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蛇王渡劫
“大鳥，多謝了。”雷烈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縱身躍入山谷，一道強橫無比，充滿暴戾陰狠的氣息突然從山谷深處沖天而起，下一刻，原本盤踞在山谷各處的噬靈蛇開始躁動起來，所有的毒蛇全都把頭轉向了那道氣息升起的方向。數萬條毒蛇嘴裏同時發出嘶嘶的響聲，匯聚成巨大的聲浪，似乎是在吶喊歡呼。
——沒錯，就是歡呼，雷烈或者覺察不出來，驚雷鳥身爲蛇類的天敵，對其情緒變化卻是敏感無比，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所有的噬靈蛇，此時傳出的靈魂波動，全都只有一個內容：狂喜。
“好像不大對頭，這幫只會用肚皮爬行的長蟲一向冷血無情，很少會有這樣的表現，除非……”
“轟隆！”一個炸雷突然在天空響起，陷入沉思的驚雷鳥猛然驚醒過來，“風雲聚會，騰蛇化蛟！”他看着頭頂正在迅速聚攏的烏雲，大叫道：“奶奶的，這些長蟲的蛇王走了什麼狗屎運，怎麼偏偏趕在這時候化蛟？雷小子，事不可爲，我們得馬上走，否則誰也走不了了。”
這世界的蛇類，有相當的比例蘊含着蛟龍的血脈，但能夠依靠這一絲血脈化蛟甚至變爲真龍的，從上古到現在，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就連修煉到引發化龍或者化蛟雷劫境界的也是屈指可數，這噬靈蛇之王居然能夠走到這一步，還真像驚雷鳥說的，是走了狗屎運。
他這一化蛟不要緊，對驚雷鳥的影響卻非同小可：蛇類化蛟，首先要渡過天雷之劫，如果是其他生靈，只要不靠近雷劫範圍，倒也沒什麼大礙，偏偏驚雷鳥是雷屬性，天生對雷電有極強的親和力，有他在這裏，噬靈蛇王根本用不着度什麼雷劫，八成以上的天雷，都會自動找上驚雷鳥。這些化蛟雷劫可不同於普通的雷電，就是遠古雷鵬也不會輕易招惹，驚雷鳥要是被劈到，百分之百會變成烤全鳥，唯一的選擇就是有多麼遠就跑多麼遠。
“大鳥，你在五十里外等我。”就在驚雷鳥展翅高飛的同時，雷烈突然縱身從鳥背上躍下，如同流星墜地般向着山谷落下，“一個時辰之內，如果我還沒去找你，記得把這戒指裏的東西交給青老，請他幫忙找到九轉仙魂草！”說着一把拽下手上的儲物戒指，反手扔向驚雷鳥。
蛇類化蛟，除了天雷之外，必定會伴有暴雨和洪水，一旦蛇王成功渡劫，方圓千里都會變成澤國，即便沒有成功，數百里方圓，也會被洪水淹沒，不管結果如何，山谷裏的那些九轉仙魂草毀定了。雷烈千辛萬苦找到這裏，當然不會任由這關係着小妹性命的仙草就此消失，就算有千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要搏上一搏。
“雷小子……”驚雷鳥大驚失色，正準備俯衝而下，把後者強行抓上來，猛然間一道閃電擦着他的背部掠過，將幾十丈外的一塊巨石劈得粉碎，頓時把他驚出了一身冷汗——這記閃電只是前奏，但如果還在此地停留，下一次迎接他的，百分之百會是真正的雷劫。
“雷小子，我在南面五十里等你，等不到你，我也會把東西帶回去，我說到做到！”一咬牙，探爪抓住飛來的儲物戒指，驚雷鳥隨即振翅遠遁，轉瞬間就脫離了雷劫籠罩的範圍。
戰心境武者可以操控天地之力，雖然還無法飛行，短暫地滯空還是做得到的，驚雷鳥距離地面雖高，對雷烈來說卻不是問題。真氣流轉，雷烈輕飄飄地落到地上，身邊咫尺之遙就是一羣噬靈蛇，卻對他這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視而不見，仍然在朝着蛇王渡劫的方向發出嘶嘶聲，那情景，和狂熱的教徒朝神毫無分別。
這樣的好機會，雷烈當然不會錯過，身形閃動，整個身體化作肉眼難辨的淡影，瞬間掠過數百丈的距離，幾株九轉仙魂草隨之落入了準備好的另外一枚儲物戒指。
“轟！”幾乎與此同時，一聲比之前響亮十倍的驚雷在天空炸開，震得地面也爲之顫抖，一道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細的閃電隨之落下，直奔十里外的某處而去，與此同時，黃豆大的雨點好似傾盆一般從天而降，頃刻間，地面的積水已經深達近寸。
“大功告成。”仙草落袋，雷烈心裏頓時一鬆，此時那些噬靈蛇全都被天雷之威所懾，雖然還在對着蛇王的方向朝拜，腦袋卻全都伏在地上，誰也沒有餘暇顧及到身邊的竊賊，雷烈趁機把輕功施展到了極致，如同流星過度，向着山谷外飛速狂奔。
大雨下得越發猛烈，遠遠望去，好像無數條水線從天空垂落，地上的積水已經沒到了小腿，更有陣陣狂風迎面而來，如同一堵堵無形的氣牆橫亙在面前。然而這一切絲毫不能阻止雷烈的行進，暴風驟雨中，他的身影恍如一把鋒利無比的尖刀，毫無阻力地破開了攔在路上的一切障礙，肆虐的暴雨和狂風來不及填補被他破開的空隙，在他身後形成了一條長達十餘丈的真空地帶。
“轟隆！”又是一聲驚雷響起，又一道閃電劃破烏雲，山谷裏頓時一片銀白。
“嗷吼！”震撼心神的吼聲從山谷深處傳來，電光照耀下，一條巨大修長的身影沖天而起，迎着閃電直衝上去。這身影體長近百丈，粗逾水缸，其形似蛇，頭上卻生着一個巨大的肉瘤，此時已經有一支獨角正在從裏面緩緩長出，正是正在渡劫的噬靈蛇王。
手臂粗細的閃電瞬間劈中了噬靈蛇王的身體，電光閃爍中，噬靈蛇王再度仰天長吼，在其左前方的腹部，一隻生着四根趾頭的腳爪隨之緩緩探出。化蛟雷劫，更分爲九重，一重生角，二至五重生四爪，六重蛻皮，七重鍛骨，八重煉魂，九重騰蛟，這蛇王如今已經成功度過了前兩劫，但接下來的考驗更加嚴峻。
“轟！轟！轟！”震耳欲聾的雷霆聲中，三道閃電幾乎不分先後地劈下。第一道，噬靈蛇王頭顱高揚，毫髮無損地接了下來，右前方的腳爪隨之生成，第二道，他的身體被劈落到地面，卻仍然堅持了下來，左後爪也漸漸成型，第三道閃電落下，噬靈蛇王成功地生出了最後一隻腳爪，全身卻皮開肉綻，鮮血如同泉湧一般向外流淌。
化蛟九劫，前五重五成以上的渡劫者都能度過，六七八重的威力則又上了一個檔次，剩下的渡劫者中，九成九會被這一關淘汰，至於第九重化蛟劫，實際上是爲度過雷劫者脫胎換骨，重鑄肉身和靈魂的，與其說是劫數，不如說是獎勵。噬靈蛇王挺過第五重雷劫已經顯得喫力，接下來的三重，度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暴雨如注，山谷中的積水已經能夠沒過頭頂，噬靈蛇雖然全身劇毒，體型卻不大，多數體長不過一二尺，此刻在洪水之下紛紛被沖走，只有少數修煉日久，實力強悍的得以倖存，用尾部纏住一切能夠固定自身的東西，卻已經是所剩無幾。
“助我渡劫！”第五重和第六重雷劫之間的間歇較長，趁着這個機會，噬靈蛇王突然開口叫道，聲音瞬間傳遍整個山谷，也傳入了正在御氣踏水，向山谷邊緣飛馳的雷烈耳中：“你盜我仙草，理應回報。”
爲了渡劫，噬靈蛇王已經做好了犧牲全族的準備，山谷內的那些噬靈蛇，全都是他用來在必要時替自己抵擋雷劫的，但他終究沒有親身見識過雷劫的厲害，萬沒想到一場大水就讓自己的精心準備化作了泡影。眼下在這方圓百里之內，恐怕也只有那個盜走仙草的盜賊有實力幫助自己了，病急亂投醫，就是噬靈蛇王如今最爲真實的寫照。
雷烈充耳不聞，腳下陡然加速，奔向不足五里之外的山坡。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雷烈雖說從未助人渡劫，卻也知道助人渡劫的恐怖：凡是干擾天劫之人，都會被視爲自動頂替渡劫者承受剩餘的天劫，要只是這樣也還罷了，爲了懲罰替劫者的行爲，接下來降下的天劫，威力將會成倍地增加。不是至親且又有無邊大能之輩，沒人會做這種事，噬靈蛇王跟他非親非故，雷烈就是再古道熱腸也犯不着爲他犧牲自己。
至於說到回報——開玩笑，九轉仙魂草天生地養，從落地到生長，和噬靈蛇半文錢的關係都沒有，雷烈憑什麼要承它們的情？噬靈蛇王居然會有這樣的邏輯，只能說是被雷把腦袋劈傻了。
“轟隆！”第六道閃電在雷聲中如期而至，求援無果的噬靈蛇王眼中露出決然之色，一張嘴，一顆足有拳頭大小，閃爍着紫色光芒的珠子從嘴裏噴射出來，直奔閃電而去，正是噬靈蛇王辛苦煉成的內丹。
天下的兇獸靈獸雖多，擁有內丹的卻只有擁有蛟龍血脈的生靈，這些內丹中蘊含着巨大的能量，一旦能夠提純血脈，重新化爲遠古祖先的形態，內丹將會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成爲他們最重要的力量來源。內丹越完整，日後發揮的力量也就越大，可以說直接關係着噬靈蛇王化蛟後的成就，這時居然吐出來，可見已經是拼了老命了。
第三百零一章 替劫
“助我渡劫，必有重謝！”閃電與內丹相遇，頓時在空中爆發出一團比太陽還耀眼的光芒，剎那間照亮了方圓百里之地，光芒過後，內丹的體積足足小了三分之一，光芒也黯淡了不少，噬靈蛇王卻顧不上這些，對雷烈高聲叫道：“我噬靈蛇族積累萬年的寶物，全都送給你……”
話音未落，第七道閃電已經落下，光芒爆閃中，雷烈的去勢不減，轉瞬間距離山坡已然不足百丈。
人力有時而窮，戰心境強者縱然能溝通天地，力量卻也並非無窮無盡。九轉仙魂草生長的地方集中在山谷中心，距離最近的山坡也有二十幾裏，雷烈踏波而行，一口氣全速奔行了這麼遠的路，同時還要對抗那可怕的暴風雨和雷劫散溢出的能量餘波，到了這時，也不免感到有些疲累。看着就在眼前的山坡，他深吸一口氣，鼓起餘勇，速度又提升了一成。
“混蛋！”噬靈蛇王破口大罵鍛骨之劫過後，他的內丹徹底化爲烏有，全身上下多出了數不清的傷口，幾百塊骨頭至少碎了一多半，五臟六腑更是接近崩潰的邊緣，照這樣下去，第八重雷劫，噬靈蛇王絕對是有死無生。仰天發出一聲充滿憤怒的咆哮，一道紫光突然從噬靈蛇王的額頭飛出，快如電光石火，轉眼間掠過十幾裏的距離，來到雷烈的身後。
雷劫對天地之力的干擾極爲厲害，雷烈的神識被壓制到了身邊數丈之內，加上風雨和雷聲，直到紫光欺進到數尺之內才發現，真氣隨着意念激湧而出，化作一道凜然的刀光，準確劈中了襲來之物。然而出乎意料，紫光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泥牛入海，在瞬息間消融在了刀光之內，恰如水乳交融，再也無分彼此，與此同時，雷烈突然覺得體內似乎多出了什麼東西。
“該死的傢伙，不肯主動幫我，那就做我的替劫傀儡吧。”噬靈蛇王無力地趴在地上，話語中充滿了得意和惡毒，雷烈卻已經無暇顧及到此——就在他的頭頂，一道至少有之前兩三倍粗細的閃電劃破長空，如同撲向獵物的巨龍般，朝着他劈落下來。
噬靈蛇王爲了渡過雷劫準備了上百年，那道紫光是他最後的殺手鐧，可以在瞬間融入到其他生靈的體內，並使之散發出與噬靈蛇王相近的氣息。由於其中蘊含着其一多半的精血和力量，因此單從氣息上來講，與紫光融合的生靈將會蓋過噬靈蛇王自己，進而被雷劫當做攻擊的目標。這祕術雖然功效顯著，副作用卻也極大，用後再也沒有機會化蛟不說，自身的實力也會大大減退，要不是到了生死關頭，噬靈蛇王絕不會使用。
雷烈全身的毛孔驟然縮緊，汗毛根根倒豎，生死關頭，體內的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行着，經脈，骨骼，皮肉，臟腑，竅穴，所有蘊含在其間的潛力，在這一刻盡數被挖掘出來，電光及體的一剎那，一道凜然若夏日烈陽的刀光忽然在空中綻開，準確地與之撞在了一起。金之鋒銳，木之生機，水之變化，火之狂放，土之凝重，盡在這一刀中表現無遺。
“轟！”不亞於之前雷霆的巨響在刀光與閃電接觸的一刻響起，四溢的能量化作狂飆，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雷烈所處的天地之間，霎時間出現了一個半徑十幾丈的真空，狂風，暴雨，甚至腳下的積水，全都被暴走的能量逼得倒卷出去。雷烈的身體如同飛過天際的隕石，在這狂飆的裹挾下向後疾飛，頃刻間越過幾十丈的距離，重重地撞進了身後山坡的岩石之內。
幾乎在同一時刻，山谷的地面突然開始劇烈地震盪起來，地面的積水更是隨之捲起了陣陣驚濤駭浪，在這震盪之中，山谷兩面的山坡開始崩塌，泥沙，樹木，岩石，甚至整塊的山壁都在滑落，那情景，恍如末世來臨。
“是地牛翻身！”剛剛逃過一劫的噬靈蛇王驚駭欲絕，“真見鬼，這地方從上古開始就從沒有過地震，一定是雷劫引發了地氣的混亂，我得趕緊離開。”顧不得元氣大傷，身形騰躍而起，向着山谷外飛射而去。
他雖然已經渡過了化皮和鍛骨兩大雷劫，體質從某種程度上講已然極爲接近蛟龍，比原來強悍了數倍，此時雖然實力折損了一多半，速度卻絲毫不下於全盛時期，只是一個縱掠，就飛出了百十丈遠，要離開山谷也不過是指顧之間。
“還好這次有那個小賊當替死鬼，”奔逃之中，噬靈蛇王不無慶幸地想道：“可惜我準備多年，依然差點在雷劫之下喪命，化蛟之劫果然可怕。不過我現在已經渡過了其中七劫，元氣恢復之後，實力會比之前更勝數倍，就算不是蛟龍，天下也大可去得……”
一陣劇痛突然從他的腦海傳來，下一刻，噬靈蛇王的眼前突然一黑，而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傾盆的暴雨中，他半蛟化的巨大身體直挺挺地摔落到谷底，濺起巨大的浪花，而後被湍急的水流席捲着向遠處漂流。
化蛟九劫，環環相扣，是天心意識的具現化，也是這個世界的無上法則的體現，可以被對抗，被幹涉，卻絕不容許被欺騙褻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噬靈蛇王自以爲能夠騙過雷劫，卻最終還是沒能逃脫：在他把自身的精血力量分出一大半給雷烈的同時，雷劫也已分成了兩部分，大部分用來攻擊雷烈，另外的一部分，卻依然把目標對準了他。
另外一邊。
雷烈融合五行意境，超常發揮的一刀，終究沒能抵擋住天地之威，刀氣幾乎是在與閃電接觸的同時就徹底崩潰，無盡的能量如同山洪暴發般沿着手臂湧入他的體內，所過之處，經脈竅穴乃至血肉骨骼全都變得一塌糊塗。轉眼之間，充盈的雷霆之力充斥了雷烈全身，讓他變成了一個耀眼的發光體，在雷電的高溫下，他體內的細胞開始飛快地變形、融解。
雷烈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幾乎在電光侵入身體的同時，不滅罡身和混沌五行吞天功以空前高速運行起來，前者抵禦並修復着雷電的傷害，後者則試圖將侵入體內的雷霆之力分解轉化。
這是一場戰爭，一場關係到雷烈生死的戰爭，而戰場就是他自己的肉身，但很顯然，作爲防守的一方，雷烈並不佔優勢：天劫之雷蘊含的能量太過龐大，即便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也遠遠超過了雷烈承受的極限，不滅罡身拼命修補着雷烈的傷勢，卻始終無法跟上雷電破壞的速度，到後來，更是連構成自身的符號也開始崩潰，混沌五行吞天功倒是有一些用處，但在海量的能量面前，起到的作用只能說杯水車薪。
此時的雷烈，已經徹底被電光包裹，身體的每一處角落都已被雷電同化，開始發出灼灼的光芒。這現象和他前世的核反應有些相似，在雷電的作用下，蘊含在雷烈身體內的所有能量都已被激活，當這些能量耗盡的時候，他便會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連半點渣滓都不會剩下。
如果有人在場觀看，就會喫驚地發現，正在坍塌的山體，居然在雷烈身邊十餘丈之內形成了一個真空，無論是風雨，泥漿，還是滾落的石塊甚至倒塌的崖壁，在接近到這一區域時，全都會在第一時間被熾烈的能量化爲烏有。漆黑如墨的烏雲下，雷烈彷彿化身成了第二個太陽，光芒映照了整個山谷及周邊數十里之地。
然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攻擊。
就在電光入體的同時，一股無與倫比的強大威壓好似無邊怒海，湧向雷烈的精神世界，摧枯拉朽般突破了外圍防線，如同巨大的車輪碾向攔在路中央的螳螂，朝着位於精神世界中央的刀魂碾壓過去。那些本屬於神胎，此時卻聚集精神世界之內，正在被逐漸煉化，打上雷烈意識烙印的精神力量，在這威壓面前如同遇到狼羣的羔羊，待在原地瑟瑟發抖，全然沒有半點抵抗的意念。
煉魂之雷，化蛟九劫中威力最大的一擊，針對的不僅僅是肉身，更包括了靈魂，任何不能抵擋這記天雷的生靈，都只有一個下場——形神俱滅。
“赤子元嬰，維我心燈，赤子元嬰，維我心燈……”在鋪天蓋地而來的威壓面前，雷烈的靈魂彷彿海上風暴中的小舟，隨時都可能傾覆崩潰，但他並沒有放棄，師門傳下的靜神心法被運轉到了極致，維繫着，鞏固着他的心神防線。但和肉身的戰場相比，他在靈魂戰線上同樣佔不到便宜，與威壓相比，他的靈魂簡直就是大象腳下的小蟲子，即便裝上了厚厚的甲克，依然沒辦法抵擋對方哪怕只是輕輕的一腳踩下。
“阿烈，出了什麼事……”這樣大的動靜，當然不可能不驚動盪決，她一邊說着話，一邊將精神力量探出混沌空間，卻在幾乎同時尖叫着切斷了和精神力量的聯繫——雷霆之力天生就是靈體的剋星，煉魂之雷更是針對精神的雷劫，就算蕩決修煉成了靈神，依然無法克服來自靈魂最深處的那一分本能。
第三百零二章 歷劫
“阿烈，你怎麼樣了？”蕩決在混沌空間中大叫着，“彆着急，我這就來幫你！”平靜的混沌空間突然湧起陣陣狂潮，無窮無盡的靈氣化作陣陣狂潮，瘋狂地向蕩決的體內湧入，她已經再也顧不得發自先天的對雷霆的恐懼，更顧不得自己身體的承受極限，這一刻，她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衝出去，去救阿烈！”
“不要！”竭力抗拒着威壓的雷烈在精神世界內大叫着，隨後心神猛然一振，先是硬生生切斷了混沌空間，以及分出來保護空間的精神力量與自身的聯繫，接着全力一擊，推動着混沌空間向精神世界外飛去。“走！”雷烈的聲音如同受傷雄獅的怒吼，清晰地傳入被其精神力量包裹蕩決耳中，後者發了瘋地衝擊着，卻始終無法突破那聚合了雷烈一半精神力量的封鎖。
單以精神力量而論，雷烈絕不是專修靈魂之道的靈神蕩決的對手，但此時，在雷霆之力的壓制下，後者的力量甚至連一成都發揮不出來，實力的對比卻是剛好掉了個個兒。浩蕩的威壓擠壓衝擊着正在飛遁的混沌空間，如同剝洋蔥皮一樣，一層層地消磨着保護在外圍的精神力量，卻終究沒能在其逃出精神世界之前突破防禦。
確定蕩決離開，雷烈總算鬆了口氣，然而他並未就此放棄抵抗。“來吧，想要我的命，先要問過我的刀！”面對那彷如毀滅一切的滔天怒潮般的威壓，雷烈先是喃喃自語，而後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不管你是誰，我——只——是——一——刀！”
原本懸浮在精神世界中央，只是被動經受着威壓衝擊的刀魂，在吼聲中突然動了起來，化作一柄鋒銳無匹的長刀，向着撲來的威壓猛地劈了下去。這一刀，幾乎不可能損及對手分毫，這一刀，在代表天地的威壓之前不啻以卵擊石，這一刀，在接近對方的過程中便開始崩潰，現出一道道裂縫，隨時都有可能土崩瓦解，但雷烈，還——是——要——出——刀！
“轟！”生死俄頃，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突然打破，那橫亙在精神和肉身之間的無形屏障，在剎那間轟然破碎，一個全新的不滅罡身的循環瞬間形成。幾乎是出自本能，在新循環成型的同時，尚在雷烈控制下的真氣和肉身力量好像受到了黑洞吸引，突然間向刀魂瘋狂湧來，狂暴的能量幾乎要把刀魂撐裂，卻也使之擁有了更加強大的攻擊力，如同從天而降的隕星，閃爍着灼目光芒的刀魂毫不避讓地迎向威壓。
“呼！”就在刀魂與威壓相撞前的一刻，一股神祕力量突然現身，隨着全身力量的湧入，匯入到刀魂之中，下一刻，不等雷烈弄清楚這力量從何而來，刀魂已然和威壓撞擊在一起。
“轟隆隆……”無形的波動化作可怕的狂飆，在精神世界席捲而過，原本看起來不可撼動的威壓發出的第一波衝擊，居然在雷烈的一擊之下轟然潰散，然後是第二波，第三波……刀魂彷彿穿過牛油的尖刀，勢如破竹，連續沖毀了七道威壓的衝擊，卻終於在第八道受阻。
“砰砰砰砰砰……”成串的響聲從刀魂各處傳出，連續的交鋒，不僅讓刀魂的攻擊變成了強弩之末，更使其走到了崩潰的邊緣，強大的壓力下，刀魂的光芒飛快黯淡下來，刀身的裂紋快速增加，分崩離析已經是指顧之間。
輕柔的勁氣掠過，又是一道無形的力量加入到刀魂當中，阻止了其進一步崩潰，並且爲之注入了新的動力。在這股力量的幫助下，刀魂再度煥發出奪目的光芒，速度重新提升到全盛之時，一下穿透了威力猶在前面幾道之上的第八道衝擊波。
“蕩決！？”雷烈又驚又怒，卻又帶着幾分安慰，“笨丫頭，你又回來做什麼？”
那融入刀魂的力量，正是來自去而復返的蕩決，在她的操控下，混沌空間緊緊依附在刀柄上，如同鑲嵌在其上的一顆寶石，源源不斷的力量隨着她的念頭輸送入刀魂，此時聽到雷烈帶着怒氣的問話，卻是甜甜一笑。“知妻莫若夫，你是我男人，你說我回來幹什麼？”說完就不再吭聲，卻陡然加大了力量的傳出，一枚無形無色的戰魄在同時飛出混沌空間，落到了精神世界的海洋之中。
“笨丫頭！”雷烈笑罵着，一縷神識卻和蕩決緊緊聯繫在一起，再也不肯分開。第九波衝擊山崩海嘯般衝來，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一絲微笑，“戰！”他們異口同聲地喝道，凜凜戰意沖天而起，刀魂的速度再次提升，挾帶着戰天鬥地的意志，向着這足以將兩人毀滅數次的攻擊迎去。
無形的波動從戰魄上傳出，引導着雷烈二人的不屈意志和勇氣，將之迅速傳遍了整個精神世界，暗潮湧動，在這沖天戰意的激盪下，原本噤若寒蟬的精神力量居然漸漸開始震動，一道道意識烙印隨之印刻在了這些精神力量之上。如同千百道河流匯入江海，只是一瞬間，數十倍於雷烈自身的精神力量，衝入了那充滿無畏無懼氣息的長刀。
蕩決剛剛完成對戰魄的改造，還沒來得及讓雷烈煉化就拋了出去，本意是希望分散威壓的攻擊，沒想到面對滅頂之災的威脅，後者居然本能地選擇了與己方同仇敵愾，此時更是隨着精神力量的洪流一同進入到刀魂之內，並在最短的時間內與之融合在一起。而這，又爲雷烈帶來了另外一個意外之喜。
時間緊迫，雷烈雖然打破了肉身和精神間的屏障，卻根本來不及將兩者融合——用一個形象的比喻，刀魂此時就如同一支軍隊，而那些來自肉身的力量，則如同被臨時徵召來的新兵或民夫，雖然數量龐大，卻根本不知道如何配合主力作戰，充其量只能壯壯聲勢。戰魄的融入卻是剛好解決了這個問題，在其核心符文的作用下，所有的肉身之力，全都在最短時間內被打上了意識烙印，從什麼也不懂的新丁，搖身一變成了如臂使指的百戰精兵。
充溢的力量在體內澎湃激盪着，讓刀魂瞬間達到了超負荷狀態，照這樣下去，用不着威壓，來自內部的力量就會將之撐得四分五裂。雷烈對此心知肚明，卻絲毫沒有加以控制的意思，反而盡情催動着這股力量，刀魂的光芒驟然耀眼了十倍，速度和威勢增加了百倍，在威壓掀起的狂暴怒潮中，狠狠地砸向了對方。
“轟！”刀魂幻化的長刀終於和威壓的第九波衝擊撞擊到了一起，閃電般的速度讓長刀在剎那間穿過了重重阻礙，卻終於還是受困於綿延無盡的威壓之中，強大的壓力如山似嶽，從四面八方向刀魂碾壓過來，所有的力量，不管是來自肉身還是靈魂，在這一刻全都被緊緊壓縮到了一起，再也無分彼此。
“你只有這麼大的能耐？”雷烈喘着粗氣，大聲喝道：“蕩決，我們再戰！”蕩決沒有說話，只是嫣然一笑，眼神卻顯得無比堅定。下一刻，兩人鼓起餘力，長刀先是劇烈地震盪着，暫時擺脫了周圍的束縛，而後如同鑽頭般急速旋轉着，緩慢，但卻絕不停留地向前行進。
無數光點好似螢火蟲，在長刀行進的同時從其上飄落——每前進一分，雷烈和蕩決的力量就會以幾何級數損耗，但兩者並沒有因此而退縮。刀或者沒有劍被賦予的種種高貴的品行，卻有的是拼命的勇氣和熱血，哪怕是戰鬥到最後一刻，哪怕和對方相比，自己弱小得如同螻蟻，也要拼盡全力，給對手以最大限度的傷害，這就是刀，這就是真正的刀客。
“呼！”奮力前進的兩人突然覺得前面一空，第九重衝擊，終於也被他們穿透擊潰，四散的威壓碎片好似片片雪花，在他們的身邊繚繞飛舞，卻再也構不成絲毫威脅。
前所未有的無力感籠罩着雷烈，他的神志開始模糊，就在這時，一縷充滿眷戀和溫情的精神力量來到了他的身邊，與之緊緊糾纏在一起。
“阿烈，我們永遠不分開……”蕩決輕聲在他身邊說道。
“蕩決……”雷烈的神識包裹着對方，一如兩人相擁在一起，意識開始漸漸消散。
一道紫色光芒悄然射入雷烈體內，正在肆虐的雷電頓時平靜馴順得恍如羔羊，很快就融入到紫光之中，與之一同修復着雷烈身體受到的傷害。與此同時，紫光分出一縷分支，一路上行，輕鬆進入到早已千瘡百孔，滿目瘡痍的精神世界，在其引導調動下，四處潰散的威壓碎片好像被磁石吸引，紛紛向刀魂和位於其柄部的混沌空間飛去。如同即將枯死的草木遇到甘霖，在這紫光和威壓碎片的滋潤下，雷烈二人的靈魂迅速恢復如初，進而飛快壯大起來。
第三百零三章 不死之身
化蛟九劫，既是劫數，也是造化，對於通過考驗的人，天心從來不會吝惜自己的賞賜。儘管噬靈蛇王已經被消滅，同樣被視爲應劫者的雷烈卻成功度過了第八重雷劫——煉魂之雷，針對的就是靈魂，對肉身的攻擊不過是附庸，一旦對方扛過了靈魂的打擊，第九重雷劫，造化之雷就會自動降下。
在紫光的作用下，原本已經幾乎能量化了的雷烈的身體，幾乎在頃刻間就恢復了原狀，靈魂更是得到了空前的增長，但這還只是造化的一部分。
神奇的力量隨着紫光注入雷烈的身體，不斷提升着它的強度，一倍，一倍半，兩倍，兩倍半……雷烈的身體強度，在這短短的一瞬間至少提升了五倍，即便不算不滅罡身，也絲毫不遜於巔峯時期的自己。同一時刻，不滅罡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着，那些構成罡身的符號，一面貪婪地吸收煉化着紫光帶來的力量，一面以極爲顯著的幅度調整着自身結構，雷烈可以清楚感覺到，每過剎那，不滅罡身就會比前一刻變得更加強悍而充滿生機，這種感覺，即便在五行循環大成的時候也從未有過。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他輕喝道，混沌五行吞天功隨之運轉起來，從被動地融合，轉爲主動吸收吞噬紫光，溫和醇厚卻又蘊含無窮威勢的力量化作潺潺細流，在吸力的作用下絲絲縷縷地滲入到身體的每個角落，不滅罡身和雷烈肉身強度的提升速度，至少加快了一倍。
同時獲益的還有刀魂——如今的刀魂，早已成爲不滅罡身循環的一個重要環節，隨着罡身的提升，其中蘊含的力量也在增長，加上本就用於加強靈魂的紫光的作用，刀魂得到的好處，甚至超過了雷烈的肉身。
在威壓的壓迫下，之前進入刀魂的各種力量已經融爲一體，此時隨着不滅罡身的循環流遍全身，強大的同化作用，讓身體內其餘的力量也開始發生改變，化作同時具有靈魂和物質雙重屬性的獨特存在。這種改變，比蕩決之前設想的不滅罡身第三層的修行更進一步，事實上，從某種意義上講，如今的雷烈，已經等於踏入了第三層，只要刀魂足夠強大，能夠與罡身循環的每一個符號相融並保持完整的意識，第三層就會臻至大成。
一飲一啄，莫非天定，噬靈蛇王挖空心思把雷烈當成了替劫的擋箭牌，卻成全了後者，自己則身死道消，不知道如果地下有知，曉得雷烈得了本來有可能屬於自己的造化，又該會是作何感想。
人體的結構看起來複雜，往簡單裏說其實就兩大部分，一是靈魂，一是肉身，所謂的死亡，無非就是靈魂和肉身永久的分離，而肉身和靈魂之所以能夠結合，依賴的則是早在胚胎時期就擁有的，蘊含生命之力的元氣。
元氣這東西看不見摸不着，就算是戰神境的武者，也照樣沒辦法感受到，但卻是真實無比的存在。通常狀況下，人們更爲熟悉的，是由元氣和靈氣結合的衍生物精氣，一個人精氣的多寡，直接決定着其體質好壞，堪稱人體內的精華，也正是因爲如此，很多時候，人們將天地間存在的靈氣也稱爲精氣——天地間的精華之氣。然而對生靈來講，真正的根本還是元氣，一個生靈擁有的元氣的數量，直接決定着其壽元長短。
武者每升入一個大境界，元氣就會增加一些，尤其是進入戰罡境之後，增長得更爲顯著，因此壽命遠比普通人長得多。
但即便是再充盈的元氣，也終究會有耗竭的時候：人從生下來那一刻起，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消耗着元氣。武者即便是到了戰魂境頂峯，也逃不過元氣耗盡的命運，最多活到一千三百歲。不是沒有武者想過掠奪別人的元氣，但事實證明，奪來的元氣可以用來強身健體，可以用來補充元氣，卻惟獨不能延長壽元，無數年來，人們要想長生不死，唯一的途徑就是達到戰神境。然而不滅罡身第三層的心法，卻打破了雷烈的這個認知。
戰神境之所以能夠長生，是因爲其本身已經近乎自成天地，可以擁有源源不斷的元氣。不滅罡身的第三層則另闢蹊徑，追求追的是把不滅罡身和靈魂完全融合在一起，完成這一步，靈魂就擁有了罡身的特性，再也無需元氣的滋養，完全可以從外界的靈氣中獲得補充，只要肉身不崩壞，靈魂就可以永遠存在於身體內。
武者到了戰罡境第八層，就可以利用真氣滋養身體，令各項機能的衰退大爲延緩，到了戰心境，只要元氣不絕，身體的衰老更是近乎停滯——冰雪仙將近兩百歲的人，看起來和二十幾歲差不多，就是因爲這個原因。不滅罡身能夠修煉到第三層，多半已然達到了戰意境，自然的身體衰退幾乎不可能，神罡合一之後，至少比平常武者提前了兩個大境界臻至不死之身，雷烈此時雖然只有一隻腳踏入第三層大門，壽元卻已經比普通的戰魂境武者長得多。
但這還不是不滅罡身到達第三層之後的全部好處：神罡合一，意味着雷烈的靈魂轉換成了無數可以單獨存在，卻又緊密結合爲一的微小個體。在這種狀況下，不管身體受到多大的傷害，哪怕是砍頭，分屍，只要不滅罡身的主體未受損害，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依靠其恐怖的恢復能力，足以讓失去的部分重新生長回來，而如果能夠及時撿回失落的部分，更是可以當場將之重新融合，變爲身體的一部分。
不死不滅，這纔是真正的不滅罡身，世事變幻無常，即便像上古戰神那樣具備了長生之能，也不敢說自己可以永存於世，從這一點上來說，不滅罡身的境界，比起前者來還要高上一些。不過此時的雷烈，在最初的驚喜過後，卻根本無暇細細品味這些天上掉下的大餡餅，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體內出現的變化所吸引。
第三百零四章 變異靈氣，神祕世界
“這些是什麼東西？”通過神識“看”着自家的不滅罡身，雷烈緊皺着眉頭：“那紫色的隱含雷電之威，應該是殘存的雷電之力，那灰色的又是什麼？”
構成不滅罡身的微型符號上，代表五行先天靈氣的五色光芒外，一紫一灰兩道全新的色光隨着五行循環緩慢運轉着，如同龐大行星旁邊的衛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祕聯繫，存在於兩道色光和五行循環之間，卻又並未擾亂五行循環，而是將之和前者有機地結合起來，在自身的循環之外，又構成了一個更大的循環。
這種變化對雷烈有益無害，這一點，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在多出兩道色光之後，那些符號的體積縮小到了原來的五分之一，數量比之前更多，結構比之前更緊密，運轉起來也更加的圓融無礙……然而不管怎麼說，體內突然多出兩股來歷不明的力量，總歸是讓人不安的事情，說話的同時，雷烈的神識已經化做千萬道蛛絲般的細線，向紫色光芒探去。
“金，火，水，居然是三種先天靈氣結合，但精純絲毫不下於先天靈氣，凌厲，威嚴，彷彿要肅清一切違逆自己的事物……沒錯，這應該就是傳聞中的先天雷靈氣，原來這種靈氣是來自雷劫時的天雷，難怪在世間難得一見。”隨着靈魂的壯大，雷烈此時的神識已經成長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境界，加上探察的本就是屬於自身的一部分，沒有遇到絲毫的阻力，因此不過片刻，就已經查清了紫光的來歷，隨即又把神識投入到灰色光芒內部。
“五行俱全，應該是五種先天靈氣按比例融合的結果，但又似乎不像。”灰光內部的情形，卻是要比自己的同伴複雜得多，從表面上看，同樣是先天五行靈氣所化，但其中透出的韻味，卻和五行意境截然相反：衰敗，腐朽，凋亡，枯萎……一切都是反其道而行之，如果說五行循環是個生機勃勃的世界，那麼這道灰光，就是五行世界的墳場。
“先天毒靈氣，這是先天毒靈氣！”蕩決作爲雷烈的共同渡劫者，在造化之雷中同樣獲益不少，原本正在消化得到的好處，此時卻禁不住大呼小叫，“阿烈，你真是撿到寶了，居然連這種靈氣都能得到。我知道了，一定是那條噬靈蛇王，他想用你替劫，把自己的大半精血和力量都融入了你的身體，卻沒想到連最精華的部分也帶了進來，他的體內一定有遠古毒龍的直系血脈！”
遠古毒龍，上古毒蛟的祖先和進化的終極目標，與之相比，後者那令人談而色變的劇毒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玩具，就是在遠古時代，毒龍也是號稱一滴精血可以毒殺世間生靈的存在，而其毒性，正是來自先天毒靈氣，或者說，毒龍本身就是聚合後誕生的生命。
先天毒靈氣，先天五行靈氣變異後的產物，一切性質都和五行相反，具有滅殺，腐蝕的特性，這世間的一切，只要不脫五行，就都在其剋制和屠戮的範圍之內。好在這種靈氣比先天雷靈氣還要少見，除了遠古毒龍，即便是毒蛟的體內也未必提煉得出，否則這個世界恐怕早就雞犬不留了。噬靈蛇王從實力上差了毒蛟不知幾十萬裏，居然在血脈上比後者還要純正，體內還保留着毒龍留下的一絲先天毒靈氣，實在是讓人意外。
這一絲毒之靈氣，原本被埋藏在噬靈蛇王血脈的最深處，卻在雷烈渡劫的時候被激活，並在雷劫的壓力下選擇了與之融合，沒有它的幫助，雷烈絕不可能撐到蕩決的到來，也就不會後來的那一場造化。
雷烈得到過戰帝傳承，對幾種先天靈氣及其變異體並不陌生，只是因爲毒靈氣太過少見，一時未能想起來，此時經過提醒，頓時認出了眼前之物的來歷，同樣是一陣狂喜：不滅罡身的提升，讓雷烈擁有了堅不可摧的盾，兩種變異靈氣的加入，則讓他獲得了一把空前絕後的神兵，有了代表天地威嚴的雷霆之力，和無物不腐的毒之靈氣，這世間九成九以上的防禦在他面前都是豆腐渣，即便是戰神境的強者被他擊中，照樣也會九死一生。
“不滅罡身的最高境界，是混沌不滅體，可以達到日月崩而我不動，天地滅而我不滅。”蕩決繼續說道，語氣中充滿了興奮：“混沌不滅體，除了需要融合五行先天靈氣，構築最基本的循環之外，更需要吸收毒，魂，雷，風，磁，五種變異先天靈氣，然後還要演化出陰陽兩種本源靈氣，最後才能夠返本還源，歸於混沌。其他人要獲得一種先天靈氣都需要數百年光陰，沒想到你不到十年，就得到了其中七種，阿烈，你果然是有大氣運之人。”
“氣運什麼的以後再說，”雷烈突然苦笑着說道：“現在還是先弄清我們到底是到了哪裏吧。”
雷劫引發的地氣暴走，讓噬靈蛇居住的山谷和周邊區域出現了空前的大地震，整座山谷被徹底夷爲平地，雷烈置身其中，按理應該被埋在地下，但此時他所在的，卻是一個前所未見的神奇世界：天空中，一輪昏黃的太陽懸掛在天空的最高處，照耀着天地萬物，在太陽之下，是一片不知道邊際的，寬廣無垠的虛空，上百塊大大小小的陸地懸浮在虛空中，按照某種規律緩緩運轉，好似空氣中流動的塵埃。
毫無疑問，這裏不屬於大秦及其周邊諸國，甚至不屬於雷烈原來的世界，一場地震，加上一場雷劫，就把自己帶到了這麼一個陌生的地方，要不是他已經經歷過一次穿越，而自身的心志更是到了不可動搖的境界，恐怕早就不知所措了。
“這裏有一種神祕的力量限制和削弱着我，我的精神力多隻能達到十幾丈外，而且時刻都在被吞噬着。”蕩決注意到了環境的變化，聲音中透着一分凝重：“這種力量約束的，似乎不光是精神力，阿烈，你試一下真氣外放和使用戰技，看是不是也會受到影響。”
雷烈點點頭，抬手打出一掌，雄渾無比的真氣呼嘯着衝出掌心，卻在身前一丈左右的地方消弭於無形。“你猜得沒錯，”雷烈的臉色異常嚴肅，“這裏對真氣果然有極大的削弱作用，看來在這裏，我們只能依靠肉身的力量了。”
第三百零五章 噬靈界（1）
雷烈這一掌雖然只用了半成力，卻足可以把十幾丈外的千斤巨石擊碎，如今卻連初入戰氣境武者的一擊都不如，更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不停吞噬着外放的真氣，甚至差一點尋根溯源，將雷烈體內的真氣也一併拖拽出去。不僅如此，他的神識也遇到了同樣的待遇，還好雷烈及時切斷了和那一絲神識的聯繫，否則後者只怕會一直追到刀魂之內展開吞噬。
“蕩決，你好好待在混沌空間裏，一定不能離開，這裏的環境對你太兇險。”雷烈沉聲說道，態度異常地嚴肅，這空間裏存在的那一股無形力量，彷彿天生對一切脫離實體的能量有着無比渴望，蕩決雖然修成了靈神，卻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肉身，只不過是一團堅實的能量體，一旦暴露在外界，無異於把羊羔送到餓狼的嘴邊。
“我曉得的，”事關重大，蕩決也知道利害，溫順地答道：“阿烈，我在這兒沒辦法幫你，你自己一切要小心。”藉助於造化之雷，混沌空間的面積已經被擴大了近百倍，裏面的靈氣也充裕無比，蕩決在其中完全無需擔心自身的補充，相比之下，反倒是置身與外界未知環境中的雷烈，面對的風險要更大一些。
“放心，我的真氣雖然無法外放，不滅罡身和自己肉身的力量卻還在，就算遇到什麼危險，逃走還是做得到的。”雷烈點點頭，先從從儲物戒指裏取出一套衣服換上——他的衣服，早已在雷劫裏化作灰燼，如今已經是赤身裸體，接着又取出一把長刀提在手中，而後認準了一個方向，大步向着遠處走去。要離開這裏，當然首先得要搞清楚這是什麼地方。
雷烈手上的儲物戒指得自戰神行宮，也不知是用什麼材質製成，居然在雷劫之中毫髮無損，裏面的東西更是保持完好。這長刀同樣是戰神行宮的藏寶之一，雖然算不上靈器，卻是一等一的神兵，切金斷玉易如反掌，雷烈如今沒辦法真氣外放，有這麼一柄寶刀在手，總要比赤手空拳好得多。
……
這個世界極爲廣闊，不算那無邊無際的虛空，光是雷烈目光所及，能夠看到的那些懸浮在其中的陸地，按照他保守的估計，哪怕是最小的一塊的面積，也絕不下於整個大秦。雷烈雖然無法調動天地之力御氣飛行，本身的真氣卻還在，一路施展輕功，速度遠遠超過了普通的健馬，然而沿着同一個方向足足奔行了幾十天，目光所及，依然是望不到邊的叢林，絲毫沒能接觸到所在陸地的邊緣，更談不上找出離開的辦法。
這裏似乎沒有白天和黑夜之分，那一輪太陽始終高高懸掛，高度，角度，以至於光線強度，都沒有半點變化，好像這太陽從亙古之時起就已經是這樣，而且會一如既往地持續下去。不過除此之外，從表面上看，這裏的一切和雷烈原來的世界並沒有多大區別：一樣的植被，一樣的土質，一樣的空氣，一樣的水流……要不是抬頭望去，除了太陽，還能看到若干從頭頂緩緩飄過的陸地，真會讓人以爲還是在大秦或者周圍的某個地方。
那股可以吞噬精神力量和外放真氣的神祕力量，在這個世界裏似乎無所不在，連帶着整個空間裏都幾乎沒有一絲遊離的天地靈氣。好在這裏的植物蘊含的靈氣倒是極爲豐富，一草一木，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苔蘚裏面，靈氣的濃度都超過了雷烈原來世界中那些有名的靈氣充裕之地，那些本來就是靈氣匯聚的仙果靈根，靈氣更是豐富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雷烈曾經使用過的果實中，最差的一種，含有的靈氣也至少抵得上七八顆蘊靈丹。
這樣一個地方，刨掉不能隨意動用真氣，對於武者來說絕對是天賦的寶地，但危險同樣巨大：充沛的靈氣，讓這裏的動物全都變得強大之極，那些食肉動物不必說，就連那些草食性的獸類，也因爲常年食用富含靈氣的食物，而變得強悍矯健，普通的戰氣境武者，真未必是它們對手。不僅如此，這些動物全都極富攻擊性，即便食草動物也不例外，與之相比，那些已經開啓靈智的兇獸們，簡直有愧於自己的名字。
“呼！”一頭體型至少比普通同類大出五倍，好像小山一樣的巨熊的手掌擦着雷烈胸前掠過，卻沒能接觸到後者哪怕半塊衣角。就在這頭準備捕獵的巨熊發出第二擊之前，一抹刀光已經如冷電般從它的頸間掠過，下一刻，巨熊碩大的頭顱毫無預兆地和身體分了家，如同一塊大石頭一樣重重砸到地上，沉重的身軀隨之轟然倒地，震得附近的地皮都爲之輕微顫動。
“本來想打頭鹿的，沒想到你卻自己送上門來了。”看着地上的巨熊，雷烈眼中露出一絲喜色——這個世界的生靈，體內的靈氣含量和在食物鏈中的位置有直接關係，這巨熊力大無窮且刀槍不入，動作更是快逾疾風，在這一帶的叢林裏是當之無愧的霸主，這麼一頭龐然大物，含有的靈氣足夠他吸收煉化兩天了。
刀光一閃，切開了巨熊的腹部，雷烈從裏面取出熊膽，就那樣直接放進嘴裏。這種巨熊他曾經獵殺過幾頭，知道其兩成的靈氣都聚集在這顆熊膽上，堪稱全身最精華的所在，當然要作爲首選。
“好苦。”膽汁入口，雷烈的臉部肌肉頓時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以前在虎狼山的時候，爲了強健體魄，他沒少嘗過熊膽，卻從來沒有那一次像在這裏獵殺到的這些巨熊一樣，讓他感覺整條舌頭，甚至五臟六腑都在往外泛苦水。這附近並沒有水源，雷烈顧不得別的，急急忙忙彎下身，雙手從仍在噴血的巨熊脖腔連着捧起兩捧熱血灌入嘴裏，這才稍稍緩解了一下嘴裏那股難以忍受的苦味，隨後切下來一塊熊肉，去掉皮毛，放進嘴裏慢慢地咀嚼起來。
這裏對一切遊離的能量都有強大的吞噬作用，別說生火，只要有一點火星冒出，都會被空間在瞬間吞掉，因此喫熟食只能是夢想，要不是爲了獲得更多的靈氣，他寧可選擇喫水果。還好他的肉身強悍無比，連帶着牙齒也堅固之極，否則單是那又硬又韌的生熊肉，就足以讓他丟掉幾顆牙齒。
絲絲縷縷的靈氣隨着咀嚼從熊肉中滲出，雷烈的口腔內，一個個微小無比的漩渦早已成型，牽扯着這些靈氣，進入到他的體內。這是他這些天來發現的，唯一可以獲得靈氣的法子，除此之外，在體外進行的任何形式的抽取靈氣，哪怕是把雙手和獵物毫無間隙地相連，最終的結果也會是無功而返，一旦靈氣脫離了肉身的束縛，馬上就會被無形的力量吞噬，不會有半點留下。
幾個呼吸之後，雷烈終於嚼爛了那塊半個巴掌大的熊肉，並將其中的靈氣吸收殆盡，張嘴把已經失去所有靈氣，變成肉渣的熊肉吐出，他再度切下另外一塊同樣大小的肉，開始細細品嚐。這兒的叢林廣闊無比，可以裹腹的食物卻不多，雷烈必須珍惜任何可以利用的資源。
低沉的咆哮從遠處的林間傳來，是路過此地，聞到血腥味的野獸。雷烈巋然不動，依舊自顧自地大嚼着熊肉，好像那是世間最爲難得的美味，就在他和那塊熊肉奮戰的時候，大約二十幾步遠的樹林裏，三頭長得像獅子，卻全身覆蓋着黑色鱗甲，身體比普通獅子至少大了數倍的怪物，緩緩地踱出了樹林，三雙綠油油的眼珠，緊盯着眼前巨熊的屍體不放，卻對其身邊那明顯不怎麼好惹的雷烈有些視而不見的味道。
“今天的運氣真是不錯。”雷烈終於又吸收乾淨了一塊熊肉中的靈氣，興致勃勃地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每一個蘊含的靈氣，都比這巨熊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下好了，至少十天內，我再也無需爲靈氣的補充發愁了。”
他笑容滿面地從地上站起來，同時抓起放在旁邊的長刀，“來吧。”雷烈說道。
“吼！”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中，走在最中央的怪獸突然長身而起，化作一到旋風，向着雷烈急速席捲而去。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雖說神識不能外放，可雷烈身爲高手的眼光和感覺還在，一眼就看出了這三頭怪獸的底細——雖說實力在巨熊之上，卻絕不至於對自己構成威脅，此時對方一攻擊，更是證實了他的推斷。大笑一聲，身體迎着怪獸的撲擊衝了上去，在兩者即將接觸的一剎那突然向旁邊一閃，手裏長刀斜向拖動，在與怪獸交錯而過的同時割斷了它的咽喉，後者遍佈全身的堅固鱗片在上古神兵面前形同虛設。
“砰！”怪獸血如泉湧，身體衝出去十幾丈才重重倒在地上，幾乎在同一時刻，另外兩頭怪獸也已怒吼着撲了上來，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分取雷烈的頭頂和下盤，配合得相當默契，儼然一對武林高手。
第三百零六章 噬靈界（2）
“來得好！”雷烈輕喝着，前衝的身體突然不可思議地向後急退，迅速拉開了和對手的距離，就在兩頭怪獸攻勢落空，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際，猛然身化狂風，再度欺進，手裏刀光閃過，兩頭怪獸的頭頂頓時多出兩道深入腦髓的傷口，當場斃命。
“從前天起，我們遇到野獸的次數越來越頻繁，而且多半是一些肉食猛獸。”雷烈分割戰利品，將之收入儲物戒指的同時，蕩決在他的腦海裏緩緩說道：“它們之中不乏擁有一方霸主實力的強大存在，按照常理，應該各有地盤，井水不犯河水，但如今卻紛紛向我們來時的方向湧來，這裏面，一定有問題。”
這個世界沒有日夜之分，但爲了方便，蕩決還是沿用了在原來世界的時間概念，其劃分的依據就是雷烈平時呼吸的次數，每一萬七千次呼吸爲一晝夜。他們探察的這片叢林極爲廣大，不管是草食動物還是肉食猛獸，每一個種羣或個體佔據的地盤都頗爲遼闊，在之前的一段時間裏，他們甚至走上大半天都未必會見到一隻動物，如今卻在一天裏連續遇到四頭本該佔據一方的獵食者，而且全都是行色匆匆，這其中必有蹊蹺。
“我們越往裏走，樹木就越高大，植被也越發茂密，可見應該是在向叢林的深處行進。”雷烈終於收拾好了所有的獵物，除了少數內臟和骨架，剩下的部分全都被收進了儲物戒指——天知道他們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還會不會有足夠的食物來源？未雨綢繆總是好的。
“按照一般的規律，核心地帶的食物來源，以及蘊含的靈氣，都要比外圍充裕得多，佔據其間的各種野獸，絕不可能主動跑到外圍那種食物匱乏的地方去，就好像住慣了大城市的人，絕不會無緣無故去窮鄉僻壤居住一樣。”雷烈一邊行進，一邊在腦海中與蕩決交流着：“出現這種情況，只有一個解釋——在我們的前方某處，發生了一場巨大的變故，迫使這些動物不得不背井離鄉，換句話說，如果我們繼續前進，很可能撞進這場變故之中。”
“那我們要不要避開？”
“你說呢？”
雷烈的回答讓蕩決會心一笑，沒錯，窮則變，變則通，不管前面有什麼變故，對於想要返回原來世界的兩人來講，都比現在這種一成不變的情況要好得多，即便不能從中找到回去的辦法，也可以對這個世界多一些瞭解。至於說到危險，世上的事情，往往是風險與機遇並存的，如果明知前面的危險無法抗拒而冒然行動，那是莽撞冒失，但在根本不知道前方有什麼的時候就畏縮不前，那叫做膽小畏怯，對於刀客來說，這樣的字眼絕不應該存在於字典裏。
接下來的幾天裏，雷烈和各種猛獸遭遇的次數越來越頻繁，遇到的對手實力也越來越強勁：外形似牛，卻有着一口鋒利牙齒，體重至少有七八千斤的巨獸，身長數十丈，纏繞起來可以把萬斤巨石輕易絞碎的怪蟒，還有身形小巧，卻速度快如閃電，爪牙能夠撕裂鋼鐵的狼羣……有幾次，要不是雷烈在虎狼山多年狩獵的經驗，讓他提前發現對方的存在並加以躲避，勢必會陷入一場苦戰。
“嗷吼！”雷烈的腳步剛剛踏入這片林間空地，一頭身高兩丈五尺的巨猿毫無徵兆地從地下竄出，咆哮着衝向雷烈，蒲扇大小的巨掌挾帶着風聲向後者頭頂砸落，聲勢極爲驚人。同一時刻，在雷烈的後方，一頭體型稍小一些的巨猿悄無聲息地穿過樹叢，在同伴發起攻擊的同時貼地急竄，一對巨掌閃電般向對手的肩頭抓去，一明一暗，配合得相當默契，顯然不知道用這種勾當滅殺過多少敵人。
在這個神識不能外放的世界，雷烈的感官受到極大限制，兩頭巨猿的出現確實有些出乎他的預料，但並沒有引起他的慌亂——早在虎狼山的時候，比這更兇險十倍的場面他都遇到過。在第一頭巨猿現身的同時，雷烈就已憑着自己的直覺察覺到了真正的危險，幾乎是出自本能地，他的身體疾風般向一側竄去，剛好躲開了身後的巨爪，下一刻，不等第二頭巨猿停步，雷烈的刀光已然襲至，貼着地面急速掠過，巨猿一對粗壯的下肢頓時便和身體分了家。
“砰！”失去雙腿的巨猿收勢不住，一頭撞進了自己同伴的懷裏。這兩頭巨猿雖然兇狠，彼此的感情卻極爲深厚，前面的巨猿明知戰機一縱即逝，依然出雙臂，抱住手上的夥伴，雙眼惡狠狠地瞪着雷烈，眼神中充滿仇恨，卻突然轉身，飛快地向着樹林深處跑去。
剛逃出十幾丈，一聲驚天動地的巨吼突然從前方的林中傳出，數里之內的地面，都被震得微微顫動，林木枝葉更是簌簌作響。不等吼聲徹底消散，一個巨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雷烈的視線之內，身高兩丈，體型和相貌都和人相似，全身上下卻長滿了金色的鱗片，一雙碩大的眼睛中精光爍，令人望之心寒。剛一現身，那原本兇惡無比的巨猿就如同羊羔遇到猛虎，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而後任由對方一掌一個，劈碎了腦袋。
金甲巨人輕鬆解決了兩頭巨猿，之後卻並沒停下來，徑直向雷烈衝來，顯然把後者也當做了獵物。金甲巨人的速度不算快，但勝在身高腿長，旁人跑三四步的距離，他一步就能趕到，而且體型雖大，卻並不笨拙，奔行時中心轉移極爲流暢輕巧，無論雷烈向哪個方向躲閃，都極難逃過他接下來的追擊。
“阿烈小心，這大傢伙相當危險！”蕩決雖然不能外放精神力量，卻可以通過雷烈的感官感知外界環境，並依靠強大的精神力進行分析，此時一見到金甲巨人，第一件事就是向後者通告自己得到的信息：“他的速度和反應僅僅比你略遜半籌，力量卻是猶有過之，唯一差距稍大的只有肉身的防禦能力，目前的情況下，要想戰勝他，你的機會最多不超過五成。”這幾句話全都是以精神力量在腦海內傳遞，看起來冗長，實際花費的時間不到百分之一息。
“我知道。”雷烈飛快地回答道，同時腳尖點地，身體飛速後退，雖然沒能避開金甲巨人的追擊，卻成功地消解了其勇往直前的氣勢。下一刻，凜冽的刀光恍似起自虛無，直奔金甲巨人的頭顱而去，雷烈的喝聲同時響起，“殺！”
七殺刀法第一式，一刀兩半。
在感悟了刀魂變之後，雷烈刀法已經徹底跳出了以往的窠臼，這一刀雖然在形式上和以往並無不同，但無論是出刀的角度，速度，力道，乃至於後續的種種變化，全都比從前的七殺刀法高出數籌。尤爲難得的是，這一刀無論從各方面都和手中的戰刀契合得天衣無縫，剛好將長刀堅固鋒銳的特性發揮到了極致，卻又恰到好處地把受到的損害降到了最低，這一刻，這把上古流傳下來的神兵，已經徹底成爲了雷烈手臂的延伸，人刀合一四個字，名副其實。
金甲巨人淡漠而冷酷的眼裏，此時居然閃過一抹驚訝，前衝的身體突然不可思議地停了下來，左拳揮動，向長刀擊去，目標卻是這一刀攻勢最強，卻又最難以變換角度的刀尖——敵之最強，即是敵之最弱，巨人這一拳，赫然暗合着武學的高深道理。
“蓬！”拳鋒與刀尖相撞，四溢的勁氣散射出數尺之外，而後被空間裏無處不在的神祕力量吞噬。雷烈虎口發麻，連續後退了七八步才穩住身形，金甲巨人也不比他好多少，身體踉蹌着退出了五六步，被金色鱗片覆蓋的拳頭上，赫然現出一道傷口，鮮血從裏面汩汩流出。
這傷勢相對於金甲巨人的體積簡直微不足道，卻成功激怒了這位叢林霸主，怒嘯一聲，巨人突然身化狂風，朝雷烈猛撲過來，雙拳如流星，瞬息間連出十幾招，碩大的拳頭彷彿大鐵錘般向着雷烈的全身砸落。
這巨人身材雖然高大，身法卻靈活之極，圍繞在雷烈身邊，整個人彷彿化作一道颶風，真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全身上下，拳，腳，膝，肘，肩，背，頭，幾乎每一個地方變成了克敵制勝的工具，這一刻，他的整個人就是一架龐大而精密的戰鬥機器。這種打法，和雷烈知道的任何一門武學都截然不同，但無可否認，絕對高效而實用，與之相比，下界九成以上的高深武學都只能算華而不實的花架子。
剛纔那一記交鋒之後，雷烈對金甲巨人的實力已經有所瞭解，這巨人雖然出手不凡，論戰力，卻未必比自己強多少，就算打不過，逃走卻是做得到的。此時眼看巨人攻勢如潮，卻是毫無懼色，手裏長刀化作一道道冷電，毫不相讓地迎上對手的攻勢，與之展開了對攻。
第三百零七章 噬靈界（3）
七殺刀法本就是從千軍萬馬廝殺的戰場上演化出來的，毫無花巧，一切以實用爲主，和巨人的武功有異曲同工之效。在無法動用天地之力，無法外放真氣，只能憑藉自身力量的情況下，兩人的打鬥毫無美感可言，然而其中蘊含的兇險，卻遠遠超過了那些看起來花俏且聲勢驚人的戰鬥，稍有不慎，輕則落敗，重則身亡。
幾十息的時間轉瞬即逝，雷烈的七殺刀法使得酣暢淋漓，奇招妙式如同長江大河般層出不窮，之前閉門造車的種種想法，此刻全都在實踐中進行了驗證，短短的交戰，帶給他的益處遠遠超過了自己鑽研數月。金甲巨人顯然也頗有同感，交手的過程中呼喝連連，顯得興奮之極，手上卻絲毫不見放鬆。
一百息之後，兩人已經徹底忘記了戰鬥的初衷，完全沉浸在了棋逢對手的戰鬥之中，金甲巨人固然是大呼酣戰，雷烈也是眼射精光，熱血沸騰。鬥了又有百十息，巨人突然急攻數招，趁機身形後退，脫離了戰圈，隨即開口問道：“天荒，人族？”雖說腔調怪了些，說的卻是地地道道的人族語言。
人族的語言從遠古發展到上古，已經極爲完善，事實上，從遠古默契開始，這門語言除了習慣用語之外，在語法，發音，語義等方面並沒有多少變化，別說雷烈這樣得到過上古戰帝傳承之人，就是一個稍有學識的普通人，也絕對可以清楚懂得巨人的話語。
雷烈心中轟然一震，這巨人所說的天荒，正是上古之前的年代，人類和其他有智慧的生靈對自己生存的世界的稱呼，直到上古結束，天地發生鉅變，各地與外界斷絕了聯繫，這個名字才漸漸被人淡忘。金甲巨人不僅能說自己原來世界的語言，更是一口叫出了這幾乎被遺忘的名字，足見兩者之間有着極深的淵源，自己苦苦尋找的迴歸之路，說不定就要着落在對方身上。
刀光一斂，雷烈並未趁勢追擊，精光灼灼的雙眼直視着對方，過了片刻，突然道：“遠古十大神獸之三，巨靈？”
神獸和先天神靈一樣，都是天地靈氣所生，先天神靈只要能夠誕生，就是戰神境的強者，神獸雖然在先天上不及神靈，卻也非同小可：剛出生的神獸，至少也是戰心境甚至戰意境的實力，雖說生長週期長了些，但只要能夠挺過重重兇險，長到成年，同樣也會獲得不下於神靈的力量。在遠古時代，人類和其他生靈雖然已經誕生，但只是獵物，是陪襯，是附庸，只有神獸和神靈，纔是這個時代真正的主人。
神獸們同樣也分三六九等，而遠古十大神獸，無疑是站在那個時代最頂峯的存在，巨靈能夠位列第三，其實力可想而知。這些巨人據說是天荒武學最早的創造者，族中無論老幼，對武學都有驚人的天賦和創造力，今人將戰帝視爲武學之祖，但事實上，人類早期學習的武功，至少有一半起源於巨靈族，戰帝的最大功績，不是研創武學，而是將各種武學去蕪存菁，使之更加系統化，更加適合人類修習。
巨靈族雖然嗜武好戰，族人間卻極爲團結，和人族的關係也相當不錯——事實上，在巨靈族中一向有一種說法，認爲人類在血緣上和巨靈族其實是近親，也正因爲如此，在那個強者遍地，危機處處的時代，巨靈族給予了人類相當多的照顧，不僅爲其提供庇護，更無私地將自己的武學傳授給人類。要沒有巨靈的幫助，人類能不能延續至今還未可知，時至今日，在大秦的不少偏遠地區，仍有不少武神的信徒，實際上祭拜的就是巨靈。
由於年代久遠，巨靈族的情況，在如今各國的典籍中都是語焉不詳，但雷烈得到上古戰帝的傳承，對這些昔日人類的盟友，遠比其他人知道得詳細得多：巨靈族按照血統不同，被分爲金甲，銀甲，銅甲和鐵甲四大分支，其中金甲最爲高貴，一向是巨靈王族，這巨人外貌和人類相似度在九成以上，雖然兇悍狂野，武學上的造詣和智慧卻絕非那些猛獸可比，早在剛見面時，雷烈就已經對其來歷有所懷疑，此時更是對自己的判斷確信無誤。
“原來天荒的人類還記得我們，”金甲巨人果然是巨靈一族，聞言點了點頭道：“我叫巨帠，金甲巨靈族的護衛戰士。想不到離開多年，人類的武學居然進步到了這樣的程度，小傢伙，你現在在人族應該算是了不起的後起之秀了吧？人族現在的最強者是誰，還是玄絕嗎？”
雷烈心中又是一震：玄絕這個名字，在如今的天荒，一千個裏面恐怕有九百九十九個不知道，但如果提起他的另外一個身份，絕對是家喻戶曉——在擊敗了天外妖魔之後，作爲各族的共主，人們尊敬地稱呼他爲，戰帝。
這金甲巨靈武功不弱，口氣更是大得驚人，開口就直呼戰帝的名字，不管其是否真和戰帝有淵源，憑着這句話，雷烈就足可以確定，此人和他的族人們遷來這裏的時間，一定是在上古之前。
巨帠似乎看出了雷烈的懷疑，不禁一笑道：“你可是不信我認識巨帠？實話告訴你，當年他在巨靈族學習武功的時候，我們是在同一個師父的門下，我們巨靈族的生長期長達一萬年，那時的我還只是少年，玄絕說起來比我入門還要晚一些。不過這小子是個妖孽，短短几十年的時間，武功居然後來居上，等我們離開天荒的時候，他已經是當時人族的第一高手了。”
他言之鑿鑿，雷烈不管信不信，都不能不有所表示——在這異界，難得遇到一個熟悉此地情況，又對自己沒有惡意的存在，雷烈當然不希望得罪了對方，抱拳一禮道：“原來巨帠前輩是和戰帝同時代的強者，在下真是失禮了。”
“戰帝？”巨帠顯然對這個稱呼頗感興趣，眨了眨眼，笑着說道：“這是玄絕那小子的外號嗎？倒還挺有氣派的，小傢伙，和我說說天荒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好不好？我在這噬靈界裏，每年只能醒來四個月，用來蒐集食物，其餘的時間都要沉睡來減少力量損耗和躲避吞噬之力，都快被憋瘋了。”
他隨口幾句話，透露出來的信息可不少，雷烈神色一動，正要說話，巨帠又擺了擺手道：“現在是圈獵的季節，時間有限，這一帶是我負責的獵場，你武功不弱，正好可以和我一起狩獵，順道告訴我外面的事情。你放心，只要能有所收穫，回到洞穴後，我一定向長老申請，爲你爭取到更好的資源和住處，絕不會讓你和那些還沒長大的小崽子們一起，住在最底層。”
說完不等雷烈回答，已經大踏步向前走去，一邊走一邊發出之前那種巨吼，不時還揮拳踢腿，斷樹碎石，弄出好大的動靜。他如今是雷烈弄清楚這個世界，進而離開此地的唯一線索，無論如何不能弄丟了，當下跟在巨帠的身後，有樣學樣，讓前者行進時的聲勢至少大了一倍。
一路前行，不時會遇到一些慌不擇路的野獸，巨帠全都一一擊斃，偶爾也會漏過一兩頭，交給雷烈解決，卻不去撿那些屍體，而是繼續前進。間歇的時候，巨帠就會詢問雷烈天荒這些年的情況，聽着這二十幾萬年來的變遷，時而感嘆，時而欣喜，時而怒不可遏，時而有熱血澎湃，而在講述這些過往的同時，雷烈也趁機從對方的嘴裏瞭解到不少這個世界的詳情。
這個世界被稱爲噬靈界，名字是誰起的已經無從考證，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個名字用在這裏，絕對是名至實歸。
座懸浮大陸，每年只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是安全的，稱爲休整期，所有生活在這裏的生靈，全都會趁着這個時候出來尋覓到足夠的食物，而後回到地下安全的洞穴，以捱過接下來的時間。休整期過後，所有的大陸都會颳起可怕的噬靈風暴，在這風暴當中，除了那些植物，任何在地面活動的生靈，都會在一瞬間吸盡所有的精血元氣，徹底化爲烏有。
雷烈算是走了狗屎運，到來之時剛好是休整期，當年巨靈族剛來的時候可沒有這樣的運氣，族裏武功最高的幾位戰神境長老，就是爲了保護族人，而被噬靈風暴所吞噬，巨靈族數千族人，也在那場災難中損失了十之七八，時至今日，族人的數量也不過數百，遠遠不及全盛時期的兩成。
地下洞穴能夠隔絕風暴的襲擊，卻無法阻擋無所不在的，在風暴季節裏分外活躍的吞噬之力，每年都有無數的野獸在休整期來臨前變成乾屍。巨靈們初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不明就裏，僥倖逃過噬靈風暴的族人裏，至少有一成在第一年被活活抽乾，剩下的也實力大損，因此不得不在漫長的風暴季節陷入沉睡，以減少能量損耗。巨帠一個成年的遠古神獸，單憑肉身的力量居然和雷烈不相上下，就是因爲這些年來被抽走了太多的力量。
“既然如此，貴族當年爲什麼要遷來這裏？”雷烈揮刀把一頭慌不擇路，向自己本來的足有兩人高的野豬劈爲兩半，同時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既然能遷來，就一定能遷走，爲什麼一定要留在此地？”
第三百零八章 噬靈界（4）
“問題是，我們根本走不了。”巨帠苦笑着答道，顯然對眼下的處境頗感無奈，仰天發出一聲怒嘯，聲音直傳出數里之外，又抬腿踢飛了橫在面前的一塊上千斤的巨石，這才接着說道：“我當時正在我族領地的邊界巡視，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再睜開眼時，已經來到了這裏，其他同族的遭遇和我一樣。在此後的數百年裏，陸陸續續也有很多別的神獸種族到來，但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就連真龍一族也不例外。”
雷烈聽得暗暗心驚：遠古十大神獸，真龍族排名第一，族中即使最弱小的存在也有移山倒海之能，是當之無愧的神獸王者，沒想到也被遷到了這裏，不管是人爲還是其他什麼因素造成，做出這一切的力量，絕對只能用恐怖來形容。
不過這也解釋了爲何遠古時代會突然結束，而天外妖魔的入侵又爲什麼無人能擋——神靈們畢竟數量太少，而且多數都是單獨生活，十大神獸纔是遠古時代真正的主宰，沒有了這些強大的主力軍，遠古生靈的實力，至少降低了一半。
“這些神獸也都在這塊大陸上？”雷烈學着巨帠的樣子，一拳把一顆幾人合抱粗的大樹打斷，轟然巨響聲中，一頭躲在樹叢中的巨型梅花鹿被驚得跳了出來，還沒站穩就被砍掉了腦袋，“這麼多強者聚集在一起，難道就沒有探索過離開這裏的途徑？”
“談何容易？”巨帠悶悶地說道，同時在被雷烈打斷的樹幹上坐了下來——在這到處都是吞噬之力的地方圍獵了幾天，就連他也感覺到有些疲累：“剛來這裏的時候，倖存的長老們曾經聯合神龍，鳳凰等族的強者，花了上千年的時間尋找離開之路，卻一無所獲，損失最大的一次，出去探索的上百名戰神境強者只回來了一個，回到駐地後只掙扎着說了一句‘不要再去送死’，就斷了氣。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人進行過嘗試。”
隨手從倒地的大樹上抓起一把果實，看也不看地丟進嘴裏，巨帠一邊咀嚼着，一邊道：“這兒的環境對神獸的身體有極大削弱作用，自從來到這裏，我族那些本應該永生不死的戰神境長老紛紛老死，新生一代的體質則遠遠不如祖輩，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繁育能力大爲提高，但照這樣下去，或者幾代，或者十幾代之後，我們的血脈就會徹底退化，到那時，所謂的神獸，可能就會變得和這裏的那些野獸沒兩樣。離開，已經徹底變作了夢想。”
雷烈看着巨帠那略顯頹然的樣子，不禁皺了皺眉。很顯然，長年累月噩夢般的生活，以及接連不斷的失敗的嘗試，讓這些早早來到噬靈界的神獸們，逐漸喪失了原有的勇氣和信心，這對雷烈來說可不是什麼好消息——他還指望着這些人能夠爲他提供線索和幫助，以便離開這裏呢。
思忖了一下，正要說話，一陣號角聲突然從遠處傳來，巨帠猛地從樹上跳了起來。“是獵殺號角，”他急急說道：“圈獵正式開始了。小傢伙，這裏每個人都有自己負責的獵區，你一定要記得跟住我，千萬不要跑到別人的地盤上——不是每一個種族都對人族有好感，來到這裏的那些神獸當中，有不少可是把人類當成過食物的。”
雷烈早已從戰帝的傳承裏瞭解到那些所謂神獸是些什麼貨色，聞言點點頭，說道：“放心，我知道分寸——巨帠前輩，多謝你了。”巨帠和他非親非故，僅僅因爲他是天荒來的人族就照顧有加，不僅爲他解說噬靈界的形勢，更有意將他置於自己的庇護之下，姑且不論雷烈是不是需要這些，這份人情卻是要記住的，這一聲道謝，絕對是真心實意。
巨帠笑道：“人族和巨靈來自同一個祖先，都是同族的兄弟，有什麼好客氣的？圈獵已經開始，再不動手，我們的獵物就要被幽狼族那幫傢伙搶光了，抓緊時間。”
說着一馬當先向叢林深處跑去，雷烈緊隨在他身後，一路上，只見各種各樣的野獸或成羣結隊，或三三兩兩地到處亂竄，兩人各施所能，拳打腳踢，刀砍掌劈，在獸羣裏展開了一場血腥的殺戮，卻惟獨放過了那些幼獸和懷有身孕的母獸。
這一路走來，雷烈已經圈獵有所瞭解：所謂圈獵，說白了就是人類貴族常進行的圍獵，先劃定一個狩獵範圍，由最精銳的戰士從外圍開始，逐步將獵物驅趕到某個相對集中的區域，而後再集中進行捕殺。相對於普通的圍獵，圈獵的持續時間和涉及範圍都不可同日而語，從休整期開始到結束，方圓數千裏之內都是狩獵區，當圈獵完成時，這一帶的野獸至少會減少三分之一。
這個世界的野獸繁衍和生長的速度極快，尤其是在休整期更是如此，那些由於狩獵而遭受到的損失，要不了三年就會完全恢復，如果沒有這個特性，憑着神獸們的食量，二十幾萬年下來，恐怕這座大陸上所有會跑的生靈都已經被喫光了。
雷烈原本以爲這圈獵只是巨靈一族的事情，但從狩獵的範圍，還有巨帠剛纔話裏透露出來的信息判斷，參與圈獵的顯然不止一家，很可能是多種神獸聯手行動。這些獵物都是有腳的，這邊獵不到，就有可能逃到其他種族的地盤上，雷烈當然不想如此，手裏長刀展開，只見一道道雪亮的光芒從空中劃過，那些野獸如同農夫鐮刀下的莊稼一樣紛紛倒下，狩獵的速度居然還在巨帠之上。
“好樣的！”巨帠大聲稱讚着，心裏不禁喜出望外。
他讓雷烈參加圈獵，一方面固然是想多個幫手，更重要的卻是念在當年和人族的香火之情，希望能夠幫到後者——人類的胃口和神獸相比雖說微不足道，但這地方生計艱難，多一個人總歸是些負擔，如果能在狩獵中有所表現，他就有理由說服族中的長老，把雷烈留下。沒想到一時的善念，居然得到了巨大的回報，看這樣子，這次圈獵的收穫，絕對會比他獨自進行時的兩倍還要多，這一回，真的是撿到寶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神獸一族多半不用兵器，巨靈一族雖然是例外，但這個世界各種礦產極度匱乏，而且無法生火鍛造冶煉，二十幾萬年下來，原有的兵刃都已鏽蝕不堪使用，只能依靠自己的拳腳進行獵殺，論起效率來，比起手持神兵，獵戶出身的雷烈差遠了。
第三百零九章 噬靈界（5）
儘管在雷烈的幫助下收穫大增，巨帠卻並沒有加快行進的速度，在那不時響起的號角聲的指引下，他不斷調整着自己的腳步，以便維持狩獵圈的完整，雷烈有他這老手帶領，有樣學樣，倒也沒出什麼紕漏。兩人在殺戮中前行，身後各種獵物的屍體堆積得像小山一樣——這些戰利品，自有隨後跟上的各族老幼進行收集處理，他們的任務，就是前進，獵殺。
三天之後，兩人終於推進到了圈獵區的核心地帶，雷烈已經可以聽到從兩側傳來的咆哮和撕咬聲，那是其他種族的神獸在進行獵殺。按照巨帠的說法，這也是最容易發生衝突的階段，獵物的歸屬，獵區的重疊，以及狩獵時出現的變故，甚至平時各族之間的矛盾，都可能成爲衝突的源泉，各族的長老們雖然嚴令獵手們彼此傾軋，卻依然屢禁不止。
“火靈狐，是火靈狐，快點截住它！”雷烈剛剛揮刀砍倒一頭巨象，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呼喝聲，抬頭望去，只見一道紅光閃電般掠至，轉眼就到了距離自己不足十丈之地，卻是一頭體型比馬還大，皮毛火紅的狐狸。看到雷烈攔住去路，這火狐突然齜牙露齒，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而後身形前縱，不等留在原地的殘影消失，真身已經出現在雷烈面前，一對鋒利的前爪如同兩把鋼鉤，向他的胸腹抓來。
雷烈目射精光，不閃不避，待到那一對利爪即將接觸到自己的剎那，突然提氣輕身，在間不容髮之際向側面一閃，手中長刀同時毫無徵兆地上撩，刀光如冷電，直奔火靈狐的前爪砍來。火靈狐急忙收招，身形旋轉間，蓬鬆的大尾巴已經帶着勁風，掃向雷烈的下盤，換招應變間極有章法，絕非普通野獸只知道蠻打硬衝可比，顯然已經頗具智慧。
“小傢伙小心！”巨帠剛解決掉自己的獵物，一眼看到雷烈和火靈狐的搏鬥，不禁大驚失色，急忙高聲叫道：“當心它的狐尾！”一面喊着，一面急速向雷烈這邊衝來。
就在巨帠喊出聲的同時，十幾道赤芒已經無聲無息地脫離了狐尾，射向雷烈的上身各處，在這無法使用神識感知外界的世界，在這樣近的距離，想要躲開這種密集的攻擊，殊非易事。
雷烈身經百戰，從來不會輕視任何對手，早在和火靈狐交手的第一時間，就對這頭速度驚人，看起來兇悍異常的狐狸加了幾分小心，等到巨帠提醒後，更是加倍的警惕。赤芒剛一出現，雷烈已經做出了應變，手裏的長刀如孔雀開屏，在身前幻化出一串呈扇形分佈的刀光，一陣疾如驟雨的響聲中，十幾道赤芒全都被攔截下來。
雷烈一擊得手，心裏面卻是一凜：這些赤芒看起來體積不大，但速度，力道，絕對還在軍用強弩之上，自己剛纔的反應只要慢上半分，此刻就會被射中，雖說有不滅罡身護體，但勢必會泄露自己最大的底牌，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這無疑是他最不希望的事情。跟隨巨帠圈獵的這些天，他也曾遇到過不少做困獸之鬥的獵物，但全都是輕易解決，心裏未嘗沒有這個世界的生靈不過如此的想法，此時遇到這火靈狐，原來的看法頓時完全改觀。
火靈狐赤芒出手，以爲必定能解決對手，沒想到卻勞而無功，心裏頓生退意，低吼一聲，作勢前撲，尾巴卻再度揚起，射出一串赤芒，隨後時轉過身，化作一道赤色的光影，向另外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快點攔住它！”巨帠速度雖然不慢，想要追上火靈狐卻不可能，只得把希望寄託在雷烈身上，“這東西至關重要，一定不能讓別的族羣搶走。”
話未說完，雷烈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再度出現時，已然距離全速奔逃的火靈狐不過十來丈遠。儘管不知道這狐狸究竟有何重要，但巨帠既然發了話，就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它溜走，自從到這個世界以來，雷烈第一次速度全開，身形化作似有若無的淡影，每次閃動，至少會在瞬間掠出十幾丈，轉眼就追到了火靈狐的身後，手起刀落，一刀背砍在對方的脊背上，火靈狐頓時軟倒在地，再也動彈不得。
巨帠這時也已經追了上來，見狀大喜道：“祖先保佑，這一回的荒獸終於落到了我們手裏，小傢伙，你這次建了奇功，回到族裏，一定會得到重賞。”
“火靈狐在這裏！”巨帠的話音未落，幾頭毛色烏黑，與公牛一樣大小的巨狼突然從林中鑽了出來，居然口吐人言，說的也是人族語——遠古時代的人族，雖然實力在衆多種族裏排不上號，語言卻因爲詞彙豐富，可以最爲詳盡地表達意思而成爲天荒的通用語：“快點拿回去，獻給長老們請功！”說着徑直向躺在地上的火靈狐跑去，儼然將雷烈和巨帠兩人視若無物。
“幽風！”巨帠身形一橫，攔在幾頭巨狼的前方，怒喝道：“這火靈狐是我們獵到的，你看不到嗎？”
“我看得很清楚。”爲首的巨狼毫不在乎巨帠的怒火，“巨帠，巨靈族的精英戰士已經不多了，再有折損，明年你們的日子會更難過，我要是你，就馬上讓開，不然……”
一道凜然的刀光倏然降臨，硬生生打斷了幽風的話，與此同時，他的耳中傳來一聲冷喝：“不然怎樣？”
出手的正是雷烈，他身經百戰，深諳先發制人，擒賊先擒王的道理，早已把目標對準了爲首的巨狼，這時一刀出手，好似電耀霆擊，已然封死了對手所有可能躲閃的方位。巨狼幽風身爲幽狼部落的精英戰士，在這個世界的環境裏實力不下於巨帠，卻喫虧在小看了雷烈，漫不經心地伸出碩大的狼爪拍向長刀，嘴裏輕笑道：“巨靈族什麼時候連沒斷奶的孩子也……”
話沒說完，右前爪先是一涼，接着又是一痛，幾根鋒利不下鋼刀的利爪，連同半個腳掌，全都在長刀下和身體分了家。雷烈得勢不讓人，不容對手變招，猛然大踏步上前，長刀高高舉起，如同九天神雷般向着巨狼的頭頂落下，口中同時爆出一聲直撼人心的斷喝：“殺！”正是七殺刀法中的第一式，一刀兩半。
“住手！”
“小輩找死！”
“刀下留情！”
呼喝聲接連響起，幾頭巨狼發了瘋似地衝向戰場，巨帠也是大驚失色，雷烈卻充耳不聞，手裏長刀去勢不減，彷彿真要把幽風一刀劈爲兩半。
幽風畢竟是精英戰士，一時大意下身陷危局，卻並不慌亂，低沉的咆哮聲中，黝黑的身軀迅速扭曲，拉伸，身體的輪廓隨之變得模糊不清，只是一瞬間，已經從實體變成了一條影子，同時飛速向後飄退，用的正是幽狼一族的看家本領幽影術。這門天賦神通完全是依靠自身力量，而不是天地之力施展，因此在噬靈界的環境下依然可以使用，要是沒有這個憑仗，以幽狼族當年在遠古神獸中的地位，再有幾個膽子也不敢和巨靈族叫板。
雷烈眼中寒芒爆閃，冷哼了一聲，腳下陡然加速，緊躡着幽風后退的身影，依然與之保持着不過幾步的距離，長刀卻含而不發，始終停留在對手頭頂不到一尺高處，只要幽風重新轉化爲實體，致命的一擊就會落下。他的年紀不到幽風的零頭，爭鬥的經驗卻極爲豐富，一眼就看出了這幽影術的缺點——使用幽影術，需要把自己變成沒有實質的存在，對於噬靈界無處不在的吞噬之力來講，這就是送上門的大餐，因此絕不可能持久。
幽風心裏此時後悔得要死，卻又充滿了憤怒，他身爲幽狼族的精英，在流落到噬靈界的遠古神獸裏也是有名號的人物，卻因爲一時大意，被一個小輩逼成這樣，即便這次逃過去，以後也沒臉見人了。正如雷烈所料，幽影術只有真氣或者精神力才能干擾，使出這一祕術後，幽狼族在噬靈界幾乎不會受到傷害，卻要受到吞噬之力的威脅，即便是幽風也有時間限制，眼看時限將至，對手依然如影隨形，巨狼不禁一咬牙，就要拼命。
獸吼聲傳來，生死一發之際，幽風的幾名同伴終於趕到，巨大的身影化作數道狂風，向雷烈席捲而至，沒到對手身邊，金光一閃，已經截住了他們，卻是巨帠出了手。
“小傢伙，弄傷他們就可以了，千萬別下殺手，否則所有的神獸都會成爲你的敵人，巨靈族也庇護不了你。”揮拳將一頭撲上來的幽狼擊飛，又飛起一腳，踢飛了另外一頭，並且利用其身體擋住了剩下兩頭幽狼的撲擊，巨帠趁機輕聲對雷烈說道：“火靈狐現身，圈獵已經到了尾聲，只要我們再堅持片刻，各族的長老就會趕到，火靈組在我們的獵區，任他們再如何胡攪蠻纏，也休想奪走。”
雷烈默默點點頭，突然人刀合一，急速前衝，卻在臨近對手時猛地下伏，貼地急進，轉眼就到了那頭被巨帠踢飛後剛剛落地的幽狼腳下，刀光席捲而過，剛好從其兩條前小腿掠過，一陣骨骼斷裂的聲音隨之傳來。能夠被戰神宮列入收藏的兵刃，當然不會是凡品，這長刀看着體積不大，重量卻足有一兩百斤，加上雷烈力量的加成，急速揮動下，就算是刀背，也足以擊碎萬斤巨石，這頭幽狼只是兩腿骨折，已經是他手下留情了。
雷烈一擊得手，卻也把自己陷入了困境——在他直起身之前，另外一頭巨狼已經合身撲上，鋒利的獠牙在閃爍着寒光，毫不留情地咬向他的頸部要害，儼然要將他置於死地。這樣近的距離，他的長刀根本施展不開，近乎匍匐在地上的身體也來不及躲閃，眼看就要被對手咬中，雷烈突然棄刀，雙手在地面一撐，身體騰空而起，而後在空中一個扭轉，雙手已經抓住了對手的兩隻前爪，身子用力一擰，壓着後者一同摔落在地上。
幽狼在遠古神獸裏體型算是嬌小的，這一頭是在來到噬靈界後出生，體型更是比幽風小了一號，比起雷烈來卻不知大了多少，兩千多斤的體重，足以讓他在這種肉搏中將對方撕碎，然而事實卻剛好相反：沒等這頭巨狼從雷烈身下掙脫，兩眼中間已經捱了一記重拳，眼前頓時一片金光燦爛，剩下的什麼也看不到，接着，疾風驟雨般的重擊連綿而至，雙耳，鼻尖，眼眶，甚至狼嘴，都成了打擊的對象。
幽狼彷彿變成了一塊燒紅之後被放在砧板上的鐵塊，雷烈的雙拳則是兩把打鐵的大錘，在不停地對其進行着鍛打，幾拳之後，這頭巨狼的神志徹底陷入了昏亂，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哀號，卻根本沒有半點還手的力氣和想法。
“快點住手，你會把他打死的。”這一切說來話長，實際上只不過幾息之間，幽風原本還打算搏命，此時見狀卻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股寒意從心底悄然升起，“巨帠，火靈狐歸你，那是幽狂的小兒子，你要是不想讓他發瘋，就快點制止這小子。”
剛把兩名對手摔倒在地的巨帠臉色一變，急速掠到雷烈身邊，“小傢伙，夠了，火靈狐已經是我們的了。”他沉聲說道，顯然對幽風所說的那個幽狂不無顧忌。
武者講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雷烈此時的表現雖然和街頭混混沒兩樣，卻早已把周圍的一切置於自己的耳目之下，幽風的話早已被他聽到。此時巨帠一發話，馬上棄了對手，從已經神志不清，只會躺在地上，不時發出一陣神經質的無意義慘嚎，間或抽搐一下的巨狼身上下來，又撿起長刀，退到巨帠的身邊，雙眼卻仍然精光爍爍地盯着對手，好像準備隨時衝上去痛揍對方。
“巨靈族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小傢伙，年紀不大，出手卻像個瘋子。”神獸雖然是好勇鬥狠，卻一向守信，幽風既然說了放棄火靈狐，就絕不會再打它的主意，這時注意力全都放到了雷烈身上，苦笑着說道：“恐怕幽狂年輕的時候，也沒他現在這麼厲害，他究竟是什麼來頭，是你們族裏培養的後起之秀嗎？”
巨靈一族初生時，除了個頭大一些，和人類並沒有什麼兩樣，只有隨着年齡的增長和實力的增加，纔會逐漸在身上生出防禦堅固，象徵不同分支身份的鱗片來，但也有的族人終生都不長鱗片，看起來就是放大了若干倍的普通人，但其實力卻不能因此而小覷。雷烈的身高不到巨帠的一半，相貌更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這個年紀，在巨靈族也就是剛斷奶的小孩子，難怪幽風會認錯。
“風水輪流轉，總不能所有的好運氣都落到你們幽狼族的頭上吧？”火靈狐到手，巨帠心情大好，笑呵呵地說道，卻對雷烈的身份避而不答——遠古神獸中，不乏對人類極度敵視的存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幽風這樣認爲，也就由得他去了。
號角聲再度響起，卻一改之前的短促急驟，變得悠長綿延。“圈獵結束了。”巨帠喃喃自語着，一臉如釋重負的樣子，“幽風，對不住了。”
“沒什麼對不住的。”幽風的身子一陣變換，再度施展了一次幽影術，從影子變回實體的同時，失去的右前爪已經重新長了回來，同時又是一聲苦笑：“就像你說的，好運氣不能總落到幽狼族的頭上，大個子，這次算你們走運，抓緊時間，好好休養生息吧，希望下次見面時，不會再只有你們幾個老面孔。”
巨帠似乎被說中了痛處，臉上的笑容一斂，正準備說話，風聲過處，現場已經多出了幾個身影。
“火靈狐的最終歸屬，巨靈族。”一個身材矮小，老得好像隨時會斷氣的老人看了一眼現場，有氣無力地宣佈道：“幽狼族，從今年開始的十年內，你族要減去百分之一的人口，你們，可有疑議嗎？”
“沒有。”在他身邊，一個身材消瘦，臉色陰沉的老者面部一陣抽搐，終於一咬牙說道：“十年之內，我族會減去百分之一的人口。”他說這話時面無表情，雙手卻緊緊握成了拳頭，手背上血管暴現。
“巨璜長老，按照約定，巨靈族可以得到幽狼族今年，乃至今後十年中獵物的一成。”老者點點頭，又轉向另外一邊的一位高大老者，“你隨時都可以派人去接收。”
“多謝龍長老。”高大老者正是巨靈族的長老巨璜，族人得到額外的收穫，他的臉上卻並無喜色，目光一轉，看向對面的瘦削老者，“老狼，今年對不住了。”後者臉上的肌肉又是一陣抽動，卻終究沒說什麼，臉一扭，看向了別處。
“好了，不管怎麼說，我們終究又挺過了一年，能活着，總歸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龍長老雙手一拍，大聲道：“這次的圈獵結束，風暴季節快要到了，各族收拾獵物，馬上返回自己的駐地！”
……
遠古神獸們在噬靈界的生活，遠比最初想象的還要艱難得多，儘管每年的風暴季節，神獸們都會陷入長時間的沉睡來減少消耗，卻依然不可避免地陷入了食物匱乏的窘境：要想在短短几個月內，獵得足夠所有人食用的獵物，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更爲重要的是，雖然採取了種種手段，空間中的吞噬之力，依然會不停地汲取獵物中存在的能量，每年獵到的獵物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會在食用之前就變作毫無價值的殘渣。
爲了避免滅族之災，神獸們不得不採用了一系列看起來不近人情的措施：把所有的食物集中起來統一分配，優先分配給族中的精壯和幼獸，除了長老之外的老者，只能享用殘羹剩飯，限制族中青年的婚配，只有最強者才能擁有異性，並嚴格限定繁育後代的數量，對初生的幼獸進行篩選，只留下最強壯的進行養育，剩下的全部自生自滅……而在所有這些措施當中，最爲殘酷的，莫過於減口之策。
“所謂的減口，就是在指定的期限內，消減指定族羣一定比例的數量，以減少對食物的消耗。”迴歸駐地的路上，巨帠緩緩地說道：“而指定減口族羣的根據，就是能否捕捉到剛纔我們爭奪的火靈狐，每隔十年，長老們就會在圈獵的最後階段放出一些荒獸，由獵區鄰近的族羣進行捕獵，每一次的失敗者，都必須根據本族的食量大小來減少族人的數目，同時還要在未來十年裏，無條件地從狩獵的獵物中分出十分之一交給爭奪的勝利者。”
他大步前行，面無表情地看着前方：“五百年來，我族在四十九次爭奪中，只獲勝過二十一次，卻輸掉了二十八次，族人的數量，足足減少了將近三分之一，如果沒有你，這一次恐怕難逃同樣的結局。”
雷烈聽着頗有些不解：神獸的力量來自兩部分，一是自己強橫的力量，二是因爲秉承天地法則而生所擁有的，與生俱來的對於天地之力的操控能力。在這個世界，後者已然沒有了用武之地，遠古神獸們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來謀生和爭鬥，這就極易造成一些原本實力低下，卻肉身相對強悍，或者其天賦神通不需要依靠天地之力的種族趁勢崛起，幽狼族就是其中一例——在遠古時代，如果不算數量，這些巨狼的戰力在神獸們中間最多排在中下。
但即便如此，巨靈族也絕不應該陷入如此窘境。這一族力大無窮，防禦驚人，對武學有着極高的天賦，在戰鬥技巧方面堪稱遠古神獸之首，絕不是幽狼族這樣的族羣能夠相比的。以爭奪火靈狐爲例，即便沒有雷烈，現場只要再多出一個和巨帠相當，甚至遜色一籌的戰士，幽狼族就別想佔到便宜，但事實是，在那片區域，只有巨帠一個巨靈族人，而他的左右，卻全是幽狼族的巨狼，如果不是其他各族有意刁難，就一定是巨靈族出了什麼變故。
雷烈的疑問很快獲得瞭解答。
“要不是當年的那一場大災難，我族又怎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巨帠身邊，另外一名金甲巨靈咬着牙說道：“上千族人，一百七十名精英戰士，一夜之間折損過半，此仇此恨，今生今世也難以泯滅。”
“荒獸！”看着雷烈詢問的眼神，他雙拳緊握，從牙縫裏蹦出了這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