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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先天陰德

  九聖、創世、天帝天道、九聖人道、一。   “得到那個‘一’又如何?天帝是無敵的。”   “天帝在大千世界自然是無敵的,但是按照上古之時的說法,得到那個‘一’後,便能重演天地,而重演天地,自然也能換一個天帝。”   “天上地下,唯我最尊,唯我最勝,最尊,最勝,”菩提僧喃喃自語,“原來如來仙人這句話是這個意思,怪不得,怪不得。”   孫姑神笑而不語。   這毫無疑問是上古隱祕,而菩提僧心中一動,道:“當年如來仙人不是心知必死,纔去挑戰天帝,他是真心覺的有這個把握?重演那個‘一’?”   “如來仙人想什麼誰也不知道,但是他失敗了,也許是那個‘一’失敗,也許是他並沒有拼出完整的那個‘一’,後一種說法在上古流傳更廣,因爲當初創世九聖能開闢天地,沒道理開闢不了第二次。”   孫姑神道:“還有一種說法,便是如來仙人和幽冥教主合一,纔是那完整的‘一’,如來仙人普渡衆生,代表生,幽冥教主度化地獄,代表死,生死是一個大輪迴,而輪迴,則是‘一’。”   話音一落,孫姑神突然伸掌,在菩提僧還沒反應過來時,按在了他的腦袋上。   頓時間,滄桑演化,日月星辰斗轉,潮起潮落,天地變遷、生死、陰陽、宇宙開闢,彷彿一切的一切,都在菩提僧的腦顱中進行大爆炸。   過了許久許久,孫姑神收手,飄然而去,道:“這就是六道天輪印的真諦,也是當年幽冥教主的一絲念想,用鬼道手段去模擬如來那一絲宏念,用佛法去尋找那個‘一’,化作那個‘一’;翻天覆地合一,便是天輪印。”   孫姑神走後許久,菩提僧還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原本那無限接近破裂的金身轟然碎裂,露出一身木胎佛像,而碎裂的金身在虛空中再一次粉碎,粉碎的過程中,一尊粉碎的大佛突然出現在菩提僧背後,六道輪迴在‘佛身’之中自動旋轉,讓粉碎的力量在生死之間反覆旋轉,保持一種特殊的狀態。   不在生、不在死,亦不在生死之間。   ‘如來真諦!’   每一套如來法都有一道如來真諦,只有掌握了‘如來真諦’,纔算是真正掌握瞭如來法,不然如來法只是一套威力不小的神通而已。   而孫姑神剛剛做的,便是將這‘如來真諦’傳給菩提僧,讓他去參悟六道天輪印。   唯一出乎他預料的,菩提僧並沒有趁機掌握這一門神通,而是怔怔的盯着這尊‘粉碎如來’。   佛門修的是金身,是不用粉碎虛空的,而金身通體無漏之後,便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神軀。   ‘如來真諦、粉碎虛空、一,爲什麼這粉碎虛空與創世的那個‘一’好像,這是爲什麼?莫非這創世的‘一’,本質上就是‘粉碎自我’。’   ‘九聖創世,開闢了大千世界,粉碎虛空,開闢出了神軀。’   ‘但開闢大千世界之後,天地意志化作天道,九聖意志化作人道。’   ‘而粉碎虛空之後,天地意志化作真神軀殼,人道意志呢,在這過程中的人道意志呢?’   菩提僧苦思冥想,天道歸天道,人道歸人道,這是天地法則,也是開天闢地的原理,而在追求天道的過程中,那不斷遺棄的人道,卻又去了哪裏了呢?   菩提僧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想明白這個道理很重要,若是他參悟透了,或許便能逃離孫姑神的魔掌。   孫姑神很強,哪怕自己參悟了六道天輪印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因爲對方對這一套如來法的掌握,一定是在自己之上。   反倒是對方無意間說出的上古辛祕,對於自己來說更重要。   ‘那便再試一下,用這具身軀粉碎虛空,然後用六道天輪印鎮壓。’   雖然這種嘗試有九成可能自己會死,但是菩提僧選擇去賭那最後一成的可能。   戚大寇、戚籠、菩提僧,一體三面,個性都不相同,但唯一相同的,便是骨子裏溢出的一種膽大妄爲。   ……   “就這麼走了?那小和尚還欠我們好多錢呢,”路上,齊大姑依舊心有不甘的道。   “孫姑神強歸強,不還有老頭子頂着嘛,他再兇悍,難道還有魔國之主兇悍?”   裘文璇搖頭,“不是一碼事。”   而在遁光上面,膽戰心驚的戴氏懷中,戴小強一邊叼着奶嘴,一邊道:“二師姐,你有沒有考慮過,這便是老爺子故意爲之呢,送一個和尚給孫姑神,你別忘了,當初老頭子爲了度我,可還欠了孫姑神一個人情呢。”   “老頭子這種連臉都不要的人,會在意欠人人情?”齊大姑一臉問號。   “不一樣的,”裘文璇道:“整個大千世界中,欠誰的人情都能欠,唯獨那位孫姑神不能欠。”   “爲什麼,因爲他上面有人?我們上面也有人啊?”   裘文璇繼續道:“因爲對方掌握了大千世界的生死輪迴,有輪迴,便有業報,業報不解,神仙難成。”   “他還有這種能力?”齊大姑愕然。   “這也是我觀《天書》下卷參悟出的道理,先天四十九種大道演化所有後天大道,而所有鬼道其實都可以追溯到先天輪迴大道,既然孫姑神能安穩的坐上這鬼神府宗主之位,想必是上面有人將這先天大道的權限交給了他。”   “還有這種事?”   “這種事在上古並不算少見,”裘文璇冷靜的道:“只不過現今很少有人敢這麼幹了,上面那位既然掌握先天之道,業位必不會低,而既然敢這麼做,那麼所圖必大,我想,這也是師傅不願意自找麻煩的原因。”   “這麼說,孫姑神豈不是無敵了?”齊大姑嘴巴張了半晌,道。   “的確如此。”   “倒也不是,”叼奶嘴跟叼煙槍一樣的戴小強道:“先天輪迴大道也不是沒有剋制之法。”   “你說的是十大功德中的先天陰德?”裘文璇搖頭道:“可是在這個後天世界,能不能凝出先天功德還兩說,至少我沒見有人做到過,更何況,積陰德之法早在上古便隨着上古佛門一併失傳了。”   “上面不允許再出現第二個幽冥教主。” 第一百零一章 順帶劍仙   粉碎虛空自然不能在孫姑神眼皮子底下進行,也不能在鬼神府的陰間世界中開啓,不然泄露而出的氣息必然暴露。   好在傳下六道天輪印後,孫姑神認爲,至少在短時間內,菩提僧是不會反叛的。   而菩提僧也找到了一個好理由外出,便是主動出手,替鬼神府鎮壓鬼脈,而目的也很簡單,他的金身特殊,能容納鬼脈,這是壯大他法力的手段。   孫姑神很是爽快的同意了這個要求,當然,也派了眼線過來,依舊是那位冥聖女。   昏暗的霧氣之中,一座孤城聳立,城牆之上,一些有着淺薄修爲的道士們面色驚恐,只見一隻只比城牆還高大的惡鬼正踏在地面上,每一個腳印都發出一聲重響,眼神似點亮的紅燈籠,而牙齒張開,雪白的牙齒像是一扇扇落下的城門,嘴巴一張,一合,五六個活人,一座牆垛、一門鎮妖大炮,全部被吞入。   鋼鐵的‘咀嚼聲’、活人骨頭的撕裂聲、還有‘沙沙’而落的各種石粉,無不證明了這個鬼類的兇悍。   一般鬼類是不可能有形體的,更不可能有這種撕咬鋼鐵的咬合力。   “開炮!”   一門門包含着驅魔火藥的鉛汞彈藥轟出,在這方面,唐國的手藝甚至不亞於鍾吾古國的鍛造業。   然而他們面對的鬼類更加兇悍,這種能轟殺五百年老鬼的炮彈砸在對方身上,響聲雖然大,但只是讓它們上半身一折,有的折了九十度,直接轉成麻花捲來,而有的上半身被轟碎,身體碎片化作成千上萬的鬼物,瘋狂撲來。   “完了、完了!”   一位將軍看着霧氣之中,那至少三五十尊的巨大鬼類,面目呆滯,瞳孔顫抖,汗流浹背。   “施主勿要擔憂,靜心沉氣。”   一位樣貌俊美到妖異的和尚突然出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四十顆細密白牙。   “和尚,你——”   “無事,小僧說無事,那便是真的無事。”   菩提僧腳尖往牆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就像大鳥一般,直接飛向那巨鬼的嘴巴。   “和尚你小心!”將軍嚇了一大跳。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和尚雙手合十,背後忽然多了一尊比起巨鬼還要大上十倍的佛陀幻影,佛陀低頭、張嘴,露出四十顆如山頭大的牙齒,上下一合,剛剛喫人喫的正歡的幾隻鬼物,就被佛叼入嘴中,輕輕一咽,吞入腹中。   不過片刻,戰場上的鬼物被一掃而空,而那位將軍嚥了口響亮的吐沫,他現在終於知道,爲什麼寺廟裏的佛像肚皮都那麼大了。   和尚身體表面微微發亮,肉身之上,十八層地獄圖中,十層正好圓滿。   “大師請留步。”   “嗯?”   “我家大總管正在邀請奇人異士,準備圍攻人間鬼國。”   “人間鬼國?”   “傳說那裏有一尊鬼道帝王,收服了幾十只鬼將軍,手下鬼兵百萬,正在四處攻城略地,我等已經向長安城求救,據說有幾個劍仙已經降臨了。”   “哦?還有此事,”菩提僧抬頭,笑道:“聖女怎麼看?”   “來都來了,便去看看吧。”冥聖女從虛空中走出,淡淡道。   自從被菩提僧抱過一次後,這位聖女就對對方失去了好臉色,也失去了教訓的興趣。   二人很快就被這位將軍帶入百里開外的一座大營中,按照這將軍的說法,正是因爲這些‘奇人異士’都在外鎮壓鬼物,才讓這些鬼怪偷襲成功,言語之間,不乏吹捧。   菩提僧笑而不語,而冥聖女半點表情都無,鬼神府作爲嶺南,不,應該是大千世界第一鬼道門派,能入她眼的,最少也是真神一檔,‘奇人異士’算個什麼東西。   果不其然,那些個‘奇人異士’一個個騰雲駕鶴歸來之後,對於普通兵卒一臉高傲,然而當看到菩提僧二人,尤其是冥聖女的衣着後,一個個立馬變成了之前的‘兵卒’,忐忑中帶着小心,緊張的打過招呼後,便縮着尾巴躲到一邊。   這些奇人異士最強的是一位名叫天羽老道的元神高人,沒開大洞天,而是一直如閒雲野鶴一般四處遊歷,不知怎麼就來到這裏,被那位嶺南道大總管奉爲上賓,目前沒見到。   道門中人一般分兩種,要麼富的富死,要麼窮的窮死,而這位天羽老道大洞天都沒開,很顯然屬於後面一種。   自從安史之亂後,唐國便陸續撤裁了藩鎮,轉而從長安城池派大將來領兵,那位嶺南道大總管姓宋,據說跟皇帝老兒還有些關係。   不過不知什麼原因,遲遲不到,讓這些‘奇人異士’和一衆將軍們好等。   ‘下馬威,不至於,那就該是出事了。’   菩提僧閉目思索,那冥聖女本就看不上這些庸俗之輩,見狀不耐煩道:“看來那位大總管是當到頭了,來個人領路,我們直接去見見那所謂的鬼國帝王。”   冥聖女發怒,一股淡淡的灰色冥氣鎮壓全場,除了菩提僧之外,所有人都感到魂魄出了身子,並往上空匯去,那帳篷的正上方,不知何時多了一本黑色鐵冊,冊子徐徐翻開,似乎要把衆人魂魄都吸收乾淨。   “呵呵,別急,別急,來都來了,那就再等一會嘛。”   一個赤腳老丈突然掀起簾布,樂呵呵的輕輕一按,一道輕輕的劍鳴聲響起,頓時黑光盡散,老丈背後,跟着一個年齡不大的紅眼童子。   “嗯?”   菩提僧把目光落在童子身上,哪怕只是肉眼觀之,對方身上的氣血好似一輪烈日,呼吸之間,似乎牽動着天空上的九輪大日。   單是站在原地,溫度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   “劍仙?”   “在下正心子,這是我的師侄兒,九陽童子,俗家姓名陳旭。”   正心子有些尷尬一笑,道:“沿路接了幾個單子,耽擱了。”   “不知道長接了什麼單子?”一位將軍道:“可是與鎮壓惡鬼有關的?”   “咳咳,那倒不是,我是個赤腳大夫,送的是草藥,我這侄兒是山中獵戶,我們兩個都是有正經工作的人,劍仙一職只是順帶、順帶而已。” 第一百零二章 縫屍救人   在場衆人聞此言,表情都有些怪異,什麼叫有正經工作,你正經,那他們這種修行中人豈不是都不正經了?   見場面冷場,那正心子自知失言,訕訕一笑,看到了菩提僧,目光一亮,道:“原來是佛門大師啊,我還以爲你們在上古都死絕了呢。”   菩提僧微笑道:“沒有,沒有,還差小僧一個。”   “那你挺幸運的啊,我聽說你們當和尚的運氣都不怎麼好,頭髮少,容易出事。”   “小僧明白,會注意的,日後帶頂假髮。”   “那哪行,要不我給你來點草藥,我這草藥有生髮作用。”   “小僧六根清淨,這點草藥,恐怕沒什麼用吧。”   “那就加大藥量,一定可以的。”   “是嗎?還有這種奇效。”   九陽童子冷冽的目光中帶着一絲詫異,很少能看到跟自家師叔聊的有來有回的,大多數情況下,聊上幾句,不是被師叔噎死,就是師叔被氣死,極端情況下,甚至會把師叔往死裏打。   而冥聖女看着二人,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之色,劍仙作爲唯一一種能在人間行走的神仙業位,一向被一衆大千世界的強人忌憚,而剛剛那輕描淡寫就破開‘生死簿’的手段,也證明對方不是浪得虛名。   “哦,原來是鬼神府的聖女啊,”正心子聊了一圈,看向聖女,樂呵呵的道:“你們孫宗主跟我們很熟悉了,放心,既然是我們惹出的麻煩,我們一定會幫你們解決。”   “什麼意思?”冥聖女皺眉。   正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只見一個斷腿兵將被抬了過來,慘叫道:“大總管和天羽道長在天湖山被困,速去救援,速去救援!”   話語一落,只見他的肚皮肉眼可見鼓脹起來,然後‘嘶拉’一聲,一隻小鬼血淋淋的從中爬出,三角眼剛掃一圈就被拎了起來。   正心子嘖嘖有聲:“這麼小就出來害人,這小鬼是個魔道的好苗子啊,聖女,麻煩把它收一下。”   正心子將小鬼頭往後一丟,然後便摸出一把草藥,塞入已經嚥氣的兵將腹中,又熟門熟路的摸出一根骨針,在肚皮上穿針引線。   “一針挖皮鑽肉、二針大腸串小腸、三針連五臟、四針連魂通魄、五針種不死草、六針收亡命錢,補完收工。”   只見被啃的五臟潰爛的兵將猛的睜眼,發出痛苦的哀嚎聲。   “雖然我是赤腳郎中,但這一百文買命錢我可不能不收你。”   “你這是邪道手段,”冥聖女冷冷道,剛剛在用草藥填胸肺,還有銀針穿胸腹的時候,她分明感受到一股邪氣將草藥的生氣與皮膚相連。   “我記得邪道有一位九針邪醫,以人皮織法見長。”   “這都被你發現了,”正心子笑呵呵道:“記得保密啊。”   “好了,乖侄兒,咱們走吧,這位大師也請一起,畢竟救人要緊,你說對吧,聖女。”   冥聖女定定的看着二人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向前而去。   ……   天湖山是嶺南道一處山湖相聯之地,水天相接,景色奇美,然而此時,滾滾鬼氣將湖水包裹,一道又一道鬼王幻影浮現,撕咬向湖中央,湖中陣法此時顯出奇效,一道又一道大浪卷向對方,撞在鬼王身上,將之吞沒。   天湖中央,一尊元神幻影若隱若現。   天羽道人雖然號稱‘天羽’,其實是天雨,修煉的卻是後天雨雲大道,所謂‘座中醉客延醒客,江上晴雲雜雨雲’,介乎於風系與水系大道之間。   宋大總管這支兵馬被鬼帝擊敗,一路丟兵棄甲,被各種追殺,好不容易站穩了腳跟。   此時,這位本就有半神實力的大總管感激道:“多謝道長佈陣,鎮壓這鬼帝之後,本總管必爲道長請功。”   天羽道人苦澀的一笑,沒心氣回答,外人都道他如閒雲野鶴,逍遙自在,但哪裏知道他其實是沒資源開洞天啊,本以爲成爲唐國客卿,能夠多多少少賺上一筆,沒想到賠的底褲都掉了,爲了佈下這臨時的陣法,把他原本用來開闢洞天的材料都耗空了。   不過好歹他也是度過一次劫數的真神了,深吸了幾口氣,將心態穩住,然後凝重的開口:“大總管,此事有蹊蹺!如今的大千世界,六道穩定,不可能誕生那麼強大的鬼物!”   他們這一次行動雖然損兵折將,但也不是一點收穫都沒有,至少知道,那些鬼將軍到處劫掠活人,目的是爲了什麼——是爲了徹底復活那尊鬼冢帝王!   “本以爲那鬼帝只是稍微強勢一點的鬼將軍而已,沒想到會強到那個份上,鬼國合一,至少也是三劫真神的層次,而且充斥着帝王之氣,這絕對不是一般的鬼類。”   “道長想說些什麼?”   天羽真人張了張嘴,最後乾脆選擇閉嘴,對方只是一個有些武力的凡人而已,退一萬步說,就算是長安城的後臺,也不過一個李淳罡。   而鬼神府一旦出了問題,那就絕對不是一點問題,甚至不是鬼神府一家的問題,長安城李家是大千世界的正統,如今居然有一位身帶龍氣的鬼物現世,一旦細想,不寒而慄。   “無事,只是我這飛雲擊水陣撐不了多久了,你能肯定劍仙會出手?”   宋大總管連忙點頭,道:“道長放心,上面已經傳來信息,說是劍仙正在來的路上,以他們的腳程,來這裏怕是不用一個時辰。”   “哎~”天羽真人嘆息一聲,然後幽幽道:“你說,我的這點花費材料,皇族李家能夠報銷嗎?”   “呃——”   ……   天湖邊緣,藉助遁光,一行人早就看到了滿空霧濛濛的鬼氣,重重疊疊,似乎形成了一座特殊的鬼道陣法,陰氣瘋狂匯聚,無數鬼影從中生出,然後撲向湖中。   而正心子似乎半點不擔心,依舊在冥聖女身邊磨蹭,似乎非要她介紹幾個大客戶纔行,按照他的說法,這人要治病,鬼也要治病,你們鬼神府內部肯定很缺大夫,雖然他是個赤腳大夫,但別拿豆包不當乾糧,赤腳大夫也是大夫,也能治病救人的。   “侄兒,交給你了,我還有大生意要跟冥聖女商量。” 第一百零三章 上古閻羅王   陳旭,也就是九陽童子聽了,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踏前一步,抬頭望了望天空。   ‘嗯?’   菩提僧首先感覺到不正常,然後是一衆修行中人,他們都感覺到,溫度迅速升高,而且是飛速的在升高。   一般修行到金丹之輩,已然不懼寒暑,三伏天中汗不流、寒冬臘月穿短褲;然而此時一個個修行高人汗流浹背,就像是有烙鐵隔着棉布,烙在這皮膚上。   菩提僧和冥聖女倒還好些,二人都是真神層次的高手,然而面對這滾滾熱力,一個身上佛光大亮,一個黑氣四溢,都在下意識的用自身法力去對抗這種層次的熱力。   菩提僧雙手合十,然而淡淡的金汗從掌心滑下,卻是連金身都有一種融化的感覺。   “先天之氣,施主果真如日中天,”菩提僧合手笑道。   九陽童子回頭看了菩提僧一眼,眉頭一挑,鮮紅的眸子閃爍了下,“和尚,你也有點本事。”   只見在菩提僧腳下,一道六道輪迴圈緩緩展開,灑落的金液順着腳跟灑落,融入光圈之中,隨着六道輪轉,又從菩提僧身上的十八地獄圖中溢出,等於在這種熱力之下,維持了個均衡。   而道行遠比菩提僧要高的冥聖女都只是在依靠法力在硬撐,高下立判。   而圍攻天水湖的一衆鬼將軍見狀,紛紛顯出鬼相,不再是青面獠牙,而是生前樣貌,一個個長至千丈,鬼氣彼此相連,更加濃郁的鬼潮從四周溢出,甚至隱隱有鬼脈從下騰起。   一位鬼將軍的鬼相自然比不上真神的法相,但鬼道的強大之處便在於,鬼氣可以無縫連接,十位鬼將軍的法力連在一起,法力層次又超過了真神,一時間,天空再度被黑暗籠罩,這一次,黑暗隱隱凝成一個罩子,把援軍往內壓縮。   九陽童子脊背如劍,但九顆鬼腦袋卻從身體各個部位鑽了出來,或是面色鐵青、或是兩眼泛白、或是披頭散髮,十大鬼將軍的鬼力有九成是落在他的身上,鬼力之強大,直接將他的三魂七魄化作了鬼祟。   “你不該對我的魂魄動手,你若是毀滅我的肉身還有幾分勝算,動我的魂魄?”九陽童子嘲諷的一笑,“那是找死。”   “黃口小兒!”   “血液骨骼是純陽軀殼又如何,毀了你的魂魄,再把你的肉身養成我們的鬼巢。”   “有你這具軀殼,百年之內,本將軍便能晉升爲鬼神!”   達到鬼將軍的層次,智商已經恢復到了常人水準,只不過情商沒恢復,不然它們就會明白一個道理。   打架的時候,話不能講那麼多,會很危險的。   果然,聽到這些鬼物的囈語,九陽童子搖了搖頭,突然道:“知道爲什麼天只有九日嗎?”   “因爲,我是第十日啊!”   大日光芒是無形無相的,在場所有人都可以發誓,這一輩子,是第一次見到日光的色彩,那是一種鈍金之色。   天空之上,九日齊暉,鈍金色的日光連成一片,天地大亮,而一輪日光猛然從九陽童子身上爆出,彷彿他便是第十日!   在小太陽的光輝之中,所有的鬼物,都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哪怕是強大的鬼將軍,也沒有多撐上一時半刻。   正心子忽然上前一步,一股劍道級別的劍氣刺出,那恐怖的熱量在衆人面前一分爲二,在這種鋪天蓋地的日光之中,衆人甚至感覺比之前還要涼爽。   菩提僧盯着虛空中的新大日,深吸了一口氣,嘴裏無聲的吐出了四個字:‘大千之力’。   繼黃昏子午線之後的第二種大千力量。   冥聖女也瞳孔緊縮,雖然她比在場的鬼將軍都要強大十倍不止,但在這種日光下,她也不敢保證能擋住這種層次的日力。   她想到了孫姑神告訴他的話。   ‘整個大千世界,哪怕對方的神仙子嗣,謫仙降臨,你都不用去怕,唯獨有一點,不要去惹劍仙。’   ‘爲什麼,宗主你不是劍仙的對手?’   ‘那倒不是,真正比我強的劍仙,整個大千世界也不會超過五位,但是哪怕小輩也不可小覷,這麼說吧,如果說,上古人道的風流盡在人皇一脈,那麼人皇之後,便是劍仙,他們有大氣運在身,這份大氣運,在這天帝未降世的年代,可謂是天下無敵。’   冥聖女之前一直不相信,但直到現在,他纔有些明白,所謂的‘天下無敵’是怎麼回事。   光芒閃過,滾滾的熱力從九陽童子肉身,不,確切的說,是同他的三魂七魄中收了回去,甚至能看到那魂魄中的一道道血線,成千上萬。   這類血線在上古有一個稱呼,帝流漿。   ……   而沒了十大鬼將軍封印,天水湖中心,突然爆射出了一股洶湧水瀑,瀑布炸裂,每一道水花就像是一道飛羽,四面激射,所過之處,鬼物紛紛被切開,一股如江河般的元神精氣爆射而出,化作一位巨大道人的幻影。   “貧道天羽,見過幾位道友。”   “天羽道友,許久不見,我聽說你又開始四處做工了,又沒錢了麼,”正心子樂呵呵道。   “是你!九針邪醫!”天羽道人面色大變,下意識的就準備跑路,很多年以前,他沒錢(當然現在也沒多少錢)的關口,曾經隱姓埋名,去著名的邪道之地天心谷給一位邪道名醫打工,這位邪道名醫便是眼前這位。   九針邪醫,擅長醫治肉身以及元神傷勢,性情古怪,言語刻薄,非善非惡,最喜歡做的,便是讓弟子給其試藥,尤其是毒藥。   想當年,他爲了幾塊靈石,不知給這一位餵了多少稀奇古怪的藥物,一想到這裏,他就感覺肚皮隱隱作痛,雖然他元神出殼,肉身聯繫極弱,但也可想象出對方給他留下的陰影。   正心子樂呵呵道:“天羽道友,別激動,我改邪歸正好多年了,再說了,就算我在邪道之中,除了無意間醫死過幾個人外,不也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嘛。”   ‘可你也沒幹什麼好事啊!’天羽道人在心裏誹謗,一想到他乾的事,腦殼便隱隱作痛,比如將人三魂七魄編織在一起,將活人手腳拆掉、再裝上去,又或者抽筋扒皮,號稱人工改善根骨,最扯淡的是,給一羣人蔘娃娃下春藥,目的是源源不斷培育天才地寶。   “道友缺錢嗎?缺天才地寶嗎?缺什麼跟我說啊,我什麼都有,我這邊正缺一個真神級的試藥童子,不,煉丹助手,道友要不要考慮一下,我錢給很多的哦。”   天羽道人乾笑一聲:“貧道不缺錢,道友誤會了。”   “是嘛,”正心子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降下遁光,去找那宋大總管了解情況。   而其它修士則自發的去抓捕剩餘的鬼物,剛剛九陽童子那一下,目標都是大頭,也就是鬼將級別的,這位十六七的少年似乎格外傲氣,只出手一次,便就揹着雙手,一副不打算出手的樣子。   菩提僧就沒有這麼矯情了,雙手一合,金身之上,十八地獄圖再現,這種通過地藏法門演化出的奇異圖案似乎對於鬼類有一種特殊的吞噬作用,一道道暗河從金身之中飛出,將鬼物一裹,便能消化乾淨,吞噬了那麼多鬼物,除了‘大姐’的那一道傷勢外,其它的傷勢都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   那九陽童子卻不知爲何,對菩提僧產生了興趣,直接飛身過來,盯着他的行爲,然後道:“你是閻羅道的僧人?”   “是。”   “你不認爲世間惡鬼都該死嗎?”   “他們已經死了,”菩提僧糾正,然後笑道:“這世上有戾鬼、猛鬼、惡鬼,也有冤死鬼、溺鬼、嬰兒鬼,不管他們該不該死,他們都死了,活人不怕死,那是猛士,你自然不能指望人人都能如此,而死人不求生,那是地藏王菩薩,你也不能指望鬼類皆是如此。”   “人殺鬼,自然無半點問題,那鬼害人有無問題,當然是有的,因爲我們是活人,不欲死。”   九陽童子想了想,點了點頭,算是贊同,問道:“但人鬼終究不兩立,人在其間,又如何行正道?”   “無法行正道,”菩提僧毫不猶豫的道,並在對方眉毛揚起之前,道:“地藏王菩薩說過,‘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可謂大善行了吧,但這地獄惡鬼不在地獄接受懲罰,將之度化轉世,對於受害者難道也是一種善行?”   “正所謂你善非我善,你惡非我惡,天上的天條,地上的朝庭法令,陰間的陰司條律,可謂是正道了吧?惡人違背也就算了,照樣有行俠仗義之輩、義氣屠狗之輩、乃至於斬妖除魔之輩違反,他們行的是善否?若是善,這些法令難道是惡,反過來也是如此。”   九陽童子眉頭深深皺起,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反駁,只能道:“難道就沒有一勞永逸的法子?”   菩提僧樂呵呵道:“等小僧日後飛昇西天,見了佛祖他老人家,替你問問。”   九陽童子莞爾,表情鬆了鬆。   倒是菩提僧反過來好奇道:“童子,你剛剛施展的手段固然霸道無雙,但是,我似乎並沒有從中看到劍意?”   “我還沒開始練劍。”   一位劍仙傳人,看上去還頗爲重要,居然沒有練劍?!   菩提僧乾笑一聲,“那是要抓緊了。”   九陽童子搖頭,道:“我師門給我準備了一套世上最強的神劍,我在等它出世。”   “你確定這套神劍一定是你的?”   “是。”   雖然只是一個字,但九陽童子語氣極其認真堅定。   “那小僧就提前祝施主你得劍,”菩提僧樂呵呵道,還沒等九陽童子表情緩和,便又道:“若是得不到劍,也當小僧也提前安慰你。”   等九陽童子面色頗寒的離開後,冥聖女才飛過來,有些不解道:“看的出來,那位劍仙后人對你感官不錯,爲何要說出這種話?”   “小僧只是實話實說而已,這機緣二字,誰又說的準呢,”菩提僧樂呵呵道:“再說了,這世上有一類人,六親不認、禍福不在意,昇仙得道也不放在心上,誰要是擋了他的目標,一劍便劈下去,這類人,又何必討好呢。”   “你認爲劍仙都是這種人?”   “倒也未必,只不過小僧見過的,大都是這類人。”   陽道人、晚秋夫人、離紅靈,包括現在所見的正心子和九陽童子,可以說都是修仙者中的佼佼者,然而一個個大隱隱於市,不是磨練心境,就是爲了某種大宏願,而這個目標,可能會耗掉他們的生命,成就,乃至畢生功行。   或許是同類相吸,打第一次見面,戚籠、或者說菩提僧便明白了對方的心意。   鬼將軍被滅,剩下的鬼物便是隻是一盤菜,被一通圍剿之後,便就煙消雲散,濃厚的鬼雲散去,雖然天空依舊灰濛濛的,但多少給人一種讓人安心的氣息。   此時,正心子已然打聽到了消息,召集了所有人,難得的嚴肅道:“根據宋大總管的消息,我們撞上的,基本上不可能是普通的鬼將軍,那位鬼帝很可能是復活的上古閻羅,至少三劫真神的層次,如果豐都鬼城真的建立了的話,那就是四劫真神,這種層次,已經不是一般的修士,甚至於一般真神能夠對付了。”   “在上古,閻羅本就是神仙業位的一種,只不過在三界大能重新劃分業位之時,將之打落了下來,也就是說,只要對方實力恢復八成,我們要對付的,就是一位低層次業位的神仙。”   “上古閻羅!”   “鬼城!”   相比於閻羅,後一種說法更驚悚,因爲在上古,鬼城就是道場的一種。   “這不可能!”冥聖女脫口道,孫姑神就是閻羅,而按照他的說法,所有上古閻羅,都已經轉世投胎了,整個人間不可能再出現閻羅。   而且按照對方的說法,這個閻羅身上帝氣深厚,不是一般的閻羅,有可能是閻羅王。 第一百零四章 幽冥地藏   上古閻羅是一回事,閻羅王又是另一回事,閻羅可以有很多個,但這‘閻王爺’卻一共只有十二個,而且必須是上古天庭冊封,與其一同冊封的,還有各大人族領袖、上古妖神。   倘若這世上真的出現了一位閻羅王,按照上古的規矩,整座鬼神府都要向其效忠。   “此事甚大,聖女還是先去稟告孫宗主吧,”正陽子轉頭道:“雖說未必就真是閻羅王,但若真是如此,孫宗主必須出面了。”   “我明白,”冥聖女深深看了幾人一眼,直接遁入地縫鬼氣之中。   菩提僧心中一動,自己的機會來了。   “天羽道長,這些凡人就拜託你了。”   “貧道明白,”天羽道人見不用去對付那閻羅王,頓時鬆了口氣。   “這位大師——”   “小僧與你們同去,”菩提僧笑道:“小僧也想見識一下,傳說中的閻羅王究竟是什麼修持。”   正心子眼中露出一分欣賞,道:“當年只有幽冥教主降伏過十二閻羅王,成爲幽冥至尊,沒想到大師居然也有這種想法,不愧是佛門禿驢!”   “好說好說。”   九陽童子捏了捏拳頭,眼中戰意沸騰。   鬼城與其它鬼蜮不同,一絲鬼氣不外泄,以三人的遁光,不過半個時辰,就找到了那天邙山鬼城的所在,放眼望去,黑壓壓的讓人心寒,整個城池好似一座巨大鬼殿,無數鬼物上上下下,運送活人活物,似乎在搞祭祀。   “大師放心,鬼城在上古是道場,在這大千世界就未必了。”   正心子緩緩拔出一口寶劍,劍光如泓水,上面刻有秋蟲二字。   九陽童子剛要出手,卻被正心子攔了下來,道:“鬼城便是鬼物之源,鬼物源源不斷誕生,靠蠻力是無用的,先看大師。”   九陽童子望向菩提僧,卻發現菩提直接舍了隱身術,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了鬼城門口。   而聞到活人生氣的鬼類一個個嗅着鼻子低吼起來,嘴巴張大,露出垂涎的表情。   而菩提僧只是微微一笑,雙手合十,盤膝坐地,沒有半點動作。   就像是一塊煮好的大肉擺在一個餓鬼面前,這些鬼類未必不知是計,但三息過後,一隻赤目綠牙的鬼類終於忍不住,猛的探首,咬在菩提僧的脖子上,血水滴落,看上去格外瘮人。   “他想幹什麼?”九陽童子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氣,道。   “這位大師一看就是下過地獄的,”正心子讚道:“好手段。”   不等九陽童子詢問,接下來的場面更加觸目驚心,只見第一隻鬼下了口,剩下的鬼物再也忍不住,就見以和尚爲核心,周圍的鬼物就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羣,前後左右,直接撲了上去,好似被火燒的蟻團,將之包裹起來。   九陽童子一開始還以爲這是菩提僧故意爲之,目標是把鬼物全部聚攏,然後一舉消滅,但是場面也沒有半點變化。   “他死了?”九陽童子依舊有些不敢置信。   “嗯,死了,”正心子點了點頭,看向一節已經被安在一隻狼形鬼類脊椎骨的地方,忍不住有些惋惜,這可是佛骨啊,多好的入藥材料,可惜自己現在是正派中人,不能再做偷雞摸狗的買賣了。   “死了?這就死了?”   九陽童子一貫以寡言少語著稱,而這一次同一個問題居然問了兩次,可想而知他心中的驚訝。   “上古佛門以殺證道,這‘殺’之一字,殺人只佔一分,殺己才佔九分,你且看吧,想不到現在居然還有這麼兇猛的和尚,我還以爲現今兇猛的只有尼姑呢。”   那正心子說完,便不再言語,足足過了一炷香時間,鬼物們似乎都忘了之前有這麼一個大活人,依舊在上上下下,就連地上的血跡也被舔了個乾淨,好似剛剛血腥的場面並不存在一般。   那三隻油皮大老鼠拜了幾下佛顱,見其沒有回應之後,也就失去了耐心,在其黑洞洞的眼眶之中鑽進鑽出,其中有一隻更是爬到了顱頂,懶洋洋的曬出了肚皮,打了好幾個哈切。   然後一陣微風吹過,風聲之中,隱約傳來淡淡的風鈴聲,那隻油皮大老鼠忽然一愣,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不知怎麼已經坐了上來,而且是佛門的結跏趺坐,雙手合十,嘴巴一張一合,看上去像是在口唸佛經。   而其它兩個老鼠也甩了甩腦袋,類似行爲。   而正在搬運貨物的小鬼突然愣了下,環顧左右,只見不知何時起,周圍一隻只鬼物都盤膝坐下,兇殘的面目變的祥和;而這隻小鬼突然感覺顱骨被打開,一道梵光似從天空中照射下來,之前被殘殺的戾氣直接減了五分,身子搖晃了下,直接盤膝坐地,口唸佛經。   隨着坐下的鬼物越來越多,梵音越來越大,一股奇特的銀鈴聲也在空中響起。   “割肉喂鷹、捨身喂虎,喂的不是食物,而是佛意,”正心子樂呵呵道:“不然你以爲當年不經殺伐事,地藏王菩薩靠什麼渡的億萬戾鬼。   “鬥法力何如鬥神通,且看之吧,這位佛門大師借六道輪迴之法入鬼蜮,是爲了那位鬼帝爭奪鬼道力量,一旦壞了對方根基,便是我們出手的時候了。”   “會這麼順利的嗎?”九陽童子反問。   “如果對方只是閻羅的話,或許能成功,但對方若真是閻羅王,那我們就只能期盼這位大師是地藏王轉世,畢竟地藏王號稱第十三閻羅王,這可是他化身幽冥教主之前的外號。”   而隨着梵音越來越大,鬼城中央,地面轟然開裂,一顆菩提木長出,無數條粗大樹根拔地而起,巨樹節節向上,很快長到百丈,菩提結果,一顆顆人頭果結出,五官正是那些鬼物身前的五官。   “嗯?”   鬼城的最深處,一座長百丈、寬十丈的血池之中,無數活人屍骨在起伏,血池之下,一道隱約可見的帝王身影正躺在血池底部,隨着水面盪漾,隱約可見一尊龐大的六頭身影。   “這方世界,也是有一些人物的,可惜,先對付朕,一個和尚還不夠。”   幾乎在菩提樹長到五百丈的同時,鬼城之內,鬼氣如潮水般湧出,在半空之中凝成一尊黑色帝王幻影,一抹黑色從地面浮出,一股濃郁的皇氣鋪天蓋地,皇氣覆蓋到菩提樹上,不少人頭果撐不住這股帝王霸氣,直接爆炸開來。   而那些鬼類的主體也跟着爆炸開來。   菩提樹頂,菩提僧的幻影突然現身,狂風捲過,袈裟獵獵作響。   ‘龍脈?’   菩提僧感受着這股帝氣傳來的龐大威脅,俊美的臉上微微肅然,他能感受到,這股力量甚至能摧毀它這具上古菩提木的本體。   他聽人說過,真神凝結道果之後,就能深入、截斷、分解別人的後天大道,而在這股帝氣之中,他感受到了這股力量,這股力量直接深入上古菩提木中,去將這先天之木的生氣奪走。   原本五百丈的菩提神木,此刻一寸又一寸,開始緩緩縮小,樹身表面露出斑斑點點的,樹皮也開始枯萎。   “那和尚撐不住了。”   “再等等!”   正心子按住要動手的九陽童子,眼中白光吞吐三尺,劍意不止有殺人的作用,更有順道而行、逆道而爲的本事,而正心子此刻正施展出一門名叫‘天眼劍蹤’的劍道神通,憑藉他劍道四重天的本事,可以溯源大道,窺出對方的來歷。   他始終不怎麼相信對方是上古閻羅王轉世,因爲幽冥教主一死,他的部下便被上古天庭剿滅乾淨,不可能有餘孽的纔對。   ‘先天劍眼’光芒一閃,便像是千里之外取人頭的飛劍,出現在了血池之上,三閃兩閃,便就飛入血池之中。   出現在幽冥更深處。   “奇怪,這是輪迴之氣?上古破滅之後,陰間破碎,先天輪迴之道應該被收回去了纔對。”   正心子喃喃自語,茫茫的一片黑暗中,他居然發現了另一個‘陰間’,這也太詭異了,而在這片陰間中,一股濃郁的輪迴之氣在以一個特殊的頻率運轉,力量之強大,充斥整片虛空。   這絕不是一般的閻羅,甚至是神仙能夠掌握的力量,先天之道,多半掌握在當年開天闢地的那羣神人身上。   “下界土著,你在看什麼?”   一道冷冽的聲音響起。   正心子回頭,就看到一隻拳頭在眼前迅速放大,無盡放大。   ‘啪嗒’一聲,現實之中,正心子兩顆眼珠直接爆裂開來。   “師叔!”   “動手,全力出手!現在這具閻羅,只是某位大佬的一道分身!”   正心子眼眶處是散落的血肉,血液流滿半張臉,而他卻毫不遲疑,劍道四重天全力爆發,大峨山《上清大淵神龍瓊胎乘景上玄玉章》中的頂級劍術,四季劍訣直接展開,一時間,劍氣化虹,虹光之中,春夏秋冬四季直接化作另一種輪迴,惡狠狠的斬在鬼殿之中。   這種層次的劍術,已經相當於凝道果之輩全力一擊了。   而九陽童子不敢怠慢,他這個師叔嬉笑怒罵皆可,而一旦認真,便意味着出大事了。   他三魂七魄一下子從肉身上鑽出,不再是一日當空,而是十日齊輝。   天空之上,一下子出現了十輪小太陽,光芒璀璨,熱力洶湧澎湃,直接燒虛空,虛空像是融化的玻璃,從上流下,目標直指鬼城。   ‘陳旭,你身負帝流漿,說明你與上古某一任天帝有血脈聯繫,當初十隻金烏都是帝子,均被人皇斬殺,而你便是最後剩下的第十一子,日後十帝子化作的那一套劍,由你來繼承,而在這之前,你需要將自身血脈發掘到極限。’   陳旭、九陽童子每時每刻都在爲此準備着,法力全開之下,竟然有更上一層樓的架勢,十輪大日齊出,化作一隻巨大的金烏,在天空中舒展着羽翼,飛翼流火,一時間,金色領域垂翼落下。   有菩提僧糾纏鬼城,這位神祕的‘鬼帝’只能親自出手,血池猛然爆開,雙指輕輕一夾,劍虹爆裂,名劍秋蟲便被夾在手上。   “拙劣的人道手段。”   ‘鬼帝’抬頭,單掌一抓,恐怖的帝氣半空中化作另一隻‘黑色金烏’,居然比九陽童子這一隻還要強大,三下兩下,雙爪猛的一撕,便將一隻金翼撕裂。   “粗劣的天道血脈。”   哪怕是預估了這‘上古閻羅王’的強大力量,但當這一位全力出手,依舊出乎了三人的預料,甚至可以說,完全低估了對方的層次。   “嗯?”   ‘鬼帝’低頭,只見菩提樹身上,一道龍影環樹而繞,所過之處,將帝氣逼退三分。   “下界的一條小龍?呵!”   下一瞬間,鬼帝出現在了龍首之前,單掌虛抓,手掌化作了漆黑的龍爪。   同一時間,菩提僧的幻影出現在了對方面前,面色肅然到了極點,口唸梵語。   “安忍、精進、靜慮、般若,”一印轟出,“天輪藏!”   掌印相交,頓時帝氣和皇氣瘋狂衝擊,在這種壓力之下,金身十八地獄圖顯出,同時龍脈一寸又一寸,被壓入菩提樹身之上。   龍脈、金身、十大地獄圖,三者之間終於起了奇妙的反應,背後本性光圈浮出,不是一般的光圈,龍影首銜尾、尾銜首,置成黑色光圈。   同時滿頭白髮從腦袋上爆出。   幽冥穢土,轉龍爲王!   直到此時,菩提僧才參悟出了‘幽冥穢土轉龍法’的如來真諦,不,應該叫地藏真諦。 第一百零五章 菩提僧   來鬼城之前,菩提僧是抱着必死之志,雖然六道烙印烙在主體的三魂七魄上,印的卻是自己的身,這就給了他一絲絲可能。   如果斷掉自己這邊的聯繫,雖然不能解決生死譜,卻也能中斷三者的聯繫。   生死譜、菩提僧、戚籠主體,他是中間人。   然而當龍脈、幽冥法、金身在重壓之下合一,又在菩提僧的這種特殊心境之下,居然讓他徹底參悟出了地藏法,化身小一號的地藏菩薩。   此時,沉淪於人道的地藏王烙印正一點一滴向自己這一邊匯聚,白髮、龍形本性光圈、人皮織成的袈裟,血紅的眉毛,這正是當年地藏王菩薩的標誌。   “咦?”   ‘鬼帝’看到菩提僧這般變化,卻是出乎意料的收了手,饒有興趣道:“我聽說這方天地有幾位強人曾經挑戰過天道,其中有一位號稱幽冥教主的,與你有關嗎?”   “雖然無師承,但小僧繼承的,正是這一位的法統。”   此時的菩提僧模樣依舊俊美無雙,卻平添了一份霸氣,龍影在袈裟外瘋狂纏繞,呼呼作響。   “有意思,居然天地開闢之後,還想要開天劈帝,這機會可不大,”‘鬼帝’自言自語,突然開口:“小和尚,你怎麼稱呼?”   “不知施主怎麼稱呼?”   菩提僧一邊拖延時間,一邊加速吸收地藏意念,同時眼前出現兩個場景,一個是現實,另一個,則是一片濁海,無邊無際,沒有彼岸。   ‘這應該就是佛家的苦海,也是幽冥的本質,地藏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嗎?’   菩提僧心中一動,這個狀態下,他隱隱有一種感覺,能夠找回那個‘一’。   在尋找天道過程之中,消失不見的人道。   找到那個‘一’之後,哪怕自己這具分身毀滅,另一個‘菩提僧’依舊能夠在人間行走,無懼生死簿影響。   ‘鬼帝’定定的看了菩提僧半晌,突然道:“朕名寇六道,日後在天界,你絕對會聽到我的名號,這裏只是我的餓鬼道分身。”   姓‘寇’?   菩提僧壓制住心中莫名生出的一絲怪異,合手道:“小僧菩提,見過寇施主。”   “朕看你天賦不錯,或許有可能成爲第二個幽冥教主,想收你做手下,你要麼接受,要麼死。”   這麼霸道?   菩提僧露出一絲笑容:“小僧心有餘而力不足,小僧身上——”   “不就是先天輪迴大道的一絲大道烙印麼,哦,對了,你們這裏叫生死簿是吧,只要你投入朕門下,這點小事算不得什麼。”   “你是從上界來的?”   “想知道朕的來歷?很簡單,成爲朕的下屬,你自然會知道,並且,你絕對不會後悔!”   這位寇六道一字一句,狂的沒邊了。   正當菩提僧還待說些什麼,拖延時間,那位寇六道卻冷冷道:“你的意念在潛入幽冥,看來你是不打算投入我門下了?”   “小僧是幽冥門人,不作它想。”   “那你便去死吧。”   寇六道出拳,一拳轟出,彷彿天地破滅,菩提僧金身上的十八地獄圖最先被拳風颳去,然後金身寸寸崩裂。   這一拳絕對有大千之力的層次,而且是完整版的。   一聲轟響,菩提僧依舊保留着結印按拳的姿式,同時胸口破了一個大洞,而洞後,上古菩提木緩緩傾倒,裂成兩截。   “順朕者生,逆朕者亡,這便是生死輪迴。”寇六道冷酷無情道。   而菩提僧的雙手,依舊按在對方的拳頭上。   “多謝施主助小僧粉碎虛空。”菩提僧依舊笑道,雖然生氣近沒。   從胸口開始,菩提僧身上寸寸崩裂,粉碎虛空帶來的恐怖壓力以從胸口蔓延到雙臂,再從雙臂延伸到對方的拳頭上。   趁着這個機會,正心子立刻摸出十根骨針,插入自己的十個穴道之中,氣息暴漲,一改常態,暴喝一聲,劍影猛然從對方掌心拔出,重重疊疊,往鬼城上斬去。   “毀他降臨的憑藉!”   天空上的金烏也找到機會,重又化作一輪炎炎大日,往鬼城砸去,這是同歸於盡的手段。   而在菩提僧的眼中,苦海之上,數量恐怖的陰德之氣從海面之中浮出。   ‘原來我積累了這麼多的陰德,不對,這該是我上一世積累的。’   這股陰德之力在苦海中凝成了一座大佛,佛影一閃,消失不見。   “拿踏天階來對付朕?”   寇六道拳頭突然間又有了變化,不是化作龍爪,而是變成跟‘粉碎虛空’一模一樣的顏色,向前一搗,下一刻,菩提僧肉身徹底炸裂,連帶着那顆菩提木也四分五裂。   然而菩提僧的拖延也起到了效果,正心子的劍和九陽童子的大日落在鬼城之上,終於‘轟’的一聲,徹底毀滅鬼城,鬼城之下顯出一個大洞,好似幽冥入口,無數血管鑽出,注入那血池之中。   “算了,反正基本目的達到了,就不要再跟這些小輩糾纏了,這方世界,還是有幾個麻煩角色的。”一道聲音從下面響起。   餓鬼道寇六道冷冷的看了三人一眼,知道自己氣息暴露,再等一會兒,來的便是這個大千世界真正的麻煩。   帝王幻影一收,地面在‘轟隆隆’的聲音中,緩緩合上。   風一吹,殘存的菩提木碎片上,隱約有一道人影,那是面色祥和的菩提僧,也是他最後一點執念。   “大師,”正心子面容肅然。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菩提僧笑道。   “你可不能入地獄!”   天空上忽然響起一道似雷聲一般的轟鳴之聲,孫姑神的身影憑空出現,單手一抓,就要抓住菩提僧的最後一點殘念。   而旁邊冥聖女則眼神複雜的看着對方。   這一次,正心子的劍,和九陽童子的拳頭,幾乎同時擊向天空,擋住了孫姑神的手掌。   “你們想幹什麼?”   “小僧即將遁入無間,孫宗主若要勾小僧,便下來一會吧,只不過下來容易,想要再上去,就未必有那麼容易了。”   虛空一閃,一本純黑的先天書冊顯出,‘嘩啦啦’翻開,然而菩提僧的名字剛剛浮出,便就消失不見。   天上地下,十八重地獄,只有一個地方,是能避開六道輪迴的所在,那便是第十九重地獄,無間地獄!   藉助粉碎虛空之力,菩提僧的一點魂魄念頭,在寇六道的拳頭之前,在孫姑神的掌法之前,終於成功遁入無間地獄之中。   那個身無間,時無間,形無間,受苦無間之大恐怖所在。   “道友便是同道之友的意思,”正心子兩眼血洞,但劍光死死壓住孫姑神的手掌:“既是同道,道友的那一點心願可不能攔着。”   “相比那位大師,你更可疑,”九陽童子冷冷道。   用生死簿勾了菩提僧的魂,結合這個恐怖的‘鬼帝’出世,這位孫姑神的身份便顯的格外微妙。   “我們借輪迴之力鑄劍,不是讓你藉着鑄劍的名頭,做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   ……   無間地獄的痛苦,菩提僧不是第一次嘗試了。   而且這一次,可沒有古佛幫助。   不知是古佛不願意現身,還是古佛不在這無間地獄中,至少他沒看到。   一瞬即千年,這份大折磨依舊讓菩提僧佛心瀕臨崩潰。   然而再一次經受無間烈火灼燒的時候,卻是頗有些奇妙,因爲這一次,他不再是一絲絲反抗之力都無。   淡淡的陰德之力源源不斷從體內升起,與烈火相融,像是錘鍊一般,反覆灼燒金身,一瞬即千年,然而這份陰德之力同樣無邊無際,兩兩相持,居然將金身錘鍛的越發強韌。   ‘我的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麼大善事,才積累了這麼多的陰德?’   菩提僧念頭一動,在鬼神府六府的泰山府中,幽聖女抬頭,只見一位面目模糊的和尚現身而出。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助你得到鬼母的遺產。”   不等幽聖女回答,那和尚將手一指,一道陰德之氣化作的黑塔出現在她的身前。   “先天陰德!?”   幽聖女面色驟變了數下,道:“你需要我做什麼?”   “查一個人,魔道,天惡老魔。”   “好。”   好半晌,等生死簿確定了這位魔頭的蹤影之後,幽聖女抬頭,那位面目模糊的僧人已然消失不見。   “是他?!”   東華山第九洞天,齊大姑三人正向百靈子彙報經過,突然間,百靈子抬頭,笑道:“哪一位道友在窺視老夫?”   像是影子一樣的模糊僧人憑空顯現。   “這是十大功德中的陰德之氣,你是——”   那僧人沒看百靈子,而是看向襁褓中的戴小強,“後天建木大道的所在?”   “是你!?”齊大姑脫口道,面露驚喜之色,剛想說些什麼,卻被裘文璇抓住,面露痛苦之色。   “菩提僧是他,而他卻非菩提僧,真正的菩提僧,陷入無邊無際的痛苦之中,啊!!!”   裘文璇慘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這孩子,跟她說了,不要隨意動用她的能力,”百靈子將手一揮,一股濃郁的青氣便裹住她全身,眉宇間的痛苦減了兩三分。   “告訴他吧,東華山童叟無欺,這也是交易的一環。”   戴小強點了點頭,將自己合道的地點說了出來。   那面目模糊的僧人點了點頭,雙手合十,身影又突兀消失不見。   等人走後,齊大姑才迫不及待地道:“老頭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叫菩提僧是他,他卻不是菩提僧。”   百靈子卻沒有一開始就回答,而是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先天陰德之氣,奇怪,不可能啊,上古破滅,輪迴天升,怎麼還有人能積陰德,對方到底什麼背景?”   “老頭子!!”   “別嚷嚷,很簡單,有人,哦,就是那個小和尚,用陰德之氣在人道捏了一具化身,替其行走,而他自己,怕是正在某個隔絕六道的地方煎熬着。”   “看來孫姑神的計劃失敗了啊,活該,不過也好,這世上的麻煩已經夠多了,能少一個便少一個。”   齊大姑還要說些什麼,卻被百靈子打斷,道:“現在最重要的,便是趁着圓老道遺藏開啓大撈一筆,這老頭子大方的很,只要得手,那便是你的,大峨山的人也不會來找麻煩,到時候咱們開闢道場之後,再把道場一關,管它春夏與秋冬,天帝他老人家下來老夫都不招待。”   ……   西海,青海域,青海不是因爲海中的水色,而是因爲這海面上漂浮的大量蜉蝣生物,看上去像是海面上長了一層青苔,成百上千的海域都是一片靛青,但是細看之,卻是密密麻麻的一片蛾蟲。   有大量的魚兒順着洋流來到這裏,以這些蛾蟲爲食,然而這般喫法不知喫了多少年,這一片‘青海域’卻始終沒有少上半分。   有人說這片‘蜉蝣’繁衍能力強大,一日產卵,一日成蟲,終日不絕,也有人說,這片海域有問題,海中全是肉眼難見的蟲卵。   灰影一閃,面孔模糊的僧人出現,有輪迴的地方便有他,而恰好,此處輪迴絡繹不絕。   後天大道並非是某一類天才地寶,也與風水寶地無關,他們的寄生品,有的只是一件普通物品,有的則是一處異像,有的甚至是一類生物,比如眼前這種青色蜉蝣。   整個大千世界,其實便是由這十二萬九千六百道大道演化而成的。   僧人怔怔的看了此地一眼,雙手一合,佛光一閃,一道焦黑的人影便出現在了這片土地中。   淡淡的血色開始染紅這片海域,所有蜉蝣漫天飛舞,然而始終逃不過血光的包裹。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蜉蝣之間,一顆奇異大樹的幻影若隱若現。   有木,其狀如牛,引之有皮,若纓、黃蛇。其葉如羅,其實如欒,其木若蓲,其名曰建木——《山海經·海內南經》   感受到了主體與後天建木大道產生了聯繫,僧人點了點頭,雙手一合,瞬間出現在無間地獄之中。   在其對面,一尊無盡烈火燃燒的佛陀正平靜的看着他。   “我非戚籠、亦非戚大寇。”   “我乃,菩提僧!” 第一百零六章 破碎虛空   夜晝國近來無事,唯一一次變化,便是有一日,國內磁場突然失靈,好在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很快便過去了,夜晝國磁場日夜變化不斷,這種小波折並沒被人放在眼裏。   “啊,好累啊~”   屏風後面,夜小雪伸了個懶腰,嘴巴像是金魚一樣鼓起、縮小,連續數次,然後四仰八叉的躺在皇椅之上。   “沒想到處理朝政居然是這麼辛苦的一件事。”   不過看這位小夜太后的模樣,卻明顯是樂在其中,過了片刻,才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天宗哥哥什麼時候回來,好久不見,還怪想他的。”   她對於這位從老巫婆手上解救她的夜天宗充滿了好感,而且這一位明顯不是第二個‘不周’,三百夜族禁衛、四大夜魔首領,目前全在她的掌控之下,加上欽天總司,還有金頂觀和螺螄崖的助力,她這個小太后位置是做的穩穩當當。   而夜天宗唯一讓她做的事,便是對‘山海百官’進行整改,由遊官制變成選官制,對各上古血脈的人族進行整改,掃滅血祭淫祀,剷除祭祀階層,並由夜庭儒生進行‘夜化’,加速中央集權。   小夜太后最近乾的很積極,雖然這種清洗註定是血淋淋的,但她卻樂在其中。   她正捉摸着晚上要去幹嘛,軍機房總管祝應安就來彙報,說是最後一處上古遺民叛逆已經被夜叉大將剿滅,現在軍事行動已經結束,夜晝國再無別的地方勢力。   “嗯,做的不錯,回頭本太后親自犒賞三軍——”   夜小雪正裝模作樣的道,突然間,整座夜之都‘轟隆’一聲大響,嚇的她差點跌坐在地,目光愕然的看向左手邊的一個擺設,那是從唐國進口的一隻玉瓷碗,上有百花雕刻,此時,這隻玉碗搖搖晃晃,居然懸浮在半空。   不只是這隻瓷碗,許多宮殿內的小件都飄了起來。   “什麼鬼,夜魔首領!”   兩道戴着黑紗的人影瞬間出現,一左一右架住夜小雪,腳下磁力閃動,幾個呼吸便出現在了天空之上。   而在空中,金頂真人和天羅道人早就顯了身形,這二位洞天散人,此刻正一臉凝重的看着天空。   “二位,出了什麼事?”   “夜晝磁場紊亂,似乎是一場黃晝,但是,又不對勁。”   “爲什麼?黃晝雖然罕見,但在我夜晝國的歷史上卻並非沒有啊。”   “小太后請看,”金頂真人自知道他姐姐幹了什麼事後,再加上夜天宗和這位小太后保證留住那一位的性命,也就不再抗拒這個侄孫女主持國政。   “一般的黃晝都是磁場飛快增漲產生的異像,但現在這般,卻並不是增漲,好似是有人要把全國磁場凝聚在一起。”   此時的天空,黃暈已經徹底將之籠罩,形成特殊的黃雲,並且還在往內壓縮。   在場幾人都知道,磁場是無形無相的,而黃暈是太陽精氣倒映入磁場之中,與磁極交融,產生的一種異像,哪怕是淡淡的黃暈,裏面的磁場都有上百倍的重力,然而這種程度的黃暈,裏面的重力怕是要有萬倍、乃至十萬倍。   別說常人,就算是金丹修士、半神武者,進入其中也要被壓扁。   “剛剛老道藉助大道之力護身,進入其中窺探,只前進十步,便就不能再進,”天羅老道遲疑了下,又道:“不過老道依稀可以看出來,那似乎是一個巨大的血團。”   “血團?”夜小雪訝然,“道長你的意思是,這奇怪的磁場現象,是有人在搞鬼?”   “夜族的《天極晝夜》最後一招晝極天下,似乎便與這種異像類似。”   “難道是皇兄?皇兄不是說自己外出遊歷了麼,怎麼會——”   “或許還有一種可能,”金頂真人頓了頓,露出遲疑、不敢置信的表情,“凝聚這麼龐大的磁場,天宗陛下莫非是在突破最後一層?”   天羅道人和夜小雪都色變,他們都知道這一步踏出去後代表什麼,代表這一位成功超越夜真宗,超脫凡俗,化身大千神祇,自此天地不拘,神鬼不束。   真正意義上的夜晝國第一人。   “前些日子,老巫婆,不,是前太后娘娘告訴我,夜晝國龍氣突然衰減了大半,我還擔心是不是天宗哥哥在外面遇上了什麼麻煩,難道跟此事有關?”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近百道金丹修士的精神意念在窺視這天地異像,哪怕是他們,也能感受到,這方天地大變在即,至少天地靈氣的波動就極不尋常。   “不可能,老道沒感應到先天元胎的氣息,而破碎虛空必須此物護住自身天地。”   “可是這般異像你又如何解釋?”金頂真人反駁。   “這——”天羅老道沉吟不語,不說不覺的,這麼一說,倒的確像是真神突破的異像,倘若真是如此,那麼對於在場衆人來說,便是一場極大的機緣。   “不管真假,先把徒兒們叫出來吧。”   金頂真人建議,天羅老道深以爲然,很快,金頂觀的幾十位童子,螺螄崖的五大弟子、一衆劍徒,而遠在千里之外,小桃源桃山仙子、水蠱谷師水產君、水仙子師徒,都在凝神觀望。   “師尊——”   “閉嘴,用心觀望。”   天羅老道二弟子吳鳳子剛想說些什麼,就被金頂真人喝住,猶豫了片刻,還是硬着頭皮道:“師尊,不僅是上面,下面也有變化啊!”   “嗯?”   天羅老道的修爲是巔峯散人,只是注意力全在天空之上,經徒弟一提醒,意念粗粗掃過半個夜晝國,這才感覺到不對,只見一股又一股龐大的氣運應運而生,顯化出種種奇異現象,有的是一尊無首巨人、有的則是水缸大的心臟、還有的則是像是‘蛇窩’一樣的影子團。   “咦?”   兩個夜魔首領將手掌按在夜小雪的背部,濃郁的夜晝真氣輸入,讓這位小太后感應到了兩位散人的視角,微微一愣,因爲這一道道大氣運,正是她這幾年掃除血祭淫祀後,各個上古遺族的所在,而且因爲夜族血脈,她看到了更奇異的畫面。   只見各種形態奇異的大氣運之中,一道道血線從中刺出,扎入那昏黃天色之中,甚至順着血線,夜小雪能看到,那血紅色的肉團方向,一個怪異的巨人正在蠕動成型,那五六個器官組合而成的臉朝她微微一笑。   夜小雪下意識的尖叫了聲,眼前景物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胸口‘砰砰’直跳,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一樣。   “嗯?”   她悄悄摸了摸胸口,只見一道玄黑色的鳥影紋路若隱若現,一股冰冷的感覺充斥全身。   這是——姑獲鳥血脈!   夜小雪表情古怪,心道我只是看了一眼,就覺醒了老妖婆的血脈,我以後不會也變成老妖婆吧。   然而金頂真人和天羅道人就沒這份‘機緣’了,在各個上古遺族氣運升騰而起,與磁場相融後,他們就知道,這‘破碎虛空’是真的。   因爲這是‘人國合一’的路子。   然而下一刻的變化,又讓兩位散人懷疑人生了,只見虛空被磁場撕裂,足有數萬道丈許的裂痕,裂痕之中,無數青色飛蟲從中飛出,並形成巨大的漩渦,一棵巨樹幻影顯出,很奇怪的形狀,樹身粗大,好似廟裏的銅鐘,而一直到鐘頂,纔有粗大的樹杈分裂而出,盤旋錯結,其葉如羅,像是超大號的草環,又像是鳥巢。   此樹一出,衆人身子一沉,同時一股龐大的生氣充斥全身,滿空青色,與磁場交相輝映,青黃交加。   “這股龐大的生氣,沒錯,這是道之韻律!”   天羅老道愕然,看向金頂真人,問道:“老道記得不錯的話,不該是先破碎虛空後再合道嗎?”   “好像是這麼回事。”   這種有關‘合道’的說法出現在師門記錄之中,也是真神之間的基本常識,但是他們沒合道過,所以突然看到‘合道’在破碎虛空之前,便會生出十足的驚愕。   “貌似不是這麼回事?”   事實上,若是一尊真神出現在此間,保準要比他們驚愕十倍,因爲先合道,再破碎虛空,這簡直超過了所有真神的想象力,沒有破碎虛空後,天地塑造的神軀,怎麼可能合道!   然而戚籠、或者說,戚籠的本能偏偏這麼做了,只見‘後天建木大道’方一出世,肉團的表面緩緩撕裂出一排足有千丈的牙齒,緩緩張開,一把吞入了這道後天大道的根部。   齊大姑說過,‘後天建木大道’擁有龐大的生氣,這股生氣之龐大,讓那位大千世界的頂級強人百靈子都動了心,暗中攛掇自家徒弟合道,結果廢了一個徒弟。   這股龐大的生氣,哪怕是一般的神軀,都有被撐爆的可能,然而這張大嘴卻是來者不拒,大道之氣、大道韻律、後天木氣、先天靈氣源源不絕,只要生出,便就注入。   漸漸的,一尊龐大的肉身藉助這股生氣孕育而出,長出手腳,生出五官,手腳之上爪牙畢現,皮膚表面鱗片森森,兩眼血紅,頭頂四個犄角,隨着恐怖的磁力壓迫、塑形,漸漸的,一尊‘神魔’凝成,身體內外,至少有近百個上古人種的‘器官’。   一點一點,後天建木大道,被這尊‘神魔’吞了進去,一股有別於真神,但更加森嚴可怖的氣勢爆發而出。   上古神魔,天地所化,天生地養,生有大力。   然而戚籠這尊‘神魔’卻是由上古人族的血脈拼湊而成,所以隨着漸漸成形,犄角內收、鱗片縮入皮層、爪牙變成常人指甲。   最終,一個特殊的上古人種現世了。   上古人族,稟人道而生,稟九聖意念而存,腳踏大地、頭頂天空,絕地天通。   天邊一聲雷響,只見虛空粉碎,磁場濃郁到極點的天空,一寸又一寸,從南邊開始,一點又一點粉碎,而且是徹底的粉碎,在衆人震撼的眼中,天空一點一點,徹底化作黑暗。   “嗯?”   在夜晝國千里之外的大雪山上,一股濃郁的精氣突然從雪山派中騰起,雷火交加中,在半空化作上百丈的人形幻影,正是雪山派掌門雪魄老道,目光驚疑不定的直視西南方向,在萬里無雲的天空之下,那裏突顯出一片黑暗,似乎醞釀着什麼大恐怖。   “有人在突破真神?是誰,近三百年都沒人做到了。”   大雪山向西,足足三百年過去,也只有三個大洞天,分別是西海水母、吒利大將、西極道人。   除了西極道人在最近成道的,其它兩位真神都是老資格了。   而且這三位都是元神,而非真神。   元神是內天地,真神是外天地,雖然是同一層次,但也有些微妙的不同。   若是‘普通’修行者,要想突破,真神的難度是要高過元神的,畢竟突破真神,必然引動天地異像,而天地之威絕不是普通修行者能擋住的。   而元神之道,則是近萬年才推演而出,專門用來合道的。   但真神畢竟是從上古流傳下來的法門,所以在大千世界中修煉人數更多,所以真神數量與元神相比,也是一半對一半,相差無幾。   而修煉元神法門的,統稱爲道門中人,相傳這元神之法,便是自上古大破滅後,由道祖傳下來的。   而從目前來看,元神數量越來越多,真神數量則會越來越少,這是一個必然趨勢。   所以雪魄道人很好奇,到底是誰在突破真神。   ……   破碎虛空,分爲兩步,一步是粉碎自己,另一步粉碎天地,兩步是同時進行的。   粉碎自己,是要將肉身、三魂七魄一同毀滅,而粉碎天地,則是將自身法力、道行徹底化盡。   二者同滅,這樣後天濁物才能徹底化盡,由人轉神。   所以需要小千世界核心,它可以保住一絲絲元靈,需要先天胎膜,它可以保住自身修爲。   這也是突破真神必須的物品,而少了這兩物,突破真神,便是找死之舉。 第一百零七章 帝氣   不周曾經說過,要想不借助這兩種先天寶物破碎虛空,只有一種可能,便是神魔之軀。   她的意思是,只有神魔之軀的強度,才能夠撐的住後天的粉碎之力。   而事實上,神魔借天地而生,方一出世,肉身強度便能達到普通神仙的層次。   而且神魔與上古天地息息相關,只有先天神魔,沒有後天神魔。   也就是戚籠機緣巧合,‘拼湊’了這麼一個僞·神魔之軀。   隨着粉碎虛空之力反覆錘鍊,那無匹的力量反覆衝擊,那巨大的上古人族軀殼,也開始寸寸毀滅,而吸收的‘上古人道投影’也開始越發虛幻起來。   小千世界核心是一個世界的本源,小千雖然比不上大千,但也是造化之源,所以在這種層次的毀滅中,能夠‘從無至有’,將人最後一點元靈保存,並在破碎虛空之後,重新繁衍出三魂七魄。   然而‘上古人道投影’畢竟只是投影,面對寇六道口中‘踏天階’的力量,便就有些頂不住了,一尊尊上古人族幻影在嘶吼,但身影卻是越來越淡薄。   似乎天生被其所克一般。   人道強盛,天道力量便衰竭,反過來亦如是。   “有點麻煩啊。”   一道淡淡的,帶着點笑意的聲音突然從虛空中響起。   戚籠終於清醒了,事實上,在粉碎虛空之時,他的意識也就模模糊糊能感應到外界的情況。   菩提僧的經歷,戚大寇的情況,幾乎同時湧入他的腦海。   神祕莫測的大姐、陰謀算計的孫姑神、霸道恐怖的寇六道,一個個的,走馬觀花般的亂轉。   而等他徹底甦醒之後,卻發現本能已經主動粉碎虛空,而且合道還在粉碎虛空之前。   他的確有過不用‘小千世界核心’和‘先天胎膜’的念頭,但這應該是經過精心推演後的一個過程,而不是這麼‘莽撞’。   不過經歷過無數生死危機的戚籠,早就視生死如常,冷靜無比,一方面顛倒磁場,拖延粉碎虛空的過程,另一方面釋放人道霧氣,想要藉助這個契機,將人道投影合一,無論是黑色、深黑色、血色級別的投影,化虛爲實,徹底融入開闢出的神軀之中。   淡白色的霧氣徹底覆蓋了所有的投影,上古怨氣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淡淡的人形。   藉助對於夜晝國的改造,在人國合一的狀態下,戚籠終於成功洗淨了這些怨氣,此時,每一位上古人族的頭頂,都有一道幻影顯出,是戚籠面孔,卻又是上古人族的形狀,數以百萬計。   而另一邊,粉碎虛空的力量隨着磁場的影響,同樣凝承了一道黃色人形,裏面蘊含的磁力堪稱恐怖,動盪一個小世界足夠了。   兩道人影對立而站,彼此間散發着恐怖、且絕不相融的力量。   天道與人道,彼此對立,彼此兩分。   戚籠的一絲元靈在二者中間,仗着真神級別的意念,勉強維持一個平衡。   ‘這個關口,捨棄任何一個都是道行盡喪、灰飛煙滅的下場,磁力攝住了我的一絲魂靈,而上古投影則鎖住了我的道行,二者分別取代了小千世界核心和先天胎膜的作用。’   不過戚籠並沒有覺的這是九死一生的時間節點,反而覺的機緣不小,念頭一想便就明白了。   ‘原來這機緣是應在這後天建木大道之上,這步棋真是走的對了。’   ‘這是後天大道形成的後天世界,上古物種不可能存在,所以上古血脈只是投影,無論是神魔之軀、還是上古人族,都不可能借此誕生,就算誕生了也只能是怪物。’   ‘就連當年支撐天地的天柱也轉化成了後天之道,百靈子想要做的,便是用這後天之道,支撐道場,效仿上古之舉,但是他失敗了。’   ‘而失敗的原因,很可能便是他無法一邊掌握人道力量,一邊掌握天道力量,哪怕強如百靈子這類接近飛昇的強人也是如此。’   ‘但是我不一樣,粉碎虛空就是天道的力量,而上古投影又是人道的力量,後天建木大道可以取代我自己的意志,維持二者的平衡。’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種力量,把他推到了現在這個階段。   戚籠念頭一動,後天建木的幻影突然出現在二者之間,不用驅使,便自動生出了變化,樹根生出了無數觸鬚,扎入上古投影的背部,同樣,樹冠之上,磁場所化的人影也一屁股坐下,樹身轟隆一聲,整個天空猛的一陣搖晃。   這兩道人影不約而同的,開始瘋狂吸收後天建木大道的生機,飛快生長。   而後天建木大道最強大的一點,便是恐怖的生機。   天高一丈,柱長一丈,地深三尺,柱深三尺。   一股類似於小號‘開天闢地’的感悟從這個過程之中溢出。   戚籠忽然一愣,想到了佛經傳說之中,如來坐於菩提樹下七日七夜後成道的故事,心情頓時怪異起來。   怎麼感覺如來仙人的這套流程,跟自己現在的狀態,居然頗爲相似呢。   他沒有靜坐七日七夜,事實上,三日三夜後,無論是粉碎虛空、還是上古投影,都已經達到了一個極限。   就在成道的最後一個關口,他彷彿看到了一尊無比龐大的開天之神,出現在了宇宙之內,天地之外,其大無窮盡,其寬無窮盡,目光下視,奇異的盯着這方天地。   而這一次,戚籠看到了對方的臉,跟自己有三分相像,而對方的手上,提着一口長無窮盡的神刀。   而在其它人眼中,夜晝國的磁場在三日三夜後,猛然消失不見,第一次,夜晝國民看到了大千世界的九輪太陽,那陽光是如此的溫暖,如此的燦爛,以至於在一陣恍惚之後,不少人眼中流下了淚水,這其中就包括夜小雪。   似乎有什麼東西消失了,似乎,又多了點不一樣的未來。   ……   “衆卿不用客氣,以後本皇不在國內,就由皇妹替本皇監國,日後見她便如見本皇。”   皇位之上,一身白衣的戚籠笑着對夜閣幾位大學士開口道,反倒是夜小雪一身鸞衣華蓋,打扮的十分莊重。   證就真神之後,這夜晝國內,再無一絲絲的力量讓他顧及,自然不用再借用朱太后的名號。   “日後國內朝政就麻煩你了,祝丞相,”看着幾起幾落,已經發須皆白的祝應安,戚籠笑道。   “老臣領命,”祝應安熱淚盈眶。   等一衆朝臣走後,金頂真人才迫不及待道:“陛下,您真的突破了那一層?”   戚籠笑而不答,只是伸手,一剎那間,整個夜晝國被黃色的真神領域覆蓋,天空似乎回到了前幾日的場景,恐怖的磁場形成千百道漩渦,其中孕育着讓二人望而生畏的力量。   這種力量自成形成,無邊無際,也無有盡頭,除非同等層次的力量,不然無法反抗。   天羅道人眼中滿是羨慕,如果說之前他敢說能跟這位天宗陛下對上幾招,現在連這麼點想法都沒了。   真神之下無敵手,這不是一句虛話。   “陛下,證就真神的感覺如何?”   “感覺,後天大道與我合一,我即是大道,又是本我,雖然是後天生靈,卻有一種天地而生之感,自身便是大千天地,念頭一轉,四季變化……”   戚籠說的很多感悟,直到天色近晚,才笑着打發二人。   “我在夜晝國還要待上一段時日,有的是時間交流。”   這纔將依依不捨的二人打發走。   而夜小雪敏銳的聽出,戚籠並沒有用本皇,而是用我。   “陛下是否是要尋找天地靈穴,開闢大洞天?”   “這是自然。”   臨走之前,這是天羅道人最後一個問題。   “你要走了嗎?”夜小雪可憐巴巴的道。   戚籠笑了笑,摸了摸對方的腦袋:“我走之前,會留下一道詔書,等你覺的合適的時候,你便是夜晝國的女皇。”   “我想和你一起做夜皇。”   “我對當皇帝可不感興趣,再說了,這夜皇之位本就是你們夜家的,我只是物歸原主罷了。”   夜小雪扯了扯戚籠的衣角,認真道:“你也是我們夜家人。”   戚籠淡淡一笑,望着晴朗的天色,悠然不語。   ……   晚間,靜室之中,戚籠生出雙手,沉默不語,證就真神之後,筋骨皮肉已經消失不見,混元一體,渾身就像是法則的人形化。   而隨其心念一動,淡淡的霧氣,和濃郁的磁力同時湧出,一人道,一天道,二者以‘道魔之念’的感悟交融,黑白二光相互轉動,漸漸的,一股龐大的殺伐之力孕育而出。   比起刀魔的‘道魔’之念,無論是從殺伐之力,還是從韻味之上,戚籠如今已經全方位超越,再加上天道與人道之力相融,這一道‘道魔之念’層次已然質變。   戚籠感覺,這一道念頭的威力,比起照家堪稱禁忌的後三劍都不弱上半分。   而戚籠仍然感覺這一招有意猶未盡之感,雙目緊閉,再一次回憶起破碎虛空時,天道與人道交融,產生的那種特殊的‘開天闢地’之感。   開天闢地、與天地毀滅,兩種力量相互參照。   漸漸的,一抹淡淡的金光孕育而出。   在金光照耀之下,戚籠瞬間感覺到無比恐怖的壓力,剛剛形成的真神軀殼,居然有一種融化的感覺。   這種感覺是——帝氣!   後天建木大道生氣無窮,但在這一刻,彷彿所有生氣都被抽走,然後在下一刻,金光就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一般,突然消失。   只剩下一個小小的洞口,在虛空中久久沒有痊癒。   “帝氣,居然是帝氣!”   戚籠深吸了口氣,帝君是在七十六等神仙業位之中,排名第九的頂級神仙業位,但沒想到機緣巧合之下,自己居然模擬出了一絲帝王之氣。   ‘開天闢地、毀天滅地,在這之間的,便是帝君,那麼在這帝君之上的天帝,又該是何等的存在?’   ‘但是這一絲帝氣似乎無法久存,或許帝氣的積累,是要在神仙業位之內?’   戚籠沉思片刻,心道這玩意不大可能做殺手鐧,做兩敗俱傷的法子還差不多。   ‘但是降低它的層次,‘開天闢地’的存量再多一些,‘毀天滅地’的量再少一些,將之推演出一種特殊神通,或許可爲之。’   一般真神施展的法術從一劫開始,可以一直到九劫,而且多半是與後天大道的參悟有關,更高一層的,便是仙術。   戚籠不知道自己這般推演的,能不能算是仙術,但也絕對不是後天法術能比,劣質版的帝氣,那也是帝氣啊。   ‘首先,要有一個儲存物品,嗯,葫蘆怎樣……’   ……   證就真神之後,除了與這方天地的聯繫更加親密之外,戚籠能感受到四周大洞天的存在,西海水母離開,洞天萎縮消失,而剩下的洞天一共有兩個,西極道人的西極洞天、還有一個更加神祕的吒利洞天,這洞天已經封印五百多年,至今沒有打開過。   而真神要想開闢洞天,所需要的物資是海量的,哪怕一個小千世界的所有產出都遠遠不夠,所以纔會有中立洞天的存在,因爲中立洞天還有一個別的名號,便是共享洞天,可以用來租賃,放置大道。   至少在百年之內,戚籠不必爲此擔憂,因爲從成道的年限來看,戚籠短的可憐,居然還不足百年,這在外人看來,是一個極誇張的數字。   當然,從現在開始,他便要爲此準備了,沒有大洞天的真神,便是窮神,財地法侶任缺其一,真神也是成不了道的。   而且還有一點,證就真神,便能、也必須修行一門推演神通,真神與道相合,能夠在冥冥中感應自己的劫數或是福運。   這對於真神來說極其重要,因爲一旦證就真神之後,殞落的可能性並不高,真神殞落,多半都不是被人打死的,其中至少有一半原因,要應在這推演法門之上。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便是真神宴。   證就真神,千萬修行者中無一,那是天地喜事,必須昭告天下,衆生爲賀。 第一百零八章 拒徒   大雪山、雪山派、冰宮寶殿。   “師尊,”雪韻寒躬身拜見。   雪魄老道元神出竅,魂魄精氣懸於半空,大袖飄飄,渾身好似發熱的雪氣,細看之,又像是血氣。   “夜晝國有人突破真神,請帖都發到本座這裏來了。”   “突破真神,是誰?那位國師?”   雪韻寒大喫一驚,她也只是聽說過,夜晝國有一位上古出身的國師,法力強大,讓師尊也頗爲忌憚,若不是那一位坐鎮,雪山派早就去夜晝國傳下道統了。   “不是,是這一任的夜晝國皇帝,夜天宗。”   “是他!”雪韻寒更驚訝了,雖然見過幾面,但是那一位在她印象之中,一直是真神層次之下的高手,驟然突破,更是讓人驚訝。   真神這道關卡,可以說僅次於破劫飛昇,真神層次之下,哪怕擁有真神的戰力,也絕對不配與真神對比。   “師尊打算去嗎?”雪韻寒遲疑問,她知道,自家這位師尊與那位不周國師關係可不好,而且根據師尊的推演,上一次渡劫失敗,便很有可能是那位國師搗的鬼。   “去,爲什麼不去,本座也正好稱一稱,那位新晉真神幾斤幾兩。”   雪魄老道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事,你那位師弟,還沒找到嗎?本座的耐心可不好。”   雪韻寒聽了此話,面色一變,遲疑了下,咬牙跪下,“請師尊再寬限幾日,弟子一定儘快將師弟帶回來。”   “原本你那位師弟只是頗有些天賦,本座心血來潮推演之下,居然發現大有來歷,”雪魄老道意有所指,道:“就在去赴宴前,本座要見到他,不然本座就要下追殺令了。”   “是,師尊。”   ……   小桃源,曾經的十大福地,桃山仙子怔神的看着凋零的桃樹林,地氣外瀉、靈氣消散、大道不保。   但就算如此,這位桃山仙子也沒有參與夜晝國的內戰;因爲在這仙子的心目中,就算散人之位保不住,以其金丹巔峯的修爲,在海外尋找一海島,遷徙門派也不算困難,沒必要冒着身殞的危險,去參於這夜晝國的家事。   事實上,就在這幾日,這位桃山仙子就準備離開此地,另謀生路。   但當這位夜天宗突破真神的消息傳來,這位桃山仙子就又遲疑了。   ‘或許那位夜天宗能夠找到我這一脈的祖輩遺府。’   “師父姐姐,”身材豐滿的蜜兒見師父長時間不語,忍不住道:“我們該怎麼辦?”   “叫上青兒、蟠兒、粉兒,我們一起去夜之都!”   ……   長安城內,李淳罡嘖嘖有聲的翻動着請帖,一張薄紙,似乎怎麼也看不夠似的,自言自語,“沒想到啊沒想到。”   “怎麼了,皇弟?”老皇帝李天民笑着問。   “陛下還記得當初替我們解決‘天帝少女’的那位年輕人嗎?”   “朕有點印象,淑妃到現在還經常感謝人家呢。”   “那位突破真神了。”   李天民愣了下,這才遲疑道:“這才三年不到——”   “沒錯,就是三年不到,真是罕見,上一次見面,這位還是一條根基不穩的龍脈化身,沒想到僅僅三年不到,便就龍騰九霄,而且還是以人國合一之法證的真神,前途遠大啊。”   李天民面色一變,呼吸粗重了起來,道:“皇弟說的是真的,那位真的精通人國合一之法,而且藉此突破了真神?”   李淳罡懶洋洋的抿了口茶,笑道:“皇兄莫非心動了?”   “可不心動,在外人來看,我李氏一族享人間榮華,又有劍仙一脈庇護,就算真神也未必有我等安全,但誰又知道我李家人的膽戰心驚,自安史之亂後,魔國入侵之勢越重,而我李家人受限於龍脈,更難以修行,就像是案板上的肥肉,誰知道什麼時候便是兜頭一刀,或許不是一刀,而是一劍。”   李天民語氣幽幽,劍仙一脈雖然給予庇佑,但卻不是效忠皇室,而是天命,而李家皇帝最多隻是天子,倘若天命更迭,這飛劍的鋒銳,怕是就要用李家人的腦袋在嚐了。   所以雖然他是幾十年的皇帝,但卻有一種做了幾十年的太子之感。   天意難測,天威如虎!   “所以呢?”李淳罡笑着問。   “這個機會一定要把握住,若是我李家子弟能以人國之法證就真神,這皇帝位子至少能穩上三分,皇弟,準備一分厚禮,由你親自送去!”   李淳罡點頭道:“皇兄,我也是這般想的。”   ……   ‘雷神昂藏,萬里威光。掃蕩妖孽,驅卻不祥。上帝有敕,立見吾傍。毀洞洞崩裂,誅鬼鬼滅亡。追魂魂復體,救病病安康。對天曾歃血,立誓救災殃。’   一座隱蔽的山洞之中,天命子藏身於此處,身形比之前至少強壯了三倍,而且額心多了一道法令紋,周身的雷光從藍色到白色,再用白色到無色,此時,天命子兩眼一睜,眼神之中好似無邊無際的雷霆。   所有雷光一收,下一刻,洞穴四周突然被撐開十丈,一尊雷神幻影從其腦後浮出。   狀若力士,裸胸袒腹,背插兩翅,額具三目,臉赤如猴,下頦長而銳,足如鷹顫,而爪更厲,左手執楔,右手執槌,作欲擊狀。   凡人只要看上一眼,怕是便會被嚇的肝膽盡裂。   而這尊雷神是純黑色的,不僅有除惡殺伐之氣,還有一股怨戾之氣。   很少有人知道,除了鬼道不用經歷四百九十年一場的劫數外,還有一種神道路線也不用經歷劫數,或者說反其道而行之,其提升法力、增漲修爲的手段,便是降臨劫數。   這便是真神一道中的雷神,再往上,便是七十六等業位中,排名第五十五的雷公業位。   其真神法相便喚作天命雷神。   戚籠花了近五十年時光,經歷無數刀山火海,除了各種機緣之外,甚至還要加上前一世的福報。   這般速度,哪怕在大千世界之中,也是一等一的快;除了一代都不一定出一兩位的蓋世天驕,便要屬他了。   然而天命子的修行速度更可怕,不過一年,便已證就真神。   當然,這種速度,就算是天命子自己也知道,其中九成九不是自己的功勞,這方天地有一股戾氣,這股戾氣之龐大,幾乎能淹沒神佛,而且源頭能追溯到上古末年,那場大破滅也只是稍稍緩和了這場劫數,並沒有從根源上解決。   四百年後天帝降臨,這場劫數纔會進入真正的高潮。   而且他也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便是天帝前驅。   “天命、天命,呵呵,沒有人做事不需要付出代價。”   天命子抬頭,冷冷的看向天空,或者說,再看向一手遮天的那些存在。   “很快,很快便到你們了。”   ……   對於這場真神宴,戚籠一開始是不打算大操大辦,事實上他成道日短,也不認識什麼道友,更沒什麼門人弟子招呼。   但是在天羅道人和金頂真人的勸說下,戚籠最終還是應承了下來。   無它,辦真神宴最大的好處,便是能賺錢。   金頂觀和螺螄崖都是出過真神的,二人很簡單的給戚籠算了筆賬;結果算出的數字差點讓戚籠眼一黑。   這麼說吧,除非天生大財運,大多數真神,一般都是在二劫左右,也就是度過第二場劫數纔開始建立洞天。   一場劫數四百九十年,兩場就是九百八十年。   千年時光,真神才能夠積蓄足夠的天才地寶,開闢大洞天。   尤其是在小千世界越來越少的情況下,這開闢洞天的時間只會遲不會早。   而真神宴最大的好處,就是隻要不是故意爲敵,大多數真神就算不會親身前來,也會備上一份厚禮。   更何況還有各種主動前來依附的修行中人。   畢竟一個真神最容易收徒的階段,便是剛剛晉升的時間點。   而哪怕只是混上一個真神弟子的名頭,一般而言,都足夠在大千世界橫着走了。   大千世界足夠大,大到很多修行者這一輩子都沒見過真神。   所以這一段時間內,夜之都的坊市門庭若市、欽天總司門口同樣門庭若市,而皇宮內部的真神宴請帖,同樣是一票難求。   而有門路的,有資歷的,同樣早早進了場,並有專門的人進行報數。   “小桃源桃山仙子拜會夜皇陛下,奉上千年仙桃千顆。”   “天磁洞磁道人祝夜皇陛下萬安,奉上陰陽磁母百對。”   “水蠱谷水產君、水仙子師徒拜見,送上海中異種千種,海地靈礦三座。”   “海外鱉神島島主……”   “海外散仙於瓊氏夫婦……”   “……”   “怎麼人這麼多,”夜天雪不耐吵鬧,直接走入後宮,她是大皇女,整個宮內沒人敢攔她,而她這一次也是聽到自家皇兄突破,才趕回來的。   “天雪師姐,畢竟是真神啊,有了真神坐鎮,至少五百年內,夜晝國國祚無憂了,”鍾小瞳羨慕的道。   地戍真人更是直接,問道:“每一次真神宴,真神講法都是慣例,天雪仙子能不能給我們要一個好的位置?”   聞言,其它幾個同行都一臉激動的點了點頭。   “你們啊!”   夜天雪聞言扶額,再快的劍,都斬不斷人情世故,尤其是和她一起同生共死過的戰友。   雖然沒有站殺掉天惡老魔,但也在幾位長輩的幫助下,將老魔數次逼到角落中,也得到了遺藏的消息。   “我問問吧。”   夜天雪嘆了口氣,去找自家妹妹了。   “怎麼,姐姐你要找我幫忙,我都已經很忙了,你就別給我添亂了。”   夜小雪斜眼,一臉鄙視,“你知道現在一個位子能賣到多少錢嘛,那可是白花花的靈石啊,一個位子都快抵得上我們國家一年的賦稅了!”   夜天雪氣急,忍不住去捏夜小雪的臉,“我可是你親姐姐,這麼點小忙你都不幫我?”   “算了算了,”夜小雪也就是開玩笑,隨意的擺了擺手:“誰讓你這個大拖油瓶是我姐姐呢,你去找老魚吧,就說是我的意思,給你的人安排一等座。”   夜天雪這才滿意,走到門口,回頭看上一眼,卻發現一隻巨大的黑鳥正坐於王座之上,冷冷的窺視着她。   這種幻象只是一閃而過,但夜天雪卻面色一變,她認識那隻鳥,是當初太后的夜行遊女!   ……   真神宴的大多數俗事都不用戚籠去做,但有一些客人,卻是他必須迎接的,此時,在一座會客大殿上,戚籠正在迎接着不遠萬里趕來的李淳罡。   “淳罡兄居然親自趕來了,真叫戚某驚喜。”   “怎麼,你以爲我不回來嗎?”   戚籠老老實實道:“我以爲你只會備上一分厚禮,人是不會來的。”   李淳罡哈哈大笑,指着戚籠道:“原來你只是看上了我的禮物,而不是看上我這個人。”   “你人有什麼好看的,”戚籠撇嘴:“還不如禮物實在。”   二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禮物自然有的是,元基、月兒。”   一個虎氣少年和一個美貌少女從其身後走出,各捧着一個卷軸。   戚籠擺了擺手,自有人來清點名冊,結果點出來的數量讓他喫了一驚。   簡單來說,這禮品的幾百道名目,足夠滿足他五分之一的開洞天資源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戚籠揚眉道:“禮物太多,我可不敢收。”   “你先聽我說,”李淳罡擺手,道:“這裏的禮物,一半是給你的,還有一半,則是拜師禮。”   “你想讓我收徒弟?”   戚籠看向這一對李家少男少女,少年身懷龍氣,有蛟龍之姿,女孩正是當初化身‘天帝少女’的月公主。   “我不收徒弟,”戚籠搖頭,禮物雖好,但徒弟太麻煩。   “元基早聞前輩是從小千世界搏殺而出,步步見血,奪龍成功,這份資歷,便是真神也不能比,元基深深仰慕,請前輩容我跟隨在左右。”   李元基恭敬的躬身行禮。   戚籠似笑非笑:“打聽的挺清楚啊。”   李淳罡勸道:“證就真神後,開宗立派是順其自然之事,大多數俗事都可以讓徒弟們代勞,戚老弟你不更可以專心修煉了麼。” 第一百零九章 牌面   可無論李淳罡怎麼勸說,戚籠只是笑而搖頭,就是不許。   值得一提的是,虎氣少年李元基也好,天帝少女李月兒也罷,都沒有露出一絲一毫不滿的表情,側面證明李家晚輩的教養。   李淳罡勸說不成,深深一嘆,道:“戚兄何必這麼固執呢。”   戚籠笑道:“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跟了我,怕是你們李家的麻煩還沒解決,我的因果又沾上了;再說了,你們李家人想要拜真神爲師,拜你便好了,何必多此一舉。”   李淳罡只能退步道:“戚老弟,你與我可不同,你是人國合一之法晉升的真神,除了魔國之主和魔門的幾位老魔頭外,這法子可沒人會,我們李家人總不能去跟魔道中人打交道吧。”   戚籠小拇指敲打着桌子,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你們李家合唐國氣運,這不大可能,合關中氣運還差不多,我記得你們李家本就是關中起家的吧。”   “前輩爲何這般說?”李元基連忙問道。   “呵呵,因爲你們李家氣運是唐國氣運,但唐國氣運可非是隻你李家氣運,”戚籠笑了笑,道:“天帝都隕落了數次,這世上豈有永盛不衰的王朝,唐國是大千中央,你們合道,別的不說,劍仙一脈怕是不允許吧。”   李淳罡心道對方果然是人形龍脈,一眼就看出了要點,忙問道:“那按照戚兄所言,我李家氣運還有多久。”   “不會超過四百年,這是一個紅線,”戚籠回憶了下當初在長安城中,李天民的氣運,又笑道:“三十年後,李家便會換新皇,若是新皇能穩住國運,便還有五十年氣運,再晚就不好說了。”   “這麼短?”李淳罡皺眉道,匆匆百年,對於他這種真神來說,說是彈指一揮也不爲過。   “不晚了,李道兄若不想被捲入劍仙與魔門之爭中,也要及早脫身,”戚籠看着對方的眉心,能依稀看到一道皇氣在對方精神識海內飄蕩,一旦皇室動亂,這一位很可能被捲入其中。   “我自有打算,”李淳罡搖頭,換了個話題,他跟劍仙一脈牽扯頗深,也不是想撤就能撤的。   “那隻讓這兩個孩子在你門下學法如何?戚老弟只要傳授人國合一之法。”   戚籠敲着桌面想了片刻,道:“可以,但我只傳授三年,而且傳完之後,二人不得打着我的名號辦事。”   李淳罡得到了這個不算太滿意,但勉強接受的答案,也只能笑道:“那便如此吧,不知戚老弟合的是什麼大道,你我二人交換一番經驗如何?”   戚籠點頭,“也好。”   李元基和李月兒知機退去,而李淳罡身形不動,眼前景物卻突然消失了,只有一道撐天立地的龍捲風暴,而戚籠的身影同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黃昏磁場。   兩股真神領域撞在了一起,不是相互攻擊,而是相互參悟對方於大道的領悟。   一直到開宴之前,二人才將真神領域一收,均有收穫,李淳罡訝意更重,道:“本以爲你剛剛突破,修行感悟應該不高,現在看來,居然已經接近一劫的層次了,你這是怎麼修煉的?”   戚籠笑道:“運氣而已。”   其實他知道,這是當初破碎虛空、天人兩分,‘開天闢地’的感悟,讓他的心境有了一個極大的提升。   “說不定在我突破三劫真神之前,你便能達到一劫真神的檔次。”   “或許吧,”戚籠笑道:“不過我這後天大道,修行困難不小。”   “也對,我剛剛參悟的時候,能感受到你合的大道有着濃厚的上古氣息,跟上古有關的大道,合道的話,不一定是個好選擇啊,”李淳罡委婉道。   “事已至此,就不必再言了。”   “也對,是我多嘴了。”   “宴席開始了,你我同去?”戚籠問。   “同去,自當同去。”   李淳罡將手一指,一道無形劍氣橫衝天際,漫天浮雲被一劍斬斷,戚籠雙手一扯,下一瞬間,滾滾雲層受磁力影響,滾滾而下,將真神宴的所在淹沒。   “哈哈哈哈,兩位道友好雅興。”   東南方向,一道雪色遁光突然從湧現,隨即化作一道元神法相,大袖飄飄,鬚髮飛揚,滿空飄雪。   戚籠與李淳罡對視一眼,表情有些奇異,雪魄道人的大雪山比起長安城可是近的多,這時纔到,多半是有什麼別的心思。   李淳罡揚聲笑道:“雪魄老哥來了,還不上座!”   “哈哈哈哈哈~”   雪魄老道面無異色,直接化作一道遁光,落入真神宴之中。   戚籠繼續施法,單手虛抓,雲霧漸漸變成淡黃色,宴席中人頓時感覺到渾身一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壓住了他們的三魂七魄。   ‘晝極天下’在突破之後,施展起來便是信手拈來,夜磁真氣和晝極罡氣一下一上,厚重的磁場將真神宴席中的所有人包裹、壓迫。   足足上千號修士,面對這突然襲擊猝不及防,而且除了少少幾位,幾乎沒有半點還手之力。   所有人都汗流浹背、精神恍惚,距離生死只剩一線。   雪魄老道眉頭一揚,袖袍一揮,頓時,籠罩在雪韻寒身上的壓力消失,心道這小兒搞什麼鬼,只有魔門中人,纔會不分場合的血祭。   “老弟,這是何意?”就連李淳罡都忍不住問,要不是他了解戚籠爲人,都以爲對方是魔門暗樁了。   “每一場真神宴不都有真神開壇講法嘛,總不好人花錢來了,只是喫一頓飯而已,對吧。”   “是有此事。”   “我只是懶得浪費口水而已。”   戚籠食指指尖之上突然裂開,一顆嫩芽生出,屈指一彈,落入場中,一顆青木大樹在節節高漲,每長一丈,衆人便感受到晉升識海開闢了一寸,別小看了這一寸,這或許是需要尋常修士數月的苦工。   一種大千天地開闢的感悟從衆人心目中孕育、誕生。   “嘶~戚老弟好大的手筆。”   百丈青木,至少省去了在場衆人十年苦工,也難怪李淳罡如此驚訝。   像這種大型的天地演化,他不是做不到,但是演化之後,他至少需要閉關三年,才能將這種消耗恢復,說不定還會留下暗傷,遠遠做不到像對方這般輕描淡寫。   莫非這就是‘上古大道’的特性?   鱉神島島主忽然渾身一顫,渾身精氣狂瀉而出,並在頭頂凝成一團皎皎雲團,雲團之中,一輪初日東昇。   金丹圓滿!   “多謝夜皇陛下賜宴!!!”   島主將身一縱,化作原型,是一隻體型接近百丈的老鱉精,腳踩雲氣,滾滾殤殤,連自己的烏婆蝦妃都棄之不管了。   “多謝陛下賜宴!”   一位獨行修士將身一縱,直接化作一道遁光飛離夜之都,看其氣息不穩的程度,似乎也是突破在即。   “多謝天宗陛下!”   “老朽告辭!”   “在下喫飽了,先行離開!”   一個又一個修士遁走,一個個滿臉驚喜,事實上,大多數人都沒奢望被真神收爲門徒,畢竟真神又不是開善堂的,但是誰也沒想到,這一行的收穫會這麼大。   ‘這小兒輩手段不俗啊,這種手段,頗有些上古大能教化衆族的手段,看來之前的打算要改一改了。’   雪魄老道心中暗自盤算,突然感受到一道怨念的眼神,回頭一看,只見是雪韻寒正一臉怨念的看着他。   能提升十年修爲的精神體驗,您老人家爲什麼要干擾它。   “咳,爲師也沒想到會有這一着。”   短短片刻,真神宴便空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不是沒達到突破的關口,便是還有希冀,指望着被戚籠看上眼,收入門下。   “好了,開宴吧。”   戚籠看了一眼夜小雪,剩下的客人自然有這位輔國皇女招呼,他則是跟着李淳罡、雪魄道人閒聊。   不過有三尊真神鎮壓場面,真神宴中,自然無人敢炸毛,甚至無人敢靠近三位神祇,這讓不少有心人很失望。   “西極這小鬼沒來嗎?”雪魄真人把玩着酒杯,漫不經心的道。   戚籠不動聲色道:“我發過帖子了,大約是沒空吧。”   李淳罡呵呵一笑,打圓場道:“他沒來不是好事麼,他若是來了,我們恐怕要擔心,又有什麼寶物丟了。”   “道兄說的是,”雪魄老道笑着點頭道。   李淳罡不僅是劍道真神,背後既有李家,還有劍仙一脈的交情,就算是他,也不會輕易得罪;而且對方與這位夜天宗的親近程度,明顯在自己之上。   就在這時,一道強烈的法力波動從西北方向傳來。   “嗯?還有客人?”   李淳罡望向戚籠,戚籠搖了搖頭,與他有關係的,並且靠的近也就這麼幾位。   “龍庭二十八角司星君虛星君奉國師之命,來予戚先生賀!”   話音一落,天空忽然多了千隻鳳鳥,流羽交織成一片,形成一片彩翼流光,夜晝國龍脈受此刺激,風水之勢大漲,一時間,龍鳳齊鳴,蔚爲壯觀。   一個文人書吏打扮的白面書生從天而降,笑眯眯的拱手道。   “虛星君!”   雪魄老道和李淳罡色變起身,龍庭在大千世界的名聲比起魔門還要惡劣,畢竟魔門雖然爲禍一方,但終歸是爲了得道成仙,然而龍庭的目標,卻是直指上界天庭。   “我認識天星主、認識邪龍皇,你跟他們什麼關係?”   虛星君恭謹道:“我們都是龍庭二十八角司星君之一,我是虛,他們分別代表着二十八星宿中的婁和井。”   “你是代表諸葛侯來的?”   “是,奉國師之命,給戚先生晉升真神送賀禮。”   “哦?他不打算送我什麼我回報不起的東西吧?”   “當然不是,諸葛先生知道您的心性,這只是朋友間的禮物,請笑納。”   語罷,虛星君便呈上一本玉簡,戚籠接過,略一感應一下,點頭道:“有心了。”   這玉簡中記載的,正是他急缺的一門推演神通。   “坐下來喝一杯?”   “不勝榮幸,”虛星君微微一笑,眼神看也不看另外二神。   李淳罡附耳道:“老弟,龍庭的人可都不是善類,而且招待他們的人,一旦落入劍仙們的耳中——”   “怎麼,他們要藉此殺我嗎?”戚籠反問,“這就是正道所爲?”   “哈哈哈,當然不會,我在魔道之中有朋友,你爲什麼就不能在龍庭中有朋友?龍庭諸葛侯,可是久仰大名啊。”   兩道劍光一閃,陽道人、離紅靈出現,陽道人笑道:“聽說你證就真神了,爲什麼不邀請我?是不把我當朋友嗎?”   虛星君面色微變,暗自提升法力。   “那倒不是,”戚籠頓了頓,面無表情道:“主要是你沒錢啊。”   “咳,雖然很傷人,但的確是實話,”陽道人乾咳一聲,厚着臉皮道:“不過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我給你帶來了長安城的兩瓶老窖。”   陽道人手一甩,戚籠接過酒瓶,打開聞了聞,笑道:“不錯,比你家的酒要好多了。”   “淳罡兄、雪魄道兄,”陽道人又向二人打招呼。   二人不敢怠慢,連忙還禮。   還在場中的修士驚呆了,一場真神宴而已,不僅是龍庭的龍虎總軍師派人來慶賀,就連人間劍仙領袖都親自到場,這也太有牌面了吧!   正在這時,一道聲音再次響起,道:“百靈子老祖座下齊大姑、戴小強,恭賀戚真神。”   一箇中年胖婦,外加一個剛會行走的嬰兒從天而降,剛剛落下來,便聽到陽道人笑道:“原來是大姑啊,幾十年沒見了,你家老頭子還好嗎,他還在搗鼓他的那個道場?”   齊大姑嚇了一大跳,結結巴巴道:“您怎麼會來這裏?”   戴小強則是盯着戚籠,喃喃自語:“後天建木大道,他怎麼會?”   二人來此,倒不是特意給戚籠駐壽,而是在神礦中感應到後天大道的蹤影,特意過來看上一眼,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而席面中人則是麻木了,又來一個真神,而且還是那位傳聞中的百靈子老祖門下,這位夜天宗的牌面也實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