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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天道光芒

  對面男子眼中滿是忌憚,他花了極大的代價,纔將魔國之主復活,正指望着大用,然而此人突然進入此間,外圍的鬼道陣法居然半點不起作用。   而且從剛剛的交手來看,對方似乎連魔國之主都不懼,輕描淡寫便化解了‘魔國’的攻勢。   似是看出對方所想,戚籠搖頭道:“此魔國非彼魔國,這個魔國未必是假貨,但肯定不是正品。”   男子冷冷道:“世上生靈,均逃不過陰陽輪迴,哪怕身死,也只是陽世的自己死了,陰世的自己可不存在死亡這一概念,尤其是魔國這類強大者,世間各處都留有他的烙印,可以輕易在陰世轉生,雖然心性有所不同,但是陰陽本是一體。”   陰陽輪迴,而不是六道輪迴,說明對方不是佛門中人,尤其跟這陰陽生死有關。   “你是鬼神府的人?”戚籠突然問。   那人皺了皺眉,對方叫出自己的出身,這不意外。   戚籠又看了一眼對方身上那精純到好似不是後天之物的鬼氣,若有所思。   鬼氣,是天地間所有靈氣中的最濁之物,能把鬼氣煉到先天一檔,要麼天賦異稟,要麼便是已經脫離後天,立證鬼仙了。   爲什麼他這麼清楚,因爲他腦子裏,就有一位‘仙鬼’。   這人的氣質看起來並非老一輩強者,又有鬼道至寶、還半降伏了‘魔國之主’,倒是與他曾經聽過的一人有些相像。   “先天鬼子?”   那人瞳孔猛然放大,他這些年深居簡出,早就不在外人視線中出沒,這人怎麼會認識他?   戚籠笑而不語,對方的表情不言自明,當初他化身菩提僧,深入鬼神府,曾與那位幽聖女一番交流,這鬼神府有兩方勢力,一方自然是掌門孫姑神,另一方則是鬼母之子,那一位先天鬼子。   當初孫姑神給菩提僧留下的一記六道輪迴印,他可還沒忘呢。   戚某人可是很記仇的。   有道是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而且這魔國並非魔國,又需要最頂級的鬼道功法掌控,對他也就沒了用處,嘴角勾了勾。   “某與你雖然不認識,但某與孫姑神有點仇怨,你這般作爲……好好幹,爭取奪了他的掌門之位。”   見戚籠真的準備離開,先天鬼子沉吟片刻,突然發聲道:“道友是否願意跟我做一場交易。”   “你身上有何物是某想要的?”   “等我成了鬼神府宗主之後,功法、法寶、鬼僕,認你所取。”   “空頭支票開的可沒甚意思,孫姑神某打過交道,梟雄一位,本身又是五首之一,人間巔峯,你跟他相比,還是有些嫩了,而且你講的這些東西,某都不缺。”   先天鬼子咬牙,不過還沒等他再說些什麼,戚籠話音一轉,“不過倒是真有一事,要請問你,你既然身爲鬼母之子,便應該知道,這三萬丈地下,幽冥石窟所在,有哪一處是最頂級的鬼脈。”   當初辛涵梅證鬼仙,花了幾百年功夫準備了數份材料,不過她只用了一份,還剩下一大部分,而《後天五遁書》中,便有鬼仙之法。   唯一欠缺的,便是鬼脈。   所有鬼仙,都必須要在鬼脈中證就,而鬼脈不是靈脈,在大千世界極少,萬中無一。   先天鬼子愣了下,狐疑的打量對方,“你想證鬼仙?鬼仙雖然在上界排名不高,但若不是浸淫鬼道良久,參悟不出鬼中三昧,是練不出來的,而且鬼仙欲大成,必然生出強烈的同化之力,兼修任何一種法門都不可。”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戚籠微笑,到了如今的層次,他才明白,這《後天五遁書》中的五仙證法是多麼玄妙,一般人只能證就一種仙位,這是人間常理,然而他卻能以胎仙爲基,再證天地人神鬼五仙,等於一人擁有六種仙位。   先天鬼子咬牙道:“鬼脈我有,便是孫姑神知道的都沒我多,但你我要發下心魔大誓,若是我給你了位置,你需幫我對付孫姑神。”   戚籠搖頭,“孫姑神戚某若想對付,自能去對付,報仇自然得一人報才最舒爽,做別人的手中槍可沒意思,你太貪心了。”   他又看向‘魔國之主’,道:“不過我可以幫你降伏這玩意,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把他弄出來的,但是看現在這般情況,你也只能勉強困住他,至於將他煉爲化身,還不知道要多久呢。”   “你能助我煉化他?”先天鬼子心中大動,他雖然復活了魔國之主,但這魔道怪物實在是強的可怕,根本無法如臂使指,甚至連一般的驅使都做不到。   “若是真正的魔國之主,當然做不到,如今只剩下一些殘存的本能意識,當然可以。”   戚籠語氣有些飄忽,如果這是真正的復活,那麼魔國之主的本源意識去那裏了?   “你打算怎麼做?”   戚籠雙手一撮,下一刻,五根光柱撐天立地,金、木、水、火、土,五行五相大圓滿,帶來的威壓是恐怖的,鬼城直接被吹的灰飛煙滅,就算是鬼道至寶閻羅殿,殿中也‘轟隆隆’作響,似乎隨時要被壓碎。   “將閻羅殿收起來。”   “不能收,一旦收去,這魔國之主就真的無法控制了。”   “那也隨你。”   話是這般說,然而隨着五行光柱緩緩靠近,並緩緩旋轉,那種威壓之大,甚至讓先天鬼子想到了當年鬼母出手的場面,咬了咬牙,黑鏈收起,閻羅殿猛的收回。   同一時間,魔國之主睜眼,一股簡單的,但境界高到不能再高的怪物氣場爆發而出。   “沒有至尊魔念、沒有那條龍脈,沒有人國合一,魔國,差太遠了!”   戚籠隔空一抓,下一瞬間,五道光柱合一,光亮大作,五色光芒正式合併,變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色彩,像是光怪陸離,卻又純粹唯一。   然而不管是什麼顏色,在這種光芒所招攝之處,一切都被渲染、融化、合一。   五行都籙天道神光   光芒之中,一股純粹的黑暗亮起,然而只堅持不過三息,就煙消雲散。   先天鬼子目瞪口呆。 第一百零一章 三劫   “不只是魔國之主,在不遠的未來,陰陽失控,很多歷史中的人間頂尖強者都會復活,甚至上界仙家的意識都會藉此下凡,爲天帝鋪路,以謀求更大的業位。”   又是爲天帝鋪路,戚籠已經不只一次聽到這個詞了,不過以天帝的偉力,真的需要你給他鋪路嗎?   是給自己鋪路纔對吧。   上界也是牛鬼蛇神亂舞啊。   戚籠與先天鬼子相互發下心魔大誓,戚籠得到幽冥石窟的一處鬼脈,而先天鬼子也鎮壓了‘魔國之主’,這個魔國之主肯定不是原版,但哪怕只有一絲絲本能,實力也極強橫,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對抗七真、五首層次。   不過對方的底牌若只是如此,戚籠並不看好這一位能鬥過孫姑神。   先天鬼子毫無疑問是繼承了鬼母遺產,但孫姑神上面十有八九也有人啊。   準確的說,七真、五首層次,上面都有靠山,不然那些超越人間層次的手段是從哪裏來的。   某種意義上,戚籠也有靠山,不過他的靠山是上一世的自己。   ……   鎮壓了先天鬼子,戚籠馬不停蹄,直奔東華山,不過一路上,他卻開始發現不對勁了,無它,昏亂的人道怪物出現在西南大地各地,還有一些濃烈的上古氣息。   數只、數十隻上古血脈的巨鳥在天空中一閃而逝。   那些腋臉巨人,他也見到了不止一尊。   各種生長的龐大無比的植株,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育着。   不過一到東華山方圓千里,場面便又是一變,仙雲盪漾,靈泉噴湧,名花瑤草,霞光閃爍,好一片仙家福地。   更別提這裏的靈氣強度了。   哪怕以戚籠如今的修爲層次,只是吸上一口,都能感受到體內真氣有那麼一絲絲的增漲。   百靈子這個富的流油的老東西當了幾百年窮鬼,所開闢的,便是這麼一處空間麼。   戚籠方一出現,便驚動了外圍的示警陣法,不過片刻,齊大姑和戴小強便聯袂趕來,其中齊大姑看到戚籠便嚎了起來:   “副教主你總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師傅他老人家都要瘋了,天天唸叨您老人家,都快成我們村的怨婦了!”   戚籠退後幾步,閃過對方的唾沫星子,然後看向戴小強,第一次見面時,這位還是個嬰兒,如今已經是一個青年了,尤其是身上的陽氣很重,應該是因爲當初轉世時,得到那一枚純陽暖玉。   轉世重修之後,戴小強修行極快,很快便回覆了上一世的修爲,而且所合大道是一種陽屬性大道,炎屬性威力不小,跟齊大姑一攻一守,戰力不弱,這些天基本都在外面守衛着。   戚籠也不廢話,“帶我去見百靈子,我想了解這外界的變化源頭。”   三道遁光飛速射往東華山,如今的東華山已不再是九大洞天,所有洞天都被地火風水熔鍊,從外圍看,就像是一座燃燒着的透明火球。   “你們大洞天合一,得到的好處也不小吧?”戚籠問。   齊大姑美滋滋的道:“的確如此,我感覺很快突破四劫了,師傅說等開闢道場之後,就把老祖宗傳下的絕天環賜予我,封禁法力。”   理論上來說,四劫真神、五劫元神,是最好飛昇的階段。   然而現實之中,四劫、五劫這一層次,修士很難積累到足夠龐大的法力,境界也不夠。   所以各大派都有特殊的手段,可以封印境界,阻其提升,而東華派的手段,便是這絕天環。   這玩意原型應該是當初上古煉氣士的神鎖,當初上古煉氣士剿滅上古天神,一些俘虜便用它來收押,可以封印天神的神性。   後來經過弱化和改良後,就成了封禁境界的寶物,這玩意戚籠見過,像是一個三重圓環,上青下黃,上絕天,下禁地,中絕人;他試驗過,這玩意對封印境界很好使,尤其是對天地的感應。   有了這玩意,就不擔心境界突破太快,錯失了飛昇的機會,可以緩緩積累法力,直到升無可升。   不夠這玩意屬於上古遺寶,東華派總共就兩個,一個在煉魔子手上,一個在百靈子手上,不過百靈子悄悄跟自己說過,這玩意他早就賣了。   戚籠看着興高采烈的齊大姑,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上古遺寶,可不是那麼好煉的。   不過以百靈子這貨的風格,先賣出去,再搶回來,他也不是幹不出這事。   三人飛到東華山附近,火焰自動分裂出一道門戶,戚籠感應了下,這火焰中兼具了地火風水的氣息,蘊含着五行、生滅、陰陽,甚至還有一絲絲大道之氣,相當複雜。   “師父,副教主回來了!”   百靈子坐在天、地牌匾下方的蒲團上,背後是三根香菸,長髮披肩,長袖飄,輕描淡寫道:“回來便好。”   “裝的還真像是那麼回事,”戴小強嘀咕,他可是知道這位前幾天是什麼狀態。   腿抖程度開始向上延伸,緊張的已經有癲癇的趨勢了。   “道場開闢的如何了?”戚籠直奔主題。   “已有七八成火候,但依舊不足,這般狀態開闢,恐怕只有四成的成功率。”   “這開闢道場的劫數又是什麼?我在來的路上,看到了不少上古遺種。”   “兩場劫數已經確定,第一種是天地怨惡之氣所化的一隻萬年惡鳩,不是上古遺種,而是上古出身,自上古崩潰後便一直沉睡,如今被道場開闢造成的動靜驚醒,準備奪取此地,以爲鳥巢。”   “另一種則是當年煉氣士老祖誅殺的十兇之一蓋戎氏本體,當初蓋戎氏被斬,屍首封印於首陽山下,不知爲何屍變成怪,尋根溯源,準備前來報仇。”   “這二者都是上古物種,血脈感染之力強大,恐怕很快就會形成族羣,圍攻東華山。”   百靈子頓了頓,又揮了揮手,讓兩弟子下去後,才表情古怪的道:“其實很有可能會有第三場劫數。”   “哦?還有。”   “上古青帝之子,木王公。”   戚籠愣了下,道:“不對吧,當初封印之木王公的三件寶物,東皇帝璽、萬年桑精、金木鼎,我只取了二寶啊,封印維持了上萬年,怎麼偏偏這時候鬆動了。”   百靈子老臉一紅,道:“東皇三寶中的最後一寶,萬年桑精,被老夫借走了。” 第一百零二章 開闢(上)   戚籠無語,自己這個外人取寶也就算了,你這個東華山掌教,怎麼也來挖祖師爺的牆角。   這對他來說是個壞消息,自己本打算將那木王公煉成乾坤肉胎,以謀求胎仙之位的,結果這木王公跑了,這就很不妙了。   有沒有被封印,鎮壓完全是兩個難度。   “上古青帝跟你們祖師爺東離道人到底是何關係,那木王公你又是什麼態度。”   戚籠決定探探對方的底,這將決定這次開闢道場他是否出力,以及出多大的力。   百靈子也知道這是一個考驗,沉吟片刻,道:“當年老祖宗奉命從崑崙下山,輔佐天帝驅逐衆神,當時五帝之中,除了黃帝未歸位,其它四帝已功德圓滿,其中只有青帝下凡,替天帝征戰,我老師東離道人便是歸他麾下。”   “不過這位青帝行事霸道,脾氣很不好,當時跟練氣士老祖們相處的不太好,畢竟青帝雖強,老祖們背後也是有靠山的,並沒有多忌憚對方。”   “爲了防止衝突誕生,天帝便派我師傅到青帝軍中,老頭子處世圓滑,倒是與那青帝有了幾分交情。”   “絕地天通後,衆神歸位,天帝上天,老祖宗也迴歸崑崙,至於封印木王公,那是之後的事了,之所以讓老頭子封印鎮壓,恐怕也是因爲青帝真正的親信不大好乾這事,正好由老頭子扮這個黑臉。”   戚籠點頭,他能聽的出來,這番話百靈子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遮掩什麼;雙方之間的確有交情,但這交情說深也沒那麼深。   “若是木王公真奪你這片基業,你欲如何?”   百靈子長嘆了口氣,“青帝屬木,我這一脈,修練的也是上古木系大道,他若是奪了我這片道場,恐怕能迅速佔爲己有。”   “既是大道之爭,那還有什麼好說的了,拋開一切,鬥上一場便是,便是青帝來了,也是這般說法。”   百靈子一字一句,十分堅定。   戚籠點了點頭,道:“這木王公的實力如何?”   “當年應該是極強,不過畢竟只是胎仙,當年要不是鬧的太過分,也不會被封印這麼久,上萬年的退化,法力應該只是一般仙人的水準,不過就不知道他能否召喚青帝金光,若能召出這上界帝王的光輝,是一大患!”   又過了半個時辰,戚籠和百靈子才止住對話,喚來弟子,各自吩咐任務。   上古老鳩、蓋戎氏,都是大敵,人間巔峯是少不了的,再加上堪比普通仙人的木王公,也難怪百靈子如蒙大敵,態度少有的真誠起來。   百靈子點了大部分弟子的兵,包括煉魔子的兩個徒弟正氣子與許奉君。   “接下來三日,山門內務交由副教主處理,你們隨本座出山,誅殺那萬年老鳩。”   戚籠坐在百靈子的邊上,也不廢話,將手一張,半空中頓時多了十幾件寶光華麗的上品法寶,以網、釘、旗爲爲主。   “飛禽善遁,抓之極難,這些寶物你們稍稍祭煉,便有大用。”   許奉君欲言又止,正氣子更是脫口道:“爲何不向大峨派求助?”   戚籠沒說話,反倒是百靈子臉色一黑,齊大姑更是直接罵道:“你修道修的腦子都沒了嗎,自家山門做大事,叫別人相助,你跟你婆娘上牀是不是也要別人助上一助?”   正氣子正待說些什麼,百靈子將袖袍一甩,一股天神般的威壓直接壓的正氣子兩眼發黑,幾欲暈倒,好半晌,這股壓力才緩緩消散。   “等你師父出關後,你自去他那裏領罰,宮昌,開啓青木門戶!”   大弟子接過一個大腿粗的黃銅鑰匙,領命而去。   不過片刻,一陣又一陣‘轟隆隆’聲音響起,像是雷鳴,又像是腳步聲。   “絕神者!”   戚籠眯眼,眼中神光直接穿過層層空間,到達東華山的西山,山壁形成一座門戶,此刻,門戶上還掛着剛剛的鑰匙,而隨着山壁打開,一尊尊高達百丈的木巨人走了出來。   這些巨人一個個手持巨木,肩長荊棘,有些身裹獸皮,有些部位還有些殘破,似乎是才經歷大戰不久。   而它們方一出現,東華山如今恐怖的元氣迅速被排斥出去,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元氣真空領域。   不僅元氣真空,他們哪怕只是站在原地,原本清晰的空間就變的模糊起來,然後混亂,最後混淆。   ‘連大道都排斥開了麼,不愧是當初那場大戰的參與者,煉氣士的殺伐利器。’   戚籠自己也就算了,他畢竟情況特殊,但哪怕是人間最頂級的修士,若是連大道都被封禁了,還能怎麼打,他很好奇。   在這個最後關口,百靈子這老滑頭,終於拿出了壓箱底本事麼。   “老夫只求長生,副教主應該明白老夫心意。”   戚籠點頭,也不回話,將手一點,一道青光射出,在空中化作一座巨大的青銅殿,東南西北四扇大門打開,一尊尊上古青銅巫人走了出來。   這些巫人雖然實力沒絕神者強大,但數量更多,足有上萬,每一個都有二劫、三劫的實力,一個個走入東華山個個防禦要點,沉默如金。   ‘何必便宜這老貨,這些巫人都是仙人所煉的精品,這一戰打下去,還不知道要損失多少。’辛涵梅不甘心的嚷嚷。   ‘但你也沒反對,不是麼。’   辛涵梅需要青銅殿鎮壓氣息,所以不得不跟在戚籠身邊,女徒弟都託付給了陰素女。   看向青銅大殿,百靈子眼角突然一顫,他似乎感應到了某人的氣息,嘴巴抽動了數下,最終到底什麼話都沒說。   光芒一閃,便帶着一衆弟子們離開了東華山。   “走吧,我們也開始吧,”戚籠帶着百靈子的二弟子裘文璇,直接飛到了東華山的最高峯。   從這個角度上看,東華羣山的山底,其實已然將被地火風水籠罩,似乎隨時要將這些有形存在燒至無形。   戚籠之所以願意出力,最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百靈子主動放棄了開闢道場的最後環節,等於將開闢道場的最大一次領悟機會交給了戚籠。   “副教主準備怎麼辦?至少還需要上百件天才地寶煉化,才能將道場所需的‘燃料’填足。”   戚籠搖頭,“並非一定需要如此。” 第一百零三章 開闢(下)   裘文璇皺眉不解,戚籠解釋道:“這開闢道場就好似大鍋熬粥,既要文火烹,又要武火養,臺下火力固然要旺,但只是足火卻是不夠的。”   “但若是不足火,不足柴,恐怕粥熬不成,只能成了一鍋稀飯。”   “這便要看個人手藝了,百靈子師承上古煉氣士,煉氣士手段一項粗獷而蠻橫,攪動大道,混淆天地,這份手段,在如今的天地,的確有些不大適用。”   裘文璇若有所悟,忍不住道:“那又用什麼手段?”   “非是人間手段,而是天界手段。”   戚籠閉眼,施展出天書中的法門變化,一層淡淡的漣漪從體內浮出,並在宛如微風吹拂,往四面八方盪漾而去。   裘文璇似是感應到了什麼,低頭望去,只見下方的地火風水之處,一道又一道青光浮出,粗若天柱,細弱麻繩,有些如龍游,有些如蛇戲。   但每一道青光,裘文璇都感到了世上法門的最終極演化,彷彿一切玄功奧妙,都在其中交替着,他甚至看到了一些《東華經》上的東西。   “莫要沉迷。”   戚籠輕輕的聲音落在裘文璇的耳中,如同驚雷一般,立刻把她叫醒過來。   這位書香氣的少女額頭上沁出了一絲絲汗水。   “悟性足夠,心性卻不夠堅忍,怪不得看天書會入魔。”   “副教主,這、這莫非是,”裘文璇嚥了口吐沫,道:“大道本源。”   戚籠‘嗯’了一聲,道:“能拉來一百多條木屬性大道,百靈子也算是夠本了。”   雖然上古煉氣士風格粗獷、強大,但不代表他們的境界不高,事實上,單論大道本源的演化,上古煉氣士甚至比仙家還要強。   通過仙法演化氣脈,將這些本源大道喚出,戚籠嘴巴一張,一顆大樹落了下來,落於地火風水之上。   這上百道青光受到牽引,不斷纏繞在樹根上,一圈、一鬆,一道大道韻律就被烙印在了上面。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這是補。   隨着地火風水湧動,這顆大樹似乎也開始緩緩生長,不是枝繁葉茂,而是葉子漸漸變成了青銅色,枝杆則開始發黃。   若是跟一開始的‘後天建木大道’相比,那便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東西。   後天建木,是天柱演化出的一種大道。   而天柱也並非天生便是天柱,天柱的前身,同樣是上古某種存在。   後天大道隨着漸漸圓滿,似乎並非變成天柱,而是變成了某種上古物件。   七日七夜之後,戚籠睜眼,眼中青光一閃,不再消失,像是烙印一般,深深烙在了戚籠的眼底。   真神第三層突破,晉升第四層。   這一層已經是最好的階段,再往上,法力會越高,但飛昇的可能性就越來越低。   ‘恭喜道友了,四劫真神,最好的階段,’辛涵梅有些感慨。   戚籠剛想回答什麼,突然一愣,晉升第四層後,眼前的建木大道完全變兩個模樣,不像是柱子,反倒像是——棍子?   準確的說,是被樹皮包裹住的巨棍。   只見一層有一層厚密的樹皮將‘棍子’牢牢包裹,而樹幹、樹枝則是纏繞在樹皮上,繃的緊緊的,看上去甚是兇狠。   戚籠沉吟片刻,在心裏發問,‘辛前輩見過此物嗎?’   辛涵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道你自己的玩意都不認識,怎麼來找我來了。   不過這大道變異的,的確是有些讓人難以理解啊。   ‘真神第四層,元神第五層,謂之質化,到了這一層次,道果與大道完全融合,大道本身便是一種武器,有人把它祭煉成元神化身,有人則是與法寶合煉,但是完全變成實物的,倒還真是頭一次見。’   戚籠想了想,招招手,這巨棍居然節節縮小,最後變成了一根小針,他試了試,居然收不進入精神世界了。   不是不能,而是這大道本體似乎是在抗拒。   “這玩意,真是——”   戚籠畢竟時間有限,現在沒工夫琢磨,那根小針沒了限制,直接化作一道光芒,扎入戚籠的耳朵裏。   “接下來纔是關鍵,你去通知宮昌還有煉魔子,一定要給我穩住東華山。”   “是!”   雖然不知道戚籠要做些什麼,但是聽這語氣,便是一件大事,裘文璇不敢怠慢,連忙施展傳音之術,通知二人。   “宮昌,師兄是不是太相信這位副教主了,”煉魔子重傷之後,一直在山門內修養,但現在這個關口,哪能徹底休息,無非是強行壓住傷勢,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罷了。   宮昌是百靈子大弟子,不出意外的話,也是未來的東華山教主,對於自家師叔的話,卻有些不以爲然。   “師叔,師尊跟我說過,逆天之人最忌貪天之功,這一點錯誤,很可能會把大峨派陷入死劫,反而執念深沉之人,於外物並沒有那麼掛礙。”   “而且,師叔,大峨派此時氣運如同鯨吞四海,讓他們替我們開闢道場,這道場到底姓誰還真不好說,我並非說大峨派門人會貪心,但氣運所鍾,往往有時會讓人身不由己。”   煉魔子沉默不語,其實他是傾向於與大峨派合作,但是師兄不贊同,如今這位掌教大弟子也不贊同,這讓他心裏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   “地火風水暴走了!”   突然,宮昌面色一變,只見不知何時起,似水、似火、似土壤一般流質迅速向羣山半腰蔓延而去,這種力量所過之處,物質迅速灰飛煙滅。   “師叔繼續修養,我來鎮壓。”   宮昌不等煉魔開口,直接遁去,非到羣山中央,下一刻,青光大作,一尊青木與筋肉形成的巨人化出,腳踏熱流,雙掌下壓,升騰的地火風水如同洪水撞在了堤壩上,僵持片刻,居然開始下沉了。   而煉魔子則是面色一變,脫口道:“青天神魔!”   這神魔雖然比不上一些巨大化的妖神,但散發出的上古氣場,卻彷彿能滅神弒仙。   當初師兄弟二人爭位,百靈子以計勝出,其實心底裏,他是不服的。   但現在來看,或許這是個最好的選擇,別的不說,單論教徒弟的水準,二人便相差至少三條街。   單憑這青天神魔,人間頂級的高手,從此便多上了一位。 第一百零四章 人道神   見地火風水再次被鎮,戚籠看了宮昌一眼,點了點頭,下一刻,雙目緊閉,雙手緩緩抬起,手臂上青筋鼓起,掌心也微微顫動着。   那上百條青光也隨着戚籠的動作,緩緩上升。   ‘轟!’   戚籠右腳忽然一崴,只見不知何時起,右腳腳下的虛空彷彿被人踩塌陷一般,變成了一團難以形容的流質,流質縫隙中,也有絲絲縷縷的火苗灼燒腳掌。   另一隻腳掌下,虛空也在下陷,連帶着四周虛空像是盪漾的水面,隨時有開裂的跡象。   戚籠所舉之物是如此之重,以至於整個腳下世界,隱隱有崩裂的感覺。   “不能這樣了。”   “色即是空,空復轉色。”   念頭一出,便分裂千千萬萬,每一道念頭都好似一條光蟲,光明大作之中,戚籠腳踏的,便是堅實的光亮土地。   同一時間,一道道青光也隨着戚籠的力量,徹底從地火風水中‘拔’了出來。   ‘你可莫要把鍋給掀了!’   ‘我心裏有數。’   戚籠深吸一口氣,如同鯨吞四海,下一刻,戚籠的身形同樣在緩緩長大,不過不同於宮昌變身的巨人,最終,他也只是長了半個頭,上身赤裸,下身肉甲,身後背了十件毀滅之氣幻化的武器。   但給人的感覺,其危險程度,還要超過那青天神魔。   ‘大道是本源,天道是道,人道是道,道是極純粹的,百靈子用大法力攝來這麼多大道,用的是上古煉氣士的手段,氣同樣是‘道’的演化,同樣純粹,這正好方便我施法。’   戚籠講手一抓,血紅色的人道之氣居然緩緩變成了一卷卷軸,卷軸上居然多了三個字,封神榜。   ‘封神榜我曾研究過,雖然因爲當時法力淺薄,沒有將之完全參悟,但還算是瞭解一些,天書中的喚靈手段也能取代‘封神’,我以人道手段臨時封神,或許能加速道場開闢,更能讓我賺取最大的好處。’   戚籠吐了口氣,身影瞬間出現在一條灼熱的木系大道附近,將手虛抓,頓時,一股濃烈的熱氣傳遞而來。   木屬陽,桃木辟邪、柳木驅鬼,這一條大道,則是後天降魔大道。   同時,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感覺漸漸誕生。   “開天門,閉地戶,通神道,轉人道。   “天驚地昏,山嶽震驚,轟雷掣電,鎮魔驅邪。”   下一刻,這條木系大道漸漸有了變化,清光表面,一層血肉漸漸覆蓋生出,長出手腳,拔出五官,抽出銅鐧,披降魔鎧甲,閃爍殺鬼電光。   “閣下是誰?”   “吾乃,吞魔食鬼將軍!”   “甚好。”   戚籠照葫蘆畫瓢,很快,一尊又一尊神祇顯化而出。   “老夫,八方大力元帥。”   “妾身,華池文浴夫人。”   “下官,銅頭鐵面騎吏。”   “本王,東方五龍神君。”   “小女……”   等戚籠住手之時,眼前便多了這一百多位人道神祇,具是後天大道所化,每一個身上都散發着濃郁,本源的龐大氣場。   “道場開闢,麻煩各位了,”戚籠開口道。   “好說好說。”   “人之道,損不足而益有餘,無非截天之功,竊天之果,老朽省得。”   “呵呵,既然是閣下喚醒了我們,此事自然無問題。”   “鎮魔除邪,吾輩之願。”   這一百多尊人道神祇有的狂放、有的謹慎、有的強勢、有的沉默,都是大道力量的人格化。   唯一相同的,便是都是由人道之氣打造。   隨着戚籠一聲令下,這些神祇出現在東華山一座座山頭上,地火風水之氣,開始以十倍的速度融合,並且呈現出一種獨特的柔順之感。   戚籠滿意的看着自己的傑作,好半晌,才自言自語。   “與其說是封神榜,不如說是上古人族的血脈繁衍之力。”   ……   “師姐,你說,百靈子這一貫貪便宜的老前輩,爲何不願意我們幫襯?”   沙灘上,陽道人一身粗布麻衣,表情也懶洋洋的,與之前似乎沒有半點區別。   “爲何,自然是怕喫虧,鳩佔鵲巢之事,最近小輩們做的可不少。”   “哈哈,那可怪不了我們,神獸認主、法寶認主、洞天福地選主人,都是別人自主選擇,既是公平競爭,總不能讓小輩們把好處讓出去吧,我們大峨派弟子又不是和尚,講究個割肉喂鷹。”   陽道人頓了頓,道:“不過我總覺的沒那麼簡單,百靈子老前輩當年助魔國成道,難道是發現了什麼?”   “又或者,那些上古練氣士老祖們,從上界傳下了什麼訊息?”   “喂,那邊那個大個子,你知道嗎?”   沙灘盡頭,是一處水窩子,一個巨漢泡在其中,左手還提着一罈酒水,時不時的灌上一口,表情同樣是懶洋洋的,居然與陽道人有幾分相似。   只不過陽道人的懶洋洋是貴賤禍福、皆無所謂,而這巨漢的懶洋洋,則是俯視衆生,一切盡入螻蟻。   “黃帝小兒的手下們,當年這廝沒有成道時,倒是跟你一般油腔滑調,你莫不是他兒子?”   陽道人哈哈一笑,“若真是那就好了,有一個上古大帝的父親,修行還不知得省下多少功夫。”   雲師太也笑道:“倒也未必,比如這位木王公前輩,當年謀求前十的業位,巧取豪奪,甚至毀了上界道家的天外天,惹怒了道祖,那位上古青帝還不是照要把兒子封印了,要貧尼說,堂堂帝君直系後裔,一個前十的業位怎麼了,稱帝做祖都無問題。”   二人一唱一和,頓時讓巨漢臉色沉了下來,下一刻,海水迅速發黑,同時天空像是被一層肉泥覆蓋,層層下壓,同時,濃郁的上古仙氣宛如巨形章魚觸手,從海平面上升騰而起。   “你二人知道的很多嗎?在上界,知道很多的人往往都沒什麼好下場,就像是你們那些劍仙祖宗一般!”   陽道人笑了笑,緩緩拔出了那口破舊的人皇劍。   “帝君之威,吾亦曾領教過,就不知他的子嗣,有他老人家幾成功夫。”   海平面轟然炸開,肉糜如胎盤一般,徹底將三人包裹,同時,上古仙氣幾乎實質化,瘋狂攪動過來,每一道上古仙氣,似乎都像是一整條大道。   “來的正好!”   陽道人斬劍,念師太合手,天塌地陷。   過了許久,直到天光破曉,有些狼狽的陽道人才從海水中走了出來,劍身染出一道血痕。   “不愧是青帝之子,看來傳聞沒錯,這一位在上界謀求的,便是昔日殞落道祖之業位。”   佛光大亮,雲師太從中走出,感嘆道:“好人難做,就不知我們這般做法,百靈子能否承情了。” 第一百零五章 開場   戚籠自然不知道大峨派的作爲,事實上,接下來的十數日中,他一直都在閉關、參悟。   如果把開闢道場當作生火煮飯的話,那麼眼下,有了這上百尊人道神的自發運轉,戚籠已經不需要時時刻刻盯着火候了。   而在專心參悟之中,戚籠的感悟飛速提升,對於所有的木性大道,有了一種特殊的理解。   後天大道,固然比不上先天大道,但是上百大道合在一起,交爻演化的威能,卻也絕對能超過人間層次。   這青天神魔功的似乎便是藉此而創。   以戚籠如今的層次,自然不需要再依照前人經驗,修練這東華山的最高禁法;但是觸類旁通之下,卻對自己的上古人道有了想法。   ‘辛涵梅說過,上古人道的最高層次是人祖,而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自身血脈不斷開發,一直到最高層次。’   ‘但是如何開發,卻一直沒有思路,畢竟新血脈,新人道。’   ‘欲求前人未競之業,就必須走前人未經之路。’   ‘上古人族如何開發血脈,我不清楚,但是如何發揮自身優勢,我卻清楚。’   戚籠眼神緩緩睜開,眼前則是一片金色世界,一道道人影從金霧之中走出。   “哎呀,你又招你戚小爺作甚?戚小爺正忙着打家劫舍呢!”少年戚籠不滿的道。   “我想做什麼,各位難道不清楚嗎?”戚籠笑道。   “你想讓我們每個人都選擇某一個方向開發血脈,最後你將之合一,你倒真會佔便宜,”‘薛保侯’版戚籠冷冷道。   “上一次你的做法大家還沒同意呢,怎麼這一次還來?”道袍戚籠打了個哈哈,眼神奇異。   “上一次的議題是上一次,這一次是這一次,上一次大家不同意,那麼這一次呢?”戚籠問。   一衆‘戚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魔影開門見山道:“我看各位就別裝了,上一次探索前一世奧祕,大家擔心被天地十強的人找山門來,也擔心被上一世記憶洪流淹沒,如今只是提升實力,你們還要矯情的推三阻四嗎?你們到底是不是戚籠?”   “也對,既然如此,我就開發上古血脈的拳頭,某想看看,上古人族的殺伐手段,是否真的這麼犀利。”   “那我就負責腿好了,我也想試試逐日追月的感覺。”   “我對武器更感興趣,上古人族誅殺外神,十個有九個都是利用兵器,我想看看,舍刀之後,能不能把別的武器用到巔峯。”   “你選槍,那我便選斧吧……”   一羣戚籠你一言我一語,每說上一句,戚籠的身體部位便就少了一塊,就連魔影,也剝了張人皮掛在身上。   肥仔戚籠雖然依舊睡的‘呼嚕呼嚕’,但是卻換了個地方,頭枕大腿骨,抵足而眠。   骷髏空蕩蕩的眼眶望向依舊什麼都不選的瘋戚籠,幽幽一嘆。   “何必呢~”   ……   時間又過了七日,正在深層次閉關,演化人道不亦樂乎的戚籠終於不得不出關。   無它,百靈子一行人歸來了。   不能說沒有收穫,至少在百靈子這老貨不划水的情況下,戰力是很驚人的,一連搗毀了十數座那萬年老鳩的巢穴,殺伐無數,甚至也與那老鳩也鬥過不止一回。   戚籠給的那十數件網禁之寶,有一半都毀在這鳩鳥身上。   在百靈子的描述中,這老鳩的實力大約是七真末尾,夠的上人間最頂尖層次的邊兒,遁術水準則是超越人間層次,最重要的是,銅皮鐵骨,這不是一般的銅皮鐵骨,是上古層面的銅皮鐵骨。   戚籠給的法寶品質夠好了吧,正魔兩道長老的隨身之寶,照樣被一衝即毀,難以困之。   而百靈子的青天神魔固然強悍,但更偏向於肉盾,面對這種跑的飛快的鳥類,很難有什麼用。   “好在這老鳩還未凝成妖丹,這類上古妖種,一旦凝出妖丹,自身血脈會直接上一個層次,到時候就更難制了,”百靈子嘆了口氣,道:“還不如去對付那蓋戎氏呢。”   “那蓋戎氏天人同修,一般上古煉氣士絕神的手段,對它可沒什麼作用,你別偷雞不成,把自己也給搭進去。”   百靈子去對付萬年老鳩,其實是戚籠的主意,他之前見過腋臉巨人,知道對方的力量是什麼性質,這位蓋戎氏生前十有八九是人祖,其人道力量正好剋制練氣士一脈。   萬一百靈子要是被對方給打殘了,那大家乾脆散夥好了,反正戚籠是不喫虧的。   百靈子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抱怨了兩句,便就正色道:“看來只有硬打了。”   “從來便只有這一條路。”   百靈子歸來,戚籠便可以騰出手來,這些天他日夜監視外界,果然看到,腋臉巨人、上古怪鳥越來越多,二者數量不下十萬。   而且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物種,譬如一種像是蟒蛇的藤蔓,張開血盆大口,嘴巴幾乎就沒有停歇過,短短數日,一條上古藤蔓就吞噬了一座山頭。   “不愧是上古物種,這些玩意的威脅程度感覺跟外神分身差不多了,”戚籠自言自語,“一定要將他們堵在東華山外,不然道場是絕對開闢不了的。”   ‘這老不死的東西,薄情寡義,就算失敗也不意外。’   辛涵梅雖是這般說,但是戚籠還是很明顯的聽出,對方語氣中那一絲絲關心。   戚籠在看,外人也在看,天空之上,一道道神念掃過。   峒派香峯鬥連香爐真人、仙橋虹跨霞道人;太乙劍派,上代掌門愛女雪璇夫人、雪晴劍向雪晴、星月劍柳白。   天玄派公羊百機、大化神君、九渡山慧尼;萬竹門,梅花劍仙梅亦寒及其四大女弟子,鬼神府的太平、五官城主,地仙寧氏一家幾位晚輩……   這些人間各大勢力的代表者,都在默默的看着這一幕。   上一次人間道場開闢,還是寧乞道,一舉奠定了他西海第一人的名頭。   不過很多老一輩都知道,寧乞道情況特殊,並不是正常的開闢路數。   如今這一次,纔是繼大峨派後,人間再一次真正開闢道場。   “要來了!”   不知是誰唸叨了這一句,下一刻,所有上古血脈的怪物們一齊向東華山撲來。 第一百零六章 大戰   上古物種可以分爲三大類,以鳩鳥後裔爲首的上古鳥類,一個個宛如空中島嶼,雙翅一扇,便有惡風滾滾。   另一類,則是各式各樣的巨人,腋臉巨人、三臂巨人、鐵背巨人,個個高若城牆,嘴巴噴着熱氣,狂奔而來。   最後一種,形態千奇百怪,有巨大的長腳樹林、有車頭大的螞蟻羣、有狂蟒一般的藤蔓,這些怪物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野獸,形成了恐怖的獸潮。   “副教主?”   山頭上的戚籠點了點頭。   很快,一座座陣法在羣山外圍打開,元氣波動一浪高過一浪。   東華山的陣法是上古煉氣士風格,便是威力大、範圍大,缺點則是所需靈氣大。   不過如今的東華山,靈氣波動超過了任何一處人間仙境,陣法一開,便好似一座座城牆,連綿數千裏,這些怪物撞到上面,有相當一部分直接撞的血肉模糊、橫死當場。   “看起來東華山準備的很充分啊。”   “這上百座陣法連成一片了麼,好大的手筆。”   神念不斷在上空掃蕩,相互交流着意見。   上一次大峨派開闢五府,靠的是劍仙的殺伐之力,從頭殺到尾;看來百靈子這一次選擇以防禦爲主。   大部分普通怪物,靠着陣法是能攔住的,然而隨着一隻金角巨犀硬生生鑿穿了陣勢,瞬間,防禦陣線破開一角。   “二位師妹!”宮昌喝道。   齊大姑和裘文璇直接飛了過去,齊大姑大吼一聲,變成一尊身穿厚甲的肌肉巨人,左右手各持着一口大斧,這大斧是用金精混鐵打造,雖不鋒利,但重在堅固,專門是爲了這場大事打造,斧面從下往上一拍,硬生生的把那隻金角犀牛掀翻了過去,另一隻斧頭從腹部斬下,直接一分爲二。   裘文璇則文雅的多,她這些天隨戚籠領悟天書,當初的走火入魔早就好的七七八八,如今雙手一灑,大片的風霧吹來,只要被霧氣掃過的野獸們,一個個表情猙獰,體表血脈根根鼓起,隨着風霧越吹越久,突然同時爆開,炸成一團血霧。   這是她的‘血脈之法’,雖然比不上氣脈之術宏大,但卻另有一番殺伐力,這風霧是道家元神劫中的風劫,一被沾染,消骨化髓。   對於這些以上古血脈爲力量之源的野獸們,這簡直是剋星。   又有一處缺口被破開,宮昌繼續點了兩位師弟的兵,這兩位師弟一個善禁術、一個善神通,都是大面積攻擊的強手,對於這些衝擊的野獸們,一掃便是一大片。   很快,東華山所有弟子都被派了出去,但仍然不夠用。   事實上,不管正魔兩道,挑選弟子都論精不論多,東華山從上到下也不到二十人,而這獸潮則足足有幾十萬的怪物,單論數量,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那幾位要出手了吧?”   “應該要出手了,再不出手,恐怕局勢就會糜爛。”   “就算那幾個老怪物出手,怕是仍不抵用。”   旁觀的衆人都清楚,爲了這次大事,百靈子請了好幾位隱世的老東西,都是第一批的後天修行者,實力個個深不可測,長年累月閉關,以求飛昇證道。   “倒還不至於,”有人幽幽道:“那位副教主還沒出手呢,百靈子怎麼會這麼快就出底牌。”   果不其然,伴隨着轟隆隆的聲響,一尊尊高大的巫偶飛到半空之中,同時,山腳一尊尊絕神者走出。   無論是巫偶,還是絕神者,都讓那些觀戰者微微色變,無它,在這兩種存在身上,他們感受到了一種剋制自己的力量。   而這些怪物也展現了恐怖的殺傷力,它們兩兩三三組合,一半是巫偶、一半是絕神者,巫偶身上巫文像是蛇一般遊走,法術幾乎無止歇,而絕神者所過之處,一片斷肢殘骸。   巫偶的法力雖然只是二三劫的水準,但強在幾乎無有停歇,至於絕神者,其爆發出的殺傷力,更是可觀。   一遠攻,一近戰,加上那能剋制一切法力、元氣、妖法的禁絕氣場;這兩兩組合,甚至比一些東華山弟子們都要管用。   而這些玩意的數量們,合起來足有上萬。   “真是,老油條啊!”   旁觀者沉默了片刻,忍不住感慨。   無它,其實法兵、道兵什麼的,有些底蘊的大派,基本上都有,但能拿出這麼多數量,實力又這麼強的,在他們印象中,幾乎無有。   或許人間最古老門派崆峒派能做到,但是崆峒隱世多年,近千年都沒這麼大的手筆了。   “絕神者我早有聽聞,是上古煉氣士的傑作,但是這巫人,怎麼有點崑崙的感覺?”香爐真人有些疑惑的問。   “西崑崙崇巫,東崑崙請天乩,這似乎是西崑崙的做法。”霞道人有些不確定道。   二人都是崆峒派的長老,而崆峒派嚴格意義上,屬於東崑崙的分支之一,所以對這些巫人自然熟悉,不過東華山怎麼會有西崑崙的遺產?   雖然說上古煉氣士曾經是崑崙的一員,但他們也只能居住在山半腰,真正的崑崙後裔,無一不是那兩位道祖的弟子後代。   “或許是百靈子有機緣,得到某處崑崙出身的仙人遺產吧。”   二人猜對了一半,的確是仙人遺產,不過不是百靈子的機緣,而是戚籠的機緣。   宮昌見狀,微微鬆了口氣,他是掌門大弟子,負責外圍防線,但光憑他那幾個師兄弟姐妹,是怎麼也不可能守住這麼大範圍的。   ‘如此,我也可以專心作戰了!’   宮昌的手掌猛然變大,如同山嶽一般,五指如天柱,猛的下壓,他的‘青天神魔’還未完善,但局部的神魔化還是可以做到的。   落掌如地震,等手掌挪開時,幾乎一座小城大的地面,足足下陷了三四十丈,在這範圍中,一共十來個巨人被打的渾身失血,有的骨頭都碎裂了。   然而便是這般,直接打死的,也只有三四個,大多數都是有氣的,甚至還能揮動武器。   又是一掌,這一次躺下的,再無生氣了。   ‘肉身堅不可摧,而且意志堅定,不受外物感染,當年煉氣士老祖們,對付的便是這些玩意嗎?’   宮昌心中有些沉重,他很清楚,這類被血脈感染的巨人,在上古只是雜兵中的雜兵,但自己這些人對付它們,就已是這麼麻煩了,若是還有更強者,這道場到底能不能守住?!   “道友,局面不差啊,”煉魔子站在東華山主峯之上,微微鬆了口氣。   對於戚籠,他總算是服氣了,如果沒有對方,恐怕只是這第一批獸潮,東華山拼盡權力才能擋住吧。   戚籠沉吟片刻,微微搖頭,道:“不可能只是如此的。”   煉魔子是被蓋戎氏重傷的,按照他的說法,這位蓋戎氏雖然強,但比起自家師兄來說,還是差了不少;因爲對方要真是七真層次,他是不可能逃掉的。   既然對七真來說是差上不少,那麼對於戚籠來說,便是能夠鎮壓的。   唯一擔憂的,便是萬年鳩鳥和蓋戎氏一齊攻來,百靈子要主持道場,煉魔子又受了重傷,而自己很可能左支右絀,難以應對。   好在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不大,因爲萬年老鳩要霸佔道場做巢穴,而蓋戎氏想必也是類似目的,二者必不可能兼容。   更別提還有那位木王公。   百靈子跟自己透過底,開闢道場,至少需要七七四十九日功夫,實在不行,便就放棄其它所有地方,只護住主峯,而主峯的防禦比起外圍,至少高上兩個檔次;當年東離道人尚在人間時,可是在這裏留下了好幾種上古煉氣士的禁絕手段,若是激發出來,重傷兩位怪物任一不成問題。   不過戚籠不這麼想,他還是想把這些怪物堵在外圍,至於上古煉氣士的手段,留給木王公,等將其重傷,百靈子騰出手來,兩個七真聯手,便有可能將這個青帝之子徹底留下來。   所以必須禦敵於外。   最好在早期,就將萬年老鳩和蓋戎氏重傷其一。   戚籠沒出手,外界那些怪物攻勢不止,而巫偶和絕神者更是不知疲累,這一戰,便是三日三夜。   “終於全部幹掉了!”   ‘轟’的一下,齊大姑一斧頭看下最後一顆巫腋巨人的腦袋,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下,兩眼一時有些茫然。   “只是第一批獸潮而已,道場開闢的過程蘊含着天地本源變化,而這對於上古血脈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裘文璇雖然依舊一身白衣,不沾血污,但是眼中的疲憊是少不了的。   她們還算是好的,東華派功法以法力強悍而著稱,換做是其它門派弟子,恐怕全力爆發數個時辰,便就扛不住了,不是元神潰散,便是肉身崩潰。   “回去吧,餓死老孃了,”齊大姑看着周圍小山堆一般的泥肉,摸了摸嘴角,“也不知道這些肉能不能喫。”   等齊大姑和裘文璇趕回主峯時,正好撞上陶小寧、何莫察、戴小強幾位,同樣是精疲力竭,而且渾身血臭,正癱在地上,大口灌着恢復靈丹。   修養是不可能修養的,這麼多怪物,哪有時間給你閉關。   戴小強一見齊大姑,便就嘆了口氣,“這纔是第一批啊!”   “廢話,道場要是這麼好開闢的話,哪裏輪到我們,現在外界想必有不少人正等着看我們笑話呢,”齊大姑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下,然後抓着一隻牛腿就開始啃。   沒過多久,煉魔子過來,安慰了幾句,不過百靈子的弟子們對於這位師叔都不太感冒,這位師叔太過正經,跟他們不是一路人,反倒是出手大方的戚籠,很得他們喜愛。   “副教主呢?”齊大姑左看右看,她想找對方打探打探消息,順便拍拍馬屁,說不得副教主一開心,又賞她一件寶物。   “副教主在前線,怎麼,你們回來時沒碰上?”   “他跑前線做什麼?”齊大姑一臉問號。   夜黑風高,死屍遍地,而且有些屍首更是大如山嶽。   戚籠站在一顆有房屋大的腦袋前,沉吟不語,好半晌,雙眼一閉,下一刻,金光世界籠罩全場。   這些屍首表面的輪廓正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團旋轉的黑色光霧。   戚籠手指輕輕一點,手指頭上的血光與黑光相交,竟呈現出分庭抗禮之勢。   過了片刻,這團黑光才被血光壓下,但黑光凝鍊,竟然沒有被吞噬,只是反應有些遲緩。   戚籠實驗了數次之後,才感慨道:“不愧是人祖血脈,哪怕只是積鬱了數萬年的屍血,都有如此效用。”   “你發現了什麼?”辛涵梅問。   “意志。”   隨着色空幻化加劇,這些血液漸漸有了變化,一張張似人非人的怪臉顯化而出,一股乖戾之氣顯出,哪怕只是死亡意志,都讓這片金光世界生出大片大片的黑斑,黑氣開始侵蝕色空。   “連色界天地都能影響?”   “要麼怎麼能誅外神呢。”   在被意志污染的前一刻,戚籠收了色空,那死沉的大眼珠依舊直勾勾的盯着他。   “奇怪了。”   “奇怪什麼?”   “意志,似乎是在聚合?”戚籠沉吟片刻,突然輕輕一笑,“若真如此,那便有趣了,搞不好……”   第二次獸潮僅隔了一日,便就再次爆發,下一刻,是巨人羣落打頭陣,而且這一次不僅是普通巨人,開始出現了超大型巨人,這些怪物哪怕只是普通的站着,就比東華山的一些山峯要高。   齊大姑嘴巴張的老大,好半晌,才道:“這些玩意,是喫什麼長這麼大的,之前可是一點跡象沒有。”   “這一次單靠弟子們,可絕對守不住了,”宮昌面色嚴肅。   戚籠彈了彈指甲,壓抑住出手的慾望,轉頭笑道:“麻煩三位了。”   三個氣勢雄渾的老人走了出來,其中一位紅頂白眉的禿驢朝戚籠笑了笑,道:“既受百靈子老友所託,怎能不全力以赴。”   另一位背劍老人不耐煩道:“動手便是,哪裏那麼多廢話,百靈子這事若是幹成了,日後大劫,我們也能有個去處。”   “二位道友說的極是。”   水行者司空靛、神異劍客孫才人、白禿紅驢,第一批後天修行者,每一個法力處於都人間頂峯,常年閉關,也就是開闢道場才能請出山來。 第一百零七章 四高手   水行者司空靛、神異劍客孫才人、白禿紅驢,在年輕一些的正教長老心中,其實都沒什麼印象,但是在輩分足夠老的前輩眼中,這三位的名氣可是足夠大,有些甚至還接受過他們的教導。   能從魔道大興熬到正道大興的人物,有幾個是簡單的;這三位一出手,便找上了獸潮中的幾個首領。   水行者腳踏大浪,出現在了羣山之外,雙手虛抓,下一刻,天空烏雲籠罩,暴雨滾滾。   水行者在三人之中皮相是最年輕的,似是十八九歲的少年,但其實是最古老的,他的成年期都是在上古度過的,上古法統、大千法門,在他身上融會貫通。   而隨着他隔空一推,下一刻,無邊大浪從其背後推出,所過之處,獸潮甚至被衝的七零八落,除非其中幾個體型實在龐大者,所有怪物宛如被洪水衝撞,大地被碾成河道,洪災氾濫,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實在可怕。   “怪物!”   “不愧是第一代的修行者,強悍若廝!”   “這手法,有那麼些上古的感覺,在如今這世道,厲害啊!”   “老東西,都這把年紀了,居然還不忘顯擺,”白禿紅驢瞥了一眼對方,銅鈴大眼中,依稀有些不服。   他施展的似乎是佛門步伐,步步生蓮,踏河如平地,踏山嶽亦如平地,不過與佛門不夾雜一絲煙火氣不同,這傢伙的腳步聲地崩山塌,每一步踏下去,方圓百里都會下陷,然後邊緣之處升騰起一朵蓮花,葉葉蓮葉如山壁。   他的對手,則是這一次獸潮中的巨人頭領,身高甚至要超過山峯,手持一把巨大青銅劍,猛的斬下,劍身在劈砍過程中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幾乎懸掛在所有人頭頂上的白光,下一刻,白光大亮,灑下無數道光芒。   旁觀的兩位大峨派長老同時一愣,脫口道:“劍仙境!”   無它,對方剛剛斬下的那一劍,居然到劍道四重天的劍仙境,這種玄而又玄的天道氣息絕沒有錯。   所有的仙家業位,都是在上界證就,唯獨劍仙例外,因爲劍仙的‘業位’,並不與魂魄元識相合,而是與劍相應。   這怪物巨人居然會劍術,還這麼高超,這真是——讓人感到相當奇怪。   不過隨機一聲巨響,只見白光之下,同樣一團佛光爆出,兩團光芒撞在一起,一時間,風皺浪止,波瀾不驚。   下一刻,無盡的碎裂從光芒縫隙之中綻放,整整一片區域,都被二者交戰的餘波‘粉碎虛空’。   大千世界的恢復力是極強的,幾乎就在同時,粉碎的褶皺如同波浪一般捋平,而在下一刻,現實恢復原樣,白禿紅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龍象大佛,龍是白色,象是紅色。   “佛門?”   “上古佛門不是已經滅了麼!”   “怎麼感受不到佛意?”   “不是佛門,”戚籠眯眼,自言自語:“最多算是一個火頭僧。”   之前百靈子給戚籠介紹過這三位時,曾經注重強調他三人的手段,其中,水行者司空靛修練的是截道之術,何謂截道,便是將後天大道裁剪,然後拼合,單論水系法力,司空靛其實不亞於上古物種。   而白禿紅驢則是另一個異類,修法不修佛,傳聞他在上古,曾是一座古佛門派的火頭僧,修練的是最基礎的佛門外煉法門龍象大力,這位火頭僧也是一根筋,硬生生這門基礎佛門心法修練到須彌芥子之境,他身上每一滴血液,每一點血肉,都練出了一龍一象之力,而整具身軀合起來,便就強到可怕了。   這白禿紅驢哪怕只是普通的拳腳,都堪比劍道第四重天的水準,而且後勁無窮,靠着這股力量,居然硬生生的將那巨人首領活活捶死。   而在戚籠眼中,這一位每一次出手,都有一道淺淺的色界光芒,這意味着,對方單憑肉身的力量,便已經觸碰到了色界邊緣。   “只能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若是古佛在此,看到如此冥頑不靈的和尚,怕是要活活氣死過去。”   至於最後一位神異劍客孫才人,便是百靈子本人都知之甚少,只是知道,對方是上古劍仙的後人,在圓道人出世之前,便已經是成名劍仙了;據說圓道人曾經邀戰過他,不夠他並沒有應下,自此之後,越發行跡詭祕。   戰場之中,對方只要拔劍,必有人亡。   戚籠眼中金光亂閃,想要窺出對方的來歷,然而那位孫才人似有所覺,主動降低了出手的頻率。   ‘竟能發現某的手段,這傢伙的境界,至少比那兩位大峨派長老強啊,辛前輩,你對這位可有印象?’   ‘上古劍仙伐天是成功的,所以不像人皇一般絕子絕孫,是有血親後裔的,只是在老婆子的印象中,這些劍仙后人在上古時便就行蹤不定,很是神祕。’   ‘是麼,既然劍仙伐天成功,爲何在當年不是劍仙盛世,而是要等到數千年後,這其中有什麼祕密嗎?’戚籠沉吟片刻,忽然輕輕一笑,道:“這位怎麼來了?”   之間在南方戰線的外圍,一道黑白光芒到處遊走,所過之處,敵人割如草下,對方法力雖然不高,但一招一式,都是精妙到極點的劍術。   “辛前輩還是難忘老情人啊。”   “哼!陰素女要來此地磨練劍術,關老婆子甚事!你小子可不要亂講亂想!”   戚籠笑了笑,不打算拆對方的面子,而加上陰素女,東華羣山的四個方向,都有人間最頂層次的高手鎮壓,一時間東華山的局面居然越來越穩。   這一穩,便是穩了十日。   十日過去,百靈子請來的三位,表現依舊沒有一絲變化,至於陰素女,劍術殺伐之力卻明顯高上一個層次,似乎是臨陣突破,劍光落如雨下,又如閃電霹靂,反是被其籠罩的區域,寸草不生。   只能說,不愧是曾與圓道人齊名的絕頂天才麼,這表現理所當然的吸引了絕大多數視線,不少自詡劍術不俗的高手看到這一幕,一個個面色嚴肅,甚至有幾分驚駭。   除非萬年老鳩和蓋戎氏出手,不然這外劫似乎便能這麼抗過去了。 第一百零八章 雷劫   一片金光世界之中,戚籠盤坐在原地,而除了他之外,只有上古巨人死去所化的黑色氣團,這些黑氣隨着上古巨人的死亡,越來越多,甚至以另一種方式侵蝕東華山。   “很聰明的辦法,”戚籠低聲道:“用人道力量造出如此多的血脈巨人,任由它們攻擊東華山,任由它們被殺,但你本體的力量,其實已經入侵了這裏,對否,等足夠多的人道烙印匯聚,你便能在東華山內復活。”   “看來你的死亡並不是白費的,至少這轉死爲生的本事,活着的人祖可領悟不出來。”   “這樣也好,你若是直接動手的話,我收拾起來還有些麻煩,若是鬥神通,除非你是西天佛降臨,不然怎會是我波旬的對手。”   “嗯?我剛剛好似說了波旬?”   “不,你沒有,是錯覺。”   戚籠坐在原地,而魔影卻從他的身上站了起來,抬頭望天,不知何時起,天空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每一滴雨水晶瑩剔透,像是美人落淚,又像是絲絲縷縷的血水,但仔細一看,其實都是魔種。   魔種一開始打在黑氣之上,被黑氣理所當然的彈了開來,畢竟人祖連外神都能驅逐,對於波旬的手段自然有着強大的抵抗力。   不過黑氣畢竟只是死氣,就算是有人道烙印,也依舊是殘缺的,隨着雨水持之以恆的滴落,漸漸的,有一絲絲水珠滲透了進去。   戚籠睜眼,東華羣山一覽眼底,絕神者、巫偶,這兩大殺伐利器,已經有相當一部分被摧毀,有些巫文直接撕裂,有些被拆的七零八落,最外圍的數座山頭,也被硬生生毀去。   而對方的傷亡則是東華山的數倍。   數道遁光突然落下,除了煉魔子、宮昌之外,還有數位別派弟子。   戚籠眉頭一皺,但沒說什麼,只是看向煉魔子。   煉魔子知道對方有些不滿,所以趕緊補充道:“我們發現了一處妖巢,很可能是萬年鳩鳥或蓋戎氏的本體所在。”   “那又如何?”戚籠平靜問。   一位年輕弟子忍不住怒道:“你這長老好不曉事,我們花費了那麼多功夫,給你們東華山幫忙,怎麼半點感謝都無有;若是知道了對方妖巢,自然可以挑選高手,直接襲殺過去,解決源頭。”   “哦。”   另一位年輕弟子皺眉道:“我知百靈子前輩擔心有外人插局,壞了你們東華山的好事,但這在外誅敵,再怎麼說,也不用懷疑我們會謀奪你家的基業吧?”   戚籠平靜的眼神繼續望向煉魔子,不知爲何,煉魔子突然有些心虛,仍解釋道:“這二位並非大峨派中人,都是些正道的好友弟子,自發願意相助。”   其中沒有大峨派的影子就有鬼了。   戚籠沉默片刻,道:“此事我已知,各位請回吧。”   “你這人好不同曉道理,我去跟百靈子前輩說,你讓開!”   一位弟子心急,居然要直接前往東華山內山,宮昌和煉魔子都是面色一變,而戚籠也不廢話,直接屈指連彈,幾乎就在一瞬間,二日只感到身子被一股巨力撞飛而出,等反應過來時,東華山已不知所在。   或者說,戚籠這一彈指,把對方彈到幾千裏外。   “二位就對戚某,或者說,百靈子道友就這麼沒有信心嗎,是一定要請外援不可?”   宮昌忙解釋道:“此事並非我等先提起,而是師叔幾位至交好友這麼一說,我與師叔親自探查一番,發現果然如此,於是纔有這事。”   “那你等怎不懷疑這是調兵之計?”   “這……上古畜類,大抵沒有這般野心吧。”   戚籠不耐煩再聊下去了,只是淡淡道:“既然百靈子道兄將這大局交予我,那麼自然一切爲我作主,二位只需安心守護,無需擔心其它。”   “我等明白。”   宮昌拉了拉還待說些什麼的煉魔子,直接飛遁離開,至於二人怎麼想,戚籠也懶的去想了。   閒雜人等,不感興趣。   ……   “態度很堅定啊,我的這位戚道友,”在妖巢外圍,得到消息後的陽道人輕聲道。   “對我們大峨派很有戒心麼,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就算是當初古佛招攬,也被這一位抗拒了。”   雲師太笑了笑:“好在我們沒把指望全部落在他身上,但眼下如何做?”   看着不遠處的妖巢,陽道人沉吟片刻,道:“退下去。”   “爲何,重傷那木王公後,我們便已是插手了,既然要做,爲何不做的徹底一點?百靈子滑不溜手,那便讓他選無可選。”   “不,青帝與黃帝在上界爭戰數次,我們出手是有理由的,”陽道人頓了頓,道:“但這不是關鍵,關鍵的是,最近派中有些不好的風氣,尤其是在小一輩之中,三仙四靈,並非天命所歸,而是破釜沉舟,不得不爲,便是事成,這七位也是十死無生的下場,但現在來看,門中弟子更有僥倖心理,以爲能如同上古劍仙那般,何其繆哉!”   雲師太皺眉道:“師弟,你這次從外域歸來,似乎有些悲觀,以往你是從來不會說這些話的。”   “盡人事,聽天命,從來便是如此,可如今天命不在吾等啊,”陽道人深深一嘆,道:“我這次去域外,也是九死一生之局,辛虧被人所救,得知了一些內情。”   “那人是誰?”   “大師伯,歸山劍君。”   ……   又是十日過去了,自從獸潮以來,已是一個月過去了,其間,陰素女受創數次,然而這女人相當瘋狂,居然冒着生死危險,殺入敵陣,斬殺了重創她的上古妖物,並且當場突破。   加上之前的數次突破,這位已然是三劫巔峯,距離戚籠也就一個層次的差距,但戚籠練到這個境界花了多久,這一位又花了多久,只能說,人與人之間,真的是不能比啊。   而另外三人之中,白禿紅驢也受了傷,這火頭僧頭太鐵,仗着金剛不壞,到處亂闖,結果被人道之力傷了腰部,短時間內是折騰不動了。   至於那些晚輩,早就不在上戰場,轉而主持陣法,不過也有幾位陣勢被破,傷了神魂。   如今絕神者、巫偶被滅大半,而獸潮也將近尾聲;那隻萬年大鳥到現在也沒出現,這的確有些出乎戚籠的預料。   “的確是沒料想到。”   戚籠伸出手掌,一滴雨水落了下來,同時,狂風暴雨頃刻而下。   一種天罰氣息從上空傳來。   他抬頭,天空烏雲滾滾,雷閃電鳴之際,似有一隻巨大的鳥影。   “這老鳩居然能召喚來四九天劫!?” 第一百零九章 道家四劫   四九天劫,修行者每四百九十年便能撞上的一次劫數,兇險萬分,十有九死。   按照大千世界的公論,這是防止修行者道行足夠,卻私自滯留人間,所以劫數一次比一次重,逼的你不得不飛昇。   但戚籠沒想到,他距離四百九十年天人之壽才過了不到一半,就撞上了這等好事。   “我們都小瞧了這鳩鳥,這鳩鳥應該是上古雷神之一,當初絕地天通,不知爲何給它逃走了,沒想到捲土重來,落在你們這些晚輩身上。”   辛涵梅語氣凝重,若不是爲了躲避四九天劫,她也不會強行飛昇,結果落了這麼個不人不鬼的下場。   四九天劫一出,便是七真、五首層次,也不敢說一定能夠保全;因爲這是‘天’劫,是上界降下的責罰。   天上雷雲滾滾,不再是烏黑色,而是閃爍着靛青的光彩,混合着烏雲,彷彿夜叉惡鬼在高空垂涎一般。   一道道神念飛快縮了回去,這天劫可是全範圍打擊,一旦氣息被其標記,便等於主動挨劈,而且天劫不是可以消耗的,一人是這麼多量,二人危險程度加倍,天地之力無邊無際,人多隻會更危險。   “姐姐!”寧鴦看向寧鴛,表情有些慌張,寧家人這麼多年一直潛蹤消跡,這一次來東華山,卻是受了寧乞道的囑託,去找百靈子商量事宜。   也不僅是東華山,人間達到飛昇門檻的幾位強者,寧乞道都派人去聯繫了。   不過百靈子要是被雷劫劈死,那他們還怎麼找人?   “先離開這裏再說,”寧鴛咬牙道,深深看了一眼站在東華山頂,仰望滾滾雷雲的身影。   這傢伙沒那麼胖了,那份骨子裏的傲氣倒是一點沒有變化。   ‘副教主,你到底幹了什麼壞事,怎麼挨雷劈了!’   ‘老鬼頭,講笑話等你開闢道場後再說,戚某就算擋不住,跑還是能跑的掉的。’   ‘老夫錯了,副教主大人,這雷劫,您能擋的住嗎?’   ‘自然無問題。’   雷劫降臨,就算是在後山苦煉地火風水的百靈子也被驚動,嚇了老大一跳,開什麼玩笑,老夫也就開闢一道場而已,又不像大峨派那般逆天行事,何必劈我?   不少弟子也有些惶恐,天劫這種東西,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什麼。   “諸弟子在外鎮守,雷劫自有戚某人鎮壓,無需擔心。”   說也奇怪,戚籠雖然只是簡單一句話,但卻讓外圍弟子生出了無窮信心,哪怕是宮昌還有煉魔子也是一般。   然而這卻是波旬攪動人心的手段,或者說,如今人間,能夠不被戚籠言語影響的,已然不多了。   不過戚籠眼中,卻是閃過一絲凝重之色。   單是抵禦天劫就極難了,更何況要庇護整座東華山,百靈子要是被外界的天界影響,開闢道場失敗,同樣功虧一簣。   ‘得先把東華山送走。’   戚籠不打算再隱藏自己的實力,或者說,到了他這個層次,隱不隱藏,其實已經無所謂了;腳下金光一閃,一種像是燒化金箔一般的金色流質從腳底流出,開始從山頭向下覆蓋。   佛門金身的‘金’,便是色空幻化的異像,能表面金箔,便已是佛陀級別,若能從裏到外具是‘金’色,便是西天佛的範疇。   而戚籠所做的,便是將這至少上萬丈的東華山主峯,一點一滴,‘送’往西天。   天上雷光似是也感應到了戚籠的手段,越來越密集,然而率先攻擊的,卻不是雷光,只見一縷微風突然從山中孔竅噴出,這風無形無狀,甚至只是輕微一絲絲。   然而只是風頭一捋,下一刻,戚籠皮肉化作黑砂,一點一滴消失不見。   “這是四九天劫中的地風劫!那孔竅噴出的,是地底數萬年積蓄的風屍之氣。”   自古便有‘入土爲安’的說法,這自後天世界建立以來的數萬年間,埋藏的屍體恐怕數以億萬計,日積月累,屍氣滲透,積蓄的這屍風,一旦被天地氣機吸引,激發出來,能將世間活物吹成乾屍,這比任何魔道手段還要強上百倍。   戚籠的皮肉化作黑砂,金色光芒籠罩,然而金光閃過之後,肉身依舊沒有補全。   ‘連色空演化都擋不住麼。’戚籠念頭一動,血光覆蓋,好在人道力量的演化下,血肉一點一滴復活。   不過人道之氣也在強烈消耗之中。   ‘四九天劫的四是道家四劫,分別是地風劫、雲山劫、火龍劫、赤明劫,當年老婆子自知無法度過第三次天劫,這才強行飛昇,現在看來,戚小子你這場劫數已經有超越老婆子第二次天劫的架勢了。’   戚籠仰頭,只見天上雲層凝而不散,層層下疊,好似一座雲層雷山,直接從天上落下。   而在腳下,‘金漆’也只是粗粗覆蓋到了山頂,只能硬抗,天劫就像是老天爺的巴掌,你躲不過,就算你能逃的了這一次,上面那一位不扇到你是不罷休的,你能跟上面那一位比耐力?   戚籠雙面一閉,下一刻,一道青光從耳朵飛出,化作一口青天大棍,節節高漲,硬生生撞在了雷山之上。   雷克金,木導電。   這根天柱是金木雙屬性,雷山壓下,滾滾雷電順着柱身下落,炸的它表面樹皮亂飛,藤條崩裂。   不過這天柱似有自我意識,尾端一轉,便壓在了地底風眼之上,一時間,雷力、風力,撞在一起,如同天人之力相交一般,一絲絲毀滅之氣從棍身上溢出。   ‘這天柱似乎在用風雷之力洗煉自身?’   戚籠念頭一閃,忽然周身一熱,不知何時起,一條巨大的火龍繞山而轉,所過之處,‘金箔’被不斷燒化,兩條紅燈籠般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戚籠,龍身也在不斷上爬。   ‘火龍剋制佛門之力,這不奇怪,不過戚某也是龍,就跟你來個雙龍戲珠。’   戚籠腦袋緩緩變大,鱗片從額頭、臉頰刺出,手臂變大變粗,五爪撕裂皮肉,上半身居然同樣變成一條金龍,往火龍身上咬去。   下一刻,天空再度變幻,雷雲形成巨大的漩渦,好似道祖的袖袍,袍中隱現紅光,對大道有着難以形容的吸引力,天柱幾乎一個瞬間,就往上空飛射而去。   正是‘劫後窮桑號赤明,眼看天柱向西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