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十年
天帝降世前十年，人間，碧翠峯。
“那師尊，我走了。”
“去吧，別做小女兒態，都是當師傅的人了，”晚秋夫人笑着揮了揮手，看着對方化作一道流星，駐足半晌，微微一嘆。
自打弟子們修行有成，在人間各地開府之後，整個大峨派越發冷清了。
回到自家洞府，她看了看左右，找了塊抹布，捲起袖子，開始忙碌起來。
大女兒荀靈雲作爲四靈之首，繼承了師姐的佛國，並在萬佛崖上成功開闢慈悲淨土，手下的菩薩、羅漢數不勝數，甚至其中不乏轉世佛陀。
小兒子資質很好，但心性不穩，她磨了對方好久，直到十年前，纔在對方的請求下，放他出去開府，不過她也知道這小兒的心性，現在怕是還不知在哪兒浪着呢。
至於剛剛走的離紅靈，所開闢的南冥離火之府更是在地肺附近，是人間最險惡之境，她在那裏磨練劍術一甲子，如今的境界，自己都已經看不清了。
如今大峨派上下數百名弟子，最差的也是劍皇境修爲，在教祖的領導下，早已成長爲一尊龐然大物，比起三次正魔鬥劍時期，強了何止十倍。
如今人間，正道大興，鎮壓四方，哪還有半點陰魔鬼蹤。
就是不知爲何，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是因爲伐天緊張嗎？
晚秋夫人頓了頓，手掌停在光滑的牆壁之上，而在牆面上，陽道人的影像赫然顯現，正有些焦急的朝她說着什麼。
然而晚秋夫人視若未見，很快就回過神來，自嘲一笑，將抹布丟在盆中。
她又不是貪生怕死之徒，無非就是伐天而已，前輩們又不是沒做過。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只要人道在，劍道便在，傲骨之輩是殺不完了。
晚秋夫人都不記得是誰說的這句話了，很有道理。
離紅靈深入大海，屈指一引，萬丈大海便被一分爲二，她滴水不沾的進入海底火山口，這是進入南冥離火府的通道。
地底火山的岩漿溫度越來越高，有的甚至像是鮮紅的血液，這是南明離火，能燒仙軀。
這倒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旦穿過火山底，則是前古火劫三陰神火，就算是她也要小心應對。
念頭一動，身上便閃起細小的黑色雷電，她那口大黑劫劍早被煉的身心合一，所過之處，無論什麼顏色的岩漿，紛紛避讓。
‘今日的三陰火怎麼格外的旺盛，難道是牛鬼蛇神亂舞的徵兆？’
天帝出世，必有人鋪路，牛鬼蛇神亂舞，這是註定的事。
人間雖已被劍仙鎮壓多年，但只有千日做賊，那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離紅靈面容一肅，下一刻，劍氣化作一道道黑色雷電，打在四周漆黑如墨的火焰之上，將火焰撕裂。
祭劍多年，劍道圓滿之後，她總算明白了這口劍的來歷，乃是開天之際，開天神器斬在天地之卵，裂開的第一道口子上的濺出的黑色雷光。
這種雷光是滅世之雷，天道之下絕無敵手，而她自己，則是那道雷光的一點靈識轉入人間，經歷了不知多少歲月，才化作的人形。
“師尊，你回來啦！”
劍光落入府中，頓時，幾十個毛色漂亮的大小馬猴圍了過來，大的恭敬，小的親熱。
比起同門師兄弟們在人間各地收的良才美玉，她反倒是對於當初在蒼莽山中，幫助過自己的一窩小猴子很是喜愛。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這些猴子們修爲足夠，卻遲遲化不了人形。
考量了一下這些猴子們的劍術，其中有好幾位劍術已經突破，達到人皇境，不由滿意點了點頭。
其中一個猴子擔憂道：“師傅，最近我煉劍時總感覺有些不大對勁，‘上古戰場’似乎除了問題。”
“哦？細細說說——”
離紅靈在地肺之上開闢南冥離火府，除了爲了磨練身心之外，還有一則，便是當初在地肺之中，找到的一塊三陰神火都煉不化的上古殘片。
在這上古殘片之中，有着種種太古先靈的意念，被三陰神火煉的與殘片相融，一旦進入其中，便會自動出現在上古戰場之中，與各種‘太古生靈’的分身殘影交鋒。
她這些年劍術進步這麼快，這些‘太古生靈’功不可沒，從祂們身上，她見識到了各種天道本源的強橫手段。
她可以肯定，上界九成九的仙家，都沒有這般手段。
她直接走入離火府核心，霧氣升起，很快，上古戰場召喚而出，一尊尊巨人般的天兵天將走出，氣血直接在體表洶洶燃燒，手中武器向她打來。
離紅靈面無異色，腳步不變，但所有天兵天將的攻擊都落了個空。
在她腳掌之上，一絲絲時光的烙印顯出，這是遠古劍步，她鑽研天道手段，推演出的一種步伐，能以劍意攪動時光，避開攻擊。
就這般一直走到戰場核心，果然感覺不對了，以往那些‘前古生靈’的幻影全部消失不見。
離紅靈皺眉，連連掐動法訣，霧氣更加濃密，卻依舊沒有人影。
“奇了怪了，這些分身被三陰神火煅燒，早已與這上古殘片合一，誰能將他們分離……恩？”
離紅靈忽然感到自身劍意不受控制的釋放，黑色雷電瘋狂擊向四方，擊打在這霧氣之上，將霧氣染上一層金色。
“這種感覺——”
離紅靈腦袋一痛，一種陌生的記憶片段浮現，那是一位持刀人在宇宙中開天闢地，刀光閃過，除了黑色的雷電外，還有金色的火花。
黑色與金色交織在一起，模糊的天地開始成形。
一道模糊的人影隱現。
“老三防的還真嚴實，人間被他打造的鐵桶一塊，嘿，他是打定主意在與老二一戰前，不管所有是非了？”
“你是誰！？”離紅靈沉聲道，毀天滅地的劍意出現在地肺之中，攪的三陰之氣不斷分裂，化作玄陰、太陰、少陰；而南冥離火府上空，黑色的雲層閃爍着耀眼的光芒。
“我？你應該不認識我，畢竟你連陽道人都記不住了，現在跟你說任何東西，恐怕都會被老三抹去，”那人影笑道。
離紅靈聽不懂對方的瘋言瘋語，皺眉道：“我府上的異像，是你搞的鬼？”
“你說這個啊，當然不是，如今我的力量，可入不了天地之內，現在不僅老三防我，靈空仙界的那幾位也在防我，祂們應該是商量好了，先安內，再攘外，等永恆一出，哈哈，哪怕我成爲過去的盤，也只有殞落一個下場。”
離紅靈聽的越發迷糊，不過大概能聽出，這一位是一個大人物，而且與上界是敵非友，或許能把他拉入己方，再不濟，不讓他成爲敵人。
不過她剛要開口，卻被對方阻住了。
“現在說什麼，你等會兒也未必記得，這些前古生靈的烙印消失，不是我的原因，是上面有人再搞大清洗，順着時光長河開始株連，人都死了，烙印自然就沒了。”
“還有，我來這裏的原因，是爲了補全你的劍術，老三不是要伐天麼，我替他磨劍，他總不會不樂意吧。”
下一刻，金光連成一片，黑色雷電不受離紅靈控制的落下，每一次砸到金光之中，便會顯出一道人影。
那人身材高大、強壯，手持一口大刀，隨着雷光閃爍，可以看出，他在演練一套刀術。
精妙絕倫的刀術。
離紅靈瞬間沉浸其中，並隨着刀術演化，黑色雷光與金色開天之光，一點一滴融爲一體。
“若是十年後，你能演化出創世級別的劍術，那該是多有意思的一件事。”
“你來幹什麼，老九！”
南冥離火府立刻消失，漫天蓋地的三陰神火也消失不見，模糊的人影更加模糊，似乎隨時要消失。
黑暗之中，只有兩條像巨龍一般的長眉毛在遊走、翻滾、呼嘯、捲起人道浪潮。
“我以爲你專心與老二一戰，不打算搭理我呢，”模糊的人影笑道。
“你既走盤的路線，便去開你的天，莫要在已開闢成功的世界中惹事，真當我殺不了你麼。”
“你還真殺不了我，除非你成就永恆，超越大空，擁有反轉宇宙的能力。”
模糊的人影一點也不顧忌對方的威脅，除了面孔依舊模糊之外，身形卻漸漸清晰。
兩條長眉毛突兀的一頓。
只見清晰的人影上，爬滿了各種各樣的細小存在。
而這些細小存在，有外神、有舊日、有古神、甚至還有這些年間，新誕生的七靈。
“億萬外神！你居然成了這種怪物了！”
就連方圓都被戚籠如今的狀態給驚了一下，其詭異程度可想而知。
“怎樣，老三，如今的你，就算祭出那口誅天劍，能殺了我不成？一旦殺不了我，只要被我污染了一下下，嘿，這永恆之位，你可就就爭不了了。”
“要試試嗎？”方圓的聲音變的凌冽，潮水聲音越發響亮，甚至蔓延到宇宙之中。
“哈哈，不急，不急，你喜歡偷襲，我可不喜歡，我會等十年後你全盛之時，再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