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本我非我
虞老道又離開了，按照他的話來說，自己破開封印，那戚幹隨時會殺個回馬槍，先溜爲敬。
不過他也告訴戚籠，不僅他能穿越過去，戚幹也能，而且十有八九他已經在這麼做了。
魔宮、劍宮、道宮，人間三大聖地，都有穿越回過去的鑰匙；其中，劍宮的鑰匙屬於上古劍仙，但應該落在老三的手上，他應該已經穿越回去，而且是穿越到劍仙伐天的階段，收服了上古劍仙一脈，並且藉助上古劍仙的大因果，在後天世界中，以大峨派爲根基，再一次做出逆天之事。
而戚幹則是掌握魔宮鑰匙，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是穿越到五大魔祖降臨的時候，跟那時的大姐做交易，吞噬其它四大魔祖，掌握域外魔宮。
“既然他們都穿越回過去，做出修正，那麼改變的未來，是否就是我們的現在？”
“除了天帝不變，其它所有都有可能變化，而等兩方天地徹底完成融合，時光長河的一切分支，都會歸於主河道，但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誰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不清楚，但理論上來說，不管我們怎麼改變，都已無法改變結局，因爲結局已經註定，我們只是扮演天數演化的一部分。”
“但最終如果真的誕生了永恆天帝，他應該此時便存在，而不是在二百一十四年後纔出世；老道並未在這方天地中，感受到天帝的光輝。”
“所以在未來，永恆天帝並沒有誕生？天地十強都失敗了？”
“哈哈，誰知道呢，也許永恆天帝是一種我們都無法想象的存在，一花一草，你、我，正道、魔道、上界仙家，古仙人，包括已出世的‘遁去的一’，未出世的天帝，皆是永恆天帝的一部分，天帝便是天數，一切的一切，都在按照天數上演，那一切也能說的通。”
“那老道，你在未來追求什麼？重證道祖，成爲三清之一，但三清能抗衡那位創世者，卻應該抗衡不了那位永恆天帝吧？”
“哈哈，老道追求的，當然是高臥九重雲，蒲團了道真。天地玄黃外，吾當掌教尊。盤古生太極，兩儀四相循。一道傳三友，兩教崑崙分。玄門都領袖，一氣化鴻鈞。”
“既然永恆天帝便是永恆天數，你又怎知，老道不是天帝的一部分？”
二人關於未來的交流到此結束。
不過虞老道告訴戚籠，若要在此地鎮壓木王公，跟魔母合作是一個好選擇。
不過此魔母非是彼魔母，而是上一代魔母的意識殘餘，她正在此間，而且戚籠與她曾見過一面。
戚籠立刻想到了當初在魔國見到的赤足少女，原來她是上一代魔母轉世。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無論戚幹得道，還是那位大姐歸位，她都必死無疑，因爲她本身，便是原初魔母的烙印殘餘。
戚籠沉吟片刻，並不打算跟地駝老匯合了，地駝老跟大峨派走的太近，而自己要是跟魔女合作，對方未必能同意，就算同意，那羣唧唧歪歪的大峨派弟子也甚是煩人。
“波旬。”
“哎，呸！我是戚籠，你叫錯人了。”
“去找人吧，既然都是魔道中人，你更方便與她接觸。”
“好噠。”
“對了，等等。”
戚籠認真打量着魔影，看了半晌，才道：“這方世界的魔道，應該是創世者殞落才誕生的，而如來出世還要更早，波旬又號稱是佛陀剋星、如來影子、佛門魔道，與如來是同一時代的魔頭。”
“我在想，你不會是我在未來穿越回過去，帶回去的吧？”
“胡說八道，我波旬，呸，我戚籠就算是餓死、死在大雷音寺門口，也不會給如來當牛做馬！”
“哦，那你去吧。”
下一刻，魔影毫不掩飾的施展放出氣勢，一瞬間，一股恐怖的魔道意念橫掃整個天牢山，一時間萬魔哭嚎，羣邪伏首，每一個魔化的小千世界中，魔氣浪潮一陣高過一陣，彷彿蓋世兇魔要出世了般。
“嗯？”
在五魔府中的水魔府，地駝老剛剛安置好救下來的陳旭、徐凰凰、龍曦幾人，猛然轉頭，看向戚籠方向。
“這股魔氣，這股魔氣——”
在地駝老的眼中，小半個天牢山，此時已被欲界海水淹沒，七情六慾變成一道道水流，一條條水浪，交匯、擊撞，匯聚成人間百態，恩怨情仇。
“駝老前輩，莫非又有什麼兇魔出世了？”徐凰凰面色慘白道，剛剛那個怪物，就輕描淡寫的重傷三人，若是再來一個同一層次的，怕是駝老前輩也擋不住吧。
“倒也不是魔道中人，”地駝老咂了咂嘴，“可是這麼龐大雄厚的魔氣，說你與魔道沒有關係，貌似也沒有人信啊。”
陳旭面色微動，眼中射出仇怨之色，很顯然是認出了奪走自己那套九陽劍的人。
“哇！！！”
另一邊，二童子好不容易說服了魔童，讓他答應幫二人取劍，然而魔氣一出，這魔童腦中魔念又佔了上風，滿嘴尖齒一挫，激射出滿嘴火星，身影一閃，直接化作一道魔氣，往那欲界海水之中扎去。
“喂，你別跑啊！”
與童子與太易道童互視一眼，忙追了上去。
而在天牢山山頂的一座墓室之中，一間棺材突然掀開棺材板，一位身穿紅色壽衣的女子睜開了眼，眼神冷漠，但卻擠出了一絲角皮外翻的假笑，躬着身子，一步又一步，走入了虛空之中。
慾海之上，坐在琉璃王座上的魔影正在敲着扶手沉思。
說它是波旬，其實是不對的。
說它不是波旬，其實也是不對的。
正如佛家說法，衆生平等，皆可成佛；而只要有七情六慾，便是波旬。
從這種意義上，衆生在成佛之前，人人皆是波旬。
事實上，早在離開鍾吾界後，波旬早已重新煉化己身，變成一部分衆生。
不過他還沒恢復到當年的修爲，只有修練佛法，準確的說，修練色空轉化的修士，才能寄生，並通過對方的力量恢復自己的實力。
而戚籠這種老熟人，便是最好的寄生對象。
所以魔影戚籠即是波旬，又是戚籠，一體兩面。
而戚籠也明白，‘波旬’是殺不完的，只要動了七情六慾的任何一種，‘波旬’便會重生，如同色空轉化下的自己一般。
不過戚籠的這一句話，卻是罕見讓波旬破了心防。
它不是特別清楚自己是如何誕生的，記憶之中，這一段一片模糊；似乎是與如來有關，但佛門的教義很顯然不對它的胃口，說是專門消滅它的也不爲過。
難道自己真的是戚籠帶回過去的？
那自己豈不是要叫對方爸爸？
魔影低頭，正好看見一個魔崽子從水中爬了出來，朝自己咧嘴一笑，撲向自己，嘴角一抽，一腳把對方踹飛。
魔門老巢怎麼什麼玩意都有！
又等了片刻，一座紅色棺材突然浮出水面，然後水花一濺，又是一座棺材浮出，很快，這欲界水面之中，便浮出了上萬具棺材。
這些棺材的大小，有點像是‘魔母’雕像肚皮中的機關缺口，也就是裝‘元始橫膜’的所在。
魔影由虛轉實，戚籠從中走出，低頭一笑，正主兒出現了。
“你來的有點晚了，你們魔母宗至寶已經被人取走，你想靠它恢復記憶，已是不可能了。”
最後一座棺材打開，一位身穿紅色壽衣的女子坐了起來，詭異的笑着。
“你認識老身？”
“我記的不錯的話，最後一代魔母宗宗主，應該是叫崔盈盈吧，”戚籠頓了頓，又道：“我現在這般叫你合適嗎？”
崔盈盈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詭異的笑容漸漸收了回去，眼中閃過迷茫之色。
“我原來是叫這個名字，你這麼說也沒錯。”
“你在魔國之中，得到了你想要的嗎？”
崔盈盈搖頭：“魔國他死了。”
“沒死，只能說被人取而代之了，而且他應該是從你手上得到了元始橫膜的線索，不然也不會知道魔母宗至寶的所在。”
崔盈盈，臉上那翻着嘴角皮子的笑容又顯了出來，眼神再一次變的冷厲，而且隱泛怒意。
“你是說，我魔母宗的寶物，是被這小娘皮丟的！？”
戚籠表情不變，“你是上一代魔母的殘識吧，你既然都死在圓道人劍下了，就不要再出來折騰了。”
“哼！哼！哼！”崔盈盈冷笑連連，“等徹底煉化這小娘皮，再吞噬你小子，老婦自然能夠順利重生。”
話音一落，這上萬副棺材忽然下沉，同時棺材底部如同無底洞一般，瘋狂吸收着七情六慾所化的水浪。
“區區波旬，焉能跟我魔道正統相比！”
戚籠目光掃過，只見這些棺材一個個表面鼓起紫色肉芽，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婦人生育的胎盤，而吸收的海水，也變成了羊水，彷彿波旬最引以爲傲的手段，成了別人生育的養分。
只能說不愧是正統魔道，連波旬這種怪物都有剋制的手段。
魔影的輪廓在戚籠的臉上隱現，很顯然也是生氣了，要與對方鬥神通。
“不用這麼急，吞我的七情六慾，這是在找死。”
戚籠輕聲道，話音一落，慾海之中魔種開花，一朵朵魔蓮綻放，定住了水面，花朵中央長出朵朵蓮蓬，蓮蓬中的蓮子也是魔種，而且更多。
一顆魔種種下去，能多上百顆魔種。
崔盈盈冷笑一聲，肚皮緩緩變大，而這一次，所有魔蓮的表面，也覆蓋了一層肉質，似是直接轉化了植物的繁殖方式。
“嗯？”戚籠忽然轉頭，看向另一側的水面，只見水面之下，一老一小正漫步走來，少年的手上，正持着一口由混沌之氣構成的短劍。
“太素？”
戚籠又看向少年，熟悉的氣息讓他面色一變，“紫無極，他不是死了嗎？”
一個重傷的仙家讓他感覺棘手，若是換成兩個，那便是他全力以赴，也鎮壓不了。
“不對。”
通過感應，只能感受到對方強大的魔氣，但之前那種讓人絕望的威懾力，卻是少了大半了。
“業位沒了？”
戚籠敏銳的感到了這一點。
“怪不得，不然以他的手段，怎麼連突破慾海都要花費時間。”
“時間有點不夠了，只有裏應外合。”
戚籠念頭一動，所有蓮子從蓮心中彈射而出，往棺材之中射去，很快就將棺材填滿大半。
“想要撐死老身？”
崔盈盈冷冷一笑，魔念一閃，紫色的火焰從棺材中噴出，這火焰不像是魔焰，反而充斥着濃郁的先天之氣，彷彿天地如卵，哺育衆生，天地初開，生育萬物。
只是看它一眼，體內的所有生機彷彿都在向它歸攏，這是不可壓制的一種趨勢。
“最高禁法的某種演化，不愧是魔母，哪怕只剩一絲絲殘念，都能壓制戚某。”
戚籠目光一閃，紫無極二人身影已經清晰可見，似乎隨時都能從水面之中出來。
這補天道第一任宗主跟魔母宗宗主的關係，再怎麼說也比自己好多了。
“真要鬥法，壓住你還要花費一定功夫，但是吞我的七情六慾，意念精神，簡直是找死，神仙都不敢這麼做。”
戚籠緩緩閉眼，下一刻，色界之中，所有‘戚籠’都閉上了眼。
他們，都在做夢。
崔盈盈突然感覺眼前一黑，放眼望去，天地消失不見，她似乎站在一個無比巨大的黑色胎卵之上；在他對面，一個手持長刀的昂藏大漢向他走來。
哪怕沒見到面目，對方的每一個腳步，都彷彿踏在了她的心頭，響聲若一個小千世界的崩滅。
意識開始融化，意念開始崩散，哪怕是最頂級的魔念，哪怕不見其人，只聞其聲，也會開始意識泯滅。
“我，這，這不可能——”
下一刻，慾海之上，所有棺材猛然炸裂，化作一道道魔母幻影，有少女狀，也有老嫗模樣，從小到大，足有十萬張面孔，同時崔盈盈身影漂浮在半空，表情極其痛苦。
“快，我助你吞噬魔母殘念，成爲新的魔母！”
崔盈盈身下的慾海猛然浮現出一個巨大漩渦，無數張面孔瘋狂被捲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