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馭龍
這菩薩很奇怪，五官溫潤和藹，下半身白骨坐蓮，微微一笑，指頭一點，無聲無息，卻又蕩起一道音波，音波所過之處，樹木紛紛斷折，而大戟也反彈回去，薛庭如遭重擊，連退了好幾步，一臉驚愕。
“法道！”
還在十幾丈外的薛小三右掌一抓，掌心的銀針刺的滿手都是血水，熱氣騰騰；然後腳步一跨，出現在菩薩的後半身。
武人氣血，破神灼鬼！
然而那菩薩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點，雙手合十，一瞬間佛光大作，等二人視野恢復過來時，早已無了落靈英的蹤跡。
“修士，怎麼會！”
鍾吾界自從融入大千之後，大千世界的修仙流派自然也傳到了這裏。
不過也不知是融合的原因，還是舊鐘吾界本身的因素，此地非常不適合修行，靈氣稀少，法脈更少，稍微有些野心的修士無不搬離此地，而武人也推波助瀾，雖然不像是人妖不兩立，但也鬥過幾場，甚至招來不少大千的元神高人。
不過就像是舊鐘吾界的傳說故事那般，鍾吾妖皇鎮守小千，手下殞落的真神無數。
在這片新鍾吾之地中，薛國武皇手下，被捏爆的元神之輩也不下十幾個了。
當年的鐘吾妖皇，如今的薛國武皇，分別代表着武道的兩個巔峯。
不過隨着武皇越來越久的閉關，很多人懷疑這位武皇帝到了壽元極限，或者乾脆祕不發喪。
薛小三和薛庭互視一眼，反倒是前者率先開了口，“我喜歡看雜書，按照雜書上的說法，古鐘吾時期的佛門，便是與妖族糾纏不清，如今突然冒出來一個菩薩，恐怕不是什麼好跡象。”
“追，她跑不了多遠！”
薛庭張開手，顯出一小撮狐狸毛，有了本體氣息，他有至少幾十種方法，能夠追蹤到對方。
那白骨菩薩現身之時，落靈英便昏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的醒來，卻發現這是在一座山窟之中。
山窟沒有燈，卻有淡淡光線，順着光線，才發現山壁上有着大量的壁畫。
憑着感覺，落靈英看向其中一幅，那上面是一尊坐在白骨蓮臺上的女菩薩，菩薩懷中還抱着一個乖巧的嬰兒。
不過仔細一看，那嬰兒瞳孔漆黑，滿嘴尖齒，嘴巴縫隙上，還有一絲絲血肉。
光線一閃，那嬰兒瞳孔似乎轉了半圈，直勾勾的盯着落靈英。
這位連雞都沒殺過一隻的妖族聖女一聲尖叫，背上生出一片白毛汗，差點又嚇暈過去了。
好在不知爲何，一股溫暖的情緒從心底溢出，落靈英小嘴微張，下意識的念出了一個字。
‘哞——’
佛家降魔真言第一字。
佛光從眉心溢出，正好落在菩薩額頭上，頓時一片經文浮現在心中。
《鬼母心經》
這是一篇至少能修煉到菩薩業位的佛門經書，在佛門斷代的如今，可謂是珍惜品了。
“鬼子母菩薩！”
落靈英知道自己機緣來了，恭恭敬敬朝佛畫合手行禮，那鬼子母菩薩笑眯眯的點了點頭，而正在吸奶的鬼嬰則指了一個方向。
大功德天、韋馱天、堅牢地神、菩提樹神……
落靈英一步步走來，看到了壁畫上的佛家二十天，好似每一幅畫都似曾相識，又像是一個都沒見過。
這種感覺很奇怪。
走到盡頭，是青石臺階，臺階向上，則又是另一層，在這一層之中，各種各樣的龍鱗、龍紋、龍相，以及一種莫名的威壓。
落靈英是妖族聖女，本身血脈是上品，但面對這種龍威，卻依舊感覺一種強烈的戰慄感，彷彿站在那裏，就好像直面天地本身。
走到盡頭，看到了一個人，身穿青色長袍，瘦高，表情平和，不是那種桀驁壓在骨子裏的平靜，而是真正的平和，無恥無榮，好似不在乎一切，又彷彿萬事萬物，皆在心頭。
不過那人看到自己，明顯露出了一絲驚訝，嘴裏嘀咕了一句，好似‘尼姑’什麼的。
“你就是落靈英？”
落靈英不敢怠慢，連忙低頭道：“晚輩就是。”
看着對方的長相，戚籠還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無它，眼前這一位，長的太像了。
像誰？
紅姑、雲玉真、鶡後夫人、趙小宛……
好似自己所認識的每一個女人，雜糅出的這麼一個女子，長髮及腰，眼神乾淨又迷濛，表情怯生生，身上有着一絲淡薄的妖氣。
“走吧，”戚籠吐了口氣，有些懷念的看了一圈四周。
曾經的黑山龍脈，在如今的自己眼中，恐怕不足自己萬分之一的強度，但對於那時的自己來說，卻是一根至關重要的救命稻草。
‘去哪兒？’
落靈英一臉茫然，結果還沒反應過來，眼一花，便出現在了黑山腳下。
鐵騎嘶昂，薛國十二皇將中的兩位正一臉凶神惡煞的看向二人。
戚籠覺的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便問道：“你們的薛武皇，名字叫做薛白嗎？”
薛小三和薛庭互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問號，因爲他們真的不知道，武皇陛下的姓名——或許更高級別的皇將知曉，但他們二人墊底。
“哦，不知道啊。”
從二人的記憶之中，那位武皇的面孔似乎永遠是模糊的。
這就有點意思了，便是歷代妖皇復活，也不可能在戚籠面前遮掩住面目。
難道真的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你也是妖族中人？”一向殘暴的薛庭凝重的開了口，無它，對方的層次，他竟一點也沒有看透。
戚籠不知道如來是怎麼打算普渡衆生的，螻蟻之輩也想普渡，也未免太麻煩了些。
“不知道是吧，”戚籠自言自語，“那就去看看好了。”
“你到底——”
薛庭剛想再問些什麼，腳下一晃，不以爲意，這點動靜便是再大上十倍，都不會動搖他半點氣血。
然而他呆住了，只見整座黑山變成了龍首，連綿起伏的山脈變成了龍脊，他、薛小三，還有數千精銳鐵騎兵，正以一種騰雲駕龍的方式，往國都飛去。
上下八千丈，縱橫九萬里。
腦海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