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鴻蒙城

　　宇宙無限，哪怕是最古老的舊日支配者，都不清楚宇宙的源頭是什麼，終末又是什麼。 　　天地則是宇宙內的‘宇宙’，不同於普通的星辰，星辰是宇宙的一部分，但天地卻不是宇宙的一部分。 　　但天地卻又與‘宇宙’有折深層次的聯繫，反轉天地內的時光長河，也會倒轉宇宙的演化，其涉及的範圍超過億萬星辰、無邊星河、種種奇觀。 　　當戚籠從漫長的時間中醒來時，就像是魚兒躍上了岸，站在‘岸邊’，他很快判斷出瞭如今的時間節點，九聖創世不久，三次逆道之戰還未發生。 　　而他，並不在天地之內。 　　老道祖在算計他，他又何嘗不在算計老道祖。 　　老道祖將不同時間節點的‘天數’反覆疊加，逼迫他不得不散去‘元始天王’的肉身，以彌補時間長河中的漏洞。 　　這也給了老道祖，不，是三清分頭擊破的機會。 　　他可以很清晰的感覺到，上清、玉清、太清，這三種力量在時光長河中反覆掃蕩，不斷毀滅他降臨的元識，鎮壓‘元始天王’的力量。 　　玉清，似乎並不在自己這一方？ 　　這就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時光悖論’，時間正向運轉時，玉清幫助自己脫離道祖掌控，時光逆轉時，玉清，似乎又成爲這方世界的天數演化，鎮壓自己毫不留情。 　　或許這就是兩條時光長河合併，產生的異像。 　　現在，以自己爲錨點，時光繼續流淌，一直天帝降世前，玉清會在這個過程中，再度轉化自己的盟友，完善未來。 　　煉爲化身？化敵爲友？收服對方？ 　　每一種情況都有可能。 　　但三清沒想到的是，他們的對手，是得到老九記憶傳承的天刀，而不是自己。 　　準確來說，如今的天刀，纔是轉世的老九。 　　而自己，只是‘老九’沒有煉化的這一世記憶而已。 　　他們沒想到，在‘元始天王’的力量不斷反轉時間時，一道‘精神烙印’隨着時間轉動，不斷反轉時光，追溯時間源頭，並且在‘元始天王’之力耗盡的一瞬間，穿越時空，來到宇外。 　　如果說，修士虹化飛昇，虹化的速度便是光的速度，那麼自己這種穿越時空，其速度便超越了光。 　　戚籠低聲笑了幾下，一邊感應着自己的狀態，一邊自言自語。 　　“看來天刀乾的不錯，不然我也離不開此界。” 　　三清代表着天數，要想不被三清力量發現而脫離天地，其境界必然要超越天數。 　　天數是天道的演化，要想超越天數，便意味着，在境界層次中，天刀必須要達到當初九聖合一的‘元始天王’之境。 　　哪怕只是天地之內的‘元始天王’。 　　而自己推演過，這包括十種相對獨立的境界。 　　十種合一，便是‘開天’之境。 　　善惡、恩怨、因果、好惡、捨得、生殺、虛實、陰陽、天地、性命。 　　他在沉睡中，依稀能感覺到，天刀已經謀劃成功的那幾種。 　　化身一葉禪師，以禪心解人道之厄，彌補上一世殺伐天地之災，是解‘恩怨’。 　　化身佛門五濁，無天黑蓮，扮演如來，消了未來佛門幫襯自己之因，這是完善‘因果’。 　　殺十兇、救刑天、得烙印、下陰間，以舊日斷刀之身，化未來新刀之魂，這是‘捨得’。 　　還有‘善惡’與‘好惡’兩條，戚籠在沉睡之中，倒是沒有多少記憶，或許在過去便完成了，也或許應在未來，更有可能一直沒能完成——成爲最後一戰的破綻，被十強中的某一位抓住，導致戚籠戰敗殞落。 　　這不是沒有可能的事，他是在天帝降世一甲子前轉世回來的，一甲子後的未來，沒人知道是什麼情況。 　　看似老二與老三聯手鎮壓天人、日月齊輝，但也有大姐在陰暗處虎視眈眈，又或是十強中的另幾位異軍突起，誰是最後的贏家，沒人清楚。 　　是戚籠也說不定。 　　雖然戚籠不是十強，但當天刀煉刀有成，‘寇刀’再度出世，自己握刀，人刀合一，便同樣等於有了十強的資格。 　　這就叫做一魚兩喫，一號二用。 　　兩方世界的創世者，創世前便已存在，創世後更化身爲天道。 　　所以自己與天刀一半一半。 　　善惡、恩怨、因果、好惡、捨得，這五種境界，是天刀在天地內證就的。 　　生殺、虛實、陰陽、天地、性命，則需要自己要在天地之外，宇宙之中證就的。 　　而且自己在沉睡之中，天刀最後傳來的一道意念，便是新刀還缺最後一物——刀身。 　　這刀身應是在戚幹手上，逆煉刀道，融合五大魔道烙印，這位前天魔宗宗主已經超越魔祖極限，除非全勝狀態的‘元始天王’，又或是持刀的‘盤天尊’，不然誰也不敢說穩贏。 　　而等戚干與黑帝分出個勝負，相互吞噬決出的勝者，無論是魔道大帝、還是陰天帝，重獲刀身就更不可能了。 　　還得自己想辦法。 　　“不過，真的要等好久啊。” 　　蓋聞天地之數，十二萬九千六百歲爲一元。 　　一元分爲十二會，乃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之十二支。每會一萬八百歲。 　　一會元則是十三億九千九百六十八萬年。 　　自三次逆道之戰到天地出世，足有上百個會元，這是一段足夠、足夠漫長的時光。 　　‘現在的狀態有些奇妙。’ 　　雜念閃過，戚籠也分析出了現在的狀態，相當的不太妙。 　　除了一道精神烙印之外，只剩下當初誅殺‘蓋戎氏’，那件外神力量化作的黑衣。 　　從別人的視線來看，空蕩蕩的星空之中，一身黑衣、五官模糊的戚籠，就像是宇宙下的鬼魂。 　　一股極其強烈的睡意傳來，戚籠無法抵擋的，很快就陷入沉睡之中。 　　這一睡，便是萬年。 　　萬年不算久，若是以‘會元’爲生命單位的話，一萬年，可能便只是常人的一次呼吸。 　　在這萬年之中，附近兩顆星辰都演化了生命。 　　其中一顆高溫、高壓、星體表面似火山口，而大量的熱氣雜物覆蓋星辰錶面，讓輕靈之氣蕩然無存，能在此間生活的生靈自稱天人，雖然沒有法力，但身形龐大且強壯，能手拔山、浴岩漿，吞吐大氣層的外星雜質壯大己身，數量千萬。 　　而另一顆星球上，一半是冰山冷海，雪峯無邊無際，在此之上，空間都凍僵；而另一半則是岩漿滔天，所有物質均被融化，岩漿好似沸騰的血漿，吸收着星球的生命。 　　而在這顆星球上，極寒嚴酷之地誕生的種族叫做虛空女，血漿滔天的嚴熱地獄中的生靈叫做血修羅；二者在修煉到一定境界之後，都能有飛騰躍遷之能，然後，他們不斷向外擴張，改造別的星球環境，漸漸成爲這條星河的主宰，在幾十顆星球之間大戰連連，爭做霸主。 　　直到他們來到了‘天人’的星球，才驚愕的發現，原來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別的智慧生靈。 　　而‘天人’雖然因爲體質原因，無法飛出星辰，但本身實力極強，能輕而易舉的砸碎虛空女和血修羅二族的戰艦，兩族爭霸一下子變成了三國演義。 　　然而‘天人’一族畢竟有着先天性的缺陷，那便是繁衍能力極低，在另外兩族數以億級的兵力的對抗之中，漸漸落入下方。 　　最危機關口，‘天人’一族的大長老將各族領袖聚集，開門見山道：“若是在這般下去，我們離滅族不遠了。” 　　“大長老有什麼辦法？”一個臉上沒有鼻子，但上身有着幾十個噴氣孔的天人將軍沉聲道。 　　“爲今之際，只有召喚祖神！” 　　衆‘天人’聽了嚇了一跳，這些修爲到了極限的天人強者，其實都隱約能感受到‘祖神’的存在，偉岸、龐大、難以名狀。 　　在‘天人’的歷史中，有很多次都嘗試着聯繫祖神，或者說是從沉睡的祖神身上竊取力量，這導致了數個‘天人帝國’的毀滅，因此作爲禁忌，只有高層知曉。 　　“若不這般做，我們早晚被虛空女和血修羅二族毀滅，這般做還能有一線生機，就這般定了！” 　　天人大長老拍了板。 　　很快，一根根石柱在這顆星球上拔地而起，每一根都有上千丈，插在岩漿裂縫之中，特殊的磁力順着柱身裂縫運轉，‘刺啦’‘刺啦’冒着電火花。 　　天人一族雖然沒能能夠飛出星辰，但也點亮了屬於自己的修行體系，這種修行體系便是磁力，他們可以隨意調動這顆星辰的磁場，改造星球環境，整顆星球被他們武裝成了一座戰爭要塞，這也是爲什麼另外兩族聯手，都遲遲攻不下來。 　　天人雖然離不開星辰，但可以駕馭星辰，進行星系範圍內的移動。 　　很快，天人一族的動靜引起了虛空女和血修羅二族的注意，數百萬戰艦，在各種星辰流光的推動下，將該星辰圍了個嚴實，放眼望去，好似無數螢火蟲圍繞着一顆蘋果在轉動着。 　　“要合作嗎？”虛空女祭祀通過傳音，詢問血修羅大將。 　　“先等一等，”血修羅大將拒絕了對方的提議，因爲他不確定這是不是虛空女和天人聯手演的好戲。 　　乘着這個功夫，天人大長老發動了佈滿整顆星辰的祖神樁，電流攢動互聯，一股又一股特殊信號傳遞了出去，而虛空女和血修羅連忙用祕法破解，結果是一片雜亂而又難以理解的無意義信息。 　　“這——” 　　“動手吧。” 　　二人下決心總攻，很快，比起百萬戰艦更多的虛空女戰士和血修羅戰士落入星辰錶面。 　　天空突然一暗，無數人抬起了頭，只見星辰也好，小行星帶也罷，都捲起了黑色的虛空亂流，虛空亂流呈一個方向蔓延，就像是星空中的洋流。 　　‘洋流’越來越猛烈，造成的空間褶皺越來越深，虛空女和血修羅使出了無數種法子，都無法控制這種情況。 　　包括天人一族，都陷入了驚恐之中，按照歷史石板的記錄，‘祖神’的囈語不可能有這麼強大。 　　終於，眼前一黑，億萬血修羅、虛空女全部消失。 　　良久、良久，一道聲音才從星系之外響起。 　　“才睡了多會兒，哪來那麼多的蚊子？” 　　又過了很久，很久。 　　那道聲音纔再度響起。 　　“我怎麼變這麼大了？” 　　只見在數萬顆星辰光芒之下，無邊無際的黑色光流緩緩蠕動着，而若是擁有一顆無限距離的眼珠，便能看出，這些光流，其實都是衣物的衣角。 　　而剛剛導致億萬生靈消失的那一下，其實是衣角被輕輕撣了那麼一下。 　　黑色光流緩緩轉動，以光速往內收攏，一百天之後，一道黑色兜帽的人影站在虛空之中。 　　比起萬年之前，身影清晰的太多。 　　“外神的力量之所以強大，就在於它不可控制，無限擴散，我才睡了萬年，它便吞噬了這麼多的域外生靈麼。” 　　星辰中的生靈，修煉體系五花八門，神祇、土著、修士、武者、符篆法師。 　　然而不論他們的力量多麼強大，哪怕有些星辰的頂級高手能達到仙級，沒有人道演化，一點抵抗之力都沒有。 　　生靈繁衍只是人道的基礎，人道要想發展，需要的更多。 　　“蓋戎氏煉化的這種外神血脈，應該也是某種舊日支配者，只不過在宇宙之中，它漸漸擴散開來，恢復了當年的層次。” 　　黑衣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無數張面孔在衣服表面起伏，露出痛苦、猙獰的表情。 　　戚籠的意志雖然能夠駕馭它，卻無法給與這些被污染者解脫。 　　而在完全復甦的舊日支配者血脈之中，他感受到了一種召喚，這個召喚地點，叫做鴻蒙城，而這個鴻蒙城，則是每一箇舊日支配者都能感受到的存在。 　　“宇宙中的某個舊日支配者巢穴？有意思！” 　　戚籠身影化作一道黑影，直接往那個空間座標飛去。 　　這一走，便是十萬年。 　　鴻蒙城所在之處，叫做宇宙天淵，把視線放大億萬倍，便能看到，天淵就像是宇宙的深淵，一條又一條龐大的黑帶延伸而出，在這黑帶之上，有小千世界的碎片、中千世界的殘骸、大千世界的遺蹟，放眼望去，無邊無際。 　　而在外圍的外圍，也就是黑帶的末端，無數的外神如同下山的狼犬，不斷鑽入鑽出那一個個小千碎片、中千遺蹟，其狀態，更像是吸取福壽膏的菸民。 　　而靠近天淵深處，在那大千世界的遺蹟之中，一條條先天大道被縫補、崩解，縫補、再崩解，又或是被終於忍耐不住的古神張嘴，一口吞下。 　　而在天淵的深處，一座大若天地的紅色城池懸空而立。 　　擁有踏入這座城池的資格者，都是擁有開天資格的古神。 　　據說，在四十萬年前，九個從鴻蒙城中走出的古神準備合力開天。 　　也不知他們成功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