,卻是不多不少的四尺,見山穿山、遇水踏水,入眼之處,竟無一物能夠阻攔。   正巧,在赤血山百里開外,一夥難民正攜老扶幼的往赤血山奔去。   領頭的中年人看見獨身一人的戚籠,先是面色一緊,周圍的護衛更是拉弓上弦,尖銳的箭簇直直對着這個年輕人。   年輕人看了這羣難民一眼,發現這羣難民雜而不亂,中間有好幾夥武社成員維持秩序,頗有些行伍作風。   見年輕人只看了他們一眼,便就繼續向前而行,爲首的中年人先是暗鬆了一口氣,然後跟幾個頭目交流了下眼神,點了點頭,高呼道:“前面兄弟可是去赤血山的,若是同向,不如同行?”   在這世道,敢於單身獨行,不是妖魔,必是武行高手。   若是與這一位同行,安全層次必然上了一個檔次。   那人轉過頭,笑道:“你們也是去赤血山的?”   中年人點頭道:“是的,我叫魏大鈞,武棚的會長,原來練的是家傳的小合勁與大合槍,後來雜七雜八的就多了,兄弟什麼路子?”   戚籠想了想,道:“我練的是薛家的內家功夫。”   魏大鈞和周圍幾個人頓時表情怪異,片刻後,一人才遲疑道:“薛家,不是沒了麼。”   “沒了?”   “不僅是薛家,還有陳家,在三年前,一起都沒了,不知道?”   幾個人看向戚籠的眼神又變了,疑惑、不解、忌憚。   戚籠笑容不變,“我是薛家在外地的一支,前幾個月纔到山北道的,的確不知,偌大的家族,怎麼可能說沒就沒了?”   “就是突然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們去哪裏了。”   “聽你的語氣,五大閥中,薛、陳、兩三家沒了,那麼百戰盟呢?”   衆人遲疑不語,互相交換眼神。   “既然各位不相信我,那麼我們還是就此別過吧。”   見戚籠轉身就走,沒有半點遲疑,魏大鈞連忙道:“兄弟莫走,五大閥的事,等找到落腳之處,我再跟你細說。”   戚籠腳步頓了頓,轉過身子,笑容不變,“也好。”   難民中有老有幼,速度自然不可能快到哪裏去,只走了二三十里路,天便黑了,不過當魏大鈞看到前方的燈光時,終於鬆了一口氣。   “有佛寺,我們就安全了。”   戚籠看着牌匾上‘閻佛寺’三個大字,乾笑兩聲,又掃過牌匾右下角赤山分院四個字,笑容更是玩味。   大白天活見鬼已經不稀奇了,大晚上的能見到死和尚,也是稀奇。   “喂,你進不進去?”   門口那個矮壯和尚不耐煩的道。   “進去,進去,佛爺您數數,看我錢夠不夠。”   魏大鈞連忙遞過去一個厚厚的錢袋子,身子弓着,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   和尚掂量了兩下,滿意的點了點頭,“嗯,滾進去吧。”   這和尚的寺院着實龐大,繞山而建,金璧堂皇,委實不像是亂世的場面。   尤其是當一羣衣衫襤褸的難民在這片地方升鍋煮飯的時候,更是如此。   “閻佛寺不是被薛、陳、梁三家滅了嘛?怎麼又出現了?”   看着佛臺之上,高大陰森的閻佛雕像,戚籠輕輕道。   雖然戚籠聲音不高,但落在魏大鈞耳中,卻如響雷重震,嚇的他渾身一抖,連忙道:“不可亂說,佛祖眼下,不可亂說。”   戚籠怪異的看了他一眼,他掃過整個‘赤山分院’了,就這麼七八個酒肉和尚,而且不通武術,最多會一些粗淺的拳腳功夫,跟這羣武社成員相比,簡直不堪一擊。   亂世出刁民,就這仨瓜倆棗的和尚,能鎮壓的住場面?   魏大鈞小聲道:“夜晚不太平,只有佛寺、道觀站的住跟腳,萬一被佛爺聽到,把你趕出去,那可就完蛋了。”   戚籠反問道:“你怕他作甚,你們人多,傢伙多,強佔了就是,你們不是武棚的人麼,什麼時候改邪歸正了?”   武棚不同於別的武社,背後有武道門閥、或者大軍閥撐腰,確切的說,武棚更像是武行中的廟會,江洋大盜、黑行殺手、獨腳大賊,來者不拒,在其中作爲貨幣的便是拳譜,各式各樣的拳譜。   所以戚籠纔不相信對方會像表面那麼‘良善’。   魏大鈞苦笑一聲,看了看左右,小聲道:“以往也不是沒人這般做過,只是,一旦殺了閻佛寺的和尚,這佛寺的庇護之力便會消失,到時候,大家都會玩完。”   “而且,武道之神也發出神諭,不允許我們這麼做,一旦這麼做,氣血強度直接降上一個檔次。”   “武道之神!?”   戚籠嘴角一抽,這名號是什麼鬼,武神麼?什麼時候關內的武學層次高到這個地步了?而且就算是武神,也不可能做到降低人的武學層次吧。   武道要是有神,那麼這這條路子便是廢了。   “你還沒說,閻佛寺和百戰盟是什麼個狀況呢。”   魏大鈞嘆了口氣,道:“閻佛寺的確是滅了,不過隨着天下大怪,卻又莫名的興起了,甚至佛寺名號還得到了新朝廷的承認,至於百戰盟的各路軍閥,也比新朝廷以雷霆萬鈞之勢掃滅,統統收編。”   “居然還有新朝庭?”   戚籠真是驚訝了,我才離開關內不到十年,天下就一統了?   呂閥、地軍都沒做到的事,居然被這個新朝廷給做到了?   是我這個老人家跟不上時代的節奏了,還是時代浪潮像發情的野馬,一發不可收拾。   “呦,喫着呢~”   魏大鈞渾身一抖,只見幾個剔牙的酒肉和尚正邪裏邪氣的走在人羣中,遇到難民中,有點姿色的小娘子,便就毫不掩飾的上下打量、嘿嘿怪笑。   “這個不錯。”   “我要這個。”   “這個婦人我喜歡。”   魏大鈞面色一白,因爲他看到其中一個和尚指着的,是他的小妹。   然後領頭的和尚乾咳一聲,欲蓋彌彰道:“那個,我佛慈悲,爲庇護衆生,閻佛今夜降下佛旨,要幾個小娘子和我們同修歡喜禪,就你們幾個了!!”   大和尚指頭一點,幾個酒肉和尚如狼似虎的撲了上去,哭喊聲,推搡聲,求救聲,在場的難民都兩眼麻木的看着這一幕。   倒也不是沒人阻攔,好幾個年輕武者腦子一熱,剛一衝出,渾身便就一軟,然後被幾個和尚用蠻力打翻在地,拳打腳踢,有的直接打破了腦殼,雙眼一翻,生死不知。   戚籠敏銳感覺,這幾位年輕武人在動手的前一剎那,體內精元消失不見。   魏大鈞渾身顫抖,又好幾次欲撲上去,但眼中怯意一閃,最終眼睜睜的看着自家妹子春色外露的被和尚拖走。   魏大鈞轉頭,卻愕然的發現,戚籠消失不見了。   幾個和尚一路狂哭鬼嚎,踹開禪房,將幾個婦人、小娘子粗暴的丟在地上,脫衣解褲,眼看着就要開展一場無遮大會。   然而其中一個和尚目光無意間一掃,面色一僵,只見在禪房東南角的佛龕對面,站着一個揹着手的年輕人。   莫名的,幾個和尚都感覺這個人的氣勢,和那齊人高的佛龕,形成一種特殊的統一。   戚籠轉過頭,笑道:“幾位大師怎麼不繼續了,我就看看,不說話。”   “小子,你——”   一個胸毛和尚猙獰着臉,上前就要抓他,卻比領頭的和尚按住,那和尚摸出一個鈴鐺,猛然朝戚籠晃了晃,見他一點反應都沒有,這才色變,嘴角抽搐了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難道兄弟是朝廷的使者?”   “哦,不是,我順路的。”   “那麼——”   “你剛剛說,這個歡喜禪,是佛祖的旨意?”戚籠一臉認真討論的表情。   “當然,當然,正是閻佛佛祖。”   “我沒同意啊。”   “嗯、嗯?”   ‘唰’的一聲,戚籠直接扯下佛龕上的金衣,讓閻佛佛像暴露出了真容。   戚籠指了指它,再指了指自己,笑道:“本佛祖還沒同意,你們就開着勞什子大會,這不合適吧?”   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 第二百零五章 缺口   黑暗之中,一道閃電猛然劈下,發出‘轟隆’一聲炸響。   佛龕的面目若隱若現,而戚籠的面目則是若現若隱。   這幾個慾火沸騰的和尚感覺自己要嚇尿了。   雖然他們不是虔誠的僧人,但是乍見跟佛祖一模一樣的真人,那種心頭猛的一抽的感覺,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來吧,把你們知道的都告訴我。”   燭光微暗,戚籠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黃泉戾鬼。   半晌過後,戚籠用金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水,對着幾個嚇傻了的女人道:“怎麼,還不走,你們想留下來跟我開無遮大會?”   尖叫聲響起,女人們一個個跑的比兔子還快。   戚籠一屁股坐在滿是屍體的地面上,皺眉沉思。   這幾個和尚並沒有給他多少有用的信息,無非是曾經的江洋大盜,然後被新朝庭的使者招安,分配到這裏當分院主持,平時仗着地利喫肉喝酒玩女人。   戚籠又把目光落在佛龕上。   很少人知道,閻佛寺的傳承是死神僧,更少人知道,閻佛寺最後的傳承者不是閻佛,也不是大弟子屍僧,而是他本人。   但是佛龕上的神像真容,卻又明明白白是自己,三面六臂,三面笑、哭、冷漠,六臂各捏六道輪迴的法印,整座佛像上,透着一股邪氣森森的感覺。   戚籠手捏生死印中的生印,印在‘閻佛’的眉心,片刻後,‘戚籠’忽然眼珠子一轉,怪異一笑,露出四十顆木雕的牙齒,臉上灰光一閃而過,然後‘咔嚓’一聲,裂出一道縫。   ‘一絲人道之力、六道輪迴的演化、還有一種很玄妙的波動,類似於土地神職。’   戚籠手上把玩着一團灰氣,若有所思,片刻後想到了這股熟悉波動是什麼——是山北道古戰場,當初龍庭使者給他的感覺。   龍庭作爲隱藏在大劫後的龐然大物,戚籠可沒有忽視過它的存在。   邪龍皇、古國叛軍、陽人道、陰人道……   這種種作爲,甚至比起幾位真神的佈局還要深遠,這新朝廷、閻佛寺的幕後,如果是龍庭的動作,戚籠毫不懷疑。   畢竟當年龍庭使者被血麒麟算計,本該降臨的真神沒有降下來,所以加緊佈局大劫,沒有任何問題。   關外被那些真神經營的好似銅牆鐵壁,要想插手,的確是只能從關內下手。   一夥人在戚籠沉思間闖入其中,看見滿地的屍體,大喫一驚。   “你、你殺了他們?!”魏大鈞結結巴巴道。   “你瘋了嗎?”   “怎麼辦,夜間怪異要找上門來了!”   “都怪他,誰讓他多管閒事的!”   戚籠抬頭掃了他們一眼,面色淡漠,哪怕只泄露出一絲絲氣勢,也足夠將在場所有人壓趴在地,每個人頭頂上,都好似壓了一座大山。   螻蟻不足以人言。   戚籠起身便走。   “你要去哪裏?”魏大鈞艱難道。   戚籠回頭,看了閻佛佛像一眼,淡淡道:“禮佛。”   一夜之間,山北道兩百六十四座佛廟失竊,所有佛像四分五裂,並且失去庇護作用。   赤血山山腳之下,戚籠把玩着手上的黑色小佛,面色難得多了一絲絲緊張。   小佛是他,他亦是小佛。   戚籠把所有閻佛寺逛了一遍後,收集到的氣運,便是手上這座小黑佛。   佛門氣運與古國氣運、以及這方世界的氣運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或許正是這種聯繫,讓人惦記上了。   戚籠入關的目標,其實是崔隆記憶中東荒獄的入口,那裏關乎着他的身世。   不過關內的一些人,卻是他想見,又不想見的。   在戚籠眼中,赤血山的山頂之上,一座黑色的大門幻影時隱時現,正是因爲這鬼庭之門的籠罩,赤血山才能不被種種力量侵蝕。   能掌握鬼庭的,除了那兩個女人外,還有一個,是自己的女人。   雖然戚籠只要想,精神力量隨時能覆蓋全山,然而他猶豫了。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周圍虛空瞬間模糊,一點一點的,將他的身影抹去。   下一瞬,他出現在了赤血山內。   山中人比戚籠想的要多,當初選擇在此山插旗,就是看重此地能守能攻,而且縱橫極深,就算是大軍圍剿,也找不着人。   然而現在山腹、山谷等地方,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精神念頭一掃,不下三百萬。   更奇妙的是,雖然人員衆多,但卻管理井井有條,修橋搭路、開墾農田、建立房屋,甚至還有專門管理孩童,教他們習字練武的。   戚籠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肉娘子在給豬燒毛、開膛,在她附近,十幾座大鍋煮的沸騰,裏面堆滿了粉條、白菜、鵪鶉蛋、野生菌菇,看來是打算做大雜燴。   水猴子領着人下水捕魚,黑麪判官在維護難民秩序,刀材官一口大刀插在地上,左手捋長鬚,右手拿着書本,正在教一羣稚童讀書識字。   這些老夥計們都老了,髮絲斑白,生命走向最後一個階段,哪怕是最年輕的水猴子,也已經年近四十,變成很成熟的中年人,完全沒有當年爬樹掏鳥窩、迎風尿三尺的得瑟勁兒。   戚籠嘴角勾了勾,想到了過去的樂子,腳步一轉,便出現在山頂,山頂也被挖開了,曾經的機關暗道如今被改裝成了各種運糧通道,曾經紅姑的手下,正在做着各種清點工作。   “十號地窖滿了,把陳糧換出來。”   “鳥天王的避難所缺一批糧食種子,要早些運過去,正好趁開春播種。”   “雖然做了很多準備,但是六個避難所,人口上千萬,各種物資還是缺乏,要做好調度,如今各地都欠收,需要……”   戚籠吐了口氣,不再聽了,走向後山,相比於其它地方的熱鬧,後山卻是難得的清淨,尋到一條隱蔽的小道,緩緩走入。   不管外面如何變,有些對他很特殊的地方,卻始終保留的很好。   ‘你以後會娶我嗎,小麻匪?’   ‘唔,行有行規,幹我們這行的,只有搶壓寨夫人的做法,沒有取小娘子的說法,我堂堂戚大魁首,居然娶妻,實在是太過斯文,有辱名聲。’   ‘我不是你搶來的麼?’   ‘那你怎麼一點都不反抗,本魁首不要面子的麼。’   ‘因爲我喜歡你啊。’   ‘我,嘿嘿——’   戚籠面無表情的走到一座墓前,緩緩坐下,眼神下垂,難得的失了神。   “什麼時候的事?”   墓前的紅衣女郎跟紅姑有五分相像,還有三分,像是戚籠。   “你走後半年,她把一切都安排好後,就離開了。”   戚籠抬頭,看了看天空,又伸出手,十分溫柔的摸着墓碑,碑上無字,這是一位唐國女皇帝的做法,她很喜歡。   是非功過,留與後人說。   “山上怎麼這麼多人,紅姑不是愛管閒事的性子。”   “是因爲你。”   “爲我?”   “娘說了,男人在外面去做他該做的事,女人要把家守好,天災人禍,向來是行善積德的好機會,她這麼做,是希望能有福運庇護於你。”   “真是傻,窮兇極惡之徒,哪會有好運。”   這話不是對女兒說的,而是對墓中人講的。   戚籠眼睛閃了閃,手掌越發溫柔,好半晌,才輕輕道:“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吧。”   扣兒看向這位總共沒見過幾次面的父親,母親告訴他,他父親並非梟雄,也不是什麼武癡狂徒,你父親只是心裏缺了一塊,他只是想把它找回來而已。   而現在,扣兒很確定,父親心裏的缺口,被母親填補了一部分。 第二百零六章 昏道   戚籠只待了一夜便離開了,除了扣兒外,沒人知道這位曾經的江洋大寇出現過。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可戚籠不是得道仙人,他是亂世狂徒。   像他這類人,跟家人待的近了,不是什麼好事。   山四道,南、北、陰、陽,海五道,混、沌、蠻、荒、昏。   海昏道是最接近海外的一道,長近十萬裏,介乎於外海與內江之間,大浪滔天,島礁嶙峋,惡風滾滾,是少數堪比關外的險惡之地。   此刻,戚籠揹着手,站在岸邊上,在他對面,是沉默的大海。   ‘小千世界包裹在大千世界之中,一面對應着虛無宇宙,受上古星辰變化影響,另一邊又相當於寄生蟲,寄生於大千之中,吸收着大千世界的能量和養分,那血液和養分構成的大海,又稱之爲天藏海。’   ‘天藏海之中,孕育着人道之外的生靈,人道並非舍人之外、別無它物,能容納外道生靈的人道,纔是真正的人道演化。’   可戚籠眼中金光閃爍,放眼百里、千里,只感到千奇百怪的海獸屍體躺在海面上,露出一張張猙獰的面孔。   這些海獸死都死了,嘴巴還在緩緩蠕動着,像是在反覆吞吐着什麼。   “年輕人,你在看什麼,不如和老夫一起釣魚如何?”   島礁上,一位斗笠老人手持釣杆,坐於其上,看不清面孔,但是下半身累累白骨,被鎖鏈拴在大石頭上。   戚籠道:“老先生,東方如何走?”   “東方不難走,但需引路錢。”   戚籠想了想,摸出一塊吞噬晶體,道:“此物可能當引路錢?”   斗笠老人冷漠的眼中閃過一絲喜意,“可。”   “不過老夫與你有言在先,一者,東方能進不能出,進去找老夫,出來莫求人,二者,佛道不得入,你雖化了佛氣,但禿驢的味道還是有一絲絲的——”   戚籠見狀,又丟了一塊吞噬晶體,這種源於吞噬之母的邪道結晶,價值極高,就算真神也會用它做交易,老人得了兩塊,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比上一批人要聽話多了,要是都像你這麼聽話,牢頭也不會把老夫放出來。”   “您是劍仙?”戚籠看着礁石上一口鏽跡斑斑的劍,問道。   “曾經是,”斗笠老人看了戚籠兩眼,突然皺眉,“還有一個條件,世俗有瓜葛者,不得入內,很可惜啊,年輕人,就差這麼一點。”   海浪擊礁石,白浪激流,白色的水花落下之後,斗笠老人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具累累白骨,灑落在礁石之上。   戚籠眼角一抽,收過路費也就算了,收完過路費還不辦事,崔隆記憶中,可沒這一遭。   “世俗瓜葛,我還能有什麼世俗瓜葛——”   戚籠突然看向另一個方向,只見海灘上,一個銀衣小女孩正拴着兩個小辮子,一蹦一跳的在海邊撿貝殼,撿到好的,收入蘿筐裏,撿到不好的,丟入海中,小辮子隨着一蹦一跳而高高揚起。   “你就是薛將軍?找你可不容易了,你的氣運與天地氣運相融,除了我這個銀嬤嬤,整個皇城司不會超過三個人察覺出來。”   小銀嬤嬤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道:“還等什麼,魔後孃娘在等着呢。”   戚籠喟嘆一聲,原來因果落在這裏呢。   自己對《大自在心經》的覬覦,加上魔後的聯繫,這便是因果。   ……   戚籠離開後不久,又是一個浪頭打來,浪花之中,斗笠老人的身影再次顯出。   不過這一次,他收起了魚竿,魚線上沒有魚餌,緩緩站起,表情比對待戚籠時還要肅然。   一道人影緩緩走來,步履三尺,身形普通,面貌憨厚,淡淡的鬍髭顯示了他的年紀,但是兩眼的純粹又讓人迷惑於他的歲月。   斗笠老人上下打量着它,兩眼之中,忽然暴刺出一道神光,神光之中,是無窮無極的劍影。   然而劍光一進這中年人周身三尺,便就自動繞了開來,彷彿這個人的周身三尺,便是絕對領域。   斗笠老人收回了目光,道:“稟這方世界鋒銳之氣而生的劍者,你來此地,所爲何事?”   中年人認真道:“我在找一口能擊敗天刀的劍,此劍需要一道劍魂,而只有當年歸山劍君留在此界的一道劍靈,才配做我的劍中之魂。”   “你想挑戰那口刀,你知道那口刀來歷?”   “上古時代,斬仙台的那口神刀殘片。”   斗笠老人意義不明的笑了笑,“也許如此,但就算如此,連滿天仙佛都能誅殺的刀光,你能擋得住嗎?”   “能,”中年人道:“上古劍仙能開天、誅道,既然上古劍仙能做到的事,沒道理我王三缺做不到。”   斗笠老人走進幾步,露出栓在踝骨上的一條鎖鏈,指着它道:“那我就給你一個機會,當年劍君的劍術能斬裂先天大道,如果你的劍術有其一成威能的話,那破開這天獄的神鏈應該不成問題。”   王三缺點頭,背後忽然浮現出了四道劍影,類似四殺之力,卻沒有東西南北的厚重,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大殺戮。   誅、戮、絕、陷。   戚籠猛然回頭,久久不語。   “怎麼了,魔後還等着我們呢,”小銀嬤嬤不滿道。   “沒什麼,走吧。”   戚籠剛剛分明感應到,一股至少是‘刀道第四層’的劍氣爆發出來,引發天地大道變幻運轉。   “除了主司之外,皇城司還有九大分司、海外分舵,不過一般來說,海外分舵的力量只是爲了監察,魔後孃娘爲了消除玄冥之海,這幾年已經陸續將各大分司的精銳抽調出來,喂喂,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戚籠盯着海面,海面表面是深沉的黑色,還有一種特殊的墮落神性流轉。   玄冥在身爲腎,又有水神、冬神等說法,玄冥之海,按這銀嬤嬤的說法,是一種特殊的玄冥之氣污染天地氣運,攪亂皇城司檢查。   此時,銀嬤嬤和戚籠腳下,便是一張桌面大的巨蚌,而四周表面上是淡淡的霧氣,但其實是一道道氣運演化。   風水變化的核心,便是氣運變化,隨着銀嬤嬤口唸咒語,漸漸的,海面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小河,巨蚌順着小河緩緩遊動,靠到了碼頭上。   跟當初皇城司總舵有着五分相似的海島再一次印入眼中。   魔後站在碼頭上,笑容淺淺。   有幾年不見,這位給他的感覺更加飄渺,好似隨時要消失不見一般,淡淡的白裙套在身上,這女魔頭好似仙子。   “問刀樓一行,薛將軍收穫極大。”   而落在魔後眼中,如今的戚籠,一舉一動好似上古神靈,巍然而自持,已經完全超越半神這個層次了。   戚籠笑了笑,不答話,開門見山道:“玄冥之海是怎麼回事,連魔後也解決不了?”   “玄冥之氣是從地肺之中吞吐出的一種人道力量,非至陽的人道力量不能破之,本後想請將軍助我一臂之力,在地肺入口封閉它。”   魔後頓了頓,道:“事後,本後必借《大自在心經》一觀。”   戚籠沉吟不語。   自從借‘道魔之念’重塑精神世界外,他其實已經不太需要這魔門聖經了。   畢竟除了刀魔的末道之力,此界的任何魔道演化,都有可能被波旬埋伏。   而此界的佛門路線,有紅蓮僧珠玉在先,戚籠也放棄了‘真佛’種‘真魔’,將佛心種魔大法推演到真神級的檔次。   不過眼前這女人,可是一對真神夫婦的血親後代,掌握着龐大的勢力,自身實力又超羣,大劫之中,他還是需要拉攏這個盟友。   “那便試試吧,”戚籠給出一個不置可否的答案。   魔後眉頭一皺,然後舒展開來,笑着挽住了戚籠的手臂,道:“那便先試試。”   而此時,玄冥之海中,深沉的海水之下,一口劍器插入海底,劍器前坐着一人,摩挲着劍身上的一行字。   天無情、地無義、中央無懼、百無禁忌。   劍光所照之地,海水不侵。   在他對面,一個身裹黑甲的大將同樣盤坐在海面,任由數十萬、上百萬斤的海水沖刷在其體表。   在二人腳下,是一座又一座血肉覆蓋的海底火山,這是地肺與此界的接口。   一條血肉巨鯊盯上了二人,昏黃的眼珠露出血腥的殺意,嘴巴猛的張開,城門般的利齒張開。   對面的將軍伸出手掌,剎那間,一條惡狼幻影浮現,大破滅之力隨着狼嘴張開而擴大,並在下一瞬間,一口將這四十萬斤的巨鯊吞沒,不剩半點骨頭。   “貪狼之力果然好用。”   那人自言自語道。   照燈籠看了對方一眼,沒有說話,眼神之中,是無止盡的革殺之意。   ……   而在天藏海外圍,一座白骨佛寺隨風飄蕩,佛寺通體由千奇百怪的骨頭所鑄,有小山大,看上去邪異又陰森。   寺中大堂,二佛正在對弈。   一佛爲大殺僧,筋肉虯結的身上,滿身鮮血和裂口,一呼一吸,好似一條龍捲風暴憑空而生。   另一僧身高丈六,通體金皮,滿頭肉髻,金色麪皮上,是白色的瞳孔,胸前插着一朵花。   “殺佛,真的不與我同路?”   “佛不同,不相爲謀。”   大殺僧,不,應該是殺佛平靜道。 第二百零七章 玄冥之變   殺佛低頭看着棋盤,棋盤上的黑棋好似一座座佛影,團團簇簇,佛中有佛,陣中有陣,渾然一片淨土天地,不由輕輕搖頭。   “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佛尊的演化,終究還是成功了,”殺佛頓了頓,道:“不然小僧少不得在這裏留下佛尊的性命。”   無心如來笑了笑,居然有幾分像是兩位佛尊的氣質,“功成並非在我,也非在大鳩府億萬佛子,而是當年兩闡佛義,古佛親傳三弟子與我等旁聽之士的教義論證,是我等贏了,我等纔是古佛之道的真正繼承人,渡化衆生,讓衆生在大劫之中保住性命,纔是慈悲之道。”   殺佛不以爲然,道:“有大願,便生大欲、大嗔、大貪、大忿、大癡,我佛慈悲,最忌假大空,是故吾師曾言,佛門之道,切記來去自由。”   “你強納衆生爲一,增漲佛力,看似保護衆生,又何嘗不是借衆生之力來成就己身,食骨吞肉,化人魂魄,此乃大妖魔所爲。”   “來去自由?說來簡單,世上何人又有自由過,”無心如來冷笑連連,“泰山壓頂,人因驚懼而頭腦空白,洪水氾濫,人因腹中飢餓而痛苦,兵荒馬亂,人因性命不保而惶惶,你告訴我,大劫降臨,禍害更勝千萬倍,世人能有什麼自由?”   “所以你便替衆生做主,你之願,便是衆生之願,你之想,便是衆生之想,泰山使人驚恐、洪水使人無家、兵災使人惶恐,你則是支配衆生一切,你造成的佛劫,還要超過一切天災!”   殺佛眼中殺意騰騰,一股源於佛意中的毀滅佛意誕生而出,殺生爲救生,斬業非斬人,在他眼中,無心如來早已是被濃厚業力纏身的佛身魔頭,是波旬一般,從佛經中誕生的魔王。   無心如來面色一變,突然一笑,周身業力盡收,燦金的皮相上,燃燒着純粹的光火。   ‘琉璃光王佛!你把衆生之念當成琉璃佛火燃燒,該殺!’   “殺生有罪,其罪我當,滅世大明王!!!”   殺佛猛然顯出法身,一尊燃燒着業火的黑色佛身分海而出,兩眼若黑色火輪,轉動不休,殺意震撼軒宇,這尊滅世明王,竟是佛門第一強者,當年的如來仙人的忿怒念化身。   “衆生至賤、至貪、至淫、至惡,是故我佛慈悲,渡盡衆生。”   一尊不下於滅世大明王的佛門法相顯出,通體晶瑩剔透,好似玻璃相,一朵蓮花綻放在玻璃相的正中。   琉璃淨土佛。   兩股真佛級別的力量轟然撞在了一起。   過了許久,海面悠悠,億萬點白色水花重又落入海面,驚濤駭浪雖然沒有止住,但也變的越來越換緩和,白骨佛寺的殘骸散落各處,緩緩沉沒。   殺佛彎腰,將一個牌匾撿了起來,擦了擦,重又掛起。   殺生寺!   “在我寂滅之前,一定要誅殺這邪佛,不然會壞了長公主大計。”   殺佛擦了擦嘴角的血水,自言自語。   有百萬佛子加持,無心如來的佛力增長之快,絕對是超過古往今來的所有佛子。   而他撐不了多久了。   “不過這佛陀早已邪化,無利不起早,他來這裏,必然不是爲了我來,定有所圖,不能讓其得逞。”   殘局上,白子犬牙交錯,渾然一體,好似虛空佛界,黑子如困在籠中的野獸,掙扎撕咬,雖然滿身鮮血,但鬥志不減半點。   佛門一關,陰沉恐怖的殺生寺再度起航,肅殺的梵音滿空響起。   殺生爲救生,滅世爲救世。   ……   無心如來踏入玄冥之海,來到二人藏身之處,此時二人身邊,已經密密麻麻,全是海底巨獸的骸骨,而那位將軍的頭頂上,一道血色鯊影若隱若現。   “三刑之中,貪狼吞萬物、破軍克萬物、七煞困萬物,七煞軍主戰力更盛一層,可喜可賀,”無心如來又看向照燈籠,人皇劍光幽幽,照的對方的臉面明暗不休。   無心如來果斷岔開話題,道:“貧僧去見故友,耽誤了時辰,還請二位見諒。”   照燈籠不說話,七煞軍主開口道:“敵人也是龍脈之子,到時我出手,借龍脈困龍脈,還要請佛祖張開佛界,困住敵人真身,到時人皇自會以聖劍誅敵,在這之前,玄冥會將之引來的。”   無心如來笑道:“阿彌陀佛,理所應當,理所當然,只是二位實力不下於本座,以四敵一,又何必要如此小心?”   照燈籠終於開了口了,聲音重疊而沙啞。   “所有已誕生的龍脈之子都在真神的掌控下,這是唯一一個意外,極其珍貴,必須捕獲。”   無心如來看了七煞軍主一眼,這一位也是真神麾下的龍脈之子,還是掌握七煞之力的龍脈之子,沒想到也加入了團伙。   不過細細一想也正常,畢竟是‘同類’。   他們這個小組織成員有幾個共同點,都是人間至強者,都與人道力量有瓜葛,都有自己的野心,都想動搖真神的統治。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   “這裏就是玄冥之海、地肺入口。”   戚籠和魔後來到海昏道的邊緣,這裏已經無限接近於晨昏線,一半天上日,一半海中日,巍巍壯觀。   小千世界是沒有真正的太陽的,日光的源頭千奇百怪,上古神獸、星辰倒影、道門大陣。   然而‘刀道準三層’的戚籠知道,鍾吾古地的‘大日’卻是真正的大日,上古碎片之間,其實隱隱有所聯繫,大千世界的那一輪大日,熱力穿越無窮虛空,倒映在此間。   這不是戚籠瞎猜,而是鍾吾古地的三千大道演化,其中就有一道,後天金烏之道,金烏便是大日。   然而在日力照耀下,本該熱氣滾滾、甚至‘咕嘟’‘咕嘟’冒氣泡的海面,卻是一片漆黑,甚至透着三分陰森。   戚籠微微皺眉,手掌張開,大道影像直接囊括整個海面,頓時物質層面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又一根大道之線編織成的灰網,從海面一直延伸到海底,越往海底走,網線變越密集,像是蜘蛛巢穴一樣。   一直延伸到海底連綿起伏的火山口上。   不過這些大道之線卻是混沌色的,混沌也是一種色彩,無形無相、無色無狀,之所以呈現‘線狀’,只是戚籠的大道感應而已。   正如‘大福’一般,在這個世界是人形蝙蝠,但在地肺另一頭的浮屠世界本體,卻又不是這個樣子。   簡單來說,有人道的世界,纔能有‘人樣’,混沌未開的世界,千奇百怪纔是本質。   更令戚籠皺眉的是,這些絲線正在瘋狂吞噬氣運,無論是大氣運還是小氣運,哪怕只是普通生靈的生氣,都半點不放過,就像是一個胃口無底洞的胖子,瘋狂吞食着眼前的一切。   這是一種有着晉升‘八劫’潛力的人道力量。   “魔後打算怎麼做?”   魔後認真道:“一個時辰後,本後集結皇城司所有老手,同時在玄冥之海的各個方向注入千道陽屬性的氣運,玄冥之海性屬陰,雖然能吞噬,但也能顯其脈絡,到時,本後以大自在魔功顛倒天地,剖開海中地脈,聚其本源,薛將軍用你那人道真火,一把火將這片玄冥之海燒的斷根。”   “在這之後,皇城司自然會將這方天地的氣運抽出,再次進行封印。”   如果三千天條是鍾吾這座‘房屋’的框架,那麼各種氣運便是房間裏的空氣。   沒了空氣,人會憋死的,龍脈也苟延殘喘不了多久,人道火焰更是點不燃。   所以無論是利己還是利人,這片玄冥之海,自己都必須將之解決。   戚籠認真的點了點頭,道:“計劃沒什麼問題,我也相信皇城司操弄氣運的手段,只是燃斷玄冥之氣,必然會驚動地肺另一頭,那片浮屠世界混沌不明,誰知道孕育出什麼恐怖來,萬一招來一頭,本人性命不保還在其次,若是耽誤了魔後的大業,那可就萬死難贖了。”   魔後高挑的眉毛往下微微一壓,語氣多了幾分冷漠,道:“所以薛將軍的意思?”   “很簡單,倘如讓薛某觀一觀那傳說中的《大自在心經》,薛某的把握就大了幾分,膽氣也足了幾分。”   魔後道:“薛將軍是不信任本後了?”   “不,在下只是想讓此行多上幾分把握,”戚籠一臉正直。   魔後思索了片刻,嘆了口氣,“看在我徒兒的份上,這報酬就先予你了。”   隨即黑袖一甩,一物射出,戚籠張手一接,五指捏在佛經的表面,紅色的封皮上,用梵文寫了五個大字。   《佛說觀自在》   “觀自在,觀自在,魔求大自在,佛才以大毅力度苦厄世間,用佛來觀自在,別出機杼,好名字!”   戚籠讚道。   “你還不下去?”魔後不耐煩道。   戚籠搖了搖頭,將《大自在心經》往人皮口袋中一塞,然後道:“此物是魔後生父遺物,倘若是真的魔後,是絕對不會就這麼給我的。”   “我說的對吧,魔後孃娘,不,應該是玄冥娘娘纔對。” 第二百零八章 纏鬥   戚籠下了船,腳尖輕點海面,看似只一步之差,便就落入玄冥海中,實則腳底下濃縮了一層又一層虛空,除非把他本人打死,不然是怎麼也入不了海的。   問刀閣中人,個個都是此方世界的裱糊匠,玩弄虛空的手段天下第一。   魔後怔怔的看向戚籠,突然‘噗嗤’一笑,從額頭兩側緩緩顯出混沌色的花紋,顯的妖豔而狡黠,氣質從中年美婦一下子變成二十出頭的小姑娘。   “你是怎麼發現的?”   “當然是第一次見面就感到不對勁了,”戚籠長嘆一聲,“魔後表面嫵媚詭譎,內心陰沉而自矜,哪有一見面就摟我臂的,玄冥娘娘,這外界的傳言可是信不得的。”   皇城司淪陷了,自己在鍾吾古地的重要盟友又少了一個。   “嘻,當初我們幾個鎮壓這個真神後裔,可是花了不小功夫呢,”玄冥露出童稚般的笑容,轉動着手臂,“這具身軀,真是讓我滿意。”   “還有那幾位留下的寶物。”   玄冥單指一點,一朵蓮葉有三丈長的紅蓮顯出,紅蓮倒扣在天空,突然間,無數貝類從天而降,這些貝類呈元寶狀,兩角外提,每打開一道‘元寶’,便開出一道厄運衰運,加持到戚籠身上。   三衰降頂,福祿空亡   祿落空亡,人停職剝官,或衣祿不足,或貧祖無屋,或拋鄉離故,奔走他方營謀;仙人無祿,或移位下凡,或仙職被替,或四九劫降,萬載苦修一朝喪。   亡神蓋頂,死絕惡煞   魂不守舍、有魂無體,男命不利妻子兒女,女命不利夫運,常人有牢獄之災,貴人有移位之險。   孤辰寡宿,亥子醜人   克父、克母、克妻、克女、克兄、克妹、克友人師長、克鄰居熟人,克盡一切……   用真神法寶開運,衰運直接破開龍脈的大氣運,加持到戚籠的三魂七魄身上,一時間,戚籠先是感覺兩眼一陣發黑,然後魂魄中傳出一陣清流,瞬間恢復清明。   這些亡神命煞居然落不到戚籠的頭上來。   “咦?”   戚籠聳了聳肩,“可能我這人衰到了極點,所以衰到不能再衰了。”   玄冥娘娘雙目圓瞪,好半晌才醒悟過來,“你不是此界中人!”   戚籠兩腿一弓,剎那間,天地一晃,好似巨人踏在虛空上,身影如同炮彈,直接砸向玄冥,恍惚間,彷彿一條黑色巨龍迎面咬來。   玄冥面色一變,肉身搏殺非她擅長,玄冥之海的表面,一道道玄冥之氣鑽海欲出,只是不知何時開始,一層淡淡的黑影覆蓋在海面上。   玄冥吞噬萬物,但是這力量不是‘萬物’,是借用大道之力,不斷摺疊空間製造的臨時虛空,長有百里。   至少不是四分之一息就能出穿破的。   玄冥小拇指上,一隻黑色戒指忽然亮起,一層黑幕突然橫亙在二人之間,也橫亙在天與地間。   又是一口真神法寶。   戚籠暗歎一聲,腳掌轉虛空翻子,化抓爲掃,一支水缸粗的龍爪隔着黑幕猛的一掃,剎那間,金風氣浪掀翻虛空,一條條白浪順着虛空遊走,像是白蟒一般繞過黑幕,撕咬向玄冥娘娘。   玄冥冷哼一聲,纖細而蒼白的手掌向下一按,源於魔後的天魔場施展出來,來源於萬魔撕咬的勁力繞身形成數十丈的漆黑漩渦,白浪大蛇撞在上面,兩兩相互抵消,不過從整個虛空傳來的勁力讓她氣血翻湧。   “好霸道的勁力,怎麼跟其它的龍脈之子不一樣?”   玄冥作爲七災的預備役,跟九幽的龍脈之子交過手,基本上一個龍脈之子她能吊打,兩個嘛,勉強能跟她打的有來有回,但是眼前這一位,卻是隱隱壓着她打。   好在煉化魔後的軀殼後,她這個準亡國七災就算面對真正的亡國七災都自忖一戰,劍指一引,黑幕一轉,化作一道玄色劍光,開天裂地。   “玄陰十二劍!”   遠在十幾萬裏的王三缺雙眼一睜,眼中露出一絲興奮之色,而在其身前,一口古老的劍影正在漲縮不定,似乎正在進行着滄海桑田的演化。   ‘後天玄陰之氣演化的劍術。’   戚籠沒想到這枚真神級的戒指,居然是攻擊性法寶。   戚籠能感覺到,那蘊藏在劍光之中的冰冷肅殺之念,好似天寒地凍,將一切生機都兵封於風雪之中。   ‘刀道第三層的殺傷力,還有類似於大道影像的真神劍意。’   枯荷、紅蓮、陰中君,皇城司三位女性真神,唯一一位用劍真神,便是陰中君,這是陰中君留下的真神劍術——一劍闡大道。   ‘鏘’的一聲,劍光卡在了粗大的蛇牙之上,伸縮不定,但始終無法上前半步,冰冷的蛇眼盯在玄冥娘娘,竟然讓她有種置身於六道輪迴的恐怖感。   身上寒毛猛的一豎。   不知何時起,戚籠下半身居然化作了一條幽冥大蛇,蛇牙正好卡在劍影上,當初能擋住白夫子的刀解元神,自然也能擋住這一劍。   “咦?”   下半身化蛇,上半身則高高躍起,一下子出現在千丈高空中,渾身長滿的黑色龍鱗,頭生犄角,五指尖銳,甲面上還有倒勾,龍脈之子的氣場幾乎凝住了整個虛空,然而戚籠的表情卻微微肅然。   他剛剛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意,而這股殺意,居然與他同源。   這裏埋伏着另一個龍脈之子!   虛空猛然炸裂,一顆小山大的狼首從戚籠背後破出,毛髮似根根荊棘,狼臉只擠出了一半,就撐開了半個虛空,漆黑的狼眸散發着毀滅一切的氣場,破壞的力量直接將虛空中咬的跟破碎的玻璃一般。   嘴巴張開,大破滅之力構成的黑色浪潮中,一點槍影順着破裂的虛空間隙遊走,直指戚籠喉嚨。   ‘貪狼!’   作爲曾經的對手,戚籠哪裏認不出這大破滅之力的演化。   背後一條龍影猛然躍起,金黑色的光浪一浪高過一浪,恍惚之間,彷彿整個虛空的光線變成了龍眼的金絲。   這股力量有效的減緩了槍影的速度。   真龍力場!   戚籠龍形甩臂,雙肘推閘,五指隨着用力而充血,以人體中軸線爲核心,虛空中多了一條線,空間開始飛速的壓縮。   龍脈者,天地山河紋理脈絡所化,有無邊巨力,也是唯一一種能抗衡大劫的力量。   而且可不是被真神壓制,閹割版的龍脈之子。   是這方世界,只有九位能改變天地演化的存在。   這方虛空被一分爲二,一左一右的虛空被重重壓縮,被壓縮了近乎百倍後,居然凝成一種類似鏡子的存在。   槍影一閃,釘在了‘鏡面’唯一一道裂縫上。   戚籠牙齒咬的‘嘎吱’直響,七煞軍主額頭青筋鼓起、兩眼血絲。   裂紋像是雪花一樣綻放。   但隨着虛空濃縮,雪花又在融化。   看上去分外的悽美。   但落在真正的懂行高手眼中,便就明白,這代表着什麼,這雪花紋路分明是山海九道的紋理演化。   而半空中,兩條頭似駝,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鯉,爪似鷹,掌似虎的巨大怪物,正瘋狂的抵撞在一起,一條怪物的龍角像是削尖的金色大樹,另一個怪物的爪子則像是要包裹住整個天地。   兩條龍影糾纏在一起,像是兩條大蟒蛇在交配,一條純黑色的巨狼和一羣巨大的血色鯊魚殺入其中,幫助犄天龍圍攻人工龍脈,不過戚籠也不是白給的,口中黑色龍焰連連,最後居然化成燒身火般的血色火焰,燒的巨狼慘叫連連。   同時鱗片上的人工紋路上噴出滾滾黑霧,裹住全身,內裏散發着純粹的混沌,就算是血色巨鯨撞在龍身上,也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勢。   貪狼和七煞是人道力量,燒身火和外道黑瘴同樣是人道之力。   或許三刑之力合一,藉助劫數演化出最強盛狀態,破開這兩股力量不成問題,但如今三刑之中缺破軍,加上戚籠藉助生死印法,將兩股性質相反的力量陰極生陽、陽極生陰,形成太極演化,沒有半點破綻。   七煞軍主驚訝的發現,單以龍脈對龍脈,他居然壓不下住對方。   要知道對方這條雙首龍,還有一半的龍脈化作幽冥大蛇,正與下方的玄冥周旋呢。   魔後的精深魔功,加上兩口真神級法寶,也只能困住這條後天幽冥大道化作的怪蛇,自身也被對方困住。   這就是完整龍脈之子的力量麼。   七煞軍主有些不是滋味。   事實上,這並非他的全盛狀態,正式出征的九幽軍團,龍脈之子能得到九幽之力、七傷之力加持,等於四種大劫力量(雖然都不是完整版的)。   但就算是這樣,如果一對一的情況下,他也不敢說一定是對方的對手。   七煞軍主忽升警覺,龍身往後一退,一道金光好似撕裂虛空般一閃而逝,而在下一瞬,龍腹部位,大量的血水猛然潑灑而出。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七煞軍主盯着天空上那隻舒展着金色羽翼的兇惡大鵬鳥,面色大變。   不過戚籠下半身忽然感覺一陣痠麻,往下一看,只見玄冥之力終於突破自己的壓縮空間,一道道驚天黑氣往天空中射去,所過之處,一切物質煙消雲散。   受此影響,就連海底的火山口都一座接着一座爆發,噴出的不是地底岩漿,而是玄冥之力,所過之處,化盡一切。   是以涉有物之域,雖復罔兩,未有不獨化於玄冥之境者也——《莊子·齊物論》   就在這時,一輪金光大佛忽然從東方升起,佛升日降,二者猛然融爲一體,然後光線在虛空中交織出一尊琉璃光王佛,徹底將戚籠包裹。   大佛肩頭,盤踞着一隻金烏神鳥,滾滾熱力直接從佛身內部燃燒起來。 第二百零九章 無刀有牢   無心如來再度出手,而且一出手,便是真佛最強的佛界領域,佛光直接撐爆整個虛空,戚籠像是琥珀中的小蟲,一龍一蛇,直接停滯在虛空中,只有兩對房屋大的眼珠時不時的眨動一下。   蛇身十八節散發着淡淡的幽光,真龍八部,每一個部位也在閃耀金輝。   “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上報四重恩,下濟三塗苦,普願盡法界,悉發菩提心,盡此一報身,同生極樂國。”   無心如來口唸佛咒,然後笑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昔日施主拿本座當槍使,可曾想到有一日會引佛入室,鳩佔龍巢?”   “老禿驢,壓着點,我要吞了這廝!”   一道尖銳的叫聲響起,入眼可見的海面上,已經盡數化作漆黑,而一隻又一隻放大千百倍的女人手,從海面中伸出,抓向幽冥大蛇;同時海平面在升高,海水化作巨瀑,轟然砸下,掀起萬萬斤的重壓,海面緩緩開裂,一張粘稠的、噁心的,胎盤出口般的大嘴緩緩張開,包裹住玄冥大蛇。   能被稱爲天災的人道力量,都有一個共性,那就是在無剋星的狀態下,可以無止盡的蔓延,所以理論上來說,玄冥之海最終可以覆蓋山海九道,乃至於囊括整個小千世界。   ——這是在真神不出手把她打死的情況下。   一般而言,這種力量,一個小千世界最多一兩種,無不是最兇最險之物,然而鍾吾古地足有十多種。   在三番兩次拾掇不下戚籠後,玄冥終於忍耐不住,顯化了本體,當初魔後就是栽在這一招下,玄冥之力的‘獨化萬物’抹殺一切;就連魔後《天魔祕》的最後一重‘諸天魔策’都抵擋不住,最終魔域被煉化,肉身被奪舍。   “可惜了。”   七煞軍主在佛界外看着這一幕,天災的可怕就在於,你若不能剋制它,就永遠不是它的對手。   而本該能與其一教高下的龍脈之力,卻又被佛界鎮壓,這佛界相當於真神的領域,擁有大鳩府百萬佛子加持,金剛不壞,堅不可摧。   然而雙首龍四顆眼珠子一轉,從連接處閃過一道奇異的佛力波動,渾身一抖,居然化二爲一,變成一條頭頂肉冠、腳踏腥雲的奇異大龍;說是龍,其實更像是大蟒,好似魚兒入了水,在佛界中隨意的遊動着,龍氣與佛氣居然奇妙的融爲一體。   無心如來臉頰肉一抽,眼露寒光,玄冥更是破口大罵:“老和尚你在搞什麼鬼?煮熟的鴨子都給你放跑了!”   奇異大龍,不,應該是娑竭羅龍王口吐人言,“當初在淨土中我便奇怪,爲什麼八部天龍的龍衆、佛門護法龍王都是蛇形,再聯繫上古佛門計劃失敗,如來仙人挑戰天帝身死,十大古佛被通緝。”   “其真相便是,當年上古佛門想要重開天地,建立西方世界,然而開天失敗,佛門氣運所化的龍脈先天不足,化而爲蛇,我說的對否?”   無心如來不答,肩上金烏一扇翅膀,琉璃光火燒出遮天火翼,撲向娑竭羅龍王。   自古鳥蛇相剋,龍鳥克龍蛇,神鳥克神蛇。   戚籠念頭一動,金翅大鵬鳥再度飛出,兩隻神鳥便在半空中纏鬥起來。   同時佛光大亮,日光菩薩、月光菩薩顯出千丈佛軀,抓向戚籠,背後各顯一日一月,日月輪轉,居然顯化出一道佛輪,在半空中卡出蛇身。   同時無心如來手捏如來法印,帶着塵世無敵、粉碎虛空的霸道氣場,直轟肉冠蛇首。   一印之下,佛子、羅漢、菩薩、明王紛紛從虛空中現身,無邊無際,甚至其中還有云玉真、小鬼主等身影,一個個身披袈裟、口唸咒印,加持佛力。   娑竭羅龍王見狀,張嘴一吐,一道灰色光圈抵住日月輪,同時搖身一變,龍身散去,龍王氣運與佛界相融,人身顯出,兩足踏地,擰腰旋臂,氣血變成一道道金色的龍影,周圍虛空絞成白霧,恰似真龍行雲駕霧。   戚籠背後突兀出現一片純黑色虛空,一道道佛影同時顯現。   同樣是萬佛朝宗,只不過無心如來是萬佛加持,戚籠則是萬佛寂滅。   過去佛全部寂滅,未來佛纔有誕生的可能。   戚籠用‘道魔之念’施展‘萬佛朝宗’,借的正是古佛的大宏願。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佛界不僅沒有擴大,反而開始收縮,形成風暴,風眼處是一黑一白兩道佛影,黑佛頭頂黑色漩渦,漩渦中是各種恐怖的毀滅意象,白佛頭頂紅日,紅日的核心,閃爍着一抹魔光。   不知何時起,照燈籠站在海面上的,手持人皇劍,人皇劍身上,‘中央無懼’這四個字越發明亮,但卻照不清他的臉。   “這是一口好劍,不如我們賭一賭,就賭你手上的劍如何?”   一道聲音傳來,同時傳來的,還有王三缺戰意盎然的聲音。   雖然相隔十幾萬裏,但照燈籠卻感覺到,他在一個劍客的三尺劍範圍內。   玄冥闖不了佛界,除非她想連無心如來這個佛陀一起殺死。   不過七煞軍主不一樣,貪狼再現,大破滅之力化作黑狼,直接將佛界咬出一個口子,手中突然多了一口骨槍,踏步滑槍,槍頭化作七道,七煞逢貪狼,偏官拜兇主,是噬龍命兆,歷史上的董卓、楊廣、黃巢,皆是這命數。   七煞之力化作一條條黃煙,見龍氣便腐蝕。   同一時間,無心如來背後,一座漆黑的佛影突然出現,平平無奇的一拳搗出。   殺僧不留命,留命不殺僧。   戚籠猛然回首,眼中兇光更勝凶兆。   天黑黑、地黑黑,天地無亮。   天上烏雲籠罩,暗無日光,海面上的玄冥之力,居然也被黑暗吞噬了大半。   “你的腦袋,暫且先寄放在你的脖子上,照老弟。”   照燈籠的耳邊,突然響起了這麼一句話。   不知過了多久,天地光芒再現,三道人影的顯出,玄冥娘娘有些怒氣衝衝,無心如來眼觀鼻、鼻觀心,七煞軍主表情陰晴不定。   “都是你們的錯,如果讓他陷入我的玄冥之海,他絕對逃不了!”   無心如來依舊笑眯眯,其實心中很是惱怒,心道:“萬佛朝宗、娑竭羅龍王,此子莫非是本座的剋星,早知如此,本座在淨土之中,就應該先留下此子。”   無心如來的袈裟前後,各開了一個血洞,不過有百萬佛子加持,這類傷勢幾個呼吸間便就痊癒。   ‘如來之力並不是你這樣用的,現在佛除了本王,早已斷代了,你我若能合一,便能證就魔如來,重現當年如來仙人之威。’   波旬的聲音在其腦中響起。   “哼,說這麼多,不如把你手上的那一部分藥師祖靈交予本座,本座化身藥師琉璃光如來,重開藥師琉璃清淨世界,必能普渡衆生。”   “呵,你還是不懂。”   波旬陰惻惻說了這麼一句,便就不再開口。   七煞軍主抬頭看了看天空,又看了一眼左手抓着的斷臂,嘆了口氣,落將下來。   “貪狼歸還,我答應幫你做的三件事也都做了,是該告別了。”   照燈籠沉默片刻,道:“你要去哪裏?”   “中山國。”   “你不是視中山武皇爲最大對手麼?”   “有一個跟他一樣,不,應該是比他還麻煩的怪物出現了,我也想走出最後這一步。”   龍脈與上古神獸血脈相融,才能證就龍脈之子,然而九幽中的龍脈之子在踏入最後一步時,神獸一部分能力被真神封印了。   “能解封真神封印的,只有真神,”七煞軍主頓了頓,道:“而且,真正的殺破狼不應該這麼弱纔對,我要向正主請教一番。”   七煞、貪狼、破軍合一,便是三刑之力,象徵着天地格局的動盪與不安,是任何勢力都爲之忌憚的存在。   他掌握了七煞和貪狼兩道三刑之力,這兩股力量很強大,但卻並沒有展現出傳說中‘殺破狼’的威能。   只有中山國那一位真神小天罡老人,才知道真正用法,因爲那位便是曾經的‘貪狼星’。   “或許再見面時,我已是真正的龍脈之子,到時你的劍下,恐怕容不下我了吧。”   照燈籠沉默不語。   ……   兩道人影先後落在海岸上,戚籠‘嘖’了一聲,“好久不見,三師弟,不,應該是殺佛。”   殺佛道:“師弟便是師弟,無佛如此,有佛亦如此。”   “我要去東荒獄一趟,師弟可要同去?”   “同去,同去。”   戚籠點了點頭,走到礁石邊上,斗笠老人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一位白骨小娘子,小娘子轉動脖骨,露出如花似玉的臉龐,嬌笑道:“二位可有過路錢?”   “有的。”   骨掌接過兩塊吞噬結晶,滿意的點了點頭,手中的竹竿往海面一點,一條黑船浮起,船頭有兩杯酒,酒水是黑褐色的。   “食有斷頭飯,飲有過荒酒,二位請滿飲,不然肉身無法進入東荒之地。”   戚籠一口飲盡,踏入船頭,對殺佛笑道:“爲寇時不曾入監牢,做人時卻主動往牢裏鑽,大師此問何解?”   殺佛道:“此乃有刀無牢、無刀有牢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