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奪舍,虎鄞
“那個,小子?”偷偷瞄了眼地上已經完全分辨不出人形,奄奄一息的凌天傲,飛天虎小心翼翼地用精神感應叫道。
正在沉思的雷烈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到飛天虎臉上,已經是靈體的後者莫名其妙地感覺到心裏一突,語氣變得更加的溫和:“那小老虎被人用馴獸圈制住,如今主人垂危,它也活不了多久,這奪舍之事,卻是要提前進行了。”
雷烈終於擺脫了自己的思緒,看着如同泥塑木雕般呆在原地的飛虎,眉頭不禁一皺——馴獸圈的名字,他在戰帝傳承中也曾聽說過,乃是上古時期馴獸師用來制服兇獸的工具之一,可以強行奴役成年兇獸的精神,使之成爲驅使着的奴隸,比起如今的馴獸手段來不知高明瞭多少。只是這馴獸圈太過霸道,凡是佩戴的兇獸,從此後就會失去自我意識,徹底變爲主人的傀儡,而且一旦主人殞命,也會跟着陪葬,因此遭到所有上古兇獸的仇視和抵制,十大戰神中的飛虎戰神和百獸戰神更是發下話來,敢用馴獸圈馴服兇獸的,一律誅滅滿門,因此在上古年代結束前就已經近乎失傳,卻不知凌天傲是從哪裏搞來了這麼一件東西。
“說吧,要我怎麼做?”事情緊急,雷烈也不再和對方討價還價。陰魂和精魂不同,前者要想復活,必須找到條件適合的屍體借屍還魂,而後者要想重生,卻要直接奪舍活着的生靈,一旦飛虎斷了氣,飛天虎還不知要等到哪一年才能再有機會奪舍,而只要他還保持着精魂的形態,就永遠不可能斷絕和內丹之間的聯繫,雷烈就算拿到手也是無用。
“首先,你得幫我把那個馴獸圈毀了,”飛天虎毫不客氣地說道:“那東西對兇獸靈魂的傷害太大,我沒辦法直接接觸。其次,在我進入到那小老虎的體內的同時,你要按照我的指示,截住它身上幾處精氣流動的節點,否則它在自己的主場,可以得到全身精氣的無盡支持,我就算實力強過它,想要吞噬消滅其靈魂也並非易事。”
隨即指出飛虎身上的若干處節點,接着道:“事不宜遲,現在是一天中陽氣轉衰,陰氣轉旺的時候,正所謂陽極陰生,陰陽互轉,最適合奪舍,接下來就拜託了。”
雷烈點點頭,和飛天虎一起走到飛虎的身邊,抬手射出一道刀光,叮地一聲將套在後者脖子上的馴獸圈斬斷。與此同時,飛天虎咆哮一聲,身化一道極光,射入到飛虎的體內,一陣強烈的精神波動隨之傳來:“小子,快動手,就趁着現在!”
雷烈不敢怠慢,出手如風,十幾道真氣在剎那間激射而出,幾乎不分先後地擊中了飛虎身上的節點,飛虎身子一顫,隨即便如同一塊木頭一樣,僵硬地趴在原地,一動不動。
所謂精氣的節點,實際就等於人體的穴位,這個世界的武學博大精深,就連高等的兇獸們也都總結出了自己身體上的若干修煉的關鍵點,卻不知爲什麼,從來沒有點穴術的出現,一些門派的所謂截脈手,號稱可以截住流動的精氣或者真氣,但無論手法還是效果,都和點穴術不可同日而語。雷烈此時是頭一次把點穴功夫用到人類以外的生靈身上,原本自己心裏也沒底,做好了補救準備,沒想到效果居然半點不差。
飛虎和飛天虎,雖然只差了一個字,實力和血脈卻天差地別,如果是在全盛時期,後者想要奪舍根本用不着這麼費勁,精魂往對方身上一撲,片刻工夫就可以搞定,但如今經過萬年消磨,力量損耗大半,卻是再也不可能這樣輕鬆了。雷烈神識展開,緊緊鎖定面前的飛虎,卻感應到其體內兩股截然不同的靈魂波動交雜在一起,時而勢均力敵,時而其中一方佔優,時而又是另外一方佔了上風,一時間居然難以分出高下。
這種奪舍之戰,其他人想幫忙也插不上手,雷烈能做的已經做了,只得退到一邊,靜靜地等待結果。終究是飛天虎老而彌堅,又是有心算無心,一個時辰過後,飛虎的靈魂波動漸漸微弱,飛天虎的氣息則越來越強,又過半個時辰,原本如泥塑木雕般趴在地上的飛虎突然大吼一聲,從地上站了起來,兩眼驟然放射出懾人神光。
“哥!”
“公子!”
叫聲響起,小妹和巖伯袁戰先後掠進了洞中。他們在外面等了半天,始終未見雷烈出來,又眼見飛虎去而復返,回到巢穴,心裏放心不下,這才悄悄潛伏到山洞外,卻正好趕上飛天虎奪舍成功。幾個人不明就裏,卻全都毫不猶豫地衝了進來,站到了雷烈身後。
“小子,這次的事情謝謝你,我欠你一個人情。”飛天虎的聲音在山洞中響起,疲憊中帶着興奮,“我現在剛剛奪舍成功,需要時間來適應身體,激活體內的血脈,這期間沒有任何戰鬥力,你索性好人做到底,或者帶我走,或者留在這裏保護我一段時間,我一定會有重謝。那顆內丹就交給你,這洞窟原本是我當年的巢穴,最裏面靠左有一個暗洞,你應該找得到,其中有些東西是我的收藏,也一併送給你,算是預支的部分酬勞。”
說完不等雷烈答覆,低吼一聲,身軀重新趴在原地,體型在同時急劇縮小,不過片刻,已經變得和剛出生的小老虎一樣大小,看起來居然透着幾分可愛。
“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念歌畢竟是少女心性,雖然明知道眼前的小老虎是剛剛的飛虎所化,仍然忍不住走上前,蹲下身,撫摸着小虎背後的皮毛,隨即輕“咦”了一聲,說道:“他居然在腦子裏和我說話,原來這小東西叫虎鄞,還是頭真正的飛天虎呢。”
說話間已經伸出手,將小老虎抱在了懷裏,轉過頭看向雷烈,“哥,我們帶着他一起走好不好?”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全都是乞求之色。
雷烈雖然不知道內情,但憑經驗也能猜出幾分:堂堂的飛天虎,爲了讓自己替他當保鏢,居然和一個小姑娘賣萌裝可愛,激發對方的同情心,還真是讓人無語。嘆了口氣,對小妹說道:“你願意留着他,就留下好了,畢竟說起來你們也算是有一段淵源。”他說的當然是即將歸爲小妹所有的那顆飛天虎的內丹。
小妹大喜,把虎鄞舉到面前,輕聲道:“虎鄞,哥同意收下你了呢,你以後就可以和姐姐在一起了,還不說謝謝?”說着話轉過虎鄞的身體,使之正面對着雷烈,又抓起他的兩隻前爪,衝着後者做出一個作揖拜謝的樣子,上古兇獸中的佼佼者,縱橫蠻荒,無數人聞風喪膽的飛天虎,儼然被她當做了小狗豢養。
第二百零一章 收穫
雷烈對飛天虎的做派早已麻木,看到他配合着小妹,心甘情願地被當做寵物,只得無語地搖了搖頭,回手一招,位於石筍頂端的內丹隨之飛起,落入到他的手裏。雷烈隨即把內丹遞到念歌面前,“小妹,這內丹對你大有好處,你從今天起,每天晚上切下十分之一送入腹中,不必刻意去煉化,任由它的效力擴散到全身即可,十天後,你的體質會上一個新臺階,練功時大有裨益。”
“師父說我的體質天生適合修煉玄陰真氣,根本用不着任何藥物輔助就能進階,哥,還是你自己留着吧。”小妹搖了搖頭,“再說我有師父護着,平常也沒有什麼和人交手的機會,反倒是你常年在外走動,正應該藉此提升實力。”這無數武者夢寐以求,足可讓戰氣境武者輕易突破到戰罡境,讓戰罡境武者晉級時省下一半力氣的內丹,居然被她毫不猶豫地拒絕。
“哥現在已經用不着它了,”輕輕颳了下小妹的鼻子,雷烈寵溺地笑道:“這內丹只對戰心境以下的武者有用,正適合你來使用,不準再推辭,快點把它收起來。”
小妹乖巧地點點頭,伸手接過那內丹,突然轉過頭對巖伯說道:“巖伯,你在戰罡境五層已經好多年了,這內丹你用了吧,應該很快就可以突破瓶頸的——哥,這內丹現在是我的了,我把它送給別人你應該不介意吧?”
巖伯一張老臉幾乎變成了花,一隻手欣慰地捋着銀白的鬍鬚,活像得到自家小孫女孝敬的老爺爺,呵呵笑道:“小姐的好意,老奴心領了,這東西雖好,卻只適用在三十五歲以下,體內各項機能正處在巔峯或上升期的人,老奴這把老骨頭卻是禁受不起裏面的力量。”
再次被拒,小妹歪着小腦袋想了想,突然把目光投向一邊的袁戰。“袁大哥,你應該還沒超過三十五歲吧?這枚內丹,我們一人一半可好?”她性子溫婉善良,有什麼好東西都想和夥伴分享,和袁戰相識雖然只有一天,卻知道他是哥哥的追隨者,已經將之當做了自己人。
袁戰嚇了一跳,一張臉變得通紅,雙手又是一陣飛快的比劃,巖伯在一邊笑道:“小姐不必爲他費心了,這小子是從小喝着兇獸的奶,水長大的,這些年又在山裏跟一幫兇獸打拼,不知嘗過了多少可以增強體質,增厚精元的好東西,體內已經有了抗性,這內丹給他只能是糟蹋寶貝。”
“小妹聽話,這內丹你先收着,其他人我自有安排。”雷烈溫聲道:“這一幫人裏面,你的武功最弱,要是不盡快提升上來,日後怎麼和我一起闖蕩江湖?”
這句話倒是頗有效果,小妹總算是把內丹收進了懷裏,雷烈鬆了一口氣,急忙岔開話題道:“這山洞裏面應該還有不少寶物,阿戰,你去取出來看看。”隨即指出了暗洞的位置——以雷烈戰心境的神識,那處位於角落的暗洞當然瞞不過他的探察,袁戰領命,走過去推開堵在洞口的岩石,片刻之後,又從裏面走了出來,手上卻多了一箇中號的木頭箱子。
“居然是神雷木!”巖伯見多識廣,一見這箱子不禁動容,“好傢伙,這種雷擊之後不死的樹木,尋常富豪之家哪怕只有巴掌大的一塊,也會被當成寧心靜神的寶物,在市面上,至少可以賣到幾千金,卻被人拿來做了箱子。”
旁邊小妹懷裏的虎鄞聞言一聲低吼,吼聲中大有得意之情,可惜體型和力氣所限,聽起來和小貓叫差不多。雷烈心知這箱子和裏面的東西十之八九是這賊虎打家劫舍弄來的,也不理他,抬手打開箱子,只見裏面放着一件質地不明的白色宮裝,一把黑漆漆毫不起眼的匕首,一副皮製的拳套,還有一塊拳頭大小,看起來和隨手撿來的石頭差不多的東西。
“賊虎,你在上古是拾荒的吧?”雷烈毫不客氣地通過神識訓斥着虎鄞——後者原本就是靈體,精神層面的交談對其來說是家常便飯,奪舍之後,雖然力量暫時降到了谷底,這種能力卻並未消失,神識也未曾受損,足可應對這樣的交流:“這就是你說的報酬?你可真夠慷慨的。”
“小子,你自己不識貨就不要說別人!”虎鄞憤怒地咆哮着,在小妹懷裏衝着雷烈一陣張牙舞爪,可惜看起來和小貓玩耍沒什麼區別,毫無半點威懾力,“這四件東西,是我……總之都是我千辛萬苦收集來的寶物,別說是在現在,就算在上古,隨便一件流出去,也足夠讓無數人爭破頭。”也不知他有什麼隱情,說了一半的話居然又被嚥了回去。
這老虎有時顯得貪生怕死,有時又彷彿看透世情,時而又表現得滑頭異常,不擇手段,此刻卻如同心愛作品受到侮辱的,無比執着的藝術家,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性情之多變,令人咋舌。
“小子,就讓你長長見識。”虎鄞似乎來了脾氣,“看見那白色宮裝沒有?那是天外妖魔中的蟲魔吐出的絲線織成,本身刀劍水火難傷,又被上古星術宗師們銘刻上了不下百個微縮陣法,一旦被全部激活,就算上古戰神出手也別想輕易擊破防禦,此外還有很多別的神奇功效,告訴你你也不懂。這小丫頭應該是你的心肝寶貝,把這衣服給她穿上,雖說功力所限沒辦法激活所有陣法,但只要其中兩成,在如今這個世界,就足以保證沒人能傷她。”
“還有那把匕首和那副拳套。”虎鄞繼續道:“前者叫破空匕,是上古最著名的刺客留下的遺寶,出手時不管用多大的力量都不會發出半點聲響,灌注真氣後,還可以產生幻象誘惑對手上當,持有者的功力如果到了一定境界,甚至可以藉助其劃破空間,正適合那個一身殺氣的老頭。那拳套是韌皮獸的皮製成,本身刀槍不入,上面被刻上了增加打擊力度的微型陣法,可以讓穿戴者的攻擊力增加兩到五倍,正好分給那個一身傻力氣的小子使用。”
“小子,你說,這三件東西,哪一件拾荒的能夠弄來?”虎鄞越說越來勁,要是條件允許,早就跳起來指着雷烈的鼻子質問了,“坐井觀天,你才活了多少年?這些上古的寶物,又豈是你能識得的?我……”
“那石頭是幹什麼的?”雷烈不理他,直截了當地問道,後者聞言卻是一呆。
“你管那是幹什麼的?虎大爺拿它來壓箱子,你管得着嗎?”虎鄞突然間暴跳如雷,幾乎是在雷烈的腦海中咆哮,“虎大爺累了,現在要睡了,這些東西你願意要就要,不願意要就扔出去,反正從此以後和虎大爺半文錢的牽纏都沒有!”隨後寂然無聲,居然真的陷入了熟睡之中。
他爲了激活飛虎體內的飛天虎血脈,不惜施展祕術使之重新回到嬰兒時代,自身的力量也隨之受到了極大限制,空有強大的神識,卻因爲身體弱小而無法隨意動用,此時不過是和雷烈短暫地精神交流,大腦就已經不堪負荷,強制其進入到休眠。
雷烈原本就是在用激將法,此時套出了三件寶物的用途,已經算是大收穫,也不再強求。當下按照虎鄞的建議,把箱子裏的東西分給三個同伴,卻獨獨把那石頭塊留了下來——不知爲什麼,一見到這石頭,他就有一種極爲強烈的佔有慾望,不是來自內心,而是某種發自身體的本能。
第二百零二章 伏擊,反殺(上)
近鄉情更怯,距離南疆越近,雷烈的這種感受就越發明顯,小山村那幾十位鄉親合葬的大墳,像一塊大石重重壓在他的心上。虎狼山是他的家鄉,但這個家鄉已經沒有了值得他牽掛的親人,有的只是不堪回首的記憶,要不是爲了小妹,他一定不會回來。
“哥,我們先去看看爺爺的墳,然後祭奠一下村長大叔他們就走,好不好?”知兄莫若妹,雷烈的感受當然瞞不過冰雪聰明的小妹,騎在馬背上,後者柔聲道:“這裏終究是我們的家,哪怕我們飛得再高,飄得再遠,我們的根總歸是在這兒。”
雷烈長出一口氣,習慣性地伸手揉着小妹的小腦袋,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好啊,”他笑道:“我們的念歌姑娘長大了,不光是善解人意,還能說出這麼深刻的話來。”
“巖伯,停一下,前面好像有好朋友在等着我們。”雷烈輕輕抽回手,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在瞬間變得冰冷,“袁戰和我到前面去,巖伯,你護住小妹,如果遇敵就長嘯聯繫。”
“哥,我要和你一起去。”小妹也是手上見過血的戰罡境強者,當然知道雷烈這一番舉動的含義,毫無懼色地要和乃兄並肩殺敵。
“用不着你,這幫傢伙,還不放在你哥的眼裏。”不容小妹再說話,雷烈雙腿微微用力一夾,胯下健馬頓時撒開四蹄,如飛般向前跑去,袁戰策馬緊隨其後。
前方十幾裏外的山道兩旁,上百名身穿黃綠相間緊身衣,外面披着樹葉編織的僞裝斗篷的武者靜靜趴在山坡上,身體和周圍環境完美地融爲一體,任憑烈日暴曬,蚊蟲叮咬,始終如岩石般一動不動——只憑這一份耐力,就絕對當得上精銳二字。
南方天氣溼熱,山區雖然相對涼爽些,溼度卻不減反增,這些武者雖然訓練有素,但趴了一整天,難免身上會有些不適,一名武者以不可察覺的微小幅度緩緩移動着酸癢發麻的手臂,卻在無意間接觸到身邊同伴的一刻僵在了當地:同伴的身體下方,聚積着一灘溼乎乎,滑膩膩的液體,憑藉經驗,他在第一時間就辨認出了這些液體是什麼。
那是血,人的鮮血。
“有敵襲……”武者機警地大喊,身體在同時向側方翻滾,剛滾到一半,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突然從身邊草叢中伸出,扼住了他的喉嚨,而後稍一用力,將他的喉骨捏成了粉碎。
袁戰有些懊惱地錘了一下地面,身體卻藉助這一擊之力騰身躍起,在避開攢射而來的淬毒弩箭的同時,彷彿捕獵的豹子竄到了距離最近的武者身邊,雙拳齊出,正中對方的胸口,武者的身體頓時拋飛而起。藉助對手屍體的掩護,袁戰緊貼着地面,全身不可思議地扭動着,身體卻在扭動中加速急進,轉瞬便衝入了武者們聚集的地方,而後一躍而起,雙拳帶起一溜幻影,頃刻間便搗碎了七八名對手的腦袋。
豹撲,蟒行,熊擊,再加上之前潛伏在草叢中展開的,無聲無息如同毒蛇一樣的獵殺,這些正是袁戰在同兇獸猛獸一次次的搏殺中練成的本領,儘管少數還稍嫌粗陋,卻已然自成一家,假以時日,必定能獨樹一幟。
“計劃敗露,殺了他!”設伏的武者們也非弱者,意識到自己的埋伏已經被對方識破,果斷地拋棄了伏殺的計劃,活下來的七十幾名武者扔掉混戰中可能傷到同伴的弩箭,提刀揚劍一擁而上,刀風劍氣交錯中,在袁戰身邊形成了一道天羅地網。
這些被選來設伏的武者也都是一時之選,更練有高明的合擊之術,袁戰的身手再敏捷,在這種人海戰術之下也難免會中招,然而無論刀槍劍戟,除了將他的衣衫砍成稀爛,最大的收穫也不過是些深不足一分的淺淺血痕。猛獸捕獵時的咆哮從嘴裏傳出,袁戰彷彿衝入狼羣的雄獅般左衝右突,在拳套加成下增長了兩倍攻擊力的拳頭如同隕石般迅猛,每一次揮動,無論對手是否招架,都難逃骨斷筋折。
戰心境高手若是神識全開,可以探察數十里之內的動靜,就算沒有刻意留心,十幾裏之內的強大存在和敵意殺氣依然洞若觀火,當初百劍叟能夠察覺小妹和巖伯的存在,並迅速斷定後者是敵非友,就是靠的這種本領。這些人藏得雖然隱祕,卻沒想到要對付的人中間居然有雷烈這個戰心境高手,所有的設計全都變成了空談。
就在袁戰大殺四方的同時,雷烈也已經遇上了對手。
“想不到在這蠻荒之地,居然會遇到同道中人,真是幸會。”一個胖墩墩,生得一副笑臉,活像酒樓大廚的中年人笑吟吟地看着雷烈,臉上沒有一絲敵意顯露,“在下笑平生,這次來只是爲了那小丫頭,只要閣下肯撒手不管,蘊靈丹兩枚充作報酬,如何?”
蘊靈丹,採集百餘種含有靈性的珍稀藥材煉製而成,蘊含的靈氣相當於戰心境一層武者一年的吸收之量,乃是上古傳下來的靈藥,如今世上流傳的,最多不超過一千枚。
不過對於戰心境武者來說,蘊靈丹的作用卻並不僅限於輔助修煉:到了這一境界,從食物中攝取的能量已經不能再滿足修煉所需,只有天地靈氣才能讓他們的功力更進一步,然而如今的世界不比上古,靈氣之稀薄令人髮指,用來維繫戰心境武者平日的吐納還可以,想要幫助武者衝破瓶頸卻是難上加難。一枚蘊含大量靈氣的神丹,足以讓武者突破成功的概率提升兩成,這種藥物,就算花錢都沒有地方去買。
“原來閣下就是號稱散修第一人的笑平生,久仰大名,幸會幸會。”雷烈臉上也掛起一絲笑容,“只是不知道那丫頭究竟得罪了什麼人,居然能夠請得動笑兄的大架,看樣子,出的價錢應該不低?”
“多年的老交情,求到了頭上,多少也要給點面子。”笑平生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閣下……”
碩大的掌印和光芒奪目的刀光彷彿從虛空鑽出,事先沒有半點跡象地出現在兩人中間的位置,而後狠狠地撞擊到一塊兒,又雙雙湮滅在空氣中。狂潮乍起,雷霆湧動,半徑十幾丈內如同被颱風襲擊,大到樹木岩石,小到砂石花草,全都被狂猛的勁氣裹挾着飛上了天。漫天的煙塵中,兩道似有若無的身影疾速越過數十丈空間,在瞬間衝到一起,密集如雨的拳腳交擊聲隨即傳出,剎那間便已經過了數十招,而此時,兩人留在原地的幻影剛剛消失。
第二百零三章 伏擊,反殺(中)
“蓬!”沉雷般的悶響傳出,勁氣如狂飆四溢,好似千百斤炸藥爆炸,剛剛被蹂躪過的林間空地再度遭了秧:以兩人交手的地方爲中心,直徑三十幾丈內,地面被硬生生刮掉了兩尺厚的一層,所有突出的物體,全都被攪成了粉碎,正中央的位置,更是現出了一個直徑兩丈,深達一丈半的深坑。
“哈哈哈,痛快,痛快!”笑平生的身體在強大的反作用力下向後飄飛,嘴裏卻發出爽朗之極的笑聲,“難得遇到一個同樣喜歡近身作戰的戰心境同好,可敢再戰否?”腳尖一點地,硬生生止住了後退之勢,身化狂風,再度向雷烈衝來。
“有何不敢?”雷烈同樣朗聲大笑,“今日就看看,散修第一人的稱號究竟花落誰家?”毫不示弱地迎頭衝上,卻在距離對手十幾丈時突然停住,手中光芒一閃,一柄天地間銳金之氣凝聚的巨型長刀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空氣中劃過匹練般的刀光,攔腰向笑平生斬去,刀未至,刀勢已然鎖定了對手。
“卑鄙!”笑平生的身體詭異地扭曲着,眨眼間分化爲數條分佈在十幾丈距離上的,似真似幻的淡影,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雷烈這出其不意的一招。落地的同時,一片衣襟飄然從身上落下,戰心境高手的瀟灑從容已經是蕩然無存。
“彼此彼此!”雷烈趁勝追擊,巨型長刀變掃爲刺,如同一道電光劃過長空,直奔笑平生而來。身體緊隨其後,雙手在身上一掃,隨後向外一甩,數十支細若牛毛,肉眼幾乎難以看到的毒芒隨之激射而出,如同漫天雨點向笑平生罩落下來,正是對方之前藉着前衝的機會悄然射出的暗器。“物歸原主,殺!”雷烈大聲疾喝道。
這些毒芒叫做毒龍刺,產自大楚南方的沼澤,體積細小卻劇毒無比,而且堅硬鋒銳,真氣灌注之下可以貫穿數重重甲,更可以隨着身邊的環境而轉換顏色,即便是視力最好的兇獸,也絕難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輕易發現。笑平生挖空心思,終於創出一套可以在戰鬥中無聲無息發射的手法,不知陰死了多少旗鼓相當的對手,其中甚至包括了兩名武功在自己之上的戰心境強者,沒想到卻在雷烈面前碰了釘子。
毒龍刺見血封喉,戰心境強者中上了也只有死路一條,笑平生雖有解藥,卻終究不敢在戰鬥中冒險。雙掌瘋狂地舞動,在空中做出一個個手勢,數十個足有一人大小,潔白晶瑩如玉石的巨掌隨之出現在面前,層層疊疊,如同一面面厚重的盾牌,牢牢擋在了笑平生面前。
“轟!轟!轟……”急促的爆鳴聲接連響起,巨型長刀連破十幾道阻礙,最終和最後一隻巨掌同歸於盡,數十支毒龍刺也被其他巨掌成功攔截。然而不等笑平生喘過一口氣,雷烈高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面前,“你喜歡近戰,就如你所願!”吼聲如雷中,凝聚在雷烈右掌上的光刀已經向對手頸項砍去,“殺!”低沉的喝聲,蘊含着無限煞氣,如同無形的重錘,轟擊着對手的精神世界。
笑平生進入戰心境以來,還從未像今天這樣狼狽過。戰心境強者雖然能溝通天地,神識卻是有限,一連兩記戰技出手,尤其是後面那一記壓箱底的絕招,已經讓他的神識損耗了兩成,此時腦子裏微感眩暈,短期內已是不可能再度使用戰技。他之前和雷烈近身交戰,已經嚐到了不小的苦頭,手腳被震得發麻,此時面對對手兇猛的攻擊,只得再次使出幻影分身的身法,連續幻化出數道淡影,總算避開了要命的一擊。
“窮寇莫追,後會有期!”笑平生再也笑不出來,面色獰厲地大吼着,身體卻化作一道極光,向林間急速飛退,沿途又是十幾條幻影顯現。
這些幻影並非只是速度達到極致後的表現,也不是用來迷惑對手的假象——戰心境強者出招快逾閃電,戰鬥時往往依靠着神識而非視覺來判斷對方的動向。在每一道幻影內,都留有部分真氣,不僅可以充作抵禦攻擊的盾牌,更可以在對手追擊時自爆,減慢其行動速度,散發出的使用者的氣息,還可以誘騙鎖定自身氣機的戰技,使之改變進攻的對象,雖然不是什麼獨門功夫,十個戰心境裏面,卻至少有八個會選擇修煉這身法來保命。
武功到了戰心境,基本上一交手就可以知道勝負,但要想殺死對方,哪怕相差兩階也絕非易事,因此除非有深仇大恨,戰心境強者交手經常虎頭蛇尾,剛開頭聲勢驚人,稍一試探,弱者就會主動退讓,強勢的一方也會不爲己甚,很少有生死相搏的時候。笑平生武功號稱諸國散修第一人,行事更是堪稱散修們的典範,膽大心黑臉皮厚的造詣登峯造極,此時毫不猶豫地開口服軟,抽身就走,雖然無恥了一些,卻也符合這條不成文的慣例,算不得多麼丟人。
雷烈進階的時間雖短,在銳士營也曾經聽秦嫣說起過這條規矩,如果是平時,多半也會就此罷手,但這次不行:誰知道對方和想要對付小妹的人是什麼關係?戰心境強者的可怕,遠遠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他先前之所以不讓小妹跟來,就是察覺到笑平生的存在,害怕兩人戰鬥的餘波傷及到後者。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這樣的一個存在如果一心想要傷害小妹,就連雷烈也防不勝防,爲了穩妥,唯一的解決之道,就是當場把笑平生滅殺。
“屠戮天下,殺!”聲音還在空氣中迴盪,雷烈的身體已經化作一道耀眼奪目的強光,向正在退走笑平生激射而去,速度之快,好似光陰流轉,後者甚至來不及意識到,追魂奪命的長刀已經到了跟前。一團刀光構成的濃霧突然爆散開來,團團將他包圍在內,無窮無盡的利刃如海潮般從四面八方湧至,撕扯着,攢刺着,切割着,毫不留情地破壞着笑平生的防禦和身體。
“啊……小輩,我和你不死不休!”笑平生的慘叫驚天動地,顯然在剛纔的交鋒中喫了大虧,身體在瞬間爆碎,化作數十道血影,向四面八方分散射去,試圖逃脫那層層刀光的攻擊。
“堂堂散修第一人,居然懂得大楚皇家的血影分身?”化身爲刀的雷烈心中冷笑着,心頭的殺機更加熾烈,漫天的刀光一斂,隨後消失得無影無蹤,下一刻,似有若無的淡淡光影突地出現在數十丈外,目標正對其中一條急速飛射的血影。
第二百零四章 伏擊,反殺(下)
幻影分身,血影分身,雖然只差一個字,卻是截然不同的功夫,前者屬於大路貨,戰心境強者只要肯用心都可以掌握,後者則是獨門祕術,雖說事後會元氣大傷,然而一旦施展,速度至少激增數倍,而且數十道血影足以讓任何對手難辨真假,絕對是一流的逃命絕學。只可惜,笑平生這一次遇上的是雷烈這個妖孽,化身爲刀後,短途內飛行速度天下無雙,刀魂散發出的神識更是敏銳無比,一下就鎖定了他的真身,想逃只能是癡人說夢。
“噗!”光影輕鬆穿過了笑平生的身體,而後在其身前幾丈的地方重新化出雷烈的身形,緩緩轉過身,看着呆站在原地的前者,身上半點血跡也未沾。笑平生神色木然,剛想要開口說話,一股血箭突然從心口處飈射而出,隨即身體一軟,重重地向前摔倒。
第一次和戰心境的對手交手,底牌盡出,終於將其斃於刀下,雷烈的心中也是頗感暢快。長長地吐了口氣,正準備趕回去和小妹會合,突然身體再度化作一道淡影,瞬息間飄飛出十幾丈,幾乎與此同時,數十點寒星從幾個方向呼嘯而至,正好落在她剛纔所站的地方,赫然是一支支淬有劇毒的精鋼弩箭,從飛行的速度看,顯然經過了改裝,威勢遠在普通的強弩之上。
“射神弩!”雷烈眼中寒芒閃射,通常的暗器,對於修煉出神識,可以敏銳洞察周圍動向,又能調動天地之力的戰心境強者幾乎毫無威脅,但這種射程超遠,速度極快又有可怕穿透力的弩箭卻是例外,數十把弩箭,如果掌握在高手手中展開集中攢射,足以讓戰心境武者受到威脅。這些射神弩製作不易,皇室和軍方的手裏掌握的也不超過千把,能夠拉開弩弦進行操作的弩手更少,如今居然出現在此地,內情倒是頗值得推敲。
射神弩的攻擊只有一波,隨後便寂然無聲,雷烈神識展開,在林中仔細搜索了一遍,並未發現任何敵蹤,不由得一愣,隨後意識到了什麼,突然閃身掠向其中一支弩箭射來的方向。片刻之後,果然從數十步遠的樹叢中發現了架在樹枝上的弩機,卻並沒有人操縱,只是在扳機的後方有一根細線,沿着細線向前找,卻見其另一端綁在一根樹枝上,周圍還有一些精巧的設置,顯然是用來定時操控樹枝,使之勾動扳機所用,設計不可謂不精妙。
神識對於活物氣息的感應遠比對沒有生命的物體強,很顯然,這個陷阱的設計者正是利用了這一點,人可能早已逃之夭夭,卻留下了致命的機關,如果不是在戰場廝殺訓連出的對於危機的敏銳感應,雷烈真有可能喫虧。平白無故捱了一輪弩箭,卻連對手的影子都沒見到,對戰心境強者來說,這無疑是極大的挑釁,雷烈當然不會罷休,站在原地,雙目微閉,神識在瞬間延伸到了數十里之外,過篩子一樣探察着這一區域內的一切。
在他的身後,一條身影悄然從地下緩緩升起,整個人好像輕柔的空氣,行動時沒有引發半點動靜,又好像和外界完全隔絕,連一絲的氣息也未曾泄露,就那樣波瀾不驚地接近着雷烈,一柄烏黑晦暗的匕首同時一點點向前伸出。
“好精妙的隱形匿蹤之術,高高明的對人心的把握。”雷烈突然開口道:“閣下如果早生二十年,大秦十大殺手榜的排名必定會改寫。”
他慢慢轉過身,彷彿那距離身體不足一尺的淬毒匕首根本不存在,眼神活像看待落入陷阱的獵物的獵人。“讓我猜猜你的身份:老一代的殺手裏,除了三大殺神,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本事,可很顯然,你不是他們。新一代的殺手有名的雖多,可都是些沒膽量的慫貨,敢於刺殺一名戰心境強者,而且有能力幾乎得手的,應該只有一個——風凌,或者叫瘋子,潛龍會的金牌刺客,幸會。”
偷襲者是個身材瘦高,面色冷峻,身穿黑衣的中年人,長相頗爲不俗,可惜眼神卻透着幾分迷離和癲狂,此時被喝破行藏,居然毫不驚慌,一鬆手,只要稍稍一送,就有可能刺中目標的毒匕首掉落塵埃,嘴裏在同時格格笑道:“戰心境就是戰心境,總有一天,我一定可以殺死你。”說話時的神情瘋瘋癲癲,好似渾然不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微風吹來,他的身體如同泡沫般碎裂開來,隨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雷烈微微皺了皺眉,突然抬起腳,在地面重重一頓,側方兩丈外的地面隨之轟然炸開,一道土龍般的煙塵沖天而起,頂端赫然正是那個有些瘋癲的黑衣人,只是此時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從容鎮定,臉上滿是無法置信的震驚,但並未放棄最後的掙扎。扭腰墜身,黑衣人極力保持着平衡,雙臂猛然抬起,兩道電光在剎那間激射而出,直奔雷烈飛來,速度之快,來勢之猛,比起先前的射神弩來卻是不遑多讓。
“噗噗!”兩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地響起,然而令黑衣人絕望的是,可以射穿數重重甲的臂弩射到雷烈的身上,甚至連留下半點痕跡都做不到便被震落在地。下一刻,不等黑衣人再有任何舉動,無邊的意志威能已經降臨,如同一座大山重重壓在了他的心頭上。
“噗通!”在先前一記隔山打牛的重擊下已經深受重傷的黑衣人,在這心靈的重壓之下,再也無法壓制自己的傷勢,口噴鮮血,栽倒在地,臉上的瘋癲之色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和恐懼。
“那些埋伏的刺客,應該就是潛龍會的精銳死士了?說吧,是誰派你來的?”雷烈大步向失去抵抗能力的黑衣人走來,意志威能如同衝擊海岸的怒潮,一浪高過一浪,重重擊打在後者的精神世界之上。
第二百零五章 天殺門人
和巖伯一樣,黑衣人修習的也是殺戮之道,只不過在修煉時出了岔子,以至於神志變得有些失常,卻也因此而對殺道更加執着。雷烈的意志威能,不僅蘊含着戰心境強者的強大精神力,更融合了刀魂中產生的煞氣,對於殺道修煉者的壓制遠遠超出了其他武者,對黑衣人這種全身心融入殺道的人身上更爲突出,面對雷烈的威壓,彷彿遇到猛虎的羔羊,徹底喪失了抵抗的鬥志。
“你別過來!”黑衣人怪叫着,驚恐地掙扎着向後退去,全然沒有了半點頂尖殺手的風範,語氣中居然帶着幾分乞求,“你就站在那裏,要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從某種意義上講,黑衣人就是一個瘋子,而且是一個走極端的瘋子,當他自認爲可以掌控一切時,即便對雷烈這個戰心境強者也敢動手刺殺,當他引以爲傲的技巧失敗,而對方讓他感到畏懼時,這股畏懼又壓倒了一切,成爲他心中無法抹去的烙印。從這一刻起,哪怕雷烈變得手無縛雞之力,黑衣人也絕對會在感受到他氣息的同時有多遠跑多遠。
雷烈雖然沒學過心理學,但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在前世那個信息爆炸的社會耳濡目染這些年,對於黑衣人這樣的人的思想多少也能瞭解一些。神識中感受到對方精神世界散發出的凌亂波動,忽然心裏一動,腳下卻毫不停頓,繼續向前,“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否則我保證,你永遠都會生活在夢魘中。”他沉聲道。
一盞茶的時間後,當雷烈提着黑衣人從密林走出來的時候,袁戰也已經解決了大部分對手,除了幾個機靈的,在戰鬥一開始就見風轉舵逃脫之外,百餘名刺客,活下來的只有專門留下問口供的兩名活口,剩下的全都變成了不會喘氣的屍體。
“你的獸神拳又有了進步。”看着地上那一具具或如被高速奔行的犀牛撞飛,或如被猛虎的利爪撕碎,形狀各不相同的屍體,雷烈點了點頭,“從現場上看,至少掌握了十九種兇獸攻擊的神髓,但這還不夠。等回到虎狼山,我會把你扔進山區的核心,只要你能活着從裏面出來,一定可以讓自己的拳術更進一步。”
對於自己的第一個追隨者,雷烈從沒想過要藏私,卻也從沒打算按部就班地進行培養:袁戰的武學天賦毋庸置疑——三十幾歲達到戰罡境二層,這個成就雖然比不上雷烈,小妹和秦嫣這樣的妖孽,但足以當得上天才之稱,這樣的人,如果只是循規蹈矩地教導,唯一的結果就是天賦被壓制,從此變得泯然衆人。袁戰的優勢,在於領悟能力,想象力和從不畏懼的戰鬥意志,獸神拳正是這三者的結晶,要想使之更上層樓,只有在戰鬥之中去突破。
這一路走來,袁戰早已經對雷烈心服口服,聞言齜牙一笑,提起兩名俘虜,和雷烈一起,展開輕功,向小妹和巖伯的方向掠去。
從雷烈離開到返回,時間不過一刻鐘多一點,小妹卻是度日如年,在感覺到前者和笑平生交手時引起的動靜之後更加擔憂,要不是巖伯看着,早就偷偷溜到前面去了,這時看到乃兄回來,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歡天喜地地迎了上來,拉着雷烈問長問短。巖伯這時一眼看到了唄雷烈扔到地上的黑衣人,突然驚“咦”了一聲,搶上前幾步,仔細地打量了對方片刻,終於確認無疑,顫聲道:“你……你是風子?”
黑衣人被雷烈嚇得魂不附體,這一路上除了發抖就是緊閉雙眼,這時聽到巖伯的聲音,卻不禁睜開了眼睛,隨後卻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師父!”他涕淚交流地叫道:“你來接我了嗎?快點把我帶走吧,風子好想你,風子好害怕……”堂堂潛龍會的第一殺手,此時卻哭得像個走失後重見父母的小孩子。
“……老奴的師門名爲天殺門,門下代代都是刺客,老奴便是這天殺門的第十八代掌門,門下弟子裏,風子是入門最晚的。”半個時辰後,林間的空地上,已經和弟子暢敘別情的巖伯感慨地述說着往事,已經重獲自由的黑衣人風凌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後,看向雷烈的眼神中卻仍舊充滿了畏懼。
“本門雖然以刺殺爲修煉之道,卻也是盜亦有道。”巖伯繼續說道:“開派祖師定有鐵律,每一個弟子在入門時都必須發下毒誓,不得欺師滅祖,不得同門相殘,更不得濫殺無辜,自老奴往上近千年間,從未有人違背過這三大鐵律,沒想到卻在老奴手上開了先例。當年佟飛勾結外人,私下擴展勢力,我本來已經有所察覺,卻沒想到他動作如此迅速,等到反應過來時爲時已晚,不僅陷入了重圍,更是在事先身中劇毒,一身武功,幾乎被廢了大半。”
“我當年共收了三名弟子,全都是從小收養的孤兒,那一夜沒有一個退縮的,三人護着我且戰且退,等退到青龍江邊的時候,身邊只剩下了風子一人,身上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卻仍舊在拼命護着我,終於力戰不支,被對手一掌擊中前心,打到了江裏……”
說到爲了保護自己而戰死受傷的弟子,這位昔年的殺手之王也有些情難自已,聲音中帶着幾分顫抖,“生死俄頃之際,主人從天而降,擊殺了圍攻之人,救下了我這條殘軀。從那以後,我也曾多方探聽,卻始終沒有半點風子的消息,就連佟飛那叛徒,在被主人擊傷之後也沒了下落,這些年來,老奴只道他們早已不在人世,也已淡忘了昔年恩怨,沒想到跟隨公子之後,卻先是遇到那叛徒,如今又在此地遇到了風子。”語氣中滿是唏噓。
說到這裏,又回頭看了一眼風凌,接着道:“這孩子命大,天生心臟長在了右邊,中了一掌居然沒死,被江水衝到了下游,又被人救起,只當老奴已經被人殺了,從此矢志報仇,竟然開始修煉本門的禁忌之術天殺心法。這心法乃是本門的第一代祖師所創,只是此後的歷代,凡是練習的人全都會中途暴斃,沒想到卻被他練成了前面三層,人卻因此走火入魔,變得有些瘋癲,如今這一失敗,恐怕以後再也休想和人動手了。”
第二百零六章
言下雖然有些惋惜,卻也不無欣慰:到了這個年紀,又累經變故,巖伯早已看淡了世情,和大多數老人一樣,只希望晚輩平平安安地守在身邊。他原本已經認定自己要孤老一生,沒想到最心愛的弟子突然間死而復生,哪怕從此武功全廢,也已經心滿意足。只是天殺心法是師門近乎失傳的絕學,自家徒弟練成了其中一部分,卻又不得不廢棄掉,巖伯的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惋惜。
雷烈當然看得出巖伯的這種矛盾,他之前在逼問口供後沒殺風凌,一方面是爲了後者與其他俘虜對質,另一方面,卻也未嘗沒有一些打算。但如今他既然已經成了巖伯的弟子,原來設想的那些手段卻是用不上了,看了看仍是對自己一臉恐懼的風凌,雷烈暗暗搖了搖頭,“巖伯說得不錯,這傢伙今後恐怕再沒勇氣殺人了,不過巖伯照顧了小妹這麼多年,留着他爲其養老也好。”
正在思忖,只見風凌突然咬了咬牙,竟然鼓起勇氣向他走了過來。
“我要做你的追隨者,如果不行,只要能陪在師父身邊,投身爲奴也可以。”風凌的聲音有些顫抖,但語氣卻逐漸堅定起來:“我知道,你日後一定會向那些人展開報復的。我的刺殺功夫雖然比不上師父,但自問在大秦也能排在前三,會對你有用的。”
雷烈先是一愣,隨後似乎想到了什麼,看向風凌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你只是爲了你師父,才投靠我的?”他淡淡地問道,雖然沒有施展威能,卻還是讓聽到他聲音的風凌身體顫抖了一下。
“這只是一部分原因,”遲疑了一下,風凌還是選擇了和雷烈面對面:“還有一個原因,我不想變成師父嘴裏那樣的廢物。”他頓了一頓,接着道:“你是我的夢魘,如果不能戰勝,至少我要學會習慣你的存在,這對我是挑戰,但同樣也是機遇,只要我能夠克服對你的恐懼,哪怕只是適應,一定可以讓天殺心法突破到第四層。”說到自己的修煉,一股掩飾不住的狂熱在他眼中閃動,讓他居然有膽量在雷烈面前站穩腳跟。
“如果只是這樣,你一輩子也休想攀登到刺殺之道,甚至是殺戮之道的頂峯。”雷烈沉聲道:“即便手上沾滿一百萬人的鮮血,也註定了只能是一把鋒利些的屠刀。早晚有一天,當你的鋒芒不再銳利,你這把屠刀就會失去用處,變得鏽跡斑斑,到那時,就算神仙也沒辦法讓你重新崛起。”
他刻意把目光落到風凌身上,看着後者在自己的注視下瑟瑟發抖,“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嗎?因爲你的心中沒有信念,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爲何而修煉,爲何而殺人,沒有信念做支柱,你永遠也沒辦法擁有真正無畏的勇氣,而這勇氣,正是每個武者,不管他修煉的是什麼武學,都必須擁有的。”
不光風凌,就連巖伯,袁戰,甚至起初還有些漫不經心的小妹,此時的神色都變得極爲莊重,凝神傾聽着雷烈的講述。
“九歲,我因爲生計所迫,不得不拿起獵刀,上山和兇獸廝殺,那時的我弱得可憐,幾乎每一次想要有所收穫,都得拿命來搏,我的肚腸曾經被掏出來過,胸腔曾經被擊穿過,最嚴重的一次,整個身體差點被撕成了兩半,但我還是挺了過來。幾年以後,那些差點殺死我的,我起初只能望風遠遁的兇獸,最後全都成了我的獵物。”
雷烈說得輕描淡寫,在場的人卻無不爲之動容,尤其是小妹,更是眼圈紅紅,小手緊緊抓住了乃兄的手臂。
“在銳士營,我兩三天就會經歷一次搏殺,敵人有兇殘的蠻族,有強橫的戰罡境高手,甚至還有戰心境的強者和天外妖魔,其中至少四分之一的戰鬥,我和同伴們在實力上並不佔優勢,但所有這些戰鬥,最終的勝利者全都是我和我的同伴,四年間,死在我手上和我設計之下的蠻族,少說也有幾萬人。”
在聽到最後的數字時,風凌的身體突然再度顫抖了一下,望向雷烈的眼神卻從完全的畏懼和忌憚,變成了隱含着一絲敬畏。
“在雲華山,我被困在了地下百多丈的狹小洞穴內,別說逃脫,連翻身都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只有等死。但結果是,我不僅逃了出來,而且成功突破了戰心境,縱觀上古以降,至少在大秦和周邊的土地上,能夠在這個歲數達到這一高度的,我應該算是第一人。”
“我能夠做到這些,”雷烈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仍舊落到風凌的身上,一字一字地說道:“不是因爲我有多強,而是因爲,我有自己的信念。”
信念!前世今生,雷烈耳聞眼見過無數自身條件惡劣,卻憑着堅定的信念而取得非凡成就的人物,也見識過太多的天才因爲缺失信念而曇花一現或一事無成。在他看來,一個人可以很窮,可以弱不禁風,甚至可以根骨不佳,資質愚鈍,但絕不可以沒有信念,否則,終究只能是行屍走肉。
“我是刀客,”雷烈繼續說道:“沒有佩劍的君子貴族們的所謂五德,更沒有俠客們爲國爲民的情操,我只想把自己的刀法練到最高境界,然後用刀來守護自己的親朋父老,誰敢欺負他們,管他是天王老子也照砍不誤!這就是我即便在最艱難的時候,在面對必死之境的時候也從未放棄過的信念,因能極於念,故能極於道,如果找不到自己的信念所在,武功再高也只是空中樓閣,永遠也別想衝擊至高境界。”
沒有人出聲,包括小妹在內,所有人都近乎高山仰止地看着雷烈,心中卻在苦苦思索着,自己的信念究竟是什麼?
“風子,”巖伯最先打破了沉默,沉聲道:“在雷公子面前跪下。”
風凌人雖然有些瘋癲,對這個從小把自己養大的師父卻最是孝順,聞言毫不猶豫地跪了下來,只聽巖伯繼續說道:“你要還當我是你的師父,就以歷代祖師的名義發誓,從今以後,全心全意奉雷公子爲主,永不背叛,若有違背,必將功力盡散,氣血逆行而亡。”天殺門的武功極爲特異,具有相當強的自療能力,然而一旦真氣被徹底擊散,就會氣血逆行,嚐盡無窮的痛苦後纔會斷氣,因此對其門人而言,散功乃是最爲慘烈的懲罰。
“巖伯……”念歌大感意外地叫道,卻並未得到對方的回應。
“快發誓!”巖伯鬚髮無風自動,殺手之王的威勢顯露無遺,如電的雙目緊緊盯着自家的弟子:“你如果還認我這個師父,就馬上給我發誓,否則以後我就沒有你這個徒弟!”
風凌從沒見過師父這副樣子,嚇得急忙衝着雷烈五體投地,以最快的速度按照乃師的吩咐說出誓言,而後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着巖伯,活像剛剛犯錯,正等着父母懲罰的小孩。
“巖伯,你這是幹什麼?”念歌沒辦法阻止,只能跺着腳叫道:“哥,你也是的,爲什麼不攔着他?”念歌被巖伯帶了七八年,早已將之當成世上除了哥哥,師父之外最親近的人,就如同親爺爺一樣,風凌是他的徒弟,當然也是自己人,怎麼可以投身到自己兄長門下爲奴?
雷烈卻若有所悟,並沒有理睬小妹,一雙精光爍爍的眼睛緊盯着風凌,沉聲問道:“你可明白了你師父的用意?”心裏已經打定主意,看在巖伯的份上,如果對方真能領會自己師父的良苦用心,就不妨幫他一把。
“天殺心法,有進無退,一旦修煉,除非能夠達到大成境界,否則終究免不了發瘋而死的結局。”風凌的瘋病似乎時好時壞,這時竟然表現得異常清醒,看向雷烈的目光中也少了幾分膽怯,卻多出了一分狂熱,“如果這世上有人能讓我擺脫這種結局,那就只有你,師父是這樣想的,我也是這樣想的。”
他畢恭畢敬地再度俯下身去:“小人風凌,叩見主人,求主人幫我找到信念,領悟真正的刺殺之道。”
“你的信念,只能靠自己去找,如果你自己找不到,沒人能幫你找到。”雷烈伸手把風凌拉起來,“你可以跟在我身邊,但在你找到心中的信念之前,我不會傳授你任何的功夫,也不會對你的武功提出任何建議,即便這樣,你仍然願意追隨我嗎?”
風凌這次沒有再說話,只是衝着雷烈,又一次跪拜了下去。
或者是對笑平生這位戰心境強者太有信心,又或者是得到消息之後,被笑平生等人的失敗嚇破了膽,總之,在接下來的歸途中,除了一些不開眼的小賊和餓瘋了的野獸,雷烈等人再沒有遇到過一次攻擊。在越來越密集險惡的山區走了一個多月,穿越了一處又一處或山清水秀,或窮山惡水的地方,一行五人終於來到了南疆境內的月湖城。
重新回到家鄉,小妹顯得異常興奮,在師門中養成的清冷氣質早已被丟到了九霄雲外,兩隻手抱住雷烈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走在街上,兩眼興致勃勃地看着街邊店鋪裏擺放的貨物,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和哥哥一起去小鎮的時候。巖伯和風凌袁戰三人全都很知趣地沒有打擾這兄妹二人,或前或後,行走在距離兩人幾丈遠的地方,卻絕對可以在有突發事件時第一時間趕到。
“哥,你看那!”小妹突然興奮地指着前面不遠處的一家兵器鋪,“看那裏,是秋水刀。”
雷烈先是一愣,隨即忽然想到,自己當年與小妹最後一次進城,正是爲了替她買一柄秋水刀,如果沒有那一次之行,他們就不會招惹到流火門,他和小妹就不會分開,但也不會有今日的成就——這世上的事就是這樣,很難絕對地說某件事是毀掉了一個人,還是間接地造就了他。
知妹莫若兄,雷烈當然知道小妹的意思,呵呵一笑道:“冰仙子玄陰真氣天下無雙,天女神舞更是冠絕武林,你身爲她的衣鉢傳人,拿着一把刀算怎麼回事?”
天女神舞,冰雪仙的成名絕學,可以空手,也可以藉助其獨門武器冰蠶絲帶施展,威力堪稱恐怖,如果配合玄陰真氣,更見凌厲,動作卻優美之極,加上施展者的絕世姿容,當真如同天女之舞。念歌是冰雪仙的唯一傳人,最強的自然也是這門像舞蹈多過武功的絕技,真要是手裏多了一把秋水刀當武器,恐怕後者知道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將之逐出師門,然後去找給她買刀的雷烈拼命。
“我就是要嘛。”小妹不依不饒地撒起了嬌,“你當年就答應過給我買一把刀的,不能說話不算數。”兩隻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彷彿要滴出水來。她從小最親近,最崇拜的就是這個沒有半點血緣的哥哥,自從知道自己能夠習武的那天起,就夢想着能和雷烈一樣以刀做武器,做一個英姿颯爽的女刀客,如今雖然不可能實現夢想,但買上一把刀佩在身邊也是好的。
雷烈對這個小妹從來都是要月亮不給星星,戰神行宮雖然被他當成了誘殺十三宗門的誘餌,裏面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卻早已經被弄了出來,其中光是儲物戒指就有十幾個,此時手上戴着的儲物戒指裏面的財富,買下月湖城都沒問題,區區一把秋水刀當然不在話下。兩人一邊說着話,一邊向兵器鋪走去,沒等進門,突然一道金光閃過,閃電般向小妹射來。
雷烈力隨念動,無鑄的真氣已經到了發出的邊緣,神識一掃,又突然停了下來,小妹卻沒有那麼多心思,在金光接近的同時,已經對其生出感應,驚喜地叫道:“小金!”伸出手,把對方緊緊抱在了懷裏。
這金光正是當年和小妹走散的金靈犼,數年的時間,這小東西的體型倒是大了一圈,卻依然透着可愛,趴在小妹的懷裏,就如同走失後被重新找回的小狗一樣嗚嗚連聲,舌頭不住舔着小妹的臉蛋。
第二百零七章 歸途
“你這小東西,又到處亂跑,還不……咦?”一個男子的聲音從兵器鋪內傳出,卻在見到念歌的同時硬生生停住,一名大約二十七八歲,面色蒼白,身穿錦袍的年輕人隨即從裏面走了出來,一雙眼睛緊緊盯着念歌,眼中閃爍着奇異的光芒。
“大膽賤婢,逃離府中不說,還敢和姦夫在街上招搖過市!”年輕人突然怒聲說道,神色間義憤填膺,儼然一個捉住叛逃奴婢的主家,可惜在雷烈這樣的老江湖看來,演技還嫌嫩了些,“還不快隨我回府領罪?”
小金嗚嗚連聲,也不知在說些什麼,小妹卻似乎能聽懂,臉色突然一沉,玉手一抬,一縷陰寒的指風隨之彈射而出,直奔年輕人襲去。後者依然一副憤慨之極的樣子,緊盯着小妹不放,渾然不知自己居然招惹上了一個煞星。
“手下留情!”斷喝和勁風幾乎同時到達,兩股同爲陰柔的潛力在半空相遇,噗地一聲雙雙湮滅。餘波四溢,年輕人只是沾染到一絲,頓時全身打了一個冷戰,向後退出一步,看向小妹的眼神中卻多了幾分忌憚。
“來人,給我圍住他們!”年輕人臉色大變,高聲叫道,十幾條身影隨着他的叫聲從街上四面圍了上來,又有幾條身影從年輕人身後的兵器鋪內走出來,剛好將雷烈兄妹合圍在中間。其中一人身穿黑袍,年約五旬,卻白面無鬚,皮膚隱隱透着青色,絲絲縷縷的寒氣在不經意間從身上散發出來,一雙眼睛陰測測望着兩人,顯然就是剛纔發出那道勁風之人。
“把這個逃走的賤婢給我拿下,殺了那個姦夫。”年輕人自覺穩操勝券,指着念歌,得意洋洋地下令道,“丁寒,你親自動手,記住要活的。”
“遵命,公子。”面色青白的老者躬身應命,隨後轉身向兩人走去,臉上浮起了一絲獰笑,“小姑娘,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免得老夫失手傷了你……”
“袁戰!”不等他說完,雷烈突然高喝道。下一刻,充滿野性的咆哮聲中,一條身影閃電般從人羣外圍衝了進來,所過之處,圍在雷烈和小妹周圍的大漢紛紛騰空而起,如同風中的稻草般向四面拋飛出去。頃刻之間,除了跟隨在年輕人身後的幾人和丁寒之外,餘下的十幾人全都被放倒在地,一個個不是手斷就是腿折,再也沒有半點戰力。
來人正是袁戰,以他戰罡境三層的實力,這些充其量不過戰氣境一二層的武者,就是再多一倍也是白給。瞬息間掃蕩一遍之後,袁戰身形不停,風一樣向距離最近的丁寒衝撞過去,樣子活像發狂的公牛,人未至,鋪天蓋地的狂野氣勢已經牢牢鎖定了對手。
“戰罡境!”丁寒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一對看起來貌不驚人的青年男女,居然會有一個戰罡境的高手做同伴,而且看樣子,至少也有二三層的實力。深吸一口氣,丁寒飛快在體內運轉着苦練數十年的陰寒屬性真氣,而後將之凝聚成束,從指尖衝出,向着對面的袁戰連點三下。
極陰指,丁寒師門的絕學,出手時無聲無息,無形無色,卻足可穿透同階,甚至高出一兩階的戰罡境高手的真氣,一旦被擊中,寒毒會在瞬間擴散到目標全身,使之血脈凍結,極爲歹毒。丁寒不過戰罡境一層的功力,卻憑着這門指法擊敗過比自己高兩階的敵人,此時眼見對手武功在自己之上,一出手就是壓箱底的絕學,三指連發,一身真氣轉眼間去了大半,心裏卻篤定對手躲不過這連環攻擊,自己已經勝券在握。
“小子想找死,老夫便成全……”丁寒也是老江湖,生怕雷烈二人趁着自己實力損耗的機會發起攻擊,卻又一心想在公子面前露臉,獨自拿下目標,故意裝出一副輕鬆不屑的樣子,希望能嚇住對方。沒想到話沒說完,連中三記極陰指的袁戰來勢不減,已經衝到了眼前,碩大的拳頭呼嘯着擊出,速度之快,勢頭之猛,如同九天落下的奔雷。
袁戰從小被兇獸撫養長大,在襁褓中誤服了兇獸無意間帶回來的異果,身體從此發生變異,強度雖然比不上雷烈這個人形神兵,卻絕對遠在江湖上所謂的外家硬功絕學之上,丁寒的功力就是再高一層,極陰指的穿透力就是再提升一倍也別想傷到他。他在山裏和兇獸搏殺慣了,對敵時也習慣性地採用了兇獸的辦法,對於判定不可能傷到自己的攻擊,根本連躲都懶得躲,否則以模仿兇獸練成的迅捷身法,丁寒的極陰指,連他的邊都碰不到。
“蓬!”丁寒來不及躲避,只得硬着頭皮和袁戰硬拼了一記,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飛退,氣血逆湧,內腑顯然傷得不輕。
“且慢……”見勢不妙,站在公子身後的另外一名老者急忙搶出,向着袁戰遙遙擊出一掌,如山的潛勁隨之迸發,想要攔住他向前追擊的身形,解救同伴於危難。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從老者腳下的影子裏鑽了出來,手裏烏黑色的短劍無聲無息地掠過,在空氣中帶起一串模糊的殘影,而後劃過老者的脖子。“啊……”老者慘叫着,卻因爲氣管和喉管被割斷,只叫了半聲,一隻手捂着向外噴血的傷口,雙眼圓睜,身體搖晃了兩下,終於支持不住,栽倒在地。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連串拳頭擊打肉體的悶響傳出,被袁戰追上的丁寒,已經被硬生生打成了一堆血淋淋的碎肉。
“龍老!”被殺的老者武功還在丁寒之上,在年輕人手下的地位更是遠遠超過了後者,兩大保鏢同時被殺,年輕人一張臉頓時變得煞白,總算他反應不慢,不等突然襲殺了龍老的風凌靠近,已經高聲說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赤陽王之子,哪一個膽敢無禮?”
大秦開國至今,分封了十一王,七十八侯,赤陽王正是十一王之一。這十一王的地位遠在其他諸侯之上,乃是大秦皇室的血脈,理論上,一旦皇室的嫡系後繼無人,他們同樣擁有繼承皇位的資格,可謂尊貴之極。十一王領地並不在大秦境內,而是分佈在周邊,既是保護大秦的屏障,也是威懾威懾內外敵人的利器:諸侯如果有二心,這些皇室血脈將和朝廷一起內外夾擊,將叛亂者碾成粉碎,而一旦大秦對外用兵,諸王的領地又會變成最前哨。
天高皇帝遠,十一王有朝廷的支持,豐富的資源,又有極大的自主權,實力發展遠遠超出了諸侯,即便在高端戰力上,也絲毫不亞於十三宗門中的任何一個,如果能和皇室一條心,即便大秦所有的宗門,世家和諸侯加在一起也無法抗衡。可惜時移世易,多少代繁衍下來,諸王雖然還自認大秦皇族,卻和皇室的血緣關係越來越遠,認同感也日漸淡薄,到了如今,和皇室之間的關係並不比諸侯親密多少,甚至還多出一分別人沒有的覬覦皇權的心理。
諸王和諸侯一向被嚴令呆在其領地,非經奉召不得離開,否則視同謀反,這年輕人的身份如果屬實,絕對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但不管怎麼說,在和朝廷真正翻臉之前,不管是衝着十一王的龐大勢力,還是衝着其身上的皇室血統,整個大秦境內,至少九成九以上的人不敢招惹這些王爵或是其子弟。
只可惜,雷烈並不在這九成九的人當中。當年他只有戰氣境的實力,就敢對迫害自己和小妹的十三宗門弟子大開殺戒,敢爲了替小妹報仇而發誓毀滅十三宗門,如今已經登上了這個世界武學的頂峯,足以毀滅掉一座城市,別說對方只是個不知真假的王子,就算是貨真價實,就算是赤陽王本人親臨,膽敢打小妹的主意,他照樣不會放過。
“巖伯,這小子交給你了,我要他的口供。”雷烈帶着小妹轉身就走,“剩下的人,交給你們了,想怎麼做,隨你們的便。”後一句話,卻是對着袁戰和風凌說的。
“我喜歡這個命令,多謝主人。”風凌格格笑着,舌頭舔舐着嘴脣,看向年輕人身後之人的眼神就如同毒蛇看着獵物,袁戰口不能言,只是咧開嘴,無聲地笑着,白森森的牙齒泛着光,好像準備擇人而噬的獅子。兩人的形象雖然各不相同,卻同樣嚇人,一步步緩緩向衆人逼近,年輕人和身後的隨從全都不禁感到全身汗毛倒豎。
“公子請放心,”巖伯笑呵呵地說着,對兩個小輩展開的屠戮視而不見:“這小子一看就是色厲內荏的角色,有老奴在,保管叫他把幾歲斷奶的事情都說出來。”邊說邊向被風凌袁戰兩人有意讓開,此時正心驚膽戰地站在一邊的年輕人走去。
“你要幹什麼?”年輕人的聲音帶着幾分顫抖,看神情,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尿褲子,“我是王族之後,你不能……”
“我能,我什麼都能。”巖伯臉上的笑容不變,伸手打出一縷勁風,制住了對方的真氣,隨後一把提起委頓在地的年輕人,向遠處走去。“我們有的是時間,相信我,你一定會合作的。”
第二百零八章 赤陽王族,水巨人
“這小子真是赤陽王的王子?”月湖城外數十里的僻靜山林裏,雷烈神識散開,感知着十幾裏外漫山遍野尋找殺人兇手的月湖城守軍,沉吟道:“王族和諸侯無朝廷旨意不能擅自離開領地,赤陽王的勢力在十一王當中只能算末等,還沒那個膽量公然違背這道禁令,如果那小子是偷跑出來的,身邊絕不會有這麼多隨從,甚至還有戰罡境高手。但此人明顯只是個草包,就算赤陽王有什麼要事,也不應該交給他去辦。”
虎死不倒威,況且如今的大秦,還遠遠算不上死老虎。各大軍團依然保持着強悍的戰力,國庫然充盈,天下百姓將其奉爲正統,皇室除了明面上的實力,地裏培植的高手更不知有多少,諸侯,世家,王族,宗門要不是抱成團守望相助,任何一家都絕對沒有單獨抗衡皇室的實力。
對於王族,清風臺一向看得很緊,每名成員的行蹤都瞭若指掌,無故離開領地,被朝廷知道了絕對是大罪,赤陽王除非想造反,否則絕不敢任由自家子弟帶着大隊人馬招搖過市。但那年輕人如果只是耐不住寂寞,想要跑出來見識花花世界,一定會輕車簡從,別說戰罡境高手,就是那些戰氣境的隨從,最多也只能帶出幾個來,由此可見,此人多半是負有什麼祕密使命。
“公子明鑑,那小子確實是負有使命。”巖伯笑了笑,將自己得到的口供和盤托出:“不過說他是王子,卻是有些抬舉他了,事實上,在王族的族譜上,根本查不到有這麼個人存在,就連王府中,知道有這位存在的也沒有幾人——這小子叫做秦勝,是赤陽王酒後亂性的私生子。赤陽王妃善妒,赤陽王又是個懼內的主,只能讓他沒名沒分地躲在王府外面。”
頓了一頓,接着道:“說起來,這小子的目的地倒是和我們相同,也是衝着虎狼山去的。赤陽王不知中了什麼邪,居然聽信了某位所謂世外高人的話,認定虎狼山中有不死之藥,一心想要得此而長生不死,而根據那位高人所說,這不死藥必須是骨肉至親親手獻上纔有效用,偏偏清風臺對各王子郡主看得緊緊的,這纔不得已派了這名沒有名分的兒子前來。那龍老和丁寒,全都是王府供奉着的高手,任務就是保護他順利取得不死藥。”
“既然如此,他跑到月湖城來做什麼,又爲什麼會想要對小妹下手?”雷烈沉聲問道,說到最後一句時,眼中隱隱殺機湧動。
赤陽王的領地在南疆以西,算是南疆側翼,虎狼山在其境內同樣有支脈存在,要想進入,完全不必兜個大圈子來到月湖城。小妹在進入南疆之前便已經改裝易容,如今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小姑娘,就算想對付她的人請動了王族之人,也沒辦法如此準確地將她認出來,除非……想到當日爲了得到小妹的所謂至陰靈體,林遠山所作的一切,雷烈的拳頭不禁暗暗握緊。
“這也是那位高人的囑咐,”巖伯道:“要想拿到不死之藥,只有至陰之體能做到,要想讓不死之藥發揮作用,也必須用至陰之體的血液作爲藥引。那位高人臨行前把那頭金靈犼交給秦勝,讓他從南疆進入大秦,而後一路向北,只管讓金靈犼引路,只要有它主動接近的少女,就是所要找的人。”
這種事情聽起來未免有些荒謬,雷烈卻不敢掉以輕心——不死藥之說或者是胡說八道,小妹的至陰之體卻是千真萬確,還有金靈犼可以辨別至陰之體的本領,他早在數年前就已經見識過,至少在這一點上,那位高人並沒有說謊。而更爲重要的是,那位高人,怎麼會知道小妹的存在,又怎麼知道一定會遇到小妹?直覺告訴雷烈,這件事情的背後,必定隱藏着更深的內幕,而這內幕的目標,針對的同樣是小妹。
望了一眼坐在遠處岩石上,逗弄着金靈犼的小妹,雷烈暗暗咬了咬牙:小妹是他唯一的親人,不管是什麼人,想要對小妹下手,先得問問他,問問他手裏的刀答不答應。深吸了一口氣,接着道:“這一代的赤陽王雖然昏聵懦弱了些,卻也不是誰都能糊弄的,身邊更不缺乏輔佐勸諫之人,竟然能夠說動他相信自己的話,那位高人究竟是什麼人?”
“此人是赤陽王的長史所推薦,據說精通醫術,一進府就治好了赤陽王的多年頑疾,又精通占卜之術,接連預測了幾件大事,無一不中,因此被闔府上下奉爲天人。”巖伯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肅容道:“只是這人極爲神祕,平日裏深居簡出,除了赤陽王和王妃,還有世子長史,其他人連面也沒有見過,更別說知道其姓名來歷了。”
“精通醫術,擅長占卜?”雷烈腦海裏閃電般轉動,卻始終想不起來有那個宗派中人或是散修符合這個條件——天下之大,能人異士層出不窮,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出名的。想了半天,只得放棄,“這件事的內幕,先不要讓小妹知道,有什麼事情,等回到虎狼山之後再說。”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被鎮壓的焚天炎魔,用他的血治療小妹的隱疾,其他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再說,不過赤陽王和那個所謂的高人,卻已經在雷烈心裏掛上了號,只要有機會,他不介意去赤陽領地走一遭。
“老奴明白。”巖伯點點頭,“現在月湖城的守軍正在搜尋當街殺死二十幾人的兇犯,恐怕通緝令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南疆,爲了避免麻煩,依老奴之見,最好是加緊趕路,儘量避開沿途的城池……”
話未說完,面前的雷烈突然沖天而起,身體在瞬間被化作一道長虹,向着小妹的上空閃電般射去,只是在那短暫時間內散溢出來的一絲煞氣,已經壓得巖伯心膽俱寒。化身爲刀這一招,雷烈已經是第二次用來對敵,全力施展下,威力比起對付笑平生時又提升了一倍,幾乎在衆人眼中看到光影出現的同時,已然到達了百餘丈的高空,向一團不知何時來到空中的半透明水汽刺去。
“吼!”低沉的咆哮從水汽中傳出,直徑至少有數百丈的水汽急劇收縮,在雷烈趕到之前,已經變成了一個身高五丈的水巨人,無邊的威壓在同時釋放出來,彷彿一座大山壓向地面。一里之內,即便是最兇殘勇猛的野獸,在這威壓下也不禁心膽俱裂,接近威壓中心的巖伯等人受到的衝擊更大,此時早已是面色蒼白,兩股戰戰,差一點就跪倒在地。
“殺!”炸雷一樣的怒吼從包裹着雷烈的刀光裏傳出,卻是他運用真氣震動空氣所發,融合了煞氣的意志威能隨之奔湧而出,化作滔滔大河,瞬間便衝散了對手的威壓。下一刻,光芒奪目,鋒銳無比的長刀電射而至,和水巨人打出的碩大拳頭,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蓬!”悶響過處,長刀勢如破竹地刺穿了水巨人那力逾萬斤的拳頭,而後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後者的腦袋。威風凜凜的水巨人先是在空中呆立了片刻,而後身體突然炸裂崩潰,化作漫天的水霧,在瞬息間吞噬了雷烈。
第二百零九章 五行(上)
雷烈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在夢裏,他穿越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有了一個全新的家,有將他撫養長大的爺爺,有相依爲命的妹妹,還有肝膽相照的袍澤兄弟。爲了這些人,雷烈展開了一場又一場的惡戰,殺死了數不清的敵人,他的武功越來越高,然而敵人越來越多,他們潮水一樣湧來,淹沒了一個又一個親朋,他自己也漸漸陷入到包圍中。周圍全是敵人,他們每時每刻都在用明槍暗箭攻擊着雷烈,而後者只能獨自迎接所有挑戰,他越來越感到疲憊,出手越來越軟弱——
不,不對,他並非獨自一人,他還有一個不離不棄,永遠陪伴的夥伴。
“蕩決。”幾乎在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的同時,精神世界內的刀魂突然急劇震盪起來,下一刻,彷彿膨脹到了極致的泡沫,雷烈身邊的一切砰然破碎,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完全由白色雲氣構成的世界,還有一個比他至少高出一倍的,全身由流動的液體組成的巨人。
“你居然能擺脫雲蜃幻境,”巨人似乎頗爲驚訝,“一個小小的戰心境武者能夠做到這一點,你的前途不可限量。”此時的他好像比雷烈還要高興,“這樣正好,只要我吞了你的靈魂,就可以得到你所有的經驗和智慧,然後再接管你這具金行之體,一定能擺脫束縛,甚至更進一步,成爲神靈!”
巨人越說越興奮,突然身化洪流,向雷烈急衝過來,一聲充滿貪婪與渴望的咆哮同時響起:“把你的靈魂獻給我,把你的身體獻給我,我會帶着它們,成爲天地間不朽的真神!”
洪流轉瞬即至,包裹了雷烈,並在他的身邊化作一道急速旋轉的漩渦,巨大的引力從四面八方傳來,狂暴地撕扯着他,他的血肉被一塊塊吞噬,不滅罡身保護下的身體,此刻卻變得如同初生嬰兒一樣弱小。
“我到這個世界,不是爲了成全你的。”漩渦中,雷烈屹立如山,一字一字地說道:“刀客從來都不怕拼命,想成神,先挨我一刀再說。”
“說”字出口的同時,一道耀眼的強光突然從身上升騰而起。在這光芒包裹下,雷烈在瞬間化身爲一柄七尺長刀,先是猛然加速上升,而後又以雷霆萬鈞之勢向下劈落,目標直指身邊的漩渦。
“一往無前,殺!”神識傳遞出的凜然煞氣充斥着天地之間,簡簡單單的一刀,卻如同千軍萬馬同時發起衝擊,慘烈,雄渾,剛猛,嗜血,種種氣息混合在一起,讓這一記攻擊變得勢不可擋。
“轟!”水花四濺,如同銅牆鐵壁,旋轉不休的漩渦在這一刀之下頓時四分五裂,長刀順勢衝出了包圍,卻並沒有藉機遠遁,而是在空中一個盤旋,重新俯衝而下。“屠戮天下,殺!”
無堅不摧的長刀似乎突然間炸散開來,如絲,如縷,如同綿密的濛濛細雨,又如同籠罩大地的重重迷霧,瞬息之間,剛剛再度凝聚成形的水巨人便被包裹進了這看似輕柔,卻蘊含着無窮殺機的刀影之中。“癸水神雷,爆!”水巨人的怒吼聲中,一連串雷霆般的巨響從其身邊傳出,一束束強光迅速閃現,而後融合爲一,化作一道飛速向外擴張的光波,硬生生撐開了刀影,水巨人趁勢化作一條匹練,呼嘯着衝出了對手攻勢的包圍,落到數十丈之外。
“呼!”雷烈重新由長刀變回人形,卻全然不顧自己真氣的損耗,如同一陣颶風席捲而過,直奔水巨人而去。一隻右掌上光芒氤氳,儼然已經變成了一柄銳利的戰刀,向着對手連斬數十刀。
“無知小輩!”水巨人不屑地嗤笑着,不閃不避,迎向對手,身體突然化作一道遮天的水幕,直撲而下,一舉把雷烈包裹在裏面。“金水相生,你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大補,即便最銳利的攻擊也是如此。”水巨人得意的笑聲從四周傳來:“放棄抵抗吧,你註定了是我踏上神靈之路的墊腳石,是上天安排,註定令我不朽的見證!”
無數細小的觸手從水幕內伸出,牢牢吸附在雷烈全身各處,強大的吸力隨之傳來,彷彿一臺臺強力水泵,吸攝着他體內的力量和精氣。天一生水,對水巨人來說,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雷烈這得到先天金靈氣改造,又融合了蕩決材質,堪稱金行之體的身體更好的補品了,只要吞噬了他,有那浩瀚的金靈氣之助,水巨人就可以突破先天的桎梏,想到這美好的前景,這個秉承天地靈氣而生的精靈也禁不住心潮澎湃。
雷烈面色如鐵,對那些吸附在身上的觸手毫不在意,依舊將所有力量聚集在右掌之上,化作銳利無匹的刀鋒,一記一記地斬向身邊的水幕,每一下出手,必定在上面劃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五行中所謂的相生,實際是指某種能量在一定的條件下,可以促進另外一種能量的生成,卻並不能真正將之轉化,就如同母體孕育出嬰兒,但並不等於母體能夠轉化爲嬰兒。同樣的道理,水巨人可以吞噬和暫時容納雷烈體內的金靈氣,雷烈本身發出的攻擊,卻並不能被其所吸收利用,水巨人本想用大言唬住對手,打消他的鬥志,卻沒想到雷烈師門淵源,又得到戰帝傳承,對五行之道遠比他想象的要精通,如意算盤卻是落了空。
水無常勢,普通的兵刃想要對水造成傷害當然不可能,更遑論這完全由水行靈氣構成的先天靈體,但雷烈體內融合的靈氣同樣是天地間最本源的精氣之一,論品質絕不在對方之下,在這種能量的對撞中,所造成的傷害卻是實打實的。
“啊……小輩,你找死!”水巨人雖然沒有痛覺,卻可以感受到自己身體的損傷——每被砍開一條裂縫,構成他的水行靈氣就會流失一部分,而這些部分,無不是他歷經無數年,千辛萬苦吸收天地間遊離的能量融合而成,在這靈氣匱乏的世界,想要恢復卻不知何年何月。痛惜和憤怒,讓本想從容享用補品水巨人徹底爆發,“我要你形神俱滅!”水巨人咬牙切齒地說道,觸手發出的吸力驟然增加了十倍。
“你要吞,就讓你吞個夠!”感受着體內力量的飛快流失,自知不出奇招,今天絕難逃脫的雷烈終於也橫下一條心——該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真正使刀的刀客,有幾個不是提着腦袋拼殺出來的?停止攻擊,體內所有的精氣,真氣,全都在剎那間被調動起來,凝聚成一道滾滾洪流,藉助對手發出的引力,一往無前地沿着其中一條觸手,衝入到水巨人體內。
飯喫多了會撐到,滋補的靈氣在頓時間內吸收多了,同樣也會消化不良,虛不受補的道理,可不是僅僅適用於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