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崔盈盈

　　戚籠一語鎮住了大峨派兩小輩後，看也不看對方，掉頭便走。 　　按照百靈子的吩咐，他此行只需打個醬油，如今識破天變神君詭計，保住了浮屠關，這醬油打的也足夠赤亮了，這時候自然不用在乎別人的想法。 　　那條萬年毒龍事關自己的得道，是說什麼也要得手的。 　　“副教主又跑丟了，這可怎麼辦啊？”齊大姑喃喃自語，但她也不敢阻攔，因爲這個副教主的心性她也算是摸清楚了，表面好說話，但一旦下定決心，便是神魔難阻。 　　司馬季主和陳安世也面面相覷，在他們看來，戚籠更多是被這兩個大峨派小輩氣跑的，不管怎麼說，這兩小輩都成爲了魔道幫兇。 　　而姚平仲和張進同樣面流冷汗，自家秦師兄是天變神君假裝的，那真正的秦師兄呢？會不會已經—— 　　就在氣氛凝滯的關口，一道宏大的金色劍光忽然劈開魔雲，露出又一個‘秦至仙’來，看到姚、張二人無恙，鬆了口氣，“二位師弟無恙真是太好了，我被羣魔圍攻，看到師弟被魔頭迷住，十分擔心你們的安危。” 　　天變神君之所以名頭大過很多上一代老魔頭，這真假難辨的變化之術是最主要的原因，誰也不知道這一位會不會殺一個回馬槍。 　　姚平仲遲疑半晌，才結結巴巴道：“你真的是秦師兄？” 　　…… 　　不提浮屠關內的一地雞毛，深入魔國之內，一切有形有相，無形無相的魔頭在時刻窺視，就算是戚籠也不敢保證一定能藏住身形。 　　不過他也不是沒有法子，手中黑光一閃，一顆魔氣森森、有鵝卵石大的丹丸顯出，嚥了下去。 　　一層淡淡的薄膜立刻出現在體表，而且氣血迅速轉涼，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魔氣。 　　這顆丹丸正是得自遺藏的天魔化形丹，憑此丹丸，可化身一道千年天魔真形。 　　戚籠試了試手腳，發現大部分法術神通都被禁用，取而代之的是幾十種魔門法術，還有兩道魔門禁法。 　　天魔意念存在於色空虛實之間，可以說有，也可以說無，這天魔化形丹似乎是某位魔道高人，不知用什麼強大手段，徹底泯滅了天魔元識，所煉的一種特殊丹藥，若是想脫離這種狀態，只需要吐出丹丸便可。 　　化身天魔之後，戚籠不再避諱魔物眼光，而魔物同樣視他如無物，憑藉這種手段，戚籠穿越了一座座魔城，漸漸往魔國核心，那座聖魔城方向飛去。 　　同樣，他也感受到了一股冥冥中的意志在三個方向召喚，那是正氣關、三界關、天鬼關的方向。 　　‘這股意志是魔國之主，不，應該是魔國本身的意志。’ 　　雖然被封印了大部分手段，但龍脈變化並不在內，反倒是在這種狀態下，戚籠更加能感應到魔國的氣運變化。 　　足足比滄瀾龍脈大上十倍的一國氣運。 　　而許多高深複雜的龍脈演化，讓戚籠這個人形龍脈都很有觸發。 　　‘氣運這種東西，在這位魔國之主的手段下，已然不在大道之下了。’ 　　氣運本屬於人道之物，但在眼前，卻能給天魔賜予庇護強化。 　　正在這時，天空魔雲滾滾，一支青面獠牙的魔道大軍殺來。 　　戚籠不打算與對方撞面，隱藏了氣息，落入下方的一座小城中。 　　街道上與尋常街道沒甚區別，不過空空蕩蕩，很是冷清，偶爾有兩道魔氣森森的人影走過，倒是街尾有攤販大聲吆喝。 　　“賣東西了，人大腸、人小腸，心肝脾肺胃，還有新出爐的人頭肉，這位大哥，來一點？” 　　戚籠看向那口小火煮的鐵鍋，肉湯表面不時飄出一點雜碎，沉默片刻，道：“給我來上一碗。” 　　趁着對方忙活的功夫，他問道：“最近生意不是很好吧。” 　　“可不是，那些正道小人又來挑事，上面的那些天魔連人肉都不喫，物價飛漲，魔都難做，難道讓我去做人啊！” 　　攤販發着牢騷，戚籠聽着。 　　“怎麼，客官喫不慣？”見戚籠沒有動作，那魔人問。 　　“人肉太肥。” 　　“有的喫就不錯了，還挑。” 　　攤販轉頭就把碗中零碎倒回鍋中，然後罵罵咧咧。 　　“不管喫不喫，這錢還是要給的啊。” 　　戚籠衣角忽然扯了扯，低頭，只見一張煞白的小臉垂涎的盯着碗中殘餘的糖水，慘白的眼珠直勾勾的看向戚籠。 　　“爺，聽人皮曲子嗎？” 　　“滾滾滾，哪來的乞丐，你個人娘養的！” 　　攤販來轟，戚籠揮手阻止，看了小魔物一眼，擠出一絲笑容，道：“想喫什麼，我請。” 　　煞白小臉直勾勾的看向紮在草靶上的眼珠糖葫蘆。 　　“老闆，來一串。” 　　“呵，您是顧客您說了算，只是若是掏不出錢來，嘿嘿，人肉膩，您的肉看上去可是精瘦的狠。” 　　攤販胸口上的人皮臉嘿嘿奸笑，兩眼怨毒的掃來掃去。 　　煞白小臉‘啊嗚’一聲，咬掉一顆糖漿裹的眼珠子，頓時雙手捧着小臉，滿是陶醉。 　　“爺，您也喫。” 　　“我不喫，我嫌甜。” 　　煞白小臉喫完後，還有滋有味的舔着嘴角的鮮血，在回味。 　　“喫飽了嗎？還有什麼想喫的？” 　　煞白小臉的眼神直勾勾定在攤販胸口——那顆隱約跳動的心臟上。 　　…… 　　戚籠甩了甩手上的血液，見那支魔物大軍已然離開，便道：“你慢喫，我走了。” 　　煞白小臉搖了搖頭，拽着他的衣角，“娘娘要見你。” 　　戚籠走在後面，煞白小臉一手握着心臟，一手提着人皮燈籠，二人出了城，走到一片荒郊，一個黑裙女子正站在原地。 　　煞白小臉露出猶豫和掙扎之色，最終還是走了上去，那女子二話不說，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長出各種各樣的嘴巴，輕輕抱住煞白小臉，很快，啃噬聲響起，最終，黑色的衣裙染成了血色。 　　戚籠淡淡道：“我應該怎麼稱呼你，魔母，還是魔屍？” 　　吞了煞白小臉後，面前的女人面孔似乎也多了一分青澀，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恢復了一部分記憶，但我不清楚自己還是不是過去的那個衆生魔母。” 　　“這一次魔國之主請一衆老魔巨梟給其護法，其中有一位神祕女子，自稱魔屍，所過之處，無論正魔，都被她吞噬，這人便是你吧，你來這裏，是爲了阻止我？” 　　崔盈盈搖了搖頭，道：“我答應他的事，已經做了，他煉化了烙印後，也不需要我了。” 　　戚籠心中一動：“什麼烙印？” 　　不知爲什麼，對戚籠，崔盈盈知無不言：“是魔祖烙印，我上一世也有這個東西，它似乎很重要，與一個地點有關。” 　　“煉化它，魔國之主的實力能恢復幾成？”戚籠對這個更感興趣。 　　“不一樣，是他，又不是他，就如同現在的我一般，沒有魔國之主，只有原始天魔了。” 　　戚籠聽的雲裏霧裏，但原始天魔的名號他還是聽過的，五大魔祖之一，面上一凜：“他徹底成魔了？” 　　“是。” 　　成魔和成仙一樣，都是一個層次的跨越。 　　圓道人不在大千，幾個劍道老怪物也沒出手，一時間，這場誅魔行動的結局變的更加撲朔迷離。 　　“你既然不是來阻我，那麼找我所爲何事？” 　　“我要你幫我一個忙，”崔盈盈走了過來，毫不見外的拉起了戚籠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撥動，周圍魔氣迅速化作一個漩渦，將二者包裹，然後消失不見。 　　而隨之不久，幾道強大的劍光閃過。 　　“這魔女又逃走了？” 　　“她逃不遠的，殺了魔國，下一位便是她，五大魔道，註定要斬草除根！” 　　…… 　　崔盈盈帶着戚籠出現在一座巨大的門前，門中魔氣洶湧，更是蘊含着色空變化。 　　“這是欲界大門。” 　　如果說欲界真是當年的大雷音寺遺址，那麼這就涉及到中千世界的演化了。 　　崔盈盈點頭，道：“像這種門一共有七座，是魔門用來號令域外衆魔的，裏面有一物，叫做上古戾煞之因，是魔道的本源之一，我希望你能幫我收取。” 　　“爲什麼是我，我爲什麼要做這件事？”戚籠訝然，咱們不是很熟吧？ 　　崔盈盈突然摸了摸戚籠的腦袋，道：“雖然我上一世的記憶沒有完全恢復，但我更古老的記憶恢復了一點點，我跟你，應該是極親近的。” 　　戚籠一愣，隨即回過神來，倘如五大魔道正是‘斬天刀寇’的魔氣所化，而眼前這個‘魔母’跟自己，豈不是刀刃與刀鞘的關係？ 　　“好。” 　　崔盈盈似乎一點也不意外，眉心之中突然多了一道豎紋，平添了高貴典雅，所過之處，無數魔影嚇的趕盡避開。 　　從戚籠的角度，對方好似變成了一個肚皮是黑洞的巨大魔帝。 　　這股魔影氣勢之強，不下帝氣。 　　戚籠突發奇想：“當初五大魔祖挑戰五帝，雖然身殞，但其實也賺了不少？” 　　有崔盈盈在前，戚籠這個‘千年老魔’幾乎沒受到什麼阻攔，便就來到了大門最深處，一顆顆星辰在魔氣大海中浮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