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刀籠 90 / 934

第八十九章 狸貓換太子計劃(二)

  戚籠並沒有練一夜樁,而是在卯時雞叫天明之前,就回了屋。   正在牀上坐童子樁的薛白睜眼,朝他嘿嘿一笑,然後就繼續陷入半昏半睡半練武的狀態。   天地有日升月落,人體應陰陽、四季、十二時之變,不應逆勢而爲,尤其是煉內家拳,要順着天意養火候。   所以戚籠練完樁後還睡了近兩個時辰,一直到辰時將過,這纔是施施然醒來,正好是月亮徹底落幕,而火紅的太陽剛剛掛在正中的階段。   七月份天氣炎熱的很,空氣都火燒火燎的,不過戚籠不僅沒有睡的滿頭汗,醒來的時候,枕頭都是涼的,精神格外的好。   下了樓,溜達到望樓的一樓大堂,看守望樓的行伍老卒送上一頓早餐,兩張麪餅、一碗肉湯、一壺類似烏梅湯的涼飲。   然後這老卒子就靠在門口打着盹,手掌還搭在腰間的短刀上。   丫鬟僕人、小姐老爺什麼的,這不是山北道的畫風,在這裏最喫香的永遠是軍戶,男人、女人、老人、小兒,說是全民皆兵也不爲過。   戚籠掰開肉餅子,裏面是厚厚一層菜餡,嚐了一下,味道竟然不錯,有一股野菜的清香味。   薛白起的比戚籠還遲,戚籠兩張麪餅都啃完後,才睡眼惺忪的走了下來,搖搖晃晃,兩隻眼睛眯成一條縫。   煉童子功的人比內家拳還要講究,生活作息跟小孩一般,尤其嗜睡,不過小孩睡是真睡,這薛白卻是在睡夢中養血坐樁揣摩勁道。   一個本就天賦超羣的天才,修煉時間還是普通人的兩倍,也怪不得這傢伙的拳術進度這麼強了。   戚籠以‘晝眼’掃了他一眼,發現他是皮、肉同煉,氣血縮如丹,皮肉薄如一張透明紙,這是煉肉之境到了上層境界,煉皮之境幾近大成。   “叔叔你剛纔是不是在偷窺我?”薛白頭也不回的道。   這小鬼頭果然是心思空明,或者說,傻到全身上下都是直覺。   “對了,你昨天說的,你老孃要嫁人是怎麼回事,”戚籠隨口道。   薛白半傻半精,會說謊話,但他更怕捱揍,編排自家老孃這種事,打死他都不會幹的。   再者說,當年的薛家內亂,血煉一脈被氣煉一脈斬盡殺絕,薛蔓蔓她最後關頭請了赤身黨一夥來殺人,可以說立下大功,如今在薛家應是位高權重纔對。   逼寡婦嫁人,這傳出去也太寒磣了點,薛家號稱三府皇薛,是山北道排名前十的大豪門,不大可能被人逼到這個地步。   當然,若是寡婦思春了,這就另當別論了。   薛白撓了撓頭,苦惱道:“好像是什麼皇家人過來,他又是我們薛家的近親……是我孃的表弟,我娘不喜歡他……好像又是青梅竹馬什麼的。”   雖然薛白說的顛三倒四,但是戚籠聽後卻很驚訝,三府皇薛的皇,不是自封的草頭王,而是正兒八經的擁有一絲古鐘吾國的皇族血脈。   據說十幾代以前,薛家的一位先祖是皇族供奉,曾奉命傳授一位魚冀郡主養生之道,一來二去就產生了情愫,然後便喜結連理,傳承至今。   當年薛家內亂,血氣二宗互相殘殺,表面上的說法自然是武學的理念不同,武學世家經常出這種事。   現在想來,可能也跟薛家皇姓那一脈的傳承脫不開關係,當年老族長無後,皇姓分裂,又有外力干涉,內中的權力鬥爭很複雜。   如果是真正的皇姓血脈,便有可能成爲未來的薛家族長,這便有娶寡婦的說法了。   戚籠表情古怪的笑了笑。   這年頭世道不太平,男人死的早,寡婦滿地走,正兒八經守寡的女人他見的不多,薛蔓蔓絕對算一個,貞節牌坊對她來說大如天。   撞上這種事,也不知道這心眼小的女人會糟心到何種地步。   只是不知道這位表弟是貪她的身子,還是貪她的權勢地位。   總不可能是貪圖眼前這個腦子不好使的‘兒子’吧。   看着一副好胃口,又興高采烈喫着早餐的薛白,煩惱對他來說或許真如鏡上塵埃,擦一擦就沒有了。   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一種強人風格了。   而且,戚籠眼眯了眯,想到‘趙黑記憶’中,關於兩極祕窟中,關於虛幻龍穴的記載。   雖然憑晝眼也能打開‘龍血鐵門’,但要想取得完整的人造龍脈,最好的方法,便是‘古皇族血脈’。   而且薛家山莊中的藏經閣,藏着薛家十幾代人收集的拳譜祕籍,他也很有興趣。   要想盡快將‘活人樁’煉至圓滿,搞不好這薛家還真是要去一趟。   “別喫了,跟我去找洪小四。”   薛白癟了癟嘴,眼珠一轉,把熱湯往喉嚨裏一倒,燙的兩眼突起,不過他也捨不得吐,揚起頭,兩腮幫子像蛤蟆一樣‘咕咕咕’的飛快伸縮。   這是在用肉的震盪勁反覆捲動湯汁,消化熱氣。   然後鼻子猛然噴出兩道帶有油腥味的白氣,這才滿意的嚥下了溫熱的湯水。   這傢伙慣於用天才的手段,做白癡的事。   能把將內勁煉到臉頰上,這說明對方距離煉皮的最高境界,‘天地孔竅’僅有一步之遙了。   戚籠是在附近一座空倉庫中找到洪小四的。   這傢伙赤着身子,身上抹着藥油,雙腳各套着三圈十來斤重的鐵環,步伐一動,鐵環便晃盪不斷,雖然下盤動作很慢,但鐵環卻以勻速旋轉着。   這說明對方的拳術煉到‘氣沉於跨、上下相隨’的地步,拳掌的變化能夠貫穿全身。   洪小四打拳的動作很慢,或叉、或抓、或拱橋、或壓掌,看似沒什麼套路,但落在二人耳中,便會響起短促的‘嗡嗡’聲。   這是氣流撞在四面牆壁,彈回來的聲音。   “哦,這位洪哥哥煉的是長拳螺旋勁。”薛白呆呆道。   戚籠‘唔’了一聲,單論拳種知識,他還沒有薛白豐富。   但他看的出來,對方下肢旋踝轉腿、軀幹則是旋腰轉脊、上肢則是旋腕轉膀,是一種全身上下都在轉動的勁。   武行說法,練的快,打的就慢,打的快,練的就慢。   怪不得這傢伙喜歡用八斬刀,洪小四動刀的時候,速度一定快的驚人。   見二人過來,洪小四便想露上一手,體蓄勢收,右肘往回一縮,猛的一彈,像是鐵掃把,裹抱和纏繞兩股勁力融合在一起,剛柔並濟。   往牆面上一掃,十幾條深痕便掃了出來,正是他新煉出來的殺手鐧——彈拳鐵線手!   “咦,這一招有點意思。”   “哼,邊軍的手段,豈是你們關內的武人能懂的——”   還沒等洪小四開口吹噓,戚籠便目光發亮的走到牆壁前,兩隻腳跟一起一落,像是在找什麼東西,身子一拱一提,脊椎骨一抖,五指一掃,‘刷拉’一下,便就在牆上掃出十幾道深淺不一的痕跡。   “你!!!”洪小四瞪大了雙眼。   這些痕跡,除了深淺,幾乎與自己製造的一模一樣。   同一時間,對面牆上也是‘刷拉’一下。   洪小四猛轉頭,只見薛白正對着牆壁上的幾十道淺痕苦思不已,“怎麼感覺差那麼一點點呢?”   “這是我的拳術!”洪小四感覺要瘋了。   “你的?不好意思,現在是我的了。”   戚籠咂咂嘴,決定不逗對方了,“洪軍爺,開門見山,咱們是時候分開了。”   “你什麼意思?”洪小四一凜,道。   戚籠似笑非笑,“我和這小子往東走,過黑石道,上雲中丘,去薛家山莊,可你不是要往西走麼。”   往西便是古戰場所在。   “畢竟,兩極祕窟一事,宜早不宜遲啊。”   洪小四面色一變,“你認真的?”   “騙你作甚,祕窟只有一個入口,我要是偷偷摸摸去,能瞞得過誰啊,有這必要麼。”   洪小四目光死死盯住戚籠,過了許久,才緩緩道:“好,我覺的我們是要開誠佈公談一談了。”   ……   山南道,在李府基礎上新建的白府,一座大紅轎子懸在空中,一對帶紅花的老嫗、老頭朝着對面一衆府丁拳勇嘿嘿怪笑。   “這誰啊這是,看這架勢,這是大清早的來抓姦夫嗎?”   一道慵懶的聲音從屋內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