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神宴之戰(下)
關外、關內,是除了海域之外,鍾吾最大的兩塊陸地,尤其是關外,自亡國那一場大戰後,關內靈氣瘋狂湧往關外,使關外成了武人、道人的聖地。
而隨着戚籠的捏印,關外數百域、上千城,所有還沒被黑暗吞噬的區域,靈氣跨越空間,瘋狂往武平天城湧去。
同樣,以武平天城爲核心的方圓萬里,大地脈絡開始瘋狂湧動,一種涉及造化的生機注入了城內一顆極其普通的雜樹之中,龍脈氣運、天地演化、五行開合、陰陽分化、生命由生到死、再由死轉生。
沒有什麼,是比生命還要璀璨的東西。
在下一刻,一顆被選定的雜樹稟天地氣機而生,彷彿超越時間,一息十丈、百丈,泥土翻開,城牆被擠壓到滿是裂縫,水缸粗、像是巨蟒一樣的樹枝瘋狂生長,遮蔽大半個天空,齊天神棍‘滴溜溜’一轉,直接飛入樹身,讓本來三千丈便是極限的樹身再一次瘋狂生長。
衆人視線之中,一座龐然大物拔地而起,衆人本來就比之如螻蟻,而隨着再一次生長,就不是螻蟻視大象,而是螻蟻觀天龍。
龍者,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
所有人都嚇的停手了,目瞪口呆的看着這撐天立地的恐怖存在。
戚籠反手祭出託天聖靈碑,落於樹身,碑面文字不斷刷新,瘋狂刷新。
而隨着刷新,數以百萬計的樹枝樹丫上,一顆顆人頭果從葉子中長出,青澀、生冷、飽滿、衰老、單果、複果、聚合果,不一而足,但相同的是,這些人頭果的面孔,都是戚籠!
初生的戚籠、少年的戚籠、中年的戚籠、老年的戚籠、頭髮花白、牙齒掉光,隨着掉落、徹底死亡的戚籠。
率先反應過來的是教官,眼中兇光一閃,腳如馬、腰合弓、人箭合一,直接炸裂虛空,一拳轟在施法的戚籠身上,成千上萬的金刀利劍從其背部刺出,鮮血淋漓,直接把肉身打成破布娃娃。
然而戚籠卻是詭異一笑,直接從半空栽落下來,並在栽落的過程中,變成一個乾癟的人形果實,血肉變成果肉,筋脈變成果肉紋路。
下一刻,一顆果實從樹上掉下,化作戚籠本體,笑道:“你殺我,便等於毀滅關外天地,毀滅衆生,毀滅你自己,你若無這般本事,還是束手待斃的爲好。”
“走!”
監仙君當機立斷,奇怪的天工神軀猛然炸開,化所數十口神道兵,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他的身軀很奇特,每一個神道兵都可以說是核心,只要有一口神道兵離開,便能以此爲源頭,重造肉身。
而九幽半神也紛紛施展出各種殘血遁法,音爆聲連綿不絕,幾乎數息間就出了武平天城的範圍,其中一位抬頭一看,這棵巨樹上依舊撐天立地,一條條樹枝爬滿天空,其中一條樹枝垂下,迎風見漲,長成百倍千倍,化作一隻遮天木掌,向其抓來。
這位九幽半神見狀,眼中懼色一閃,毫不猶豫使出自己最強的武道殺招,轟在巨掌之上,木屑炸裂,直接轟出一個大坑,然而這個數十丈的大坑相較於整個掌心來說,幾乎就像是在人掌心戳一個小針眼,微不足道。
‘不可能,我的黑天王手轟碎一座小城不成問題!’
更可怕的是,隨着樹枝生長,這些裂縫傷口在緩緩痊癒,不到三息,轟開的大坑便被新抽的木條填滿。
“這、這是……”
半神突然瞳孔瞪的老大,他這才發現,那巨大樹掌的掌心紋理上,各種紋路組成一座座佛陀,一掌萬佛!
鋪天蓋地的梵音一下子降臨下來。
萬佛朝宗!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鼓起勇氣,甚至做好失敗之後,抄家滅族準備的武道半神們,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幕。
這、這就完了!?
贏的太快,讓這些人都有一些不真實感。
尤其是看着懸在半空的巨大樹球,每一棵樹球都包裹着一尊半神,樹球由強烈晃動,再到平靜。
每一個沒有動靜的樹球,便意味着一尊九幽半神的殞落。
莫名有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人間武者的巔峯,甚至掌握一部分大劫之力的強大存在,就這麼輕易的被一包就死了!?
當然,這種情緒他們臉上不敢露出半點,而是一個個飛到戚籠身邊,一臉狂熱,眼中全是尊敬之色。
“侯爺偉力超天出地,無敵天下!”
“怕是妖皇再生,也比不上侯爺強大!”
“侯爺無敵,必然領導此界人道,驅逐所有蝗蟲真神,還人間清淨!”
“以侯爺之能,必能驅逐大劫,重新建國!”
戚籠擺了擺手,也不知道這些半神怎麼修煉的,一個個馬屁赤裸裸的,沒有半點半神風範,而且講的也太直白了,實在是讓人臉紅。
雖然說的都是實話。
“好了,別拍了,又不是沒人逃走。”
戚籠一指地面,地面開裂,數不清的樹根翻土而出,包裹住一隻百丈高下的白虎神獸,上千樹尖插入身上,吸其氣血,讓其爆發不能。
戚籠又一指,樹掌分裂,一口口顫抖的神道兵被藤條捆綁而出,光芒明暗不休,每當光芒大亮掙脫之際,無數梵文便從四面八方亮起,再度將之鎮壓。
樹球一個個開裂,一攤攤濃血流出,卻沒有半神的屍體,屍骨無存。
這一番畫面看的其它半神個個毛骨悚然,態度更加恭敬,能擊退真神的,只能是比真神更加恐怖的存在。
不能因爲對方也是此界出身,便有任何怠慢。
戚籠飛到樹半腰處,無數龍身一般遊走的樹枝上,可以清晰看到各種破碎痕跡,沒有分開的巨樹大掌上,可以看到一個個巨大空洞。
‘能破萬佛朝宗的攻擊力,哪怕有龍脈在身,又能施展幾次呢,教官不是通過這個逃走的。’
戚籠繼續往上飛,找到了源頭,那是千丈範圍的一個圓形缺口,裂口表面裹着一層墨水般的光芒,就算以巨樹的生命力,都無法復原。
‘直接切割空間,不對,大道絲線紊亂重複,是召喚空間。’
戚籠眼中精光一閃想看明白了。
教官召喚出了九幽空間的投影!
第三百零一章 河之盡頭
毀神的最好方式,便是再立一尊神。
一夜之間,地覆天翻。
武平軍府的十大軍團齊齊出動,對於真神直系的大清洗三天三夜都沒結束,或許是知道這一次有進無退,這一次的清洗格外血淋淋,唯一值得稱道的地方便是沒有禍害老弱婦孺——因爲老弱婦孺都被福堂吸走了。
真神直系不是沒有反抗過,只不過只要那撐天立地的巨樹還在一天,恐懼便是頭頂的陰影,怎麼也抹不掉。
“戚侯,這是十大軍團效忠的名單。”
樹冠之上,葉落秋恭恭敬敬的將染血的名冊送到,戚籠掃了一眼,沒有回應。
而蜃紅鱗這個老嫗卻是搶先一步,道:“主上,這是我們清剿的物資,都是武平天府的財產。”
“恩?”
戚籠生出了興趣,將名冊拿了過來,細細打量。
神道兵三十七口、神血玉十三塊、先天石五十七塊、後天煞氣五十六種、武道祕籍(半神)一百零九種、上乘符篆三千六百一十道、鎮妖大炮五千口、上品盔甲散一萬一十三副、各式道兵九千口、元金一百一十萬斤、靈銀二百三十萬斤……
戚籠目露驚訝之色,沒想到武平軍府的家底這麼厚,僅抄了三天的家,便就有這麼多好東西。
“可惜了,大劫將至,這些東西多半是帶不走的。”
戚籠有些遺憾,畢竟這些家底可都是武平府百年積累,而他的人皮口袋恐怕裝不下其中萬一。
“主上不必擔憂,以主上之能,其實可以開闢一個小洞天,放置這等寶物。”蜃紅鱗緊接着道。
“開闢小洞天?”
在蜃紅鱗的解釋中,戚籠才明白,到了真神這個階層,必有大小洞天兩種,大洞天類似於小千世界,是真神的大本營,其勢力人馬統統藏於其中,就連天地規則都可以自我調整,若非以十倍力量圍攻,大洞天不可擊破。
而小洞天又稱虛實洞天,是真神開闢的一種小型世界,可以隨身攜帶,用來取代各種空間法器。
“當初監仙君恢復上古傳送陣時,需要藉助老身的虛空龍力,曾經給老身看過這開闢洞天之法,以主上的能耐,學會這種手段想必不用多久。”
戚籠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見葉落秋急着彙報功勞,戚籠便笑道:“你們無需這般對我,我不是你們主上,最多算是個強盜,而你們爲了自保,不得不投靠我而已。”
蜃紅鱗嘆了口氣,“沒錯,主上,的確如此,但真神的船票我們沒有,如今只能指望您帶我們逃生了。”
“天地破滅大劫降至,誰能逃走,妖皇一脈也只琢磨出了一個福堂——”
戚籠想了想,還是轉口道:“若到了那個關頭,我真有法子,並且還有餘力的話,我會出手的。”
蜃紅鱗和葉落秋這才露出一絲笑容,二人要的,便是戚籠的承諾。
“落秋,你的秋官冢宰神職,能否借我研究幾天?”
葉落秋自然無有問題,只是好奇道:“戚侯要此物何用?”
“看看能不能借助秋官神職,重演天、地、春、夏、秋、冬六大冢宰之位。”
不提葉落秋的驚訝之色,戚籠轉頭,對着蜃紅鱗道:“薛白那小子應該到了地點了吧。”
蜃紅鱗點頭,“我用上古傳送陣送過他們,他們早就到了,之所以沒有消息,怕是沒有收穫。”
戚籠搖頭道:“我有所感覺,自龍脈之王殞落後,天地間成熟的龍脈一共只有十三條,九幽軍團、外加露面的幾位龍脈之子,已經將名額全部佔了,這方世界不可能再誕生新的龍脈了。”
蜃紅鱗愕然,“那麼我——”
“蜃龍是存在的,但未必是這方世界的龍脈,”戚籠想了想道:“龍脈的本能告訴我,這是一場機緣,但能不能掌握住,還要看薛白自己。”
“你們先回去吧,我需要修養。”
憑一己之力,調動關外所有造化之力,哪怕有‘天憲’相助,也分外疲憊。
不知不覺間,戚籠睡着了。
恍惚間,他變成了一條河,源頭是自己的魂靈,身軀卻在虛無空間中生長,漸漸分成兩條主河道,一條河光芒璀璨、水面盪漾着金波,另一條河道水面漆黑,並且分成八股岔道,盡頭是連他也不清楚的深層黑暗。
而在金光萬丈的河道上,岔道越分越多,編織成河網,雖然擴大了面積,但也削弱了力量,有些小河道甚至處於乾枯狀態。
在兩條主河道之間,金色江水和黑色江水正在激烈碰撞着,金色江水的浪頭雖然大,但明顯後勁不足,尤其是江水最下層河網的所在,河水已經開始漸漸乾枯。
而在黑色江水的八個分叉河道盡頭,依舊是深不見底,好在河道深度有限,倒湧而來的水流並不多。
但在二者交接處,黑色江水卻在江面之下滲透金江,那少許的黑色已經順着江水蔓延到金色河道中。
恍惚間,戚籠從河面上站起,茫然四顧,腳步踏過金江,走向黑江,走到八個岔道時,明顯遲疑了下。
本能的,他覺的應該還有一條道路。
他站在河面上等了又等,不知等了多久,直到一隻黑船順着河道飄來。
上了船,船頭上還有一人,那人的面孔他看不清,只能看見那人手中劍柄是黑色的,還有一條紅色的血纓。
二人沒有交談,黑船順着河道向下飄,眼前畫面越來越模糊,但是戚籠很清楚,船走的河道不是八條河道中的任何一條。
河水越發深沉,黑色的大浪像是惡鬼戾嘯,瘋狂的打在兩側船壁上,天上雷雨交加,似乎要使船翻人亡,但黑船依舊穩當,似乎只有這條船,才能通過這條無人經過的河道。
‘這、這是——’
戚籠意識有些甦醒,但卻分外沉重,透過層層雨簾,想要看清楚對面是什麼。
終於,河道到了盡頭,雨水也停歇了下來,一道人影笑吟吟的站在河道盡頭,紅脣揚起,鮮紅的胭脂順着嘴角流下。
而她的手中刀,不知何時斬在了持劍人的胸口,將其劈倒在地。
戚籠的意識越發昏沉,只有越挫越兇的性子,讓他死死頂住昏睡之意,在最後一眼看到了女人的面孔。
鍾毓秀!?
第三百零二章 開闢小洞天(上)
戚籠睜開眼,以自身的生物鐘來算,正好十二個時辰,剛好一日夜。
“龍脈之王的本能麼。”
戚籠陷入沉思,按理來說,到了他這個層次,別說做夢了,就算是一絲雜念都不會有,而一段可以說是清晰的夢境,某種意義上來說,預示着未來。
‘毫無疑問,金河和黑河分別對應着龍脈和劫數兩種力量,龍脈因衆生離去而衰頹,而劫數已經在污染龍脈,好在幾次鬥法,自己將大劫力量打壓,使其沒有圓滿,無法加快污染龍脈的速度。’
‘新的河道,第九條河道,難道對應的是福堂?’
戚籠想了想,隨即否決了這個念頭,因爲福堂是道祖軀殼,不是此界之物,而那一條河道卻是劫數一面的。
‘黑船,黑船很重要!是對付那個女人的關鍵,可惜那艘船隻在關中見過一面,便就消失無蹤了,如果那個女人真是大劫幕後黑手的話,黑船可能是唯一能找到她的手段。’
戚籠深吸一口氣,只感覺體內四條龍脈在莫名的躁動,似乎想要傳遞什麼,卻始終傳遞不了。
“陰陽人道,陰人道是黑船、陽人道是照燈籠,而‘自己’很可能代表妖皇。”
“難道那個女人強大到需要陰陽人道合一,再加上妖皇之力才能對付嗎?”
“只是爲什麼會是鍾毓秀,這位明妖皇不是離開此界了麼。”
在三佛亂斗的那七日中,戚籠分明感受到對方的氣息破界而出,然後消失不見。
這隻有兩種可能,要麼對方成功離開此界,要麼被天地規則擠壓,粉身碎骨,怎麼也不可能再回到此界,並且成爲劫數的幕後黑手。
戚籠又借用四龍之主的大氣運推演半天,同樣沒有半點鐘毓秀的消息。
‘就算是真神真身降臨,想要一絲不漏的瞞住自己也不可能——’
戚籠又死死回憶夢中的畫面,尤其是那個女人的面目,不知爲什麼,每一次回憶,腦子就像是針扎一樣痛苦。
‘不,不對,那女人不是鍾毓秀!’
半晌後,戚籠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十分確定。
‘人會變,氣質不會變,眼神不會變,那女人冷戾、殘暴,而且是毫不掩飾的殘暴,絕不會是鍾毓秀。’
黑船失蹤、照燈籠半瘋、目前最有可能實現的,反倒是自己這個龍脈之王。
戚籠又陷入沉思,龍脈本能不可能無緣無故讓自己做夢,擋在自己和天帝之間的,一定是這個持刀的女人。
刀!?
戚籠要素察覺,那女人爲什麼不持劍、不持槍、不持棍,而是持刀?
夢中的影像每一個都有其意義的。
問刀樓、天上那口刀、呂傲侯、月中玉池夫人、還有自己的‘斬天刀寇’。
這一界中,最強刀道一共就五種,不可能有再多了。
首先排除月中玉池夫人,她並非此界中人,沒有自己,她根本就下不來。
問刀樓五大道者中,只有刀母是女的,呂傲侯是女的,天上那口刀……是男是女?
要不要試試,戚籠抬頭望天,躊躇良久,下定了決心。
“讓本魁首試試?”
感應到戚籠的想法,戚大寇的狂放的聲音便就響起。
“老子早就想會會天上那口刀了!”
“別,以你的實力,可就試試就逝世了!”戚籠忙阻止對方,“我再把你召喚出來,你再修煉到道者的層次,那還不知道要多久。”
戚大寇相當於未戒刀,未從赤身魁首之位走下來的戚籠,但他不是傻子,知道連真神都能斬的刀,遠不是自己如今能比的,便怒道:
“你早該收集這破功法的上層心法,若能提升到同一層次,‘斬天刀寇’不懼任何人,任何刀!”
然後就沒有回應了。
戚籠閉目,一時間天地氣運再次匯聚,作爲半個龍脈之王,這方天地中的任何生靈,自己都是能聯繫上的,當然,對方是願意跟自己交流,還是給自己一刀,那就是兩碼事了。
這一閉目,便就是三日三夜,比恢復的時間還長,然後三日後,戚籠猛然睜眼,並且毫不猶豫的施展出最快身法,下一瞬間出現在城牆上。
幾乎同一時間,漫天白雲開裂,裂口處是不知其長的巨大刀影,同時‘嘶拉’一聲,撐天巨樹上,多了一道巨大的刀痕。
“嗷!!!!!!”
戚籠嚇了一大跳,連忙問道:“齊老爺你沒事吧?”
“老爺差點沒被劈死!”
樹上金光一閃,齊天神棍顯出原型,金色的棍身上,多了一道小指粗的裂痕,蔓延大半個棍身。
“什麼鬼玩意,老爺的棍身差點被斬斷了!”
“還能用不?”戚籠關心道。
“廢話,當然!”
“能用就行。”
戚籠吐了一口氣,借用龍脈之力偷窺了三日三夜,終於找到一絲機會,雖然看不清容貌,但可以確定一件事,天上那口刀,人身狀態下是男性。
而且那口刀也是極講規矩的,被人偷窺也只回一刀,而不是把戚籠徹底砍死。
“連準·先天神兵的上古神柱都能砍裂,那麼便能證明一件事,那口刀的斬擊,絕對是先天神兵級別的。”
刀母、呂傲侯,線索範圍縮小到了兩個。
……
先天神兵在真神的眼中,大概就相當於大小洞天於戚籠,不是一個層次玩的把戲,先天神兵還有一個稱呼,仙兵。
好在小洞天對於戚籠來說,卻不是那麼的高不可攀,在得知開洞天之法後,戚籠便就明白,要想開一個小洞天,只要達到兩個標準就夠了。
真神級別的神念,還有雄厚至極的法力。
看似簡單,但這基本上斷絕了真神層次之下開闢洞天的指望,這也是爲什麼監仙君願意將此法傳授給蜃紅鱗的原因。
而恰好,戚籠二者兼具。
蜃紅鱗作爲蜃軍團的軍團長,擁有蜃龍血脈,也是在武平軍府開闢之際就加入的老人,一身法力相當雄厚,但於開闢洞天就是杯水車薪了。
只見這位老龍嫗張嘴,一道道白霧就在虛空中游走,確定時空節點,調整陣法強度,隱隱勾勒出一個門狀。
下一刻,戚籠闖入門內。
第三百零三章 開闢小洞天(下)
一股強大的阻力從外界傳出,但並不尖銳,反而像柔軟的綢緞擠壓全身,當然這是因爲戚籠作爲四龍之主,日夜受到四條龍脈的滋養,肉身已經漸漸達到武神的極限。
單憑肉身,就能擠壓虛空。
不過要粉碎虛空,還要小千世界核心和先天胎膜相助。
‘龍脈之王可以人爲削弱此界的空間強度,正好適合我開闢洞天。’
洞天是道家的說法,意思是‘神仙之所’,而按照蜃紅鱗的說法,其實‘神仙之所’是誇張的說法,確切的說,應該是‘承道之所’。
真神之軀雖然能夠容納後天大道,但後天大道排斥萬物,非戰鬥的大多數時間,後天大道是被鎮於洞天之中。
小洞天是大洞天的前提,能納物,才能進而容納大道。
戚籠的真神級意念通過《大自在心經》修煉而成,呈琉璃色,不過琉璃神念不像是波旬那般魔性,反而善於模擬萬物。
並沒有震碎空間,琉璃神念從霧門中滲入,像水影一般緩緩擴大,漸漸填滿一個操場大的區域,密不漏風。
“主上,要開始了!”
戚籠明白這是最關鍵的一步,琉璃神念複製空間結構,但能不能讓這空間結構形成小循環,纔是重點。
真神的法力融合了後天大道之力,可以說極近天地本源,而龍脈同樣是藉助天地本源而生,不遜對方。
戚籠把這種法力叫做龍元。
金黃色的龍元持續不斷的注入虛空中,金銀相交,畫面倒是頗爲俗氣,不過空間的顫抖卻在表明,這是一種極危險的行爲。
就在龍脈之力輸入三分之二後,突然,戚籠精神一振,一股奇異的聯繫出現在精神世界與虛空之中。
像是腦後再開了一個精神世界,不過這個‘精神世界’是鑲嵌在虛空中。
戚籠將手捏緊,金銀二色所創造的空間飛快縮小,最後化做一個光點,消失在掌心。
“主上果然天賦超羣,按照那監仙君的說法,大多數真神都無法第一次就成功開闢小洞天,”蜃香鱗讚道。
“因爲他們沒有天地氣運加持,當然,洞天若成,也離不開你的相助。”
蜃龍脈雖然性屬木,但卻是與虛空聯繫最爲緊密的。
“要去我的洞天看一看嗎?”
“屬下不勝榮幸。”
戚籠一抓對方手臂,二人便消失在空中。
小洞天其實沒什麼可看的,因爲什麼東西都沒有,上不着天,下不落地,而是一種透明虛空膜包裹住這個校場大小的所在。
不過戚籠在這裏卻能感受到一種流轉性的規則,生生不息,並與外界天地不斷融合重組,而只有在精神世界‘開門’,才能真正進入其中。
戚籠對於虛空有了更深層次的感悟。
雖然他可能這輩子都無法領悟四十九條先天大道中的先天虛空大道,但是有了這層領悟,至少在面對真神時,多了幾分底氣。
‘小洞天、佛國、小千世界,本質上是不是一回事?當年如來開的西天又是什麼玩意,中千世界?’
回到現實世界,戚籠捋了一下思路。
天帝是最後之敵。
神祕女人是大劫的幕後黑手。
自己霸佔了武平軍府,甚至囚禁了二神分身,七府真神必然會反擊。
而半年,不,五個月後,與鍊鐵手生死一戰。
還有此起彼伏的大劫力量,任意一種圓滿,都會損傷龍脈之王的力量,就像是夢中黑河污染金河一樣。
自己看似風光無限,鳩佔鵲巢,王霸關外,但其實目前的處境遠不如當年的許天功,他可沒有真神在背後替他周旋。
貪狼、破軍、七煞三星神現在不知所蹤,也不知道在謀劃些什麼。
戚籠長吐了一口氣,身影一閃,便出現在了武平軍府最深層的地牢中。
“侯爺!”
“將軍!”
兩位看守的半神連忙問候,戚籠笑了笑,道:“有什麼動靜?”
“沒有,裏面那兩位安靜的很。”
“那就好。”
機關打開,一層又一層封禁大門打開,這對於半神或有作用,但是對於真神分身,真正封印的手段,還是靠戚籠創造的上古神樹。
而通過樹身的聯繫,戚籠沒進來就知道這二位的處境,白虎神君奄奄一息,身上紮了上千根樹針,吸食氣血,若不是這具分身難得,這一位怕是早就捨棄分身了。
戚籠並沒有找對方,他的目標是另一位,在另一座牢房中,封印着三十多種神道兵,琉璃神念覆蓋整座牢獄後,戚籠屈指一彈,便將其中一道上乘封印符打落,牆上的九節硬鞭飛落下來,懸浮在半空,好似人之脊椎。
從脊椎上,一股淡淡神念湧出,化作一位雙臂過膝、面色碳紅的老人幻影。
除了脊椎,其它幾個部位都是虛幻的。
戚籠沒有一開始就直奔主題,而是頗有興趣道:“天工造物果然神奇,人爲拼造一副神軀,簡直是難以想象,可惜監仙君你還是藏拙了,以你這副神軀,還有你掌握的各種機關神術,倘若全力出手,當年的中山國和陳國,怕是難以抵擋七府的兵鋒。”
“也對,畢竟你沒有神軀,又無法重煉後天大道,任何一絲神唸的損失,對於你這種天官來說,都是不可修復的損傷。”
監仙君眉頭一皺,“你知道老夫的來歷?”
“這在大千世界中並不算祕密吧,當年你們這一批上古天官被革下界後,不僅神仙業位沒保住,後天大道也被震損,難以恢復,這麼多年來也只是苟延殘喘。”
戚籠娓娓而談,這語氣完全不像是下界生靈的口吻。
“你、你是——”監仙君有些驚疑不定。
戚籠高深莫測的笑了笑,精神上溝通‘不周’的那道真神烙印,手指輕輕一點。
一絲灰氣突然其手上探出,落在對方的‘九節鞭’上,下一瞬間,淡淡的血肉從上面溢出。
雖然只一剎那便褪去,但這擁有肉身的感覺,依舊讓監仙君心神巨震。
“這、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監仙君看着成竹在胸的戚籠,突然脫口道:“原來你是龍庭的人!”
第三百零四章 外道空間(上)
龍庭的人能恢復上古神官的傷勢?
戚籠不清楚這一點,但是‘不周’清清楚楚的告訴自己,‘恢復傷勢’這一點,對於上古神官們就是最大要害,足以讓他們出賣任何人。
那他們爲什麼不加入龍庭?是擔心四百九十年後,天帝降臨,對於上古天帝殘黨的大清洗嗎?
戚籠高深莫測的搖了搖頭,笑道:“我認爲我們可以做一個交易。”
監仙君的幻影晃了晃,顯示他的心情其實十分激動,但他依舊道:“我不和龍庭的人做交易。”
“我不是龍庭的人,我也不打算讓你出賣其它真神,我們可以形成一種微妙的默契,”戚籠笑道:“我只想知道一點點有關鉗龍鎖的線索。”
“鉗龍鎖若那麼好破,那麼神庭也不會那麼容易敗了。”
“當然。”
監仙君眼神複雜的盯着戚籠,好半晌,才道:“上古天柱、菩提木、如來法,你之前使用的,那法力強度達到二劫仙術層次的佛門手段,莫非你是上古的佛門殘黨,來此界尋找古佛遺產?”
這還真是,自己都把‘未來佛’的人頭都送了,怎麼還和那羣禿驢們糾纏不清。
戚籠實話實說道:“我跟禿驢沒關係,非要說的話,跟波旬倒是關係匪淺。”
畢竟是生死之交,打生打死的交情。
“原來你是魔佛一派!”
監仙君恍然大悟,躊躇片刻,才下定了決心,這一脈雖然行事瘋狂,因爲妄圖用魔道手段復活如來仙人而被佛門視爲禁忌,但卻並沒有魔道中人六親不認的架勢,說到做到,名聲在佛門中不咋地,但卻在魔道中出乎意料的好。
監仙君爲自己找到了理由,深吸一口氣,道:“我不會告訴你鉗龍鎖的真相,也不會告訴你它的破解之法,但是這方世界並非沒有它的線索,而且就跟你體內的龍脈有關,而且並非此界……”
半晌後,戚籠出了牢門,表情微微有些怪異,出乎意料的好說話,怪不得‘不周’說這些人腦子都不大好使,爲了恢復真身,真是什麼事都願意相信,自己空口白牙的一說,便就套出了至關重要的消息。
‘我就說吧,這些上古天官們都是蠢貨,只要戳中他們的要害,什麼東西都能逼出來,畢竟這些人想要再次上界都快想瘋了。’不周‘笑嘻嘻’的聲音響起。
‘這些人還能再次上界?’
‘爲什麼不能,只要恢復神仙業位,誰還能拿他們怎麼樣,前朝的破賬一塌糊塗,理也理不清,就算新天帝上位也是如此,這些小角色不會有人在意的。’
‘你居然懂上古神官的恢復肉身之法,你也是上古殘黨之一?!’
‘誰說本公子懂的,唬他們而已,’不周漫不經心的聲音最後響起,“不是說了麼,這些人很好騙的。”
龍脈、鉗龍鎖線索、並非此界之物。
戚籠恍然大悟,蜃紅鱗的‘父親’,是薛白正在尋找的那一條蜃龍龍脈!!
……
“啊切,誰在想着我,戚家列祖列宗保佑,一定要找到那條龍脈,以保我老爹妖皇大業。”
面前三炷香,三炷香前是紙錢、瓜果、三牲,三炷香後則是‘老祖宗’的玉像;沒錯,這一位的確是在祭拜老祖宗!
小胖妞蜃香寒叉着腰,無語的看着這一幕,最後實在忍不住道:“你再這麼拜下去,萬一把你老祖宗拜上天了怎麼辦?”
薛白一愣,然後若有所思,“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萬一把老祖宗祭的香火成神了,那可就轉不回來了。”
蜃香寒直接無語了,心道這一位比他老爹還不靠譜,而且老祖宗找了上百年都沒找到的龍脈,想要在短時間內找到,幾乎是癡人說夢。
“要小心,外道浪潮要來了!”
遠處,干鏚仲的聲音突然響起,而在更遠處,淡淡白霧如疾風走馬,向四人飄來,所過之處,一切景象空間煙消雲散。
關外其實是極大的,哪怕是七府的統治範圍,也只不到其中的十分之一,更多的是人道外圍,固然有山有水有人煙,但是一旦外道反噬,就會將一切吞噬,更別提還有一些難以形容的外道邪怪。
只有開拓軍團反覆耕耘上百年,將這片區域徹底穩定,才能進行人種遷徙。
薛白臉色難得嚴肅起來,雙手做圓,一前一後劃圈,動作中充斥着道韻,而一絲絲煙氣順着掌心流出,將四人包裹,九氣馭皇道練到最深層次境界,便會自發生出一種領域,喚作九煙域,而能誕生這種武道領域,說明薛白此時的境界,已經跟教官、紫衣人處在同一層次了。
也許老辣程度比不上,但他纔多大?二十出頭的半神,就算是當年的橫天都部大元帥,也無過如此吧。
外道白霧撞在了九煙域上,薛白麪色越發凝重,一招一式像是扛着千斤重擔,兩種霧氣開始交融,同時也加速排斥,陰陽生化,而除了四人所站的地點,其它的山川河流紛紛開始消失,就像是被憑空抹去一般。
蜃香寒看的咂舌,當初她老祖宗三百年功力,再加上真龍血脈,才能擋住這外道侵蝕,而這個年輕人才多大。
而在四人背後,老祖宗玉像上,先天胎膜像一層輕紗一樣輕輕飛舞,一絲絲冷氣從頭頂冒出,按照薛白的說法,是祖宗火了。
而出乎意料,外道白霧並沒有像以往那般直接消失,而是在僵持半炷香後,越發濃烈,並且白霧內部,特殊的景象正在誕生。
“恩?這是外道空間!”
蜃香寒面色微變,心中冒出一絲寒意,她知道在極小的可能下,外道本身會誕生小空間,而這種空間多半都是非人生存之地,危險程度遠超所有地界。
“恩?”
干鏚仲忽然輕咦一聲,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受到了一道極微弱的龍氣。
光芒一閃,四人,包括老祖宗玉像,全部消失不見。
……
而在外道深層所在,磨刀霍霍的戚大寇眼中惡意一閃,看着天空上飛行的無人馬車。
“總算是抓到你們了!”
第三百零五章 外道空間(下)
戚籠與戚大寇一體兩面,非要說的話,戚大寇便像是沒有善惡籠子的戚籠,百無禁忌,刀法更是禁忌本身。
成爲刀道道者後,戚大寇已經有短時間內與真神交戰的實力,唯一的弱點便是肉身,不過這是託天聖靈碑的功法限制,與其本身無關。
所以戚大寇反其道而行,徹底放棄手中刀,而是人刀合一,化作‘斬天刀寇’中的刀寇。
‘真神連入界都不能,更別提直接插足這人道深處,老子一直好奇他們是怎麼做到降伏大劫之力的,原來如此。’
飛行的馬車空空蕩蕩,沒有馭者,而馬匹的模樣更是詭異,像是夢魘的化身,鬃毛上燃燒着地獄業火,馬蹄開裂,像是人肉裹着的秤砣,踏在黑暗中,發出一種類似剁肉的聲音,一些趕過來的外道生靈被這聲音一激,又嚇的退了回去。
而馬車本身也很詭異,像是裹了一層黑色布膜,任何光線都無法滲入其中。
這莫名的讓戚大寇想到了七夜真人的夜幕,那是連四條龍脈都能裹住的手段。
而這怪馬的氣息也讓他有點眼熟,像是‘大福’,也就是地肺之下,無道世界中誕生的怪物。
這些怪馬一共一百匹,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不過它們沒有注意到,背後一閃而逝的刀影。
‘天道是天道、人道是人道,二者無法共融,但也不是沒有取巧的手段,譬如上古神魔法‘託天聖靈碑’,又或者是眼前怪異馬羣。’
戚大寇懷疑,真神是通過某種手段控制了一整個外道種族,並通它們搜尋大劫之力。
果不其然,半個時辰後,一座無比巨大的外道風暴橫天亙地,只不過風暴吹的不是風,而是千奇百怪的外道生靈,有長着幾十條手臂的怪蛇、也有眼珠組成的人形、又或是倒吊的無頭女人。
一時間,無邊雜念像潮水一樣湧入戚大寇的腦海中,詭異的低語、瘋狂的吶喊、歇斯底里的靈覺暴漲,一浪高過一浪,任何武者在這裏都會發瘋,沒有例外。
除了戚大寇,他不是人,他是一口刀!
一口勉強能控制的瘋狂之刀!
黑潮裹住一切感官,並向上延伸,然而另一股紅色浪潮從天而降,如果說黑潮是無數外道生靈的囈語狂想,那麼紅潮便是一個人的癲狂,而展現的行形式便是刀!
血色的浪潮,其實是無數血色的刀光。
兩股浪潮撞在一起,黑潮雖然無邊無際,瘋狂洶湧,但是隻要血光過處,必然將之打散。
凡兵作於內爲亂,於外爲寇——《左傳·文公七年》
‘我的刀,我的人,我的意念,好像就像是人道外的匪徒,殺入關內,所過之處,寸草不生,而且殺的越多,我的刀力就越強!’
這也是爲什麼戚大寇能在短短時間內,憑藉宗師之身晉升爲道者,這哪怕在問刀樓,都是一個難以想象的記錄。
黑潮崩潰,戚大寇看清了外道生靈醜陋的真容,只是這一次,那種噁心感、扭曲感卻消失不見。
不是外道生靈的扭曲瘋狂消失,而是戚大寇自身變成了外道生靈的一份子,憑藉着武人對於‘筋骨皮肉’的感應,戚籠知道自己的面目沒有任何變化,五官還是那個五官,手腳也沒有多上一兩條……
“只是,爲什麼會流血呢?”
戚大寇自言自語,他伸出雙掌,血液順着指縫流下,血淋淋的雙手,不斷流着血水,而且這血水很顯然不是出自自己身上的。
“奇怪,這雪到底從哪兒來的?”
他嗅了嗅,血水沒有味道,但就是流個不休,也不是很多,就是滴滴答答的那種,非要比喻的話,就像是剛殺了人,血水順着刀柄流到手掌上,再順着掌心落下。
不過他很快放棄了對自己的研究,放眼望去,那些怪馬帶着馬車殺入風暴中心,越發強烈的瘋狂意念似乎並沒有對這些怪馬造成半點衝擊,反而隨着馬蹄踐踏,虛空中閃過一道紫色光圈,光圈之內,所有外道生靈的移動減緩。
然後在下一瞬間,馬車內部猛然傳來一股吸力,這些外道生靈紛紛被吸入車轎之中。
‘原來是這麼玩的。’
下一瞬間,戚大寇便殺入戰場,趁着紫色光圈縮小之際,手腕一轉,一口血色刀影劃過馬車,並沒有車馬俱損,而是轎子口將刀光吸入,同時一股夜色幕布席捲而來。
‘每一口轎子中,藏着一道七夜真人的真神意念?’
戚大寇反手握刀,拔刀從虛空中出,僵持半晌後,血色刀光撕裂黑暗,而戚大寇的本體同樣後退千丈。
‘馬車的吸攝力還要強過我的刀光?’
戚大寇上下游走,雖然憑藉着鬼神莫測的刀術將幾輛無人馬車轟散,但大多數情況,刀光就被馬車吸走。
‘我的人道刀術威力相當於第十三劍的照燈籠,恐怕還要提升才能徹底斬殺對方。’
‘可是哪怕在問刀樓中,第五層也是其刀道之極限了,再往上升,短時間內做不到。’
‘但若是暫時提升,倒也未必做不到。’
眼看着這上萬馬車幾乎要將這外道風暴吸乾,戚大寇雙眼一閉,手中多了兩物,燭龍手掌和枯萎蓮花,手掌的血液有靈性一般向上卷,將二者包裹。
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手掌開始湧入刀身。
寇者,侵略也,侵之也未必要佔之。
‘居然還真能做到,還真是詭異?’
多了新能力的戚大寇眉頭一揚,倒也沒別的想法,找回出身之謎,那是本體的任務,不是自己的。
吸收了一部分九幽和七傷之力後,戚大寇再一次拔刀,這一次,血潮從虛空中溢出,覆蓋天空,三息之後,天空開裂。
等刀斬幻象消失後,至少一百駕馬車崩解,連車帶馬的撕裂開來,並且定在半空,就像是琥珀中的昆蟲一般。
吞噬的外道生靈一個個的,復又從黑暗中爬出,像是密密麻麻的爬蟲,在精神領域上癲狂。
“準備開喫了,胖子。”
戚大寇話音一落,一條水缸粗的觸手從黑暗中卷出,一條又一條,很快就密密麻麻,無邊無際。
第三百零六章 帝生九子
“這裏是哪裏?”
“干鏚仲、薛少帥!”
“都小心點,這裏是無道之地,充斥着極其強大的邪惡力量。”
蜃香寒滿臉凝重,憑着聲音找到了干鏚仲、宇文跋二人,但卻始終找不到薛白的身影。
“薛白可能死了。”
“恩!”“恩恩?!”
另兩人嚇了一大跳,不等二人詢問,蜃香寒便解釋道,“外道空間是外道之力濃縮到極限,滲透空間產生了一種異像,極其危險,我曾經讀過開拓軍團的隨軍記錄,這種異像有着強烈的吞噬性、污染性,曾經有一整支半神小隊深入其中,之後……”
“他們都死了?”
“不,是瘋了,出了外道空間後見人就殺,甚至分裂成七八個‘自我’,造成了極大的破壞,後來抓捕了數個半神,進行了極複雜的研究後,才發現他們有幾個已經被調包了,可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假貨。”
蜃香寒頓了頓,語氣陰寒道:“搞不好,現在我們三個之中,就已經有人被掉包過!”
干鏚仲和宇文跋互視一眼,打了個激靈,毛骨悚然。
“現在你們跟着我,我嘗試着帶你們出去!”
蜃香寒引動了自己的蜃龍血脈,淡淡的虛空龍氣從體內溢出,同時耳後、眼角都長出了玻璃色龍鱗,身形也由小胖妞變成了一個精靈剔透的小美人,氣質高貴和狡黠均備。
“看什麼看!都要死了你們還起色心!”
見兩位男人傻乎乎的看着自己,蜃香寒有氣沒處使,要不是自己接了這個破差事,也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干鏚仲和宇文跋都有些尷尬的收回視線,其中略顯老成的干鏚仲提議道:“我們要不要設定一個暗號,或者對一對相互間的經歷,不然我們之中有假貨怎麼辦?”
宇文跋一想也對,可惜他還沒開口,最前面的蜃香寒便擺了擺手,道:“沒用的,若我們其中真的有假貨,那麼肯定是連記憶都複製了,怎麼對都無用。”
二人頓時無語,如何對付外道邪魔,他們這些武者一點法子都沒有。
“好在我來之前,便就預想到了最惡劣的狀態,我在外界留了十幾個空間印記,只要能感應到印記,我就有把握帶着你們脫身。”
蜃香寒在最前面領路,三人手拉着手,在這外道空間,眼之所見、耳之所聽,都有可能是假的。
本來三人的順序,干鏚仲是在最後面,結果不知怎麼,這個一臉苦大仇深的傢伙就出現在了第二位,順勢拉了人小美人的小手,所以一路上,宇文跋都在用懷疑的眼神打量着對方。
你這個濃眉大眼的,看上去不像是個色胚啊,莫非是假冒的?
蜃香寒不知道另外二人怎麼想,只是專注帶着路,一路上用蜃家的祕法感應空間波動,聯繫空間印記,倒是沒功夫注重一路上的景色。
目之所視、眼之所見、鼻之所嗅、耳之所聞,皆是恐怖!
然而另外二人的嘴巴卻都越來越大,入眼所見,金光萬道滾紅霓,瑞氣千條噴紫霧,一根根天柱破雲而出,一道道身高百丈的神人或乘綵鳳、或坐天鵬,往那格外粗的兩根天柱飛入,近前一看,天柱之間是一座天門,此門非物質所做,而是蘊含着四十九種亙古永存的天地至理。
“這、這這——”宇文跋嚇傻了。
“門內的,莫非是凌霄寶殿?!”
“不要被這種幻象所迷惑,尤其是這種一看就是假的幻象,”蜃香寒不耐煩的訓斥道。
二人沉默片刻,一直沉默到入了天門,走到凌霄寶殿的盡頭,宇文跋才結結巴巴道:“所以,這個天帝也是假的?”
“當然!”
“可是這個天帝有點眼熟啊。”
三人同時望向寶殿盡頭,那道至尊無上的身影,‘天帝’不像是尋常帝王的華貴打扮,也不是妖皇那種上古戰神姿態,三人很難形容其具體的模樣,只感覺其就這麼簡單的坐在那裏,手握五太、四十九種先天大道披身、十二萬九千六百道後天變化是其心頭雜念,過去、現在、未來在其眼中,一人便是大千,吞併宇宙、囊括乾坤,更關鍵的是——
長的真他孃的像薛白!!
“少帥!?”
天帝、不、薛白睜眼,樂呵呵的道:“原來是你們!”
三人大喜,然而下一刻,薛白爆走,單掌劈抓,五指漆黑而粗大,像是一種特殊的龍爪。
蜃香寒護身的霧氣當即被抓裂,而下一刻,另一隻手掌按在了她的胸口。
腹中似有雷火鳴。
這位龍裔當場陣亡。
“你是假的!!”
干鏚仲和宇文跋怒極,掌刀齊出,可是不過十息,宇文跋就被對方一招削開了腦殼。
“你爲什麼要假扮薛少帥!?”
薛白歪了歪腦袋,笑容依舊是那麼的天真,“我爲什麼要假扮自己,我就是真的啊。”
未等干鏚仲再次詢問,薛白再次出手,不出三招,便把宇文跋轟死。
“可是你們是假的啊。”
薛白不管三人屍體,重又回到帝座,專心閉目,未幾,一尊似狼似龍的幻影便從背後升騰而起,猩紅雙眼一眯,邪異殘暴之念充斥大殿。
睚眥者,龍生九子之一,雖爲龍種,然身似豺狼。其父嗔,欲棄之,幸而母親哀求,得以苟全性命。
片刻後,又有三人走入大殿,看到三具屍體一愣,結果薛白故技重施,不過半炷香,地上又多了三具屍體;只不過這一次薛白用的是外門硬招,蜃香寒、干鏚仲、宇文跋這三人像是被重兵器砸死的。
薛白背後又浮出一尊‘巨龜’身影,龜首有龍角。
朱鳥前頭森贔屓,蒼龍古角見嵯峨——霸下
片刻後,又有三人走了進來,其中宇文跋開門見山的急道:“少帥,我們之前看到有兩夥長的跟我們一樣的人向這邊過來了,你要小心!”
薛白憨厚一笑,毫不猶豫繼續出手,手指撥絃,似龍還鳳。
三曰嘲風。性好險。殿角走獸是也——《堅瓠集》
……
囚牛
蒲牢
狻猊
狴犴
負屓
螭吻
等到龍之九子全被喚出,殿中已經躺了一地的屍體。
第三百零七章 鉗龍鎖的真相
在武道這行中,領域是一個武者的極限,是凡人力量無限接近於真神的一種境界,領域鎮壓對手,武神再用恐怖的氣血轟殺對手,這就是一個武人的最強手段。
當薛白背後的九尊龍子成型之後,他就隱隱約約,有突破這個層次的跡象。
當初魚冀郡主下嫁薛駙馬,妖皇讓其在大內寶庫中挑選一套祕籍,以爲傳家之寶,她獨獨挑中了這套《九氣馭皇道》,不是它威力最大,而是它潛力最大,它有讓後代再度突破的可能。
龍生九子,子子不同
薛家一脈也是皇室一脈,擁有龍血,而此界的龍脈之王是歷代妖皇。
雖然薛白的‘天子之氣’是因緣際會,種種機緣巧合而成,但源頭卻是這裏。
如今囚牛、蒲牢、狻猊、狴犴、負屓、螭吻、嘲風、霸下、睚眥先後浮現,薛白腦後的‘天子之氣’越發濃郁,隱約凝成一道人影。
在這神祕的外道空間,虛幻的凌霄寶殿中,薛白在某種神祕力量的感染下,進入了某種莫名的境界,而這種境界有助於幫助戚籠尋找鉗龍鎖的真相!
這也是爲什麼戚籠不惜耗費大精力,用龍脈之力給其加持氣運,讓其短時間內,享受一半鍾吾九州氣運加持。
此時,在外道空間之外,天空已被滾滾雲氣覆蓋,雲是火燒雲,偶有爪牙鱗角露出崢嶸,然後雲層緩緩下壓,一張碩大的面孔從天際浮出,正是戚籠,正饒有興致的盯着這片外道空間,若有所思。
‘幸虧這裏是外道空間,不擔心被真神挖掘,只是,這麼一個小小的外道空間,怎麼會跟鉗龍鎖有關?我這便宜兒子的運氣還真是——’
在戚籠的注視之下,薛白的氣運越發濃烈,以皇家血脈爲核心,先天玉胎的氣運、自己的氣運、還有武道本身的氣運,甚至其中還夾雜着一絲絲道家氣運,虞老道也看好他嗎?
種種氣運交雜在一起,最終徹底變成紅色,然後‘轟’的一下,徹底燃燒起來,火焰覆蓋整座凌霄寶殿,火光耀眼而濃烈,將大殿本身襯托的越發宏大,就像是一座燃燒的都城。
“火都?”
戚籠一愣,然後凌霄寶殿坍塌,先是一根天柱,然後是牆壁,琉璃瓦片灑落滿地,不僅此地,放眼望去,‘天界’一片火光。
莫名的,戚籠心中產生一絲痛快。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就在此時,一條條粗大的天鏈從破碎之中生出,一頭在無盡虛空之中,另一頭捆在天帝之上,連同帝座在一起,龍九子中的囚牛哀嚎一聲,重又鑽回薛白體內。
一條又一條鎖鏈出現,每一條鎖鏈都散發着一種極其恐怖的氣息,這種氣息甚至能夠封印天地演化,將後天大道通通定住。
“這是——”
戚籠目光一縮,只見在鎖鏈可觀測的長度,一共九百九十九節,每一節鎖釦上都閃爍着紅黑二光,而每一條鎖鏈出世,便有一位龍九子哀嚎着鑽入薛白體內,最終九鏈合一,薛白氣息開始瘋狂下降。
‘壞了,我們便宜兒子要撐不住了,你還不出手!’
‘老子忙着呢!’
戚大寇不耐煩的聲音從心底響起,然而說歸說,下一刻,一記人道刀光碎裂虛空而出。
下一刻,天地間茫茫一片,盡是血色。
風疾雷暴,天地鬼哭神嚎,舊日江山爲什麼變成了血海滔滔。
莫名的,戚籠想到了這一句話,刀光閃過,外道空間就像是個碎裂的雞卵,隨時有徹底粉碎的跡象。
‘你的刀術似乎又進步了?’
‘還差的遠呢,我感覺‘舊日山河’這一招似乎還有進步的空間,倘若再進一步,便能擋人皇的劍十四。’
‘斬天刀寇’‘舊日山河’
戚籠眼中異色一閃,‘我’什麼時候開發出了新的刀術,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不過戚籠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薛白身上,隨着外道空間接近崩解,一條又一條鎖鏈黯淡、消失,只剩下最後一條遲遲不散,反而加緊纏繞,一絲絲血水從薛白身上流下。
也正在這時,異勢突起,除了紅黑二光外,一絲絲蜃氣從鎖鏈上生出,並且化作龍形,忿怒咆哮,作勢欲飛。
原來如此!!
戚籠恍然大悟,同時心中生出難以壓制的興奮。
原來‘鉗龍鎖’是這麼回事,它不是什麼上古生物,而是上古之時,捆縛天帝九條鎖鏈之一;而那條蜃龍,很可能便是一滴天帝精血所化。
鉗龍鎖鎖住這方天地氣運,而那滴天帝精血則應運而生,化爲蜃龍,飛出此界之外,而其龍威感染了當地的婦人,生下了蜃紅鱗,這也解釋了爲什麼蜃紅鱗體內擁有龍血龍氣,也導致她一直認爲自己是應龍脈而生。
戚籠再不掩蓋氣息,一隻驚天龍爪忽然碎裂空間,從天而降,直接插入外道空間內部,龍爪之大,直接覆蓋整個外道空間,一把將蜃龍幻影吸入精神世界中,又是一爪,將薛白四人通通吸入其中,然後光芒一閃,破碎虛空而去。
……
戚籠本體直接出手,而且是動用龍脈之力,造成大範圍的天象波動,這種舉動自然驚動了時時刻刻關注此界的真神們。
此時,在九幽空間中,七府真神,七夜真神、白虎神君、地祖、天令主、監仙君齊至,氣氛有些壓抑。
“兇虎,你的凶氣呢,福堂開啓,你失敗了,刺殺四龍之主,你又失敗了,我看你以後還是不要叫兇虎,改叫貓虎算了。”
地祖毫不留情的諷刺道,白虎神君額頭青筋鼓起,卻沒有反駁。
“這、誰能想到歷代妖皇都死了,還能留下這麼一個龐大的計劃,關鍵是這計劃還成功了。”
“你閉嘴!”地祖拍桌子怒吼道:“你若是早一點打聽到道祖的消息,我們也不可能這麼被動!”
天令主被對方這麼一呵斥,頓時不敢再言了,上古真神擁有神魔軀殼,法力雄厚程度遠超普通半神,他遠不是對手。
“道祖和妖皇的謀劃,就算知曉,也很難破解,畢竟不是同一個層次的人物。”
七夜真人倒是遊刃有餘,笑道:“莫急,我介紹幾個朋友給你們認識。”
夜色大殿之門打開,一道又一道人影走入,刀匠、刀母、刀帥、神刀……
第三百零八章 內外的合作
“是他們!”
作爲真神,眼界自然是極高的,探索的小千世界少說也有幾十個了,都很明白,越是人道完善的小千世界,就越會誕生‘世界意志’,這類‘世界意志’的強大程度與人道強度有關,而且呈現的狀態不一。
有的是小千世界的初始神族,自天地開闢而誕生,也有可能是一種體型無比龐大的神獸,抗州鎮海,又或者直接是‘秩序’本身,在人間以仙人之軀遊蕩,鎮邪除惡,要麼就是某種吞噬世界的魔頭,勾引衆生入魔。
真神入侵,真正的敵人其實並不是下界生靈,而是‘世界’本身。
而這類‘世界意志’佔據天時地利,本身實力又是真神一檔,所以相當難纏,尤其是心態很特殊,一旦認爲敵人入侵世界超過某種限度,自己又不敵之下,便會自毀。
這往往導致並非每個小千世界,真神們都會有所收穫。
而鍾吾天地的‘世界意志’尤爲特殊,他們的力量尤其的強!強到外界生靈完全無法侵入的地步。
真神墳場可不是白說的。
妖皇鎮壓此界千年,維護秩序,轟殺的真神超過兩位數,好不容易把妖皇弄下去了,結果又有一夥兇悍莫名的刀客出世,尤其是天上的那口刀,殺的真神更是膽寒,兇悍程度尤勝妖皇。
而這夥刀客,卻幾乎沒有真神敢惦記他們。
因爲他們的力量源頭來自於‘天條天律’,那是天帝力量的一部分!
當年古國末年,真神勢力降臨的不少,但唯獨七府這一夥走到了最後,這不是沒有原因的。
祂們守規矩!
對於世界意志,祂們願意與祂們和諧相處,哪怕是表面上的;所以問刀樓成爲了七府之一,而且是最特殊的一府。
但實質上,真神和道者,雙方其實是敬而遠之的態度。
有對方做屏障,真神們自認爲是佔便宜的,畢竟一個可以源源不斷生產半神兵源的‘後花園’,某種意義上,比小千世界本身的收穫更重要。
地祖第一個反應過來,直接道:“七夜,這不符合我們的規矩。”
“時代變了,我認爲規矩也可以稍稍變化一下。”
七夜微笑道:“道祖下場了,不止一個,閻羅也入場了,同樣不止一個,天地使者依舊在這方世界若隱若現,古佛和妖皇封印了天帝之力,維持了這千年盛世,還有貪狼、破軍、七煞三星神,你我都知道,祂們背後有人;還有天上那口刀,你不覺的它跟斬仙台的那一口越來越像了嗎?”
“殺的神越多,自身就越強大,這種特性,普天之下只有那一口刀能做到。”
“毫無疑問,這些都與天帝有關,我們上一場劫數是贏了,但現在規矩變化了,我們也要守規矩。”
七夜真人手指一點,一座座高椅拔地而起,由五神會變成了十人會。
五大道者不客氣的坐了下來,一個個氣勢凌厲,只有刀匠樂呵呵的道:“第一次來主人家,來的匆忙,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刀匠老農似的拿出一個口袋,往桌面上一倒,一顆沾血人頭滾了下來。
那顆人頭屬於一個英氣的小姑娘,只是臉上死氣沉沉的,沒有一點生機。
白虎神君眼角一抽,這顆人頭是祂的血裔。
干鏚缺!
地祖一愣,然後直接看向七夜真人,七夜微微點頭。
這說明這一條龍脈,還有白虎神王血脈,都被九幽回收了。
“這是我的禮物。”
刀帥同樣丟了一截東西過來,桌面一沉,像是壓了萬斤重物,定睛一看,是一條水缸粗的半截龍身,似乎是血抽的太多,皮肉都褶皺了起來,只有下身的兩隻五趾龍爪還在微微抽搐。
“燭九幽!”
“湖中無真龍,鯉魚稱大王,”神刀冷冷道:“也就是對方逃的快,不然給你們的便是全屍。”
這一下子,不僅地祖喫驚,就連天令主、監仙君都驚了一下,燭龍這老怪物憑藉這條真龍級的龍種分身作威作福,就算是祂們也只能聽之任之,就算出動九幽軍團,對方只要不戀戰,便能跑的掉,牛皮糖似的。
沒想到會被問刀樓的神刀一刀兩段。
地祖沉吟了下,開口道:“我們是幾百年的老鄰居了,你們的手段我也大略知道一些,無非是模擬三千天規的運轉痕跡用刀,刀道運轉到極限,甚至能借用一部分天條之力硬擋後天大道,你們稱之爲刀道第五層,但我看來,哪怕是第五層刀道,也無法——”
“因爲我的刀道已臻第六層了,”神刀淡淡道。
“你們的刀道能有第六層!?不可能,我推演過,第五層便是你們的極限,你們不是人皇,要想提升,不談天帝,那也至少需要先天大神級別的意志給你們加持——”
“好了,”七夜真人打斷了天令主的問話,笑道:“貴客帶了這麼多禮物,我們也不要問東問西,惹人不快了,這一次來,主要是談合作,這五位願意助我們對付四龍之主、人皇之子、以及圍殺貪狼、破軍、七煞三星神。”
“四龍之主先放一放吧,之前是我們疏忽了,現在再動手,對方不可能沒有防備。”
“而且還有兩具分身在武平軍府,不取回來,恐怕我們也會束手束腳。”
地祖冷冷的看了壞事的三神一眼,終究沒有再諷刺些什麼。
刀母突然開口:“二位神祇的分身,我會想辦法偷出來。”
“七煞復活、破軍轉生,但這三位即不下場,又不離開此界,反而行跡詭祕,最大的可能,便是惦記上了這方天地中的天帝之力,真是不知死活!”
七夜輕慢的笑了笑:“先將之打回去。”
“那兩個閻羅呢?”
“不用管他們,沒有九幽,祂們進入不了地肺,而進不了地肺,祂們就沒有半點威脅。”
“還有那口人皇魔劍,人皇后人徹底入魔,倘若給以時日,大劫的權柄恐怕會超過我們。”
“人皇有劍,我們也有一口劍,”七夜道:“王家那位劍仙,可還沒離開此界呢。”
雙方都默契的沒有談論天帝使者。
見談的差不多了,刀匠笑眯眯的開口,眼角周圍擠壓在一起,像是兩根小蛇。
“其實吧,我們也有自己的麻煩,有一個女弟子,搶了我們問刀樓的一口刀鞘,想要藉助幾位真神的力量尋回來。”
第三百零九章 黑暗降臨
“天象生出了變化,衆星東移,不知是福是禍。”
樹冠之上,戚籠背手望天,茫茫天地,似乎只自己一人。
‘傳說中,真神有感應自身禍福吉凶的本能,而元神之輩善於推演未來棋局,而至少在這個小千世界中,真神也好、元神也罷,都不及我,我就是天地禍福吉凶本身。’
戚籠深吸一口氣,這一口氣越吸越長,越吸越大,最後一條粗大白浪出現在嘴鼻之間,身體內部發生膨脹現象,一條一條肉筋鼓起,長出鱗角爪牙,化作蛟虯之屬,滑入樹身,成千上萬,等最後一條大蛟落下,戚籠本體消失不見。
而這些蛟虯之流,有的吞雲吐霧,有的聚煞煉氣,有的走樁煉拳,還有的靠在樹身上,捧着一本書籍看的津津有味。
精神世界中,一個浪頭打沒,戚籠出現,卻是站在陸地上,萬物蕭瑟,秋風凜然。
然而,除了用秋官冢宰化作的秋景之外,春景、夏景、冬景、天地二景具是模糊而虛幻,不成形狀。
‘龍脈之王之所以強大,絕不僅是力量的強大,更有境界,這種境界是天地之力,囊括一切大道演化,這也是爲什麼龍脈之王能夠毀滅真神本體,小千世界的天地之力,是能夠鎮壓大千世界的後天大道之力。’
‘而這股天地之力,應該分成三層。’
‘第一層是天憲之力,言出法隨,萬物景從,是天規地法。’
‘第二層是天地運轉之力,春夏秋冬,運轉乾坤,是動之法。’
‘正是因爲這股力量過於龐大,而妖皇又不能像真神一樣,將後天大道本體置於大洞天中,這纔不得不建立六官冢宰,並讓神族擔任,替其承擔一部分天地之力。’
‘我查過史書,二十二位妖皇中,只有不到十位立過六官神職,也就是說,就算是歷代妖皇,只有一小部分掌握了這天地運轉之力。’
‘我現在的情況比許天功還要惡劣,放眼天下,皆是敵兇,恐怕也只有末代妖皇棄跟我差不多,要想掌握一定的主動權,必須重煉六官,運載乾坤。’
‘重煉六官後,就能破解天地密碼,進行重設,從而抵擋鍊鐵手的‘破龍’絕招。’
場面越世兇險,戚籠就越是冷靜,本性如此。
隨着戚籠的大煉法,龍力散開,強大的氣息以武平天城爲核心,漸漸擴張,甚至將野外的黑暗排擠出去。
七天之後,三分之一的武平府黑暗驅逐。
半個月後,一半的武平府恢復正常,百萬裏土地,除了沒有人煙,跟以往沒有任何不同。
一個月後,淡淡的佛光和淡淡魔光分別從大鳩府和赤煉府上湧出,佛心種魔,大自在演化。
這一下子,誰都知道戚籠在參悟一門天地神通,不過出手阻止的人卻是出人預料。
只見天空一黑,下一剎那,五座閻羅殿從烏雲中升騰而起,殿門大開,萬鬼嗚咽哀嚎。
‘二劫神通,六道天鬼音,以天鬼之力運轉六道之輪,專以壞人根基,宋伍官,我都還沒出手,你急個什麼?’
小千世界外,七重夜境之中,七夜真人有些詫異的看着對面,萬里之外,一座閻羅宮正黑煙直冒,似乎正在施展大法。
“難道他進一步掌握龍脈之力,會對你的計劃產生一定的影響嗎?”
隨即七夜真人想明白了,輕輕一笑,‘可惜終究是妄想,主人本體藏在地肺之中,分身早已出界,我不知你有什麼法子能召出主人本體,但這不可能。’
果然,戚籠的反擊如約而至,通天巨樹上,億萬人頭果搖曳,陰森的佛音連綿不絕,萬佛朝宗再現,只是這一次召喚出的,是一座漆黑大佛,本姓光圈是六道輪迴,左手掛黃泉,右手捏人頭。
一鬼一佛兩種力量相撞,五殿之主的意志居然降不下來了。
“呵,輪迴大道介乎於先後天之間,單以威能能排在十二萬九千六百道大道的前五十位,但它太難修煉了,你從上古到現在,也只練出五座閻羅殿,想要修煉到十八座圓滿,還不知要等到何年馬月,跟你同一批的真神,已經有上界者了。”
“不過正好,有他牽制,正好給刀母奪回兩具分身做牽制。”
正在這時,一股意志降臨下來。
‘七夜,白虎找到貪狼、破軍、七煞的本體了。’地祖的聲音傳了過來。
‘恩?你們將他們堵住了麼,是要等我一起出手麼?’
‘不,情況有些不對,你去了就知道了。’
七夜真人眉頭一皺,七層夜幕漸漸虛化,順着真神意念鑽入地祖的夢中,再從對方意識中醒來,直接來到了封鎖之地。
那是一片隕石帶,破軍(皇甫天奇)、貪狼(小天罡老人)、七煞(前九幽兵主),三人分三角而立,明明被問刀閣和七府真神圍堵,卻態度輕鬆,似乎有所持。
七夜一出現,明顯感覺到幾個真神輕鬆多了,哪怕顯化出五千丈真身軀殼,俯仰好似連綿起伏大山的上古妖神兇虎,都明顯鬆了一口氣。
“幾位都是老相識了,何必這麼客氣呢,有什麼話非到等到在下過來再說?”七夜微笑道。
貪狼開門見山道:“我們可以助你煉成完全體的三刑之力,還有破軍的那條龍脈,我們也可以幫你奪回來。”
七夜真人卻是面色越發肅然,沉默片刻,道:“還是請正主來說話吧。”
“你確定要跟朕說話?”
衆神眼前一黑,恍惚之間,天地一暗,黑暗之中,一尊無量大、無量偉力的天地主宰從上界投影下來。
好似藏在黑暗中的天帝。
“請問前輩是——”
“老夫,黑帝。”
七夜真人千年的心境差一點就沒穩住,傳說之中,僅次於天帝的五帝之一,北方黑帝!?
……
“恩?”
戚籠睜開雙眼,精神世界中,天空已然一片漆黑,一點光線都沒有,從黑暗之中,一股莫名恐怖的壓力傳了下來。
那是連龍脈都被完全壓入下風的恐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