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刀籠 99 / 934

第九十八章 鵝公坡

  錦標社,又名射弓踏弩社,用的是鐵胎銅絲弓,使的是大羽箭。   簡單來說,這是一武社。   武社和拳術流派不同之處便在於,武社不是師徒傳承,雖然也教拳,但不是重點,弓弩、摔跤、槍棒,兵法,甚至操練軍營陣法,有點像是培養武備人才的學校,只不過專業性更強一些。   武社也是山北道世家保持權勢的一種途徑。   不同於山南道的江湖、幫會、下九流,拳術搏富貴在那裏是一條出路。   山北道戰事多且重,一切爲武備服務,從軍纔是最大的出頭路。   甭管你是哪一幫那一會,大軍圍剿之下,沒什麼幫派能抗的住。   而上層又想在亂世之中保持地位,所以在很久以前,皇家用來培養武備人才的那一套又被拿了出來,而且頗爲管用。   武社入門簡單,甚至免費招生,而從各大武社出來的生員佔據了大量基層武官官職,這樣一來,無論你是什麼勢力,要動武社,以及武社背後的武行世家,那都得掂量掂量。   這樣一來,武社背後的豪門世家,就能保持一個相對高的社會地位。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比如某家武社擅長用什麼類型的器械,就能判斷出其背後門派的擅長手段。   必如,教槍的武社背後世家一定擅長拳術。   教弓箭的一般擅長掌法和指法。   教馬術的下盤樁功高深。   至於摔跤撲者,其拳腳功夫和小勁打法一定厲害。   比如這錦標社,戚籠掃一圈,便發現這些人的虎口和指肚都有老繭,其背後的門派大約善硬掌法。   這種弓手射出的箭沒有弧線,但是箭速爆炸,威力極大,中者相當於捱了神臂弩近身一擊,就算不中要害,只要插入人體,筋斷骨折也是必然下場。   薛家也有武社,叫做杆子庫,練的是九尺半棍,這種棍法是內家臂法的衍生,以抖、扎、彈、割、殺爲要,只要煉成,基本上什麼長兵器都能耍上一耍。   戚籠對此很有印象,當初羣匪殺入薛家山莊的時候,這些軍中教習讓這些窮兇極惡的匪徒喫了不少苦頭。   那掌櫃的大概是錦標社的某一屆師兄,不過右手似是被挑斷了筋,綿軟無力,所以纔會開店討生活,他也會一些醫術,但用了好幾味藥都沒有效果。   那幾個傷員漸漸口吐黃沫,掙扎的動作也越來越緩慢了。   “也不知道那些大杆子怎樣了,我們都被這麼慘,那些人想必也凶多吉少。”一人喃喃道。   “你說的那些大杆子,他們現在在哪裏?”   說話那人眼一花,一個臉圓圓、頗爲俊俏的青少年就出現在他面前,一臉認真。   大杆子就是杆子庫在外界的稱呼,他們出門攜帶的白蠟杆子比馬槍都長,所以有此一說。   那人剛準備開口,就被人叫了過去。   “羅光玉,還愣着幹啥,快點給師弟上繃帶!”   “哦!”   戚籠見狀,道:“看來是要先救人再說了。”   他這話是對洪小四說的,洪小四隨身攜帶了幾種專門解屍毒的藥物,但小不化骨卻鬼魅的出現在幾個傷員身側,黑色指甲往傷口處一抓,一絲絲屍氣直接被抓了出來。   傷員的臉色迅速紅潤了起來。   其他人的都有些看呆了。   “你、你是屍鬼!”一人突然尖叫道。   “年輕人,說話之前還是先想清楚的好。”   洪小四一手搭在這人的肩上,一臉挑釁,手上的大勁,直接把對方壓的膝蓋半彎。   雖然洪小四經常在戚籠手上喫癟,但那是因爲‘耳’天然服從‘眼’。   雖然洪小四比不上薛白有天賦,但哪怕在東起牛鼻灣、西支珞珈山,橫長八百多里的整個山北道,囊括這其中的所有練家子,這小子都是最頂尖的那一小撮武行大才。   除此之外,洪小四的強烈優越感是建立在眼界和實力之上的。   如果說山北道的底層武人,比起山南道普遍強上一個檔次。   那麼在高手層面上,同等層次的關外打家,比起山海九道中的武家,同樣要強上一個檔次。   只有少數類似戚籠、薛白、趙黑這種天賦爆棚者,能打破這個限制。   雖然洪小四‘只’煉了四條筋,但藏的手段不少,可以說是對付白家四駒中的任意一個,都有穩贏的把握。   一般而言,每年一次的邊鎮三徵,出的可都是他這種‘校尉級’的高手,都已經足夠了。   除非極其倒黴的撞上某個麻匪。   關外七大都護府的強勢,可不僅是在武道上。   所以洪小四吊兒郎當的那麼一站,似笑非笑,目光一掃,這些錦標社的成員都汗毛一豎,感覺被人用冰冷的刀尖抵着喉嚨口。   腰間插的兩口八斬刀同樣在‘嗡嗡’作響。   “別誤會,各位,”戚籠笑着走了過來,扮紅臉:“我女兒天生神異,但並非你們口中的屍鬼,我們只是想知道,你們口中被困的大杆子,他們現在在哪裏。”   掌櫃很有江湖經驗,立馬按住兩個要硬出頭的嫩頭青,很恭敬的道:“新社員打獵,基本上都在三十里外的鵝公坡。”   “多謝。”   等三人離開後,其中一位成員纔不滿道:“師兄,這人很可能是練屍拳的高手,上頭不是發話——”   掌櫃冷冷一掃,把他接下來的話堵住了,“那耍雙刀的,穿的是關外的冷熱皁衣,生活習慣也與我們不同。”   “那個圓臉少年,腰上掛的翡翠暖玉是薛家上層纔有的異寶,想找死我不攔着你們!”   衆人失聲了,關外也好,薛家也罷,都不是他們惹得起的存在。   “把傷員抬到二樓好好休息,屍毒雖然解了,但是傷勢依舊在,不好好調養的話,一身打熬的功夫就要廢了,你們不想像我一樣吧。”   等大多數人都上樓後,掌櫃的才一把抓住最後一個羅光玉,看了看左右,突然小聲道:“你性子謹慎一些,馬上回武社向教習稟告此事,切記,此事只有我們兩人知道。”   羅光玉張了張嘴,最後狠狠點頭,快步出了客棧。   年輕掌櫃緩緩坐了下來,腦袋靠在酒櫃上,左手握着乾瘦無力的右臂,臉上漸漸積起了憤恨。   “薛家雖然跟屍武人有牽扯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能給你們製造一點麻煩也是好的,薛小沐,你斷了我的前程,我也要給你添添堵!”   錦標社背後是羅家,也是山北道的大豪門之一,以硬功掌法爲長,號稱鐵肉衫、金鐘羅,跟以內家拳法爲長的薛家是天然的不對頭。   掌櫃當年在錦標社中,也是名震一時的年輕高手,直到他撞上了薛家年輕一輩中的女煞星,號稱‘毒藤蔓’的薛小沐,當場廢了最重要的右臂。   敵人太強,欲復仇而無可奈何,是人生之中最燒心的一件事。   ……   黑石道的石頭不知什麼原因,全黑的跟碳一樣,所以鵝公坡附近的白石就格外引人注目。   而且不知是不是地勢原因,黑石道方圓百里鳥獸不存,種花花枯,種糧欠收。   獨獨在這鵝公坡附近,水草旺盛,百鳥雲集,水溪縱橫,魚類衆多,經常還有血裔鳥類在此停歇,是個打獵的好去處。   錦標社的弓手進行內部競賽的時候,多半選擇這裏。   但是隨着山北道屍潮在各地此起彼伏,鵝公坡附近也漸漸變的不太平了,小股屍兵、屍鬼,以及已經成爲武社公敵的——屍武人!   林深鳥飛,腳步聲沾着水花,一根沾血的白蠟木杆子探出草叢來,伴隨着的,還有強烈的喘息聲,已經一雙極驚恐的眼神。   “把子哥,小石頭沒氣了。”   另外兩人狼狽把一具屍體放在地上,身上多好幾道沾着黑血的抓痕。   “那個屍鬼子應該是甩掉了,先歇一歇吧。”   三個杆子庫的社員跌坐在地上,渾身大汗,胸口劇烈的起伏着,像是才經歷過一場大戰。   “也不知教習他們怎樣了。”   “要不是內奸,我們也不會被打成這樣,那些不人不鬼的傢伙真該死!”   “只是沒想到,楚教習居然也練了那鬼玩意,他平時爲人那麼正派。”   “辛虧發現的早,將他圍殺了,不然傷亡還要大!”   小石頭的屍體丟在溪水上,沖刷着血跡,臉色蒼白的跟紙一樣,手指緩緩動了動,嘴角緩緩勾出一絲邪笑,突然睜眼,雙眼漆黑。   “你們,是在說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