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毒魔（上）
“你，離開這裏。”正在雷烈沉思的工夫，毒人那乾澀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毒神谷，屬於毒宗，你，不是敵人，我不傷害你。”隨着時間的推移，毒人的思維似乎越來越成熟，這幾句話聽起來粗陋，卻頗有些策略，首先闡明瞭要求，接着宣佈了毒神谷的主權，繼而表明自己無意和雷烈爲敵，只是希望對方退出這座屬於自己的山谷。換了片刻之前，打死毒人也說不出這樣的話來，足見其靈魂和智慧在被喚醒後正在飛快成長。
雷烈扭頭看去，只見對方的身上依舊覆蓋着紫色的鱗片，頭部卻在不知何時重新變回了人的樣子，紫色的臉上，輪廓如同刀削斧鑿，如果沒有那一雙血色的眼睛，倒還真有幾分威嚴，雙手也已經變回了人形，只有手背上還覆蓋着一些鱗片。雷烈腦子裏念頭急轉，突然想起，自己在清風臺的記錄裏曾經看到過這面孔。
“毒魔，左笑天？”雷烈沉聲問道。作爲一手導致藥神宗衰落的元兇，近五百年來最可怕的用毒高手，左笑天在大秦被列爲高度危險的人物，還在藥神宗的時候，他就曾經以一己之力，毒殺了一個煊赫一時的幫會，使其上下數千人，雞犬不留。這樣的一個存在，清風臺自然會有底案，雷烈在趕往毒神谷之前，曾經特意調閱過他和毒宗相關人物的檔案，對其事蹟印象極爲深刻，這才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按照藥神宗的說法，毒魔左笑天是門中最大的叛徒，但只要對當年往事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左笑天其實從一開始就是毒宗宗主的嫡傳弟子，只是奉命打入藥神宗臥底。此人在醫術和用毒之道上絕對堪稱天才，可惜在毒殺藥神宗長老，搶走藥典之後就不知所蹤，沒想到今日居然成了毒宗的守護毒人。
“左，笑，天？”毒人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着這個名字，眼神先是困惑，繼而變得迷惘，隨後卻變成了一片狂亂。
“左笑天是誰？誰是左笑天？”毒人怪叫着，臉上的肌肉急劇抽動，兩眼血光大盛，雙手拼命敲打着腦袋，“左笑天，左笑天是什麼人？！我是左笑天，左笑天是我！左笑天該死，我不是左笑天！”他彷彿突然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瘋瘋癲癲地喊着，雙手狂揮，拔腿向着前面狂奔。
“咔嚓！”癲狂中的毒人一頭撞上了一棵粗逾合抱的百年老樹，將之攔腰撞斷，自己卻恍若未覺，一邊胡言亂語地大叫着，一邊身化紫色流光，向着山谷的深處掠去，轉眼就消失不見。
“快點攔住他，向他追問木靈氣的下落！”蕩決在混沌空間急得直跳腳，不停催促着，“快點，這兒是他的地盤，再晚就追不上了。”
雷烈沒想到自己簡簡單單的一句問話，居然會有這樣的效果，一時也不禁頗爲意外。但他萬里迢迢來到毒神谷，爲的就是能夠得到九轉仙魂草的下落，眼下毒宗滿門盡滅，只剩下疑似毒魔左笑天的毒人，就算不是爲了木行靈氣的下落，也不會就這樣放過。當下身形展開，化作一道似有若無的模糊淡影，瞬息間掠過百餘丈的距離，追向飛速奔逃的毒人。
此時的毒人已經神志不清，只知道在本能的驅使下向前飛奔，沿途遇到的樹木岩石，全都被他撞得粉碎，屬於毒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去，幾十裏之內，所有的毒蟲在這一刻全都噤若寒蟬，倒讓緊隨其後的雷烈少了很多麻煩。
“不能再讓他這樣下去了，”蕩決急匆匆地說道：“他的靈魂波動越來越混亂，早晚會因爲過度癲狂而導致靈魂崩潰的。”她當然不是關心毒人，只是後者身繫着先天木靈氣的下落，對蕩決來講，這卻是比自己切身利益還要重要的事情。
雷烈沒有回應她的話，深吸一口氣，身體突然化作數道模糊的幻影，在幾乎同一時刻出現在上百丈距離的直線上，當第一個幻影消散時，他的真身已經到了毒人的身邊。下一刻，在毒人反應過來之前，雷烈的右掌已然不輕不重地拍在了他頭頂的百會穴上。
如果毒人還保持着神志清醒，雷烈這一掌絕對無法輕易得手，就算是在如今這種神志不清的情況下，只要雷烈有一點敵意或者殺氣外泄，都會被毒人所感知，進而激發其反擊的本能，同樣沒辦法輕鬆得逞，也只有像如今這樣，心中不存半點殺意，纔有可能毫不費力地達到目的。
“蓬！”肉掌與頭頂接觸的悶響傳出的同時，雷烈閃電般地向後退去，轉眼就到了距離毒人十幾丈遠的地方，絲絲縷縷的紫色煙氣從他掌心升起。“好霸道的毒性，居然連不滅罡身也差點被侵蝕。”看着被逼出的毒氣飄散後，鄰近的草木全都在瞬間枯萎，雷烈由衷地讚歎道。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被驚神一擊擊中的毒人已經停下了腳步，整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言不動，彷彿是一塊木頭。過了片刻，身體突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砰地一聲摔在地面上。
“他怎麼了？你那一下不會把他打死了吧？”蕩決敏銳的感知力此時卻探測不到毒人的靈魂波動，這讓她嚇了一跳——要是這毒人當真死了，木行靈氣的線索就徹底斷了，毒神谷這麼大，上哪去找那一處可能蘊含先天木靈氣的所在？再想碰到這麼一個機會，卻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我不知道。”雷烈心裏其實也沒底，“驚神一擊雖然是我師門傳承的救治精神錯亂的手法，但只適合於人類，沒人知道毒人的身體構造是不是與人相同，我剛纔也只是權抱着試試看的想法，能不能成功，卻要聽天由命了。”這也是沒辦法的選擇，如果不及時出手干預，毒人一定會癲狂而死，出手相救，總還有些救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