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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斷舍離 再鑄劍(下)

  戚籠一錘子砸在劍胎上,一聲重響,火星四濺!   癩小三見狀縮了縮脖子,輕手輕腳的溜了出去。   他這個師傅算是個極好說話的人了,除了傳拳的時候非常嚴格外,別的沒有任何要求,別說師門規矩了,就連端茶疊被都不用,是個大好人。   但癩小三明白,三年前兇焰滔天的赤身第一王根本不可能是好人,他好說話,只是因爲你沒觸碰到他的禁忌,若是動了,他可以比任何人都要兇戾!   如今看來,有人觸碰了他老人家的逆鱗。   ‘我還是老老實實練拳吧。’   癩小三揉着筋骨痠麻的手腳,齜牙咧嘴的想。   戚籠又是一錘砸在劍胎上,燒的火紅的劍身,已經被砸的只剩薄薄一層,透過火焰,能看到劍中紋理。   他心情極不愉快,心頭像滾油燃燒!   刨除一些名利場上的東西,他二十八年的人生可以說是相當悽慘,父母早死,老麻匪只教他殺人的道理,人情心暖,愛情親情,把它們掰開了,揉碎了,大抵都沒找着。   他的刀口和現實中荊棘霜刃的拼殺,這是世道向他展示的東西,他也習慣於此。   難得有一些反常的東西滲到心裏,多少會讓他覺的一絲暖意。   雖然這寶貴之物擋了他的路,他也會毫不猶豫把它劈碎,但這是他才能破壞的東西,他不動手,別人不能搶!   鐵錘和劍刃的敲擊越發急促,‘咔嚓’一聲,火紅的劍身被一敲兩斷,戚籠仍未住手。   因情緒激盪,戚籠腳下的影子有了變化,無首龍屍再現,血雨‘嘩啦’‘嘩啦’落下。   一個額寬肩厚的紫臉大漢哈哈大笑的迎了過來,手剛剛張開,腦袋就像是被厚刀劈了一記,腦漿子溢到眼珠子裏。   又是一位留着兩撇小鬍子,氣質通透的書生搖着扇子走了過來,手一翻,一朵蓮花燈便被他變了出來,可惜他張口想說些什麼,刀光一閃,腦袋落下了,血腔灑出一朵朵血花。   一個眼如大星的矮腳虎站在他面前,他的眼神是那麼的熱血、那麼有神,他的拳骨擋住了九記刀光,然後胸口被剖了開來。   一道身材瘦長的漢子,眼神骨碌骨碌的到處瞧,一個野性十足的惡女人,齜牙咧嘴的看着他。   這些人最終都消失了。   戚籠愣了一下,卻沒有半點停滯,手掌翻開,最後一塊‘魚腸劍殘骸’直接丟入火爐中,不過片刻,火燙的鐵汁便順着管道澆灌在了斷劍身上,錘聲再響,只是這一次,多了一分決然,少了一份眷戀。   雜質的捨棄、各種成分的簡化、捶勁的強弱,在其手中渾然一體;以及最重要的,那一絲斷舍離的精氣神。   魚腸劍炙魚而進,殺人而出,闔閭以魚腸之劍刺吳王僚。   一道奇形怪魚一閃而過,一道光亮同樣劃過。   戚籠目光一凝,毫不猶豫揚起鐵錘,用盡十二成勁砸下,氣勢像是要將劍身錘裂。   他用十九記刀毀了半個赤身黨,他記的很清楚!   火爐的火光猛然大漲,像是要炸出爐子似的,凌九牙買的是上等的煉刀爐,此刻隨着洶湧的火光噴出,‘嘎吱’‘嘎吱’聲中,一道道裂紋開出。   火暗光消,青煙滾滾,戚籠手中多了一口黑炭劍。   “咳咳咳,師傅你炸爐了?”癩小三聽到動靜,趕緊跑了進來。   戚籠掃了一眼這口廢劍,毫不猶豫的往爐子上一磕,‘啪’的一聲,黑炭碎裂,劍光一閃,一口小巧的、帶着琥珀黃、劍頭像是裂開了一般的奇怪短劍便顯露出來,藉着些微火光一撩,居然穿火而過。   作爲鑄造者,戚籠很快摸出了此劍的品質:鋒銳、隱於血肉間,藏於水火,劍口有妖毒,逆血封喉。   “原來是先毀劍,再成形,”戚籠自言自語,“怪不得老爺子鑄不成此劍。”   哪一個鑄劍大師不是愛劍如癡,讓他們毀劍,無異於自殺。   然而成劍關竅卻又在毀劍重生四個字,‘逆理不順,不可服也,臣以殺君,子以殺父’,原來是這個意思。   “小三,幫我一個忙,把此劍交予一個人。”   ……   趙牙子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中短劍,雖然極不願意相信,但此劍身上的些微妖氣,以及那一閃而過的白芒,毫無疑問代表着一口暗殺劍的問世,哪怕這口劍只是粗製品。   “你師傅是——”   “我師傅說了,劍給你,倘若你還有一點良心,便明白應該怎麼做。”   癩小三挺胸抬頭,然後不懷好意的打量着眼前富麗堂皇的環境,亭軒錯落、迴廊曲折、亭臺樓閣、假山流水、美不勝收。   這般豪富人家,若是搶起來,該是會很爽吧!   趙牙子聽下人說有一小乞丐找自己,還頗有些新奇,結果發現此人是戚籠的徒弟,立刻便多了幾分厭惡。   “你師傅現在在哪兒?”   癩小三眼珠子一轉:“我怎麼知道,師傅把劍交給我後,便就雲遊四方了。”   趙牙子試探幾句沒有收穫後,便就不耐煩的將對方打發走,收乞丐做徒弟,也虧他戚籠想的出來。   然後看着這口劍,趙牙子臉色陰晴不定起來,送上去或許能救師傅,只是,只是,憑什麼——   “哦?這口劍是我們烏籠烏大匠交給你的,他想投靠邊軍?”   白三娘饒有興趣的打量着手中短劍,細嫩的手指捏着劍柄,輕輕一抖,茶碗便被戳了孔,不廢半分氣力似的。   “乾的不錯,你很有用,這麼值錢的匠人,怎麼能留給邊軍呢,自個兒去庫房領銀子吧。”   “多謝夫人,”趙牙子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魂不守舍的走了。   等人離開後,白三娘這才微微一笑:“這麼說,我就當你應下此事了,戚龍頭。”   白三娘搖了搖鈴鐺,圓臉小侍女玉兒走了過上來,恭敬道,“夫人有什麼吩咐?”   “你啊,去把段大師那個女兒,叫什麼,對,段七娘給我喊來,記住,避開所有人,尤其是趙總管那幾個親信。”   “是。”   “還有,準備禮物和轎子,奴家明日要去犒勞邊軍。”   ……   不知何時起,黑山城主府的外圍,一座高約九丈的法臺立了起來,蕭道人披頭散髮,前後豎着九口大旗,在他眼中,一杆又一杆烈火旗門迎風招展,懸在半空,上空金雲滾蕩,四周黑霧洶湧,殺氣如潮;一具具黑色甲冑堵在四面巷口,手持鋼刀利刃,四具高約三丈的巨大骷髏戰將擋住四門,空洞洞的雙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煞氣。   同時,蕭道人身前法臺上,還有一葫蘆、一雷令、一人頭杖、一魚缸、一活生生的草人。   蕭道人起身,風水之力在其周身凝成風光電閃、九匝雲環,看着不斷被衝擊的城主府,其一字一句的道:“虞賊道,我以興元府十三公城的殺伐之氣佈下十面埋伏,這一次,我看你怎麼破我的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