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潛修之破空(2)
隨着時間的流逝,天玄世界變得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穩固,那一片混沌氣團,如今已經全數變成了世界發展壯大的養分,這個時候的天玄世界,僅就規模而言,已經和雷烈所知相差無幾。天空,大地,海洋,河流,山峯,各種事物也早已演化完畢,大團大團的靈氣和先天靈氣混雜在一起,或者融入萬物以助其成長,或者遊蕩在空間之中,卻唯獨沒有生命出現。
就在雷烈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一陣奇異的波動突然在天玄世界內泛起,轉眼間便席捲了整個世界。隨着這波動,無處不在的天地法則,還有在其操控之下的靈氣開始不約而同地震盪起來,這震盪似乎隱含着某種韻律,時而激烈,時而柔和,時而緊湊,時而遲緩,彷彿整個天地都在彈奏着一曲奇妙的樂章,而當這樂章結束時,一股股生命的氣息已經遍佈在世界各處——生靈,終於在天玄世界誕生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動在雷烈心底油然升起,這世界誕生的過程蘊含着無窮玄奧,只是簡單地觀看過一遍,已經讓他獲益無窮,然而所有的收穫加起來,都及不上這一刻,親身經歷了生命誕生所帶來的觸動。剎那間,一抹靈光突然從他的腦海中劃過。
“生靈,是這個宇宙最神奇的造物,花、鳥、人、獸,都是生靈,而孕育了這一切的世界何嘗不可以被看做是生靈,推而廣之,整個宇宙,又爲何不能被當做一個更加巨大,更加神奇的生靈?”雷烈略帶激動地思索着,渾然不覺自身的氣息正在這思索中悄然發生着改變:“什麼是生靈?這天空,這大地,這風,這水,這山,它們同樣是宇宙的造物,同樣是天地所孕育,同樣也要經歷生滅興衰,爲何它們卻算不上生靈?”
“生靈生靈,不僅要有生,更要有靈。”思感如潮水奔湧,這一刻,雷烈甚至無法分清是自己主動思索,還是這一系列奇思妙想自己蹦入腦海:“天地孕育,存於當下,謂之爲生,能夠感受萬物和自身的存在與不同,擁有自身的意識,纔可稱之爲靈。天心雖然是生靈意識的集合體,卻絕不應該是世界最早的意識,而是生靈誕生之後,原初意識發展的更高階段,正如天心不是世界之主,而世界之主卻是天心的具現化和更高層次的體現一樣。”
這些想法並非沒人想到過,然而絕沒有人比雷烈的感受更加深刻——他的體內,此時就有一個蓬勃發展中的小世界,如果把天玄世界比作他自己,那麼生活在這個世界的生靈,就是他體內小世界中正在繁衍生息的生命體。
“感悟天地法則,說穿了就是和天地進行溝通,究其根本,實際就是和天心,和世界意識的溝通。”雷烈深吸一口氣,強行令自己脫繮野馬般的思緒受到自身的約束,“我當初因爲並非這個世界的土著,因此一直受到天心的排斥,無法接觸和感悟天地法則,直到除去諸多天外妖魔,這纔得到天心認可,爲日後進軍戰心境打下基礎。由此推之,對於宇宙法則的感悟,實際也是和宇宙意識溝通的過程,而這個過程……”
帝級以下需要依附於世界生存,所感悟的都只是所在世界的天地法則。這些天地法則雖然全都是由宇宙法則衍生而來,卻終究不是後者,兩者間的差別,就如同小溪之於大洋,一個能夠在小溪中暢遊的人,到了大洋中十有八九會被淹死,一千個帝級巔峯強者裏面,至少有九百九十九個無法突破從天地法則到宇宙法則的界限。
破空境的大能者之所以強大,除了自身實力的強橫,更重要的卻是其對於宇宙法則的領悟與掌握,這種法則層次上的差別帶來的壓制作用,讓任何破空境以下的武者在面對大能者時都毫無還手之力。一百個王級強者如果豁出性命,絕對可以威脅到一個帝級強者,一千個拼命的帝級強者,照樣逃不脫被一個破空境大能者屠殺的命運。破空境,就是神與人的分界線,雷烈如果沒有達到破空境就去面對擄走蕩決之人,唯一的下場就是形神俱滅。
一道道神識凝聚成束,向宇宙虛空的深處延伸着,似乎在探尋着什麼,又好像在傳遞着什麼信息,其中的一些在毫無阻力的虛空中暢通無阻地行進着,卻終究一無所獲,更多的卻是在前進過程中遇到了各種兇險,就此無聲無息地消失。然而無論自己發出的神識有何遭遇,雷烈卻始終保持着空靈透徹的心境,就那樣端坐在小空間內,除了在神識受到損失時予以補充,再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任由着那觸手般的神識在宇宙中四處遊蕩。
“每個世界都是宇宙造化所孕育,從誕生的那一天起,就被銘刻上了諸多的宇宙大道。”神識外探的同時,雷烈的靈感繼續湧現着:“帝級強者,如果在自己的道路上走到盡頭,探察到掌握的天地法則的起源,就可以察知到這些大道的存在,而只要能夠突破天地法則的侷限,領悟這些大道,便可踏上感知宇宙法則之路,一舉達到破空境。”
“我已經得到了天玄世界誕生過程的所有信息,只要假以時日,不難從中悟出大道,但這個過程可能只需要數年,也可能需要幾千甚至幾萬年,我等不起,所以,只能另闢蹊徑。”雷烈默默地想着,念頭重新轉到了之前的感悟上:“宇宙意志絕對是存在的,一切大道法則,全都是在其掌控之下,既然如此……”
冥冥默默中,雷烈的思感如海潮湧動,本心卻如巍峨的高山般巋然不動,漸漸地,他的思緒開始漸漸平息,再沒有半點波動,整個人徹底晉入了物我兩忘,無人無我的境界,只有那一縷縷神識還在看似漫無目的地在宇宙虛空中不住延展着。隨着距離的增加,他已經失去了對這些神識的約束力,每一縷神識都發散成了無數更加細小的絲線,除了與本體之間那似有若無的一線聯繫,再也無法爲雷烈傳遞迴任何信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神識與本體間的聯繫越來越微弱,絕大多數已經永遠消失,但這一切絲毫不能撼動雷烈的心境,就連補充損耗的神識這樣發自本能的行動也已漸漸停止,此時的他,如同一塊無知無識,無思無慾的石頭,甚至就連散發出來的氣息也越來越弱,終至完全消失,整個小空間,被籠罩在一片難以言喻的寂靜氛圍之中。
但時間加速的功能還在,時光飛逝,倏忽之間,小空間內已經過去了數千年——對外界而言,就是整整幾十年。好像落地生根,徹底變作小空間陸地上的一塊石頭的雷烈突然睜開雙眼,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氣息隨之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這氣息並不強大,卻透着一種超脫,彷彿整個世界,再沒有誰能夠將之束縛住,更隱含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淡然,就好似九天之上的神詆,在從天空中俯瞰着腳下的萬物。
“原來如此。”雷烈輕笑着,喃喃自語道,下一刻,他的身體已經離開了天玄世界,來到了無邊無際的宇宙星空。“這就是天玄世界?”低頭看着腳下那形容雞蛋,被無數時空層保護在其中的巨大空間和若干相對較小的空間,雷烈的臉上再度顯現出一絲笑意,下一刻,一道閃電自虛空中顯現,悄無聲息地落向他的頭頂。
虛空雷劫,每一個武者晉升到破空境都必須經歷的考驗。帝級強者和破空境大能之間雖然只差一個境界,卻是天人之隔,神人之別,要脫離世界的束縛,踏足到更加廣闊的宇宙,當然不可能輕易達成,十個有能力進階破空境的武者,至少有八個無法度過這最後的考驗,好一些的從此終生止步於帝級巔峯,運道差的,只能在雷劫之下形神俱滅。
“斬!”雷劫降下的同時,雷烈突然爆喝出聲,半徑萬里之內的虛空彷彿得到號令,隨之急劇地滾動,扭曲,無窮無盡的能量在一剎那間匯聚到一起,化作一道璀璨奪目,浩蕩如天河的刀光,迎向了那足以毀滅掉一個剛剛成型的小世界的閃電。下一刻,漫天光雨飛濺中,刀光和電光雙雙土崩瓦解。
“呼!”宇宙虛空中突然颳起一陣狂飆,肉眼可見的波動以刀光和閃電交接處爲中心,以不可思議的高速向外擴展着,無數隱藏在時空層之下的空間在這波動下瞬間破碎,一道道黑色的空間裂縫在虛空顯現,能量的亂流隨即從裏面噴出,而後又被波動裹挾着匯入其中,奔向更遠處。一羣不知是那顆星辰崩裂形成的流星從波動的邊緣飛過,只是一剎那,最小也有小山般大小的近百顆流星便徹底化爲了烏有。
雷烈的反擊似乎激怒了某個不知名的強大存在,半徑千萬裏的虛空開始如海潮般激盪起來,一波波的能量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湧來,化作無可抗拒的巨大壓力,作用在了他的身上。然而這只是正餐開始前的開胃甜品,就在雷烈被能量狂潮壓制的同時,又是兩道銀色的閃電自虛空中劈落,彷彿捕食獵物的毒蛇,又好像憤怒的戰神從空中擲出的長矛。
“居然是重劫!”看到那兩道閃電降臨,雷烈先是一驚,隨後又恢復了坦然。重劫又如何,難道只因爲面對的是重劫,就要坐以待斃不成?用刀的人,可以專注於技巧,可以側重於力量和速度,但說一千道一萬,真正的根本卻只有一樣,就是一往無前,有我無敵的勇氣,所以,人們纔會有拼命單刀的說法。一個刀客,可以在對敵時不擇手段,可以面對強敵暫時避讓,卻絕不會在真正需要以命相搏時畏縮退卻。
第四百零一章 潛修之破空(3)
“斬!斬!斬!”喝聲如春雷乍現,震得身邊的空間動盪不已,幾乎在同一時刻,三道刀光不分先後地閃現在虛空中,一刀破開束縛身體的壓力,兩刀分別迎向頭頂落下的雷劫。光華爆閃,颶風四溢,兩記雷劫居然再度被斬滅。
虛空雷劫有單劫和重劫之分,前者每次只有一道雷劫降下,每一次的威力都會比前一次提升一半,後者每一次降下的雷劫個體威力不變,數量卻會是上一波的兩倍。通常來說,帝級晉升破空境,經歷的都是單劫,視乎個人的潛力和積累的深厚程度,次數從三次到九次不等,至於重劫,那是隻有從破空境突破到煉空境纔有的待遇,居然被雷烈遇到,也不知是他運道太差還是潛力太深,以至於招來了這樣逆天的考驗。
不過現在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就在第二波雷劫消失的同時,第三波四道雷劫再度光臨。雷烈顯然沒有前兩次那樣輕鬆,光華閃動中,一柄完全由能量構築的長刀已然出現在手裏,卻並沒有馬上出手,直到閃電距離自己不足百丈,這才突然一抖手腕,綻放出四道匹練般的刀光,斬向蘊含着可怕毀滅氣息的雷劫。依然是雷劫被斬滅,雷烈的臉色卻不禁微變,手裏的長刀同時崩潰,重新化爲遊離的能量,很明顯,這一次交手,他並不是絲毫沒有付出代價。
然而雷劫似乎全然沒有就此罷手的意思,片刻的寧靜之後,虛空中再度波浪湧動,八道耀眼奪目的電光隨即飛射而下,所過之處,虛空寸寸破裂,卻絲毫沒有半點能量溢出——八道閃電圍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強大的力場,不僅封鎖了附近的空間,更是讓能量的流動也被牢牢壓制。這一刻,雷烈突然發現,他居然再也無法從周圍召集到半點能量,唯一可以倚靠的,只有自己本身的力量。
“斬斬斬斬斬斬斬斬!”雷烈此時心如鐵石,強大的雷劫和己身的困境都無法使之有半點動搖,身體沖天飛起,毫不避讓地迎向那八道閃電,一層淡淡的光芒已然包裹住了他的雙掌:己身之力,終究有限,他必須有節制地使用。連串的怒喝聲中,雷烈雙掌急速揮舞,好似雙刀在身邊圍繞,硬是再度劈散了所有的電光,己的身體卻也被震得翻着跟斗,飛向數千裏之外,一對就連聖器也休想損傷的鐵掌上,早已是鮮血淋漓。
“虛空雷劫,果然名不虛傳,只是第四重就搞得我如此狼狽。”壓制着體內翻湧的氣血,以最快的速度理順着瀕於暴走的真氣,雷烈的心中沒有半點驚恐,反而被激發了無窮的豪氣:“來吧,讓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厲害!”他大吼着,身體在第五波雷劫剛剛現身之時騰空而起,主動迎了上去。
“轟轟轟……”成串的爆響震徹天地,雷烈的身體再度被震飛,雙臂傷痕累累,雙掌更是血肉模糊,看起來觸目驚心。體內的氣血更是如翻江倒海般動盪不休,原本循着固定路線循環不息的真氣也被震散,正如脫繮野馬一樣在身體裏亂竄。
和體內近乎一團糟的狀況形成對比的是他的思維,即便在這種時候,雷烈的心中依然如古井無波,絲毫沒有半點驚慌和恐懼,而就在這無波無瀾的心境中,生死搏殺帶來的感悟與體驗,正讓某些原本散亂的東西逐漸融合,一抹靈光悄然從雷烈心頭掠過。
雷烈的一身武學來源頗爲繁雜,各種各樣的功法和武技浩渺如海,很多都足以耗費普通人一聲去鑽研習練。以他現在的境界,雖然早已不囿於招數與功法,各種招數隨手拈來,全都可以爲自己所用,更有刀魂變這種只求意境的絕學,卻終究缺乏符合自身特點的武學體系。這一次潛修,本來目的之一就是要對自身武學加以整理,沒想到卻先一步迎來了虛空雷劫,更沒想到居然因爲雷劫的壓力而令各種武學有融合的趨勢,也算是意外收穫了。
不等雷烈仔細回味和消化那引致武學突破的一抹靈光,第五波雷劫已然光臨,十六道閃電遮天蓋地,好似遠古巨神投下的毀滅之矛,直奔子自己的目標而來。此時,雷烈慣用的雙掌還未完全復原,有不少地方仍然露着森森白骨,如果再度出手,勢必會傷上加傷。
“天地萬物,無不可以爲刀,己身亦然。”剛剛獲得的感悟突然從心頭掠過,雷烈猛地騰空飛起,雙腳連環提出,一道道鋒銳奪目的刀光隨之激射而出,剛好迎上了那一道道電光。十六道閃電與刀光雙雙崩潰,雷烈的雙腿也步上了雙掌的後塵,膝蓋以下,幾乎找不出一塊完好無損的皮肉。而就在他的身體剛剛被震飛出去,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之際,第六波的三十二道閃電已經化作遮天巨網,當頭罩落。
雷烈雙目中光芒爆閃,嘴脣抿成了一個弧形,體內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着,倒飛的身形被硬生生停了下來。就在雷劫來臨的一刻,他的肩,肘,膝,背,頭,全身所有部位突然一起動了起來,一道道冷凜鋒銳的刀光隨着運動從全身各處飛射而出,雖然及不上雙掌雙腳發出的那樣強橫不可阻擋,卻勝在數量衆多,數十道半月形的刀光連在一起,猶如一片光幕,硬是把三十二道雷劫的力量削弱了至少八成。
殘存的電光穿過破碎的光幕,準確轟擊在雷烈的身上,卻已然沒有了之前的威力,臻至本源之境的不滅罡身劇烈地動盪着,卻終究沒有被突破,在這一輪與雷劫的對抗中,雷烈又一次勝出。
不管是重劫還是單劫,都是以三爲單位,無論總共有幾波,三次之後都會有一段間歇,隨着第六波雷劫的消散,虛空中再度變得風平浪靜,然而直覺告訴雷烈,雷劫並沒有就此終止。身體彷彿在瞬間化作黑洞,貪婪地吞噬着散處在宇宙星空,在雷劫過後變得格外活躍而豐裕的靈氣,雷烈一邊補充着自身的損耗,一邊加速催動真氣的運轉,以求在最快時間內修復所受到的損傷。
幾十息的時間倏忽而過,雷烈體內損失的真氣已經盡數恢復,身上受到的傷害也已經修復了七七八八,第七輪雷劫在這時終於降臨。六十四道電光,在虛空中擺出了八座首尾相連的巨型八卦,好似一枚由雷電組成的巨大圖章般壓落下來,剛纔還活躍之極的靈氣,如今卻變成了萬載不化的寒冰,再也休想移動半分。不僅是這些靈氣,整個空間在這一刻都彷彿被壓縮成了一體,雷烈深陷其中,別說抵抗,就連眨一下眼睛都變得艱難無比。
“斬!”有了經驗的雷烈這一次未雨綢繆,早在雷劫來臨前就已經凝聚出一把長刀握在手中,這時終於派上了用場。狂喝聲中,長刀陡然幻化爲一團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光芒,飛快向上下八方擴展開去,所過之處,原本被擠壓到近乎固態的空間紛紛碎裂,巨大的負荷讓長刀在一息後徹底崩潰,卻已然爲雷烈爭取到了自由活動的餘地。
淡淡的光華一閃而過,一柄長有丈餘的戰刀出現在原本雷烈所在的位置上,隨即化作一抹極光,迎向那八八六十四道閃電。論體型,論威勢,在那代表着天地之威的雷劫面前,這孤零零的一柄長刀就好像面對千軍萬馬的小卒子,然而偏偏就是這看起來只要輕輕一下就可以碾成粉碎的小卒子,居然主動向着對手發起了衝鋒!
“我爲刀客,我爲長刀,所依所恃,除了一抹刀鋒,唯有勇氣和熱血,任你萬千神功,威凌天地,我只是一刀!”滾滾熱流在心底翻滾,無窮戰意如火焰燃燒,此時的雷烈,眼中心中,只有自己化身的長刀,只有自己用以破開一切阻礙的刀鋒,就算是雷劫在前,就算是天神駕臨,也休想阻止他劈出這一刀。
金戈鐵馬,萬軍廝殺,一往無前,有我無敵,勇悍,強橫,慘烈,決絕,沒有見過的人絕難想象,一柄長刀之中,居然可以蘊含着如此深刻而豐富的意境。一刀出手,宇宙虛空頓時被籠罩在某種奇異的韻味當中,浩渺虛空,彷彿變成了古老的戰場,而無論那劈落下來的閃電,還是雷烈化身的長刀,全都成了戰場中拼死廝殺的戰士,被這肅殺的韻味感染,電光落下的速度,居然有了些微的遲緩。
“殺!”無邊的煞氣如海潮湧動,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死戰不退的勇士,在這一刻突然化身爲屠戮萬物的殺人機器。高手爭鋒,氣勢和實力同樣重要,雷劫居然會被雷烈的氣勢所懾,這一戰已經落入了下風。不過即便如此,雷烈依然沒有絕對的把握將之一舉擊潰,否則這一聲戰呼就絕不會是殺,而應該是斬。但此時就算是雷烈自己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他所有的心神,全都放在了這空前的一刀之上。
“轟!”堪比星辰爆發的強光爆起,一道接一道耀眼的光環隨即以電光石火的速度向外擴展,整個虛空被徹底粉碎,變成了最基本的粒子。數不清的空間隨之湮滅,就連相距億萬裏之外的天玄世界也受到了波及,無數時空層被震碎斷裂,露出了在其層層保護之下的湛藍色天幕。
一個高達萬丈的巨大身影隨即出現在天幕之外,看相貌和氣息,赫然正是已經成爲世界之主的戰帝。一雙大手揮舞中,一個個蘊含無限玄奧,閃閃發光的符號出現在虛空中,在天玄世界的外圍構築起一道堅實的堤壩,光環衝撞在上面,濺起漫天光雨,卻終究無法突破半步。
第四百零二章 源力,極力
破空境以上的大能者,舉手投足都可以毀天滅地,雷烈刻意選擇在這遠離天玄世界的地方度過虛空雷劫,就是爲了避免這第二故鄉受到傷害,卻還是低估了自己和對手戰鬥時的破壞力。此時眼看戰帝出手,護住了天玄世界,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戰意隨即再度暴漲,丈餘長刀,散發出的威勢卻好似可以劈開整個宇宙虛空。
“殺!殺!殺……”煞氣滾滾,刀光霍霍,一道又一道雷劫在長刀之下灰飛煙滅,六十四道電光,在十幾息的時間內紛紛崩潰。
“呼!”又是一陣光芒閃過,長刀消失,雷烈重新恢復了人形。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第四波雷劫開始,雷烈已經難以動用虛空中的能量,絕大多數時候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對敵,到了這時,一身真氣已經是所剩無幾,再也無法維繫長刀的存在。
一百二十八道銀色的電光悄然出現,第八輪雷劫,在雷烈精疲力竭之時終於降臨。一條條銀色閃電好似捕食獵物的靈蛇,從各個方向爭先恐後地湧來,就算是全盛之時,雷烈也未必能夠抵禦如此多的雷劫攻擊,此時此刻,如果沒有奇蹟出現,絕對是有死無生。
“成敗,在此一舉。”雷烈的面容如萬年石刻般毫無表情,雙目卻閃射着冷電般的精光,隨着他的念頭,一股散發着古樸悠遠氣息的能量從體內深處的角落裏湧出,如同汩汩清泉,轉眼間流遍了全身各處,正是當初戰帝給予他的報酬之一。這是推動世界誕生的力量,是每個大世界孕育成型的基礎,即便是混沌之氣也無法將之毀滅,這種力量,根據戰帝留下的信息,被稱爲源力。
源力源於混沌,卻不同於任何先天靈氣,確切地說,應該是一種介乎先天靈氣和混沌之氣之間的存在,只有在世界初誕,五行未分時纔有可能存在,此後就會徹底分化爲各種先天靈氣。除了戰帝這樣的世界之主或者煉空境以上的大能,其他人根本沒有能力提取源力,想要獲得只能闖入混沌氣團碰運氣,而每提取一分源力,至少要濃縮百萬分先天靈氣,從這一點上講,戰帝給予雷烈的報酬也可以稱得上是大手筆了。
滾滾源力在雷烈的體內世界中流淌着,所過之處,各個空間的發展速度陡然增加了數倍,原本近乎枯竭的真氣也在飛速恢復。這就是源力的珍貴之處,這種由混沌之氣演變而來的能量本身沒有屬性,卻可以變化爲任何屬性的先天靈氣,而在這一轉化過程中,更可以產生一種神奇的力量,推動事物加快成熟壯大的速度,雷烈得到的這些源力,足以將體內世界一舉推到小世界的巔峯,只要一個機遇,就可以發展爲真正的大世界。但雷烈目的卻並不在此。
“源力爲基,唯精唯極,極力入體,威凌天地!”戰帝傳授的心訣閃電般在心頭掠過,那曾經在雷烈與荒神分神的戰鬥中驚鴻一現,拯救他於毀滅邊緣的,傳承自蕩空的力量如同打開閘門的洪水,從體內某處封閉的空間裏傾瀉而出,在不到億萬分之一息的時間裏,已經遍佈了雷烈全身。
這股曾經被荒神誤認爲至高之力的力量叫做極力,這名字有兩層含義,一是力之極致,一是屬性之極。和源力的無屬性恰好相反,極力包含着這世間所有的屬性,而且每一種屬性都達到了自身的極致,這些極端甚至相互矛盾衝突的屬性,在極力中卻構成了完美的平衡,使之具有了無窮威能——如果把源力看做萬物的開端,極力就是事物發展的頂峯。除了至高界的那些存在,整個宇宙中能夠擁有極力的屈指可數,全都是碎空巔峯的大能。
以雷烈現在的實力,融合極力的唯一下場就是被撐得身體爆裂,形神俱滅。但在有源力緩衝的情況下,結果卻截然不同:作爲萬物之端,源力可以演化滋養萬物,同樣也可以承載和包容萬物。在數量上佔據了絕對優勢的源力作用下,極力如同被包上厚厚棉布的長刀,再也無法展現的鋒芒,只能被其稀釋包裹,與之一道分散在全身所有的細胞,經脈和真氣當中。如果僅是這樣,當源力被全部分化後,極力依然會顯現出自己的破壞力,好在外界還有雷劫。
幾乎在極力遍佈全身的同時,一百二十八道雷劫已經重重地轟擊在了雷烈身上,狂猛霸道的能量山崩海嘯般湧入他的體內,肆無忌憚地破壞着,摧毀着,攻擊着遇到的一切——包括極力。這種毫無差別的攻擊很快便引起了極力的反擊,代表着下界力量極致的能量從全身各處湧出,瞬間融匯成一條金光閃閃,夭矯飛騰的巨龍,毫不避讓地迎向了衝入身體的雷劫之力。
虛空雷劫是宇宙對於大能者的考驗,即便是針對破空境的雷劫也擁有不可思議的威力,但從質量和層次上而言,比起極力來卻差了不是一點半點。金色的巨龍張牙舞爪,橫衝直撞,剛一照面就將雷劫之力衝了個七零八落,之前還不可一世,銳不可當的雷劫之力,此時卻成了豆腐渣,在巨龍面前潰不成軍。好在相比於極力,雷劫之力在數量上佔據了絕對優勢,在初期的潰散之後,很快便站穩了陣腳。
就在金龍摧枯拉朽的同時,一條條銀色的巨龍隨着雷劫之力的凝聚開始成形,和極力化身的金龍相比,每一條的體型都小了不止一倍,卻勝在數量衆多——除了最開始被擊潰的十多道,一百二十八道雷劫中剩下的每一道都化身爲一條銀龍。隨着最後一條銀龍的成型,針對對手的反擊很快開始,十幾條銀龍爲一波,如同海中的潮水般綿綿不斷地向金龍發起了衝擊,儘管每一次都會有數條被徹底擊潰,但每一次都會在後者身上留下若干傷痕。
此時的金龍,就如同落入狼羣包圍的猛虎,左衝右突,卻始終無法擺脫對手的圍困,每一次擊正面潰一個敵人,就會有更多的從側面和後面湧上來,無論它如何躲閃,總是難以避免會在數量衆多的突襲中被對手擊中。隨着時間的推移,金龍受到的傷害越來越多,動作越來越緩慢,而這,直接導致了更多傷害的出現。
猛虎不敵羣狼,極力金龍此時的遭遇充分闡釋了這句話。如果它體內的極力數量再多一倍,哪怕只是多出一半,結果也會截然不同,但當初蕩空因爲害怕自己的女兒承受不住,刻意限制了這用來保命的強橫能量的數量,而雷烈得到的,更是不足這些數量的一半,怎麼可能還有多餘的極力加入?如果沒有意外,這條極力凝聚的金龍被擊潰只是時間問題。
“是時候了。”雷烈冷眼旁觀,任由兩股力量在自己體內打得天翻地覆,等的就是這個機會,這時當然不會放過。念頭一動,浩浩蕩蕩的真氣已經從身體各處的細胞,經脈和竅穴中湧出,化作一條條長河,向極力化身的金龍匯聚過來。
如果換做平時,極力絕不可能看上這些不知低了多少個層次的力量,真氣接近的唯一後果就是被轟擊成渣,但此時大敵當前,卻是容不得有其他選擇。面對雷劫之力的壓力,一向霸道強橫的極力,居然毫無抗拒地任由真氣長河融入自身。得到這些生力軍的加入,金龍的氣勢頓時再度暴漲,牙咬,爪撕,角頂,尾掃,身體撞,再一次顯示出壓倒性的實力。
一條接一條的雷劫銀龍在極力金龍的攻勢下崩潰,卻也並非毫無收穫——這些雷劫本就是爲了毀滅而存在,即便是被對手摧毀的一剎那,依然在履行着自己的職責,金龍每消滅一個敵人,自己也會或多或少受到一些傷害,贏得並不輕鬆。在這種來自外界的壓力和雷烈有意的驅動下,隨着戰鬥的進行,越來越多的極力和真氣開始融合,最終,當最後一條銀龍煙消雲散的同時,極力金龍已經徹底與雷烈的真氣合而爲一。
不滅罡身第四層號稱靈肉合一,精神與肉身和真氣徹底融爲一體,再也無分彼此,極力與真氣合一的同時,也就等於銘刻上了雷烈的精神烙印,換句話說,此時的極力,已經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直到這時,雷烈才長出了一口氣——天玄世界的古文明確實燦爛輝煌,居然能夠想出這種將極力馴服煉化,爲碎空境巔峯以下存在所用的辦法,只是過程也忒兇險了些。如果他剛纔的計算稍有疏忽,沒能在極力被煉化前拖住後腿,而是任由其順利消滅所有雷劫的話,得勝之後沒了外界壓力的極力百分之百會反噬,他的結局絕不會比那些雷劫銀龍好到哪裏。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雷劫之力被擊散後大部分散逸到了宇宙虛空,卻仍有一些還滯留咋雷烈體內,這些送上門的天然雷屬性能量不要白不要,一個個漩渦隨着雷烈的神念出現在體內各處,毫無顧忌地吞噬着這些之前還要毀滅一切的能量。被徹底擊散,又失去了大部分同伴的雷劫之力在混沌五行吞天功之下毫無反抗之力,猶如落入渦流的樹葉般旋轉着,飛入了漩渦的中心。
這些雷靈氣在煉化之後被一分爲二,一部分融入雷烈的身體,另外一部分則被送入了剛剛馴服的極力金龍體內——極力擁有宇宙中所有的屬性,同樣也可以吸收融合任何屬性的能量爲己有。片刻之後,恢復到全盛時期水平的極力金龍化作一個光團,沉入到雷烈的丹田,隨後便懸浮在那裏,再沒有了半點動靜。
雷烈體內的極力畢竟太過稀少,分散到全身發揮的作用有限,不如集中起來充當殺手鐧。極力的同化能力雖然遠遠不如混沌之氣,卻也非同小可,這一小團極力放在不滅罡身循環的樞紐處,至多幾千年,雷烈全身的力量都會擁有極力的性質,到時候即便境界仍然停留在破空初入,也足可與煉空境的大能一較高下。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際只是電光石火之間,在最後一點雷靈氣被徹底煉化的同時,虛空中銀光閃動,第九輪二百五十六道雷劫,終於降臨了下來。這一次,雷烈沒有做任何抵抗,任由那一道道銀蛇鑽入自己的體內。雄渾醇厚的能量如長江大河般湧入,卻並沒有對雷烈發起攻擊,反而開始修復起之前在雷劫受到損害的身體,絲絲縷縷的靈氣一點點滲入,轉瞬之間,雷烈的傷勢就全部復原。
這只是個開始,源源不斷的靈氣隨着雷劫流過雷烈的全身,所過之處,他的皮肉,骨骼,經脈,臟腑,竅穴,甚至真氣和神識,全都得到了一次徹底的強化。他的真氣和精神力總量並未增加,卻變得更加凝實而靈動,他的身體更加強橫,強度,韌性,反應和恢復能力較之先前至少提升了數倍……
但收益最多的卻是極力,在靈氣的滋養下,極力的體積和數量飛速增加,當最後一絲靈氣融入體內時,雷烈丹田處的極力,至少比之前增加了十倍以上,如果單以數量計算,那一道極力所獲得的靈氣,居然佔了總量的一多半。這個結果大大出乎雷烈的意料之外,看着喫飽喝足,懶洋洋盤踞在自己丹田內的極力,他的心裏居然少見地升起了一絲不平衡——自己打生打死,好不容易度過了九重虛空雷劫,最大的好處居然被這傢伙得了去!
內視着丹田處的極力,一絲明悟突然在心底升起:“這一次的九重虛空雷劫,不會是被這傢伙引起的吧?”最初還只是一絲懷疑,此後卻是越想越覺得可能——虛空雷劫的威力大小,是根據渡劫者的潛力和實力而定的,極力就在雷烈的體內,當然會被雷劫視爲他力量的一部分,有這下界力量的極致在身,雷劫的威力要是不大才怪了呢。
第四百零三章 吞靈(1)
還好雷烈早有準備,更是從戰帝那裏獲得了足夠的源力,否則這一次只怕就真的要在雷劫下灰飛煙滅了,不過若是沒有這九重雷劫,恐怕他也沒有機會得到如此大的好處,更不可能煉化極力,這其中的糾結,倒還真的不好分清。
虛空雷劫是宇宙對於大能者們的考驗,但同時也是機遇,對於那些能夠通過考驗者,宇宙從來不會吝惜自己的賞賜,這最後一道雷劫帶來的靈氣和對身體的改造便是其一,但更大的收穫還在後面。
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這時悄然湧入他的腦海,這來自宇宙虛空的力量完全無視雷烈的精神防禦,就那樣毫無阻礙地穿過防線,融入到他的靈魂之中。不等他反應過來,一段段蘊含着宇宙至理,大道法則的信息如流水般流過他的心頭,雖然只是一剎那,卻足以讓他獲益無窮,原本剛剛突破的境界,此時已然徹底穩固了下來。
雙眼微閉,靜靜懸浮在宇宙虛空中,心底仍在回味着那一段段蘊含着宇宙法則的信息流過腦海時的感覺,半晌之後,雷烈才緩緩睜開眼,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下一刻,他抬起腳,輕輕向前踏出一步,身體隨之穿越了無數時空,出現在自己潛修的小空間的入口旁。
“哥!”現身的同時,一道纖細的身影好似乳燕歸巢般投進了雷烈的懷裏,念歌雙臂緊緊抱住兄長,彷彿一鬆手對方就會消失不見。“我還以爲你再也不回來了,我還以爲你再也不要我了,哥,不要丟下我。”她語無倫次地低聲說着,兩行珠淚從腮邊滾滾落下。
在感受到雷烈那已然變得超脫凡俗的氣息從天玄世界消失的一刻,念歌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碎裂到無以復加,天地萬物,甚至連自己的生命都變得毫無意義,直到雷烈再度出現,一切才重新恢復了生氣。一失一得,讓念歌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情感,她不想再變成剛纔那樣的活死人,她不想再只是他的妹妹!
雷烈像一根木頭一樣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堂堂破空境的大能者,此時居然心跳加速,冷汗直冒,一雙手好像變成了多餘,不知道該放在何處。“小妹……”他用力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地說道:“你,你先起來。”
“雷小子,恭喜。”雷烈從沒有像現在一樣感激戰帝的出現,身形一晃,就那樣自然而然地從念歌的懷裏脫開,無比鄭重地衝着出現在身邊的戰帝分身深施一禮,“多謝陛下成全,此恩此德,雷烈沒齒難忘。”
這句感謝絕對是真心誠意的,沒有戰帝的支持與幫助,雷烈絕對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獲得突破。他和戰帝的交易已經兩清,此時得到的幫助,不管戰帝和蕩空,和蕩決是什麼關係,對雷烈來說,都是一份天大的人情。好在他馬上就可以還掉這個人情了,而這,也是他在突破之後重回天玄世界的原因之一。
……
昏黃的日光照射着大地,卻無法帶來一絲暖意,跋涉在林間的巨帠停下腳步,抬頭看着頭頂那一輪只能用清冷來形容的太陽,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憂慮。每個在噬靈界生存的生靈,都已經學會了通過太陽的變化來判斷風暴季節來臨的時間,而從此時感受到的陽光散發的熱量來看,風暴季節的降臨,最多不會超過十幾天。
“又提前了。”巨帠心中輕嘆了一聲,隨即低下頭繼續行進。一路上拳打腳踢,吼聲如雷,驚起走獸無數,卻沒有一隻能夠逃過他的捕殺,速度和效率比之剛纔又加快了幾分——風暴季節這些年越來越提前,休整期的時間越來越短,如果不能在風暴到來前獲得儘可能多的食物,這個風暴季節,恐怕又會有不少老弱隕落。
一隻長得像蚱蜢,卻比蚱蜢大了至少上千倍,全身除了腹部以外全都覆蓋着厚厚鱗片的怪物被巨帠弄出的聲勢驚動,從藏身處蹦了出來,倉皇地向遠處逃去。這怪物的體型雖大,彈跳力卻極爲驚人,兩隻強壯的後腿撐地彈射,一個起落就是數十丈的距離,轉瞬之間,已經竄到了距離巨帠數百丈之外。
“是荒獸,居然是落單迷路的荒獸!”巨帠先是一驚,隨後卻大喜過望:即使是最弱的荒獸,體內蘊含的靈氣也數倍於普通的野獸,這只不知爲什麼逃到神獸們領地上的荒獸體型不小,看樣子即使在荒獸中也絕非弱者,真要是能獵到,一隻就頂得上普通獵物十幾只。
“吼吼吼吼吼……”巨帠身化狂風,緊追不放,嘴裏同時發出一長串或長或短的嘯聲,這是巨靈族在圈獵時用來通訊的暗號,這大蚱蜢速度驚人,在密林裏想要追上並不容易,必須通知其他同伴,以免在其逃到其他獵區時,同伴們因爲毫無準備而錯過。
巨靈族生性奔放爽朗,從來不是講究紀律和協作的種族,但二十幾萬年的殘酷生活,足以教會他們這些從前根本不屑一顧的東西。
巨型蚱蜢似乎受過傷,背部的鱗片赫然缺了一大片,頭頂長矛般的觸角也只剩下了一根,彈射之間,更是有黑褐色類似血液一樣的液體從身體下方滴落,這在進一步加強了巨帠追擊決心的同時,也解釋了這荒獸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荒獸之間也不是鐵板一塊,其爭鬥之血腥殘酷,比起同神獸們之間的戰爭有過之而無不及。很顯然,這巨型蚱蜢正是爭鬥中的失敗者,在失去了領地之後,被迫逃入了神獸們控制的地域,卻又成了巨帠眼中的獵物。
“喝!”巨型蚱蜢的傷勢顯然不輕,逃出數百丈之後,速度陡然慢了下來。巨帠心中大喜,爆喝聲中,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激射而至,又在距離對手丈餘遠處高高躍起,鐵拳如流星過度,向對方的頭頂狠狠砸落下來。巨靈族天生力大無窮,儘管力量已經衰落到了極點,巨帠自信,這一拳依然足以將眼前荒獸的腦袋砸個稀巴爛。
“如果荒獸的數量再多一些就好了。”拳頭即將命中目標的一剎那,巨帠不無遺憾地想道:“這荒獸體內的靈氣豐富之極,要是能再有幾頭同樣的獵物,至少可以在這個風暴季節多挽回兩個族人的生命。”
他的願望很快變成了現實。
一道比巨型蚱蜢體型稍小些的身影,在巨帠得手之前從他身後的地底悄然竄出,沒等靠近,一條土黃藍色的細線已經從嘴裏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卻又快逾閃電,目標直指巨帠的後心。與此同時,原本惶惶如喪家之犬般逃竄的大蚱蜢,突然從只知道逃命的獵物搖身一變成了可怕的掠食者,身體倏然人立而起,後肢着地,四隻鋼矛般的前肢直刺過去,巨大的口器張開着當頭罩落,配合後方那一道細線,剛好封死了巨帠所有可能的躲避路線。
“陷阱!”這是巨帠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顧不得思考這些荒獸爲何會突然越過邊界,又爲何要設下這樣的陷阱來誘殺自己,巨帠已經在本能的支配下展開了反擊。雙腳連環踢出,震開了巨型蚱蜢從下方襲來的兩隻前肢,雙手在同時探出,扣住了刺向胸腹的兩根前肢,而後以其爲借力點,全身猛然挺直,身體與地面平行着懸浮在半空中,隨即以自身的縱軸爲中心,就那樣抓着對手的前肢,在空中急速旋轉起來。
巨大的離心力通過前肢作用到巨型蚱蜢的身上,荒獸數千斤重的龐大身軀不由自主地從地面飛了起來,如同風車一樣在巨帠的帶動下旋轉起來,口器的襲擊和身後射來的細線隨之雙雙落了空。巨型蚱蜢相對纖細脆弱的前肢顯然無法支撐自己的體重,剛剛轉過半圈就已經在骨骼碎裂聲中折斷成了七八截,不等這頭荒獸痛吼出聲,巨帠的膝蓋已然重重撞在了它的下頜上。
“蓬!”悶響聲中,巨型蚱蜢的下頜碎成了幾十塊,龐大的身軀在巨大的衝擊下向後飛去,連續撞斷了七八根參天古樹,這才重重摔落在地上。
“吼!”擊潰正面之敵的同時,巨帠再度發出了一聲巨吼,這是神獸們共同規定的示警訊號——儘管沒有確切的證據,巨帠的直覺依然讓他深信,對手的襲擊絕非偶然事件,他必須警告所有的同伴。
“呼!”土黃色的細線再度襲來,居然是一條細長的舌頭,舌頭的主人是一頭巨大的土黃色蜥蜴,卻在身體的兩側生着一對肉翅。這翅膀無法讓數千斤重的蜥蜴飛起來,卻可以使之在空中滑翔相當長一段距離,瞬息之間,這蜥蜴已經逼近到了距離巨帠不到十丈,長舌電射彈出,一對巨爪緊隨其後,向着對手的身體襲來,只看那爪子上閃爍的寒光,就足可相見其是何等的鋒銳。此時正是巨帠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際,這一擊的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
“罷了!”巨帠擊飛巨型蚱蜢看起來輕鬆利落,實際已經用上了全力,此時根本來不及回氣,感受着身後傳來的,利爪和長舌突破空氣時的風聲,心裏突然感覺到一陣輕鬆,“至少,可以不用再待在這地獄般的世界裏了。”被擊中之前,他不無自慰地想着。
就在巨帠閉目等死的同時,一抹刀光突然出現在他的身後。這刀光並不耀眼,更沒有什麼懾人的威勢,只是簡簡單單地豎在空中,而後刀鋒向着大蜥蜴迎了上去。大蜥蜴連續兩次突襲,選擇的時機都可謂極爲精準,足見並非泛泛之輩,此時卻居然躲不開這一刀,好像自己主動撞上去一般,龐大的身軀徑直朝着刀鋒衝了過去,隨後沿着身體的中線被分作兩半。
巨帠自分必死,沒想到等了半晌還不見動靜,不禁回過頭一看,先是一呆,而後卻是大喜。“雷小子,”他驚訝地叫道:“怎麼會是你?你居然沒死在荒獸領地?”
雷烈和他雖然只是相處了一個休整期,卻是巨帠這些年來見過的唯一一個外人,更是幫他獵到了火靈狐,免去了巨靈族減口之災,兩人之間的交情絕非泛泛。雷烈受大長老之託前往荒獸領地,一去幾十年杳無音訊,衆人都以爲他死定了,沒想到卻在這時出現。
“我當然沒死,”雷烈笑呵呵地說道,突然向不遠處的地面一揮手,一道刀光隨即從虛無中顯現,飛向那片地面,“巨帠前輩,好久不見。”在他說話的同時,一條足有水桶粗細的巨型蚯蚓突然從地下竄了出來,僅是露在地上的部分就至少有十幾丈長,卻正好迎上了那一道刀光,就在巨帠的注目之下,就那樣被斬成了虛無,半點渣滓都沒餘下。顯然,設下陷阱伏擊的荒獸,並不止巨型蚱蜢和大蜥蜴兩個。
“你用的是,戰技?”巨帠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滿臉的難以置信。噬靈界的吞噬之力無處不在,想在這裏動用天地之力,或者將真氣外放出體外都絕對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大長老也做不到這一點,可雷烈那一抹刀光卻打破了這個常識。“雷小子,你這幾十年都遇到了什麼?”
“說來話長。”雷烈微微一笑,輕描淡寫地說道,隨後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天空,“時候差不多了。”望着那一輪昏黃的太陽,雷烈突然有些沒頭沒腦地說道。
“你說什麼?”不等巨帠的疑問出口,整個噬靈界的空間突然如同海潮般翻滾起來,一道道空間裂縫隨之出現,渾然一體的天空,此刻看起來就好像倍無數利刃劃過一樣傷痕累累。空間壁壘的破碎引發了可怕的風暴,能量流激盪湧動,在懸浮大陸,在大陸之間得到虛空形成了一場場空前猛烈的颶風,所過之處,不管是萬斤巨石還是參天古樹,全都在頃刻間被連根拔起,而後像被狂風捲起的鵝毛般在空中飛舞着,被裹挾向不知名的遠處。
第四百零四章 吞靈(2)
大地在腳下劇烈震動着,縱橫交錯,深不見底的裂縫彷彿惡獸的大嘴般在地面上緩緩張開,那些走避不及的生靈們紛紛慘叫着落入其內,滾滾岩漿和帶有劇毒的濃煙一起從地下衝出,將遇到的一切都變成了一片火海……這簡直就是末日的景象,唯一令人安慰的是,空間中蘊含的吞噬之力並沒有因此而增加,這讓那些實力強橫的生靈們多少還能保持些自保之力。
就在這毀天滅地的鉅變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壓,從每一個生存在噬靈界的生靈心頭掠過。這威壓充滿了貪婪,霸道,冷酷,殘忍,卻又強大到令人連抗拒的念頭都無法升起。絕大部分的生靈在感受到這威壓的同時便已經癱軟在地,任由威壓的主人將自己的全部力量和生命一同抽取,只有少數意志堅定,實力強大者才得以倖免。
就在災變出現的同時,一抹刀光突然出現在空中,而後在瞬間炸裂開來,化作億億萬萬到同樣璀璨奪目的刀光,隨即連接在一處,形成了一片浩浩蕩蕩,淵深磅礴的光幕,罩住了以雷烈爲中心,半徑數十萬裏的區域。這光幕彷彿一道堅固的堤壩,不管是空間的劇烈動盪還是大地的變動,在碰到光幕的同時便再也無法寸進,就連那帶來毀滅的威壓也僅能止步於光幕之外。
“別擔心,這光幕足以保住你們所有人無恙,”沒等巨帠從震驚中清醒過來,雷烈已然沖天飛起,向空中那一輪昏黃的太陽射去,“你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他的聲音穿越空間,傳入巨帠的耳中,人卻已經在同時飛出光幕,直衝天際,那毀滅萬物的空間風暴,在距離他還有數尺距離時就已然消弭於無形。
……
荒神感到很憤怒,但心中充斥更多的卻是恐懼。他在百萬年前就開始設下這個局,從天荒界遠古神獸們的消失,到引導九星界生靈發現空間通道,進而展開入侵之戰,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着。只要那場戰爭再持續幾萬年,他就可以完成最終的佈置,把這曾經輝煌一時,如今卻陷入分裂的世界徹底吞噬,進而一舉突破瓶頸,進入成年,成爲一個真正橫行宇宙的吞噬者,然而這一切卻全都被天荒界那該死的天心給毀了。
時至今日,他依然無法理解對手怎麼會發現自己的存在,又如何說服死敵,共同設下圈套來重創自己。正是因爲那一次的傷害,他失去了三分之一的身體和靈魂,更是被兩界天心聯手,在他的靈魂中打入了一道強大的意識,讓他不僅無法直接傷害任何來自兩界的生靈,更要時刻承受靈魂分裂的痛苦,那種兩個不同聲音在腦海中一刻不停爭吵的感覺,幾乎讓他發了瘋。
這種靈魂的分裂讓他越來越虛弱,荒神已經不再奢望能夠吞噬對手,只想取回失落在對手體內的靈魂碎片,好讓自己擺脫那噩夢般的痛苦,然而近百十年的時間過去,那被派出去的分神毫無音訊,反倒是他每況愈下,到了現在,他甚至已經無法控制體內能量的運行節律。而就是在這個時候,在他的實力跌入谷底,打算徹底逃離的時候,那個害他陷入如今境地的對手,居然重新合一,把他這個曾經的狩獵者當做了獵物!
“你休想得逞!”荒神聲嘶力竭地大叫着,聲音好像瀕死的野獸,陣陣思感如潮水般向外擴散,所過之處,原本被他如同牲畜一樣圈養在體內的生靈們紛紛倒斃,體內的力量隨即如百川匯海般向他的靈魂投來,而後又被髮放出去,抵禦着那通過連接通道傳來的,彷彿巨獸一樣想要將他一口吞噬的可怕引力。
分水輪流轉,這些類似永久性空間通道的連接,原本是他當年佈局的時候架設在自己與獵物之間,用以實現預謀和完成最後吞噬之用——天荒的遠古神獸們就是被這些通道攝入噬靈界的——現在卻成了曾經的獵物發起攻擊的媒介。
荒神的思感分化爲上千個念頭,一面操縱着浩瀚如海的能量在連接處構築起層層堤壩,一面捲起陣陣狂飆,製造出一場又一場足以摧毀小世界的風暴,試圖切斷這些連接處與本體的聯繫。然而所有這一切都只是徒勞,綿綿不絕的無形波動從連接處傳出,如同滾滾大潮,醇和渾厚,卻不可阻擋,狂猛的能量風暴在與之接觸的瞬間就化爲無形,那一道道被寄予厚望的防線更是萬斤巨石面前的豆腐渣,只是稍一衝擊就徹底土崩瓦解。
世界之間的吞併有兩種形式,一是雙方的生靈相互廝殺,直到其中一方屠盡另一方所有的生靈,後者的天心就會自動消散,而勝利一方的天心就可以隨着自家生靈的進駐而入主對方的世界,九星界和天荒之間的戰爭就是這一類的代表。還有一種形式則更加直接,也更加激烈,就是如現在這樣,當兩個世界相互接觸後,由雙方的世界意識正面對抗,失敗者要麼徹底消散,要麼被對手吞噬,形成以對手爲主的全新的世界意識。
荒神的本體噬靈界要比天玄世界小得多,甚至比不上原來的天荒的一半,卻擁有一個可以自由調動自身力量的靈魂,充當着類似世界之主的角色,因此單獨對上天荒或者九星界的天心,都是穩勝不敗,即便兩界的天心合一,也足可保證全身而退。但如今有了戰帝這個與天心合體的世界之主,形勢卻完全不同,爲了打贏這場仗,戰帝至少調動了天玄世界一半的力量,荒神根本沒有與之抗衡的可能。
“此仇此恨,不死不休!”荒神能夠走到今天,當然不會是優柔寡斷之輩,眼看敗局已定,居然毫不猶豫地舍準備棄掉自己的身體。懸掛在噬靈界空中的昏黃之日急劇收縮,體積在瞬間縮小到不足原來的五分之一,隨即化作一道極光,衝向包裹着噬靈界的天幕。
這照耀噬靈界的昏黃之日正是荒神的靈魂,吞噬者的身體雖然可以演化爲世界,但畢竟不同於真正的世界,必要的時候,只要付出一定的代價,靈魂完全可以脫離本體。荒神距離成年吞噬者只差半步,此時雖然力量衰落到了谷底,靈魂擁有的力量依然不可小視,足可在逃脫本體後在宇宙虛空裏維繫相當長的時間,如果運氣好,能夠在徹底消散前遇到合適的宿主,仍舊可以奪體重生,東山再起。
黃色的光束在昏黃之日的前方凝聚射出,如同一柄利劍劈開了重重時空,幽深的空間通道隨即成型,只要能夠進入這通道,萬分之一息的時間後,荒神就能徹底逃離這已經逐漸爲對手掌控的世界。宇宙虛空,廣闊無邊,天玄世界的力量再強也僅限於本體內部和與之接觸的其他世界,只要脫出這一範圍,就再也無需擔心會受到追殺。
“當我回歸之日,就是天玄世界徹底毀滅之時!”進入到空間通道的同時,荒神憤怒地咆哮着,他是宇宙中談而色變的吞噬者一族,他的尊嚴不容冒犯,任何膽敢傷害他的人,都必將遭受最爲血腥殘忍的報復,他……
他再也沒有機會實施自己的報復了。
耀眼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顯現,浩蕩磅礴如九天長河倒掛,鋒銳堅凝如斬裂虛空之刃,甫一出現便將整個空間通道從中間斬開,而後銳不可當地向着那一輪昏黃之日衝來。同時傳入耳中的,還有那仿若由代替整個天地對自己做出宣判的雷鳴之吼:“斬!”
“燃魂一擊!”滅頂之災頃刻將至,荒神當然不可能坐以待斃,在發覺自己無論如何躲閃,最終都必將被這刀光斬中後,這個吞噬者終於下定了拼命的決心。狂吼聲中,爲了逃走方便和減少損耗而壓縮的靈魂倏然膨脹,原本黯淡昏黃的光芒瞬間被璀璨奪目的強光所代替,剎那間,宇宙虛空中彷彿又多出了一顆星辰,熾烈的光芒照亮了方圓上千萬裏之內,卻只持續了瞬間,下一刻,昏黃之日重新恢復了原來的大小,光芒卻變得比之前更加黯淡。
燃魂一擊,顧名思義,就是燃燒靈魂而發出的攻擊,在生死危機面前,荒神瀕於分裂的靈魂終於統一對外,在這宛如星辰爆發的過程中,足足三分之一的靈魂力量脫離本體,化作一柄十數里長的巨型寶劍,向着那驚天刀光迎了上去。無數時空在劍鋒下斷裂破碎,釋放出的能量沒等散逸就被吞入到寶劍當中——吞噬者本就是吞噬能力著稱,這一柄由其靈魂之力幻化的寶劍同樣秉持了這一特性,不過片刻的時間,寶劍的體積已經增加了三倍。
吞噬者雖然強大,卻並非以武技見長,他們更擅長的,是運用自己的天賦能力吞噬和消化一切敢於與之作對的存在,這種面對面近乎短兵相接的較量,絕不是他們的強項。荒神使出的力量不可謂不強,發出的攻擊不可謂不凌厲,卻忽視了武學或者說肉搏戰中相當重要的一條:很多時候,力氣大的一方並不一定是勝利者,拳頭再硬,也要打到目標才能起作用。
就在即將於寶劍接觸的一刻,那看起來威猛無匹,充滿一往無前氣勢的刀光居然就那樣炸散開來,從一條天河化作了無數比蛛絲還細的光線,先是向四面八方飛散開去,硬是避開了荒神以命搏命的寶劍,而後又在轉眼間重新向中央聚攏,猶如一張天羅地網,向荒神罩落下來。
這一招千絲萬縷是雷烈根據秦嫣以入微劍魄創出的劍法演化而來,雖然精妙,卻失之於力量過於分散,在掌控宇宙法則,攻防僅只是念動之間便可轉換的大能者面前可謂毫無用處,但此時用來對付這從未與人近身相搏,只知道用傻力氣,本身卻又身爲靈體,防禦弱得可憐的荒神,卻是恰到好處。
“不!”荒神驚恐地尖叫着,眼睜睜看着鋪天蓋地的刀光向自己襲來,卻根本來不及躲避或防禦,“主人救我,主人救我!”他沒命地高喊着,一道晦澀之極,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隨即從體內傳出,進入到某處未知的空間,然而這一切終究太晚了,就在那一道波動發出的下一刻,縱橫交錯的刀光從上下八方席捲而來,在瞬息間把他的靈體切割成了無數再也無法復原的碎片。
漫天的刀光毫不停留,在切碎目標的同時重新聚合爲一體,變回那長河般的匹練,而後在虛空中打了個轉,緊追着飛向遠處的寶劍而去,並在幾息的時間內便追上了目標。失去了操控者的寶劍本就瀕於崩潰,在這從後方襲來的刀光衝擊下,當場就追隨本體,化作了宇宙中到處漂盪的微塵。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刀光一斂,一個巨大的漩渦出現在宇宙中,如同長鯨吸水般吞噬着引力範圍內的一切,荒神靈魂化作的微塵此時已經散逸到半徑數萬裏的空間,在這漩渦的引力作用下硬是被扯了回來,毫無抵抗之力地投入到其中。
吞噬者是這宇宙中最強橫的種族之一,沒人知道他們是不是有什麼死而復生的手段,即便擊潰了對方的靈魂,雷烈依然不敢冒險。隨着本源的凝結,混沌五行吞天功也已趨於大成,這可以吞噬和融合各種能量的功法正適用於眼下的情況,就算那些靈魂碎片中還保存着荒神的意識,也絕對無法逃過吞天功的煉化。
只是這混沌五行吞天功本是從神武宮的九龍吞天噬地玄功演化而來,後者則是荒神在天荒留下的一枚棋子——所謂龍魂,其實正是荒神預留在天荒外層空間的力量種子,源於自己的功法,如今卻成了泯滅自己最後一線希望的殺手鐧,荒神如果還有知,不知道會有何感想。
第四百零五章 一眼,一手
吞噬者一族雖然強大,成長卻相當困難,尤其是從少年到成年,必須吞噬掉一個完整的,擁有天心的世界纔可完成蛻變。荒神爲了吞噬兩界,邁出這一步,在天荒和九星界都佈下了不少暗手:神武宮的九龍玄功,連接在兩界各處的通道,還有天荒武者體內的戰魄,甚至就連九星界的陰影獸都在其列,尤其是那些戰魄,幾乎每一枚都蘊含着他的一絲靈魂,只要被激活了核心指令,這些武者馬上就會變成他最忠心的傀儡。
可惜隨着自身遭受重創,荒神的力量和知覺再也無法延伸進天荒界和九星界,這些事先留下的暗手也失去了作用,此後更是被戰帝和雷烈聯手,配合當時天荒的天心之力,在所謂的荒古遺蹟中徹底抹去了位於戰魄核心的印記。這些印記全都是荒神的靈魂碎片繁衍而來,他當初想要奪舍雷烈,讓分神潛入天荒,此後又派出被自己收服的僕人,爲的就是取回戰魄中屬於自己的力量以治癒靈魂分裂,然而終究還是落了空,被寄予厚望的秦傲等人更是反過來在不知不覺中充當了天玄世界併吞噬靈界的棋子:天玄世界最初的一絲世界意識,正是潛伏在這些被戰帝控制,向荒神傳遞出完成使命的假消息的僕人身上,才進入到噬靈界的。
“還好用了這一招,不然還真的是後患無窮。”感受着絲絲縷縷湧入的靈魂力量,雷烈心裏不禁大呼僥倖——果然不出他所料,這些靈魂碎片中絕大多數的意識烙印已經徹底消散,卻依然有少數還隱隱散發着屬於荒神的氣息,只是極爲微弱,如果不是吸入到體內,根本無法察覺到。可以想象,如果雷烈剛纔就此離開,這些碎片就會隨着能量流飄向宇宙深處,不管其中任何一塊遇到適宜的條件,都可以重新復生,再度成長爲一個全新的荒神。
不過現在,這種結果已經絕不可能再出現,在混沌五行吞天功的作用下,那些靈魂碎片在投入漩渦的同時就已經被徹底煉化,不僅成了雷烈壯大力量的補品,更爲他帶來了另外一個驚喜:吞噬者的本性早已深入身體和靈魂的每一處,只要融合了這些靈魂碎片,他的混沌五行吞天功絕對會有一個質的飛躍。
一子錯,全盤輸。荒神的佈局不可謂不精密,卻獨獨低估了被自己當成獵物的敵人——天荒界的天心,繼承的是天玄世界意識中代表智慧和秩序的一面,論實力可能稍差一些,說到算計,卻絕對在自己的兩個對手之上,加上雷烈這穿越而來的變數,荒神的失敗從一開始就已經成爲定局。
最後一塊靈魂碎片入體,喫飽喝足的雷烈長長出了一口氣,隨即重新化爲人形,身體一晃,已經遁入到無盡空間之中,以空前的高速向天玄世界接近。荒神最後那幾聲呼救雷烈聽得很清楚,他可不認爲對方在瀕臨毀滅之時還會耍什麼無聊的把戲,能夠被一個吞噬者尊爲主人的存在,絕不會是什麼易與之輩,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想還未踏入宇宙就惹上一個強敵,當然要躲得越遠越好。
這個想法倒是不錯,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就在距離天玄世界還有數百萬裏的地方,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大力量突然從天而降,雷烈構築的空間通道頓時土崩瓦解,而當他被猛烈的爆炸從通道里扔出來,重新回到宇宙虛空時,一股寒氣禁不住從心頭升起:就在他的眼前,在宇宙虛空之中,一隻至少佔據了萬里方圓的巨眼正在緩緩張開,銀色的眼眸中射出的冰冷眼神,足以讓雷烈這樣膽大包天的刀客感到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這難道就是荒神的那個主人?這傢伙至少有煉空境的實力,這下麻煩大了。”破空境以上,每個小境界的差距都足以用天與地來形容,更不用說是大境界的差異,這巨眼的修爲如果真如雷烈所料,以他現在破空境初入的實力,別說與之對敵,能不能逃走都是未知。
雷烈當然不是肯坐以待斃之人,那一絲忌憚只是在心中一掠而過,不滅罡身的循環隨即驟然加速,全身的細胞,竅穴,經脈以及運行其中的真氣激烈鼓盪着,釋放出一股股醇厚綿長的力量,讓雷烈迅速擺脫了負面情緒的影響。幾乎在同一時刻,雷烈全身的真氣激盪鼓動,就要加速遁入臨近的天玄世界,這樣的存在明顯不是他能夠對付的,吞併了噬靈界,戰帝這個世界之主的實力已經再度飛躍,只有與之聯手,纔有可能擊退這可怕的強敵。
然而這個打算隨即落了空——隨着巨眼的出現,無形的力量已經牢牢禁錮了半徑數百萬裏之內的虛空,雷烈別說在其中穿越飛遁,就是動一下手指都難於登天。銀色的巨眼越睜越大,可怕的威壓隨着冰冷的眼神撲面而來,雷烈頓時覺得自己彷彿變成了一隻小小的螻蟻,而就在頭頂,一塊萬斤巨石正在緩慢卻毫不停留地落下,只要那巨石的操控者願意,自己隨時隨地都會粉身碎骨。
“赤子元嬰,維我心燈,赤子元嬰,維我心燈……”雷烈拼命運轉着從晉入戰神境以後就從未動用過的師門心訣,穩固着自己即將破滅的心境,只覺自己的心神猶如海上風暴裏的一葉孤舟,稍不留神就會徹底傾覆。而就在這個時候,巨眼,終於完全睜了開來。
億萬裏的空間在一瞬間徹底破碎,無數破滅的時空釋放出自己最後的能量,形成一場席捲一切的空間風暴,卻又在一隻無形大手的推動下向位於中心的某一點湧來,目標直指被禁錮住行動的雷烈。無可抗拒的壓力彷彿一座座大山壓落,雷烈的不滅罡身運轉到了極限,卻依然只能勉強延緩肉身崩潰的進程,經歷雷劫考驗的肉身,這時卻彷彿變得脆弱不堪,這一刻,他甚至可以聽到自己骨骼和經脈逐漸斷裂時發出的聲音。
“喝!”生死俄頃,雷烈體內的勇氣和熱血終於被完全激發出來,狂吼聲中,一道刀光硬生生透體而出,在身邊急速繚繞飛轉,如同海中矗立億萬年的礁石,將那一波一波如海潮般湧來的力量撞得粉碎。
這情形似乎有些出乎巨眼的預料,銀色的眼眸中掠過一抹訝異,卻很快被冰冷無情所替代,下一刻,一束銀光從眼中激射而出,幾乎在出現的同時便跨越了數十萬裏的空間。這銀光相對於巨眼只能算一條細線,對雷烈來說卻不啻於一座大山,直徑十餘里的光束徑直壓下,不等接近,磅礴浩蕩的氣息已經壓得雷烈無法呼吸,一連串響聲隨即從他的體內傳來——在巨大的壓力下,他全身的骨骼已然盡數碎裂。
“是你!”足以把自己毀滅幾十次的強大攻擊下,雷烈突然爆喝出聲,聲音中蘊含的憤怒就連傻子都能感受得到。雙眼殺機閃爍中,兩道金色的光芒依然從眼中射出,直奔那片金光迎了上去——隨着身邊壓力的減輕,終於有餘力可以觀察對手的雷烈清楚無比地感受到,這巨眼散發出來的氣息,居然和戰帝轉述的擄走蕩決之人的氣息有八分相似,換句話說,眼前的對手即便不是擄走蕩決的真兇,也絕對與之逃脫不了干係!
這光芒的體積和對手的銀光相比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威勢上卻不遜分毫,剛一出現,後者那的恐怖氣息便如遇到狂風的烏雲般,被衝得七零八落。緊接着,三道光芒在距離雷烈近百里的地方相遇,彷彿可以毀天滅地的銀光變成了鋼錐面前的絹紙,在接觸的瞬間便被輕易洞穿,兩道金光如逆流而上的小船,一路劈波斬浪,閃電般射向那隻銀色巨眼,所過之處,銀光如雪遇湯,紛紛潰散消融。
就在同一時刻,遊離在虛空中的靈氣好似發了瘋般向着雷烈體內湧入,又是一陣噼噼啪啪的響聲,他碎裂的骨骼,斷裂的經脈,在剎那間盡數復原。下一刻,他的身體化作一柄丈餘長刀,緊隨在兩道金光之後,向着那銀色的巨眼電射而至,百萬裏之遙,轉瞬即至,在長刀的後方,一條長達百萬裏的空間裂縫被硬生生劈開,將這一範圍內的虛空分成了兩半。
從出現以來,銀色巨眼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一絲混合着震驚與惱怒的神情從眼中一閃而過,一隻遮天蓋地的巨掌隨即毫無徵兆地在虛空中出現。這巨掌足有數萬裏方圓,上面的每一道紋路都好像深不見底的溝壑,指尖的指紋就如同一座座環形的山脈,正好擋在了金光的必經之路上。
幾乎在其顯現的同時,兩道蘊含極力的金光不分先後地射在了巨掌上,體積和分量絕不下於一塊大陸的巨掌居然被射得微微搖晃了一下,兩個幾乎貫穿手掌的深洞隨即出現在掌心。然而相對於巨掌的體積而言,這樣的傷害完全可以忽視,隨着金光由於能量耗盡而湮滅在自己的內部,巨掌突然動了起來,剛剛恢復的空間頓時再度寸寸破碎,可怕的能量風暴隨之出現,卻被巨掌硬生生捏成了一團,沒有一絲能夠散逸出其掌控之外。
龐大的能量在巨掌拿捏下急速收縮,密度很快達到了一個令人喫驚的地步,陣陣閃爍不定的強光從開始散射出來,那是能量被壓縮到臨界點時出現的必然反應。在這能量籠罩的區域內,一切都被巨大的壓力和可怕的高溫所摧毀,變成了最基本的粒子,只有雷烈化身的長刀還在苦苦支撐。
“轟!”高度濃縮的能量終於突破了臨界點,開始了空前規模的大爆發,然而在巨掌的束縛下,這宛如星辰毀滅的爆炸居然沒有一絲能量外溢,所有的威力都被集中在了掌心的部位,而這無疑讓爆炸的威力變得更加恐怖。無數的能量亂流回旋激盪着,在向外擴散的企圖受阻後返回頭來,化作一波波怒潮向位於中心的雷烈湧來,爆炸區域內的空間早就破碎到了極點,此時在這能量怒潮的作用下居然開始凝爲一體,重新化作了一片巨大的混沌。
但最可怕的並非這爆炸,而是緊隨其後向雷烈抓來的巨掌。這堪比一座大陸的巨掌,此時彷彿化身爲一方天地,而隨着其開始收攏,這一片天地也開始飛速縮小,好像一張天羅地網罩向自己的目標。沒有人能夠與天地抗衡,也沒有人能夠逃過天地的圍殺,不管是爆炸形成的怒潮,還是那一片吞噬萬物的混沌,在與巨掌相遇的同時紛紛再度崩潰,只是一剎那,巨掌已經到了雷烈身邊不足五里之地——這樣的距離,對於雙方來說都可以忽略不計。
“殺!”無邊的煞氣滾滾湧出,原本如同落入網中的魚一樣只能束手待斃的長刀,這時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金光,這極力所化的金光輕易便突破了重重束縛,裹挾着長刀,化作驚天匹練,斬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根手指。
這變化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巨掌的主人都未能反應過來——極力雖然少見,卻不乏碎空境的大能將之賞賜給心愛的晚輩,以之作爲防身保命的利器的先例,那兩道極力金光雖然的出現並沒有讓他有其他的想法,只是更加堅定了他毀滅對方,以免其背後的老怪物找上門來的打算。然而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個不過初入破空境的小輩,體內居然有如此充裕磅礴的極力,更是能夠將之操控自如,一時不備之下,頓時喫了大虧。
蘊含極力的刀鋒如同切豆腐般掃過巨掌的無名指,從一側切入,又從另一側切出,而後破空飛向遠方,在距離巨掌百萬裏之外停了下來。幾乎在同一時刻,通天巨柱一樣的無名指從第二指節起徹底和巨掌分了家,銀色的鮮血噴射而出,頓時在十數萬裏的區域內掀起了一場海嘯,顯然所受到的傷害不輕。
第四百零六章 凌空星,飛羽閣
“殺!”震天怒吼中,長刀在虛空劃過一個弧形,再度在金光包裹下衝向巨掌,看樣子,非要把對手斬盡殺絕不可。一聲隱隱約約,卻足以傳遍方圓億裏之內的咆哮在空間中響起,其中蘊含的憤怒和威嚴足可讓任何聽到的生靈嚇得魂飛魄散,巨掌和位於其後的巨眼隨之緩緩消失在空間中,那勢若雷霆的一刀襲來,卻只是刺中了一片虛空。
“你逃不掉的!”刀光一斂,重新現出雷烈的身形,衝着巨掌和巨眼消失之處大喊道:“搜天索地,無所遁形!”
聲音如雷霆滾滾,在宇宙空間中激盪,一道道隱晦之極的波動隨即以雷烈爲中心向上下八方擴散開去,而後消失在遠處,一股晦澀玄奧難以測度的氣息隨之從雷烈身上升起,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如大海般深邃無比,卻又彷彿能夠穿透無限空間的阻隔,看到宇宙的盡頭。這種狀態只持續了片刻便被打破,一口鮮血脫口而出,雷烈身上的氣息頓時如落潮之水急速跌落,差一點就掉出破空境。
搜天索地大法雖然神妙,使用起來卻絕非沒有限制,尤其是在針對實力境界強於自己的對象時。所幸雷烈此時已經是破空境的大能,又有對手剛剛留下的線索,追索起來的損耗大爲減少,這才只是負了些內傷,修爲略有跌落,要是他現在還在帝級,光是施法時的反噬,就足以讓他就此身亡。
“你的人走得掉,氣息卻逃不掉,我已經鎖定了你的氣息,今生今世,就算你逃到宇宙盡頭也休想逃脫!”儘管受傷不輕,雷烈的眼神依然如星辰般閃亮,望着遠處的星空,他喃喃自語着:“等我找到你,等我抓住你……!”話未曾說完,語氣噎死輕描淡寫,卻不知爲什麼,讓人聽到之後從骨子裏感到發冷。
……
“我要一份這一片星域的星圖,要最詳盡的哪一種,上面要包括每一座傳送陣,每一個大世界,每一顆行星,還有所有分佈其上的大勢力的分佈情況。”凌空星上的飛羽閣內,一個身材高大,但相貌平平的大漢對前來招呼的夥計說道,從散發出的氣息上來看,此人的修爲至少在王級。
宇宙星空茫茫無際,其中除了各種各樣遊離形態的能量,靈氣,射線和混沌之氣外,可以供生靈棲息的聚居地總共有三類:隱藏在無數時空層之中的世界,遍佈整個宇宙的星辰,以及圍繞星辰旋轉,數量最多的行星。
行星雖然可供生靈棲息生長,靈氣的含量卻遠遠比不上世界,即便是早期的混沌空間那樣的小世界,蘊含的靈氣也遠遠超過靈氣最豐富的行星。加上天地法則遠沒有世界那樣完善,行星上面的武者的修行遠比大小世界中的武者們艱難得多,能夠達到侯級的都少之又少,相對而言,可以被看做是這個宇宙的文明邊緣。
但凡事總有例外。各大世界隱藏在重重時空之中,出於安全考慮,輕易不願暴露自己的所在,加上每個世界天地法則各有不同,破空境以下的武者也大多不願被一個陌生的地方壓制實力,因此很多涉及到不同世界的往來往往以行星爲中介地,凌空星就是其中之一。
位於這片星域中央的凌空星,早在無數年前就已經成爲了附近數百個大世界的貿易中心,但凡武者們有什麼需要交易的東西,多半會選擇到這裏,而飛羽閣,正是凌空星上最大的商行——當然,這裏的最大,是針對那些有能力面對來往於宇宙星空的武者的商行而言,那些面對低級武者和普通人的商行,連與之作比較的資格都沒有。
“好的,這邊請。”夥計笑容可掬地引領着來人走向一邊的貨架,同時說道:“客官來得還真是巧,本閣剛剛製作完成了最新的星圖,不光原來的各大世界和行星在上面有標註,更增加了新近發現的數百顆行星的位置,絕對是這星域當中的獨一份。”
說着話到了貨架邊,夥計伸手從上面取下一枚玉簡,遞給來人:“多謝惠顧,一共五十晶。”
大漢正要接過玉簡,聽到價錢卻不禁一愣:“五十晶?怎麼會這麼貴?”
所謂的晶,全稱爲玉晶,乃是用宇宙深處某些時空斷層中採集出來的,近似水晶一樣的石頭製成,質地極爲堅硬,即便王級強者全力一擊也無法損壞,而且散發出的氣息極爲獨特,就算是破空境的大能者也不可能仿造,所以被當做了各大世界之間進行交易的通用貨幣。
玉晶中蘊含着一種極爲獨特的能量,不同於任何已知的靈氣,卻可以刺激靈氣的生長,理論上講,哪怕是在一塊全無靈氣存在的地方,按照一定的規律埋設下足夠的玉晶,最多百年,也會孕育出一條頂級的靈脈,因此在中低層武者當中極受追捧。一枚玉晶,足以讓一個大秦十三宗門那樣的宗派傾家蕩產,五十枚玉晶,足可在文明中心地帶的偏遠地區買下一座小城市,雖說知道這所謂的購買地圖另有玄機,但價格如此昂貴,還是讓他喫了一驚。
車船店腳牙,都是眼皮活泛之輩,也是最勢利的,大漢這一聲疑問不要緊,卻讓自己的身家泄了底,夥計臉上的笑容頓時多出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客官說笑了,本閣一向價格公道,這星圖上不僅有您所要求的一切,而且標出了所有的險地和各種遺蹟、藏寶地的情形,更有對不同世界和星球的習俗禁忌的介紹,不管您是探險還是遊歷,絕對可以省下一半的力氣,雖然貴了些,卻絕對物有所值,絕不是路邊一晶一份的劣質品可比。”
也難怪他會有這樣的反應,飛羽閣除了出售物品,同時還兼職售賣各種情報,乃是凌空星最大的情報販子,而所謂的購買地圖,就是購買消息的代名詞。那五十晶名義上是用來買地圖,實際上卻是情報交易的保證金——消息這東西,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不像普通的貨物,如果買不起放回貨架就是,沒有一定的保障,誰會說出來?雷烈此時的表現,顯然對這規矩一無所知,在夥計心裏,已經將之當成了從某個偏遠地方來的土包子。
飛羽閣終究是凌空星最大的商行,裏面的夥計也都是些訓練有素,知道進退的人,這大漢就算再寒酸,也是王級高手,絕不是他一個小小戰心境的武者能夠惹得起的,因此雖然隱含了一絲輕視,言語卻仍然相當客氣。
這大漢正是雷烈,他離開天玄世界,第一次踏入宇宙文明的中心地帶,對其的瞭解還僅限於戰帝傳給他的,幾十億年之前的信息。那個時候,玉晶還遠不像現在這樣普遍,大多數時候還只是以貨易貨,他兜裏僅有的幾枚玉晶,還是戰帝當做交易的貨物給他的,哪想得到時光流逝,這東西居然成爲了各大世界的通用貨幣?一文錢難倒英雄漢,說的就是現在的情形。
“貴店可收購物品?”沒辦法,雷烈只好先把手頭的東西賣出去一些,左右戰帝給他的這些東西也是要賣的,這飛羽閣是凌空星最大的商行,信譽一向不錯,想來也不會在價格上做手腳。
“本閣長年收購各種珍稀材料和奇珍異寶,客官如果想要出售物品,可去左邊的偏廳,那裏專門設有收購的櫃檯。”夥計臉上笑容依舊,眼裏差一點的人還真沒辦法看出其掩飾在笑容下的鄙薄,“在下還要招呼其他客人,請恕失陪。”
雷烈當然看得出這夥計對自己的輕視,以他的境界,當然不會和這小小的戰心境武者一樣見識,微微點點頭,隨即向位於一側的偏廳走去。一進門,就見正面一座櫃檯,後面坐着一個老得似乎隨時會嚥氣的老者,一臉的無精打采,見到雷烈進來,居然連眼皮都沒抬,彷彿對方根本不存在。
也難怪這老者會這副樣子,飛羽閣真正的大宗交易都是由樓上的供奉們出面,到他這兒來的,多半都是些沒什麼背景,靠在各處遺蹟和險地尋寶來賺取賣命錢的苦哈哈,說是來交易,東西收不收,定多少價還不是他說了算,當然用不着跟他們客氣。
天玄世界剛剛合一,戰神境武者還不到一萬,帝級和王已經是巔峯存在,但在這片位於宇宙文明中心的星域,哪個大世界沒有幾百萬戰神境武者?加上數以億計的設有傳送陣,可以相互往來的星球的土著,這個數量至少還要增加一倍。凌空星是這片星域的貿易中心,而飛羽閣身爲這顆星球最大的商行,每個月接待的戰神境武者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一個王級武者,實力雖然不弱,卻實在算不上多顯赫的客人。客大欺店,店大了欺客,就是這麼個道理。
雷烈好歹也是活過兩世的人,對對方的想法一清二楚,但他到這裏另有目的,當然不可能爲了這點事和眼前這戰心境的小雜魚置氣,念頭一動,已經從儲物戒指裏取出一個羅盤,放到了櫃檯上。“這個羅盤,五百晶。”他沉聲說道。
這回歸羅盤乃是天玄世界的古文明流傳下來的寶物之一,只要按照特定法訣輸入出發地的座標,哪怕有重重時空阻隔,也可以清楚無誤地給予持有者指引。宇宙中兇險處處,最麻煩的卻不是那些可以直接致人死命的射線和風暴,而是看起來和普通虛空無異,令人防不勝防的時空陷阱,一旦踏入進去,就算大能者想要從那迷宮般的時空斷層裏脫身也非易事,王級強者陷入其中更是隻有永遠迷失,但有了這羅盤,想要脫身可謂輕而易舉。
老者能夠被委派收購散客武者們手中的貨物,眼力當然不會差,雖然不知這回歸羅盤的來歷,但只是感受到那上面散發出的氣息,就知道絕不是凡物,等到聽雷烈講述了此物的用途,一雙老眼中更是閃過一抹精光。
這片星域雖然設有傳送陣,但收集宇宙虛空獨有的物產,探索失落文明的遺蹟,尋找尚未開化,但擁有豐富資源的星球……全都需要在虛空中進行。宇宙中的大能者畢竟只是少數,佔據主流的,實際還是那些帝級和王級武者——處於文明中心的大世界早已製造出了可以爲中層武者使用的護具,在這些護具的保護下,就算王級也可在短期內在宇宙中來去自如。對於這些爲了不同目的而行走於星空的武者,一個迴歸羅盤,足以讓他們的生存幾率增加兩成。
這麼一件羅盤,如果遇上識貨的買家,兩千晶是最保守的價格,按照雷烈的開價,飛羽閣的利潤至少是三倍,而根據慣例,老者至少可以從中提取到五十晶。別看這些人一個個優越感十足,說穿了不過是些給人出力的小夥計,一年的薪酬也不過兩三晶,五十晶,足夠老者不喫不喝攢上二十幾年的。
“一個破羅盤,哪值這麼多?”深吸了一口氣,老者臉上隨即浮現出一絲鄙夷的笑容:“一口價,八十晶,不賣的話請自便。”漫天要價,就地還錢,這是做買賣的規矩,況且收購的價格越低,飛羽閣得到的利潤就越大,老者可以提取的獎勵也就越多,當然要拼命壓價。
雷烈皺了皺眉,正準備說話,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這羅盤的氣息好獨特,莫非就是傳說中破滅的天玄世界製造的迴歸羅盤?”
說話間,一個身材比雷烈還要高出一頭,生得滿面虯髯,看起來活像一隻獅子的大漢已然快步走到櫃檯邊,從上面拿起羅盤,放出神識略一觀察,隨即興奮地說道:“果然是迴歸羅盤,這位兄臺,我出一千晶,這羅盤,我要了。”
第四百零七章 發威,結交
搶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老者滿心指望這羅盤發一筆小財,沒想到被人橫插一手,心裏不禁大怒。這大漢身上散發的氣息雖然已臻王級巔峯,對飛羽閣來說卻不算什麼,仗着身後有龐然大物撐腰,老者一個小小戰心境武者居然有恃無恐,叱道:“你是什麼人,難道不知道這裏的規矩?這羅盤本閣已經買下了,還不快點放下!”
說着伸手在空中畫了一個符號,微弱的波動過處,一個口袋隨即從虛空中掉落下來。老者接住口袋,在手裏掂了掂,而後轉過頭,對雷烈說道:“這是你要的五百晶,拿去點一下,錢貨兩訖。”
這口袋也是大世界的產物,名叫納玉袋,專門用來盛放玉晶,可以阻隔其氣息,還可以減緩玉晶的能量流失,延長其存在時間。別看口袋不大,裏面的體積卻不小,雖然比不上儲物戒指,裏面裝上幾百塊棋子大小的玉晶卻不成問題。
當機立斷,這老者雖然貪心了點,卻也算是個人物,如果雷烈真是來這裏討生活的王級武者,說不定真就接下了——飛羽閣這種地方,絕不是一個王級招惹得起的。只可惜,雷烈既不是來這裏討生活,實力更不只是王級,身爲大能者,就算再能隱忍,也絕不可能接受對方這種打發叫花子一樣的行爲。
“抱歉,這羅盤,我不賣了。”雷烈搖搖頭,沒有接那納玉袋,伸手就要從櫃檯上取回迴歸羅盤。
煮熟的鴨子要飛走,老者當然不願意,怒叫道:“出爾反爾,你當飛羽閣是什麼地方?”抬手打出一道法訣,一個黝黑的洞口倏然出現在空中,一股引力隨之傳來,就要把羅盤吸入其內。
飛羽閣不僅是凌空星的第一大商行,更是這一片星域最大的商業組織星辰會的重要成員。星辰會成員遍佈所有充當交易地的星球,從不參與各大勢力的爭鬥,卻從來沒有哪個勢力敢於招惹,這其中,除了各個成員本身的實力,最重要的卻是其背後有煉空境的大能者撐腰,這位於飛羽閣內的儲物空間便是明證:這種與建築物重合的空間只有煉空境大能者才能煉製,結構遠比天然生成的要穩定,任何得到授權的人都可以憑特定的方法打開,按照權限存取物品,其他人卻連其座標都無法鎖定,更不用說將之打開。這樣一個空間,絕對比一千座防盜的陣法還管用,迴歸羅盤真要是被攝入其內,就算雷烈要將之取出也會大費力氣。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況雷烈本就是殺人如麻之輩,手上沾着數十上百萬人的性命,怎麼可能任由老者這樣欺凌?他到凌空星,原本是爲了探聽那擄走蕩決之人的消息和底細——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雖然鎖定了那巨手主人的氣息,卻還不至於莽撞到就這樣直接找上一個至少是煉空境的大能,但這絕不等於他會容忍一個眼中螻蟻一樣的角色騎到脖子上拉屎。冷哼一聲,正準備教訓對方,那大漢卻已經搶先出了手。
“強買強賣,凌空星第一大商行,就是這副做派嗎?”怒喝聲中,一隻大手突兀地出現在空中,硬生生把迴歸羅盤從黑洞邊緣拽了下來。不等那老者反應過來,人影一閃,大漢已然到了迴歸羅盤旁邊,一招手,將之收入儲物戒指,同時將一個納玉袋扔向雷烈,叫道:“兄臺,一千晶在此,錢貨兩訖!”說着話身化電光,向飛羽閣外激射而去。
變生肘腋,老者雖然也是戰心境,卻是靠着各種資源堆出來的,和人交手的次數少得可憐,論起應變能力,和一路廝殺出來的天玄世界武者根本沒法比,直到大漢快要逃出偏廳的大門才反應過來,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暴喝道:“好大的膽子,居然敢來飛羽閣搗亂,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右手同時按下了櫃檯下方鑲嵌的一塊寶石,下一刻,飛羽閣內警鈴大作,無形的波動過處,一道道光幕已經封鎖了偏廳所有的門窗。
飛羽閣身爲凌空星最大的商行,當然不可能沒有半點防護措施,每一處廳堂都設有專門的防禦法陣,如果組合起來,又可以形成一座更大的法陣。老者的權限不足,只能開啓終極掌管的偏廳的法陣,卻足可抵禦王級武者的攻擊,在老者想來,足可將那大漢攔下。而只要能阻擋一時片刻,閣內供奉的護衛高手就可以趕到,到時候絕對會讓這半路殺出,搶自己財路的可惡混蛋付出代價,沒想到結果卻出乎預料。
“轟!”大漢去勢不減,徑直撞上了攔在面前的光幕,爆響聲中,當場將之撞了個粉碎,身形如電般飛射出去,同時大笑道:“狗仗人勢的東西,你最好這輩子別踏出飛羽閣,否則小心你那條狗命!”
話音入耳,老者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大漢臨走那一下表現出來的實力,顯然絕不止王級,至少也是帝級的強者,他一個小小的戰心境武者,在飛羽閣內還可以仗着主家狐假虎威,一旦離開此地,對方至少有一萬種辦法讓他死無葬身之地。他之前利令智昏,此時醒悟過來,卻是悔之晚矣。
“出了什麼事,爲什麼啓動防禦法陣?”飛羽閣名雖爲閣,面積卻足可抵得上一個小鎮,老者所在的這座房舍,只是其中出售各種中低檔雜貨的鋪面,這邊防禦法陣一開啓,閣中的護衛馬上便得到了信息,在第一時間趕了過來。看着安然無恙的廳堂,其中一名相貌威猛,隱隱散發着王級巔峯能量波動的中年人冷然問道,如果對方無故開啓防禦法陣,打擾閣內生意的話,以他的地位,可以當場進行處置。
老者額頭冷汗直冒,一顆心早已沉到了谷底——飛羽閣的規矩他當然知道,那回歸羅盤嚴格說起來並不算閣內的物品,就算被人強行拿走,也和飛羽閣扯不上什麼關係。反倒是他隨意開啓防禦法陣公報私仇,真要是被認真追究起來,雖不至於丟掉性命,但少說也要廢去修爲,逐出飛羽閣。正在彷徨驚恐間,一眼瞥見了站在一旁的雷烈,眼珠一轉,頓時有了計較。
“是他!”老者彷彿撈到了救命稻草,指着雷烈大聲道:“這傢伙和人合夥拿着假寶物來行騙,結果被我識破,不但不思悔改,還居然打算行兇傷人,還好我及時按下警報,啓動了防禦法陣,他的同夥已經逃之夭夭,還請幾位大人務必要把這挑戰本閣威嚴的歹徒拿下懲戒。”
中年人身爲飛羽閣的高等護衛,身份地位遠在老者之上,根本沒想到這小雜魚一樣的人物居然敢騙自己,冷電般的目光掃過雷烈,森然道:“幾萬年來,飛羽閣內從沒有人敢來鬧事,足下真是好膽量,拿下了,問問他的同夥在哪裏。”後面半句話,卻是對身後幾個同伴說的。
雷烈表露在外的實力只有王級初入,和中年人的王級巔峯差距極大,後者不願親自動手,卻把人交給了手下去對付。在他看來,自己的幾個手下最差也是王級初入,有兩個甚至是王級中階,對付雷烈可謂是手到擒來,而有自己坐鎮,根本不愁對方會逃掉,這一次的任務,可謂是相當輕鬆。
幾個護衛領命,分散開緩緩向雷烈逼近過來,臉上的笑容活像圍住獵物的惡狼。“小輩,及最好乖乖束手就擒,把你同伴的下落老實說出來,”一名護衛獰笑着說道:“老夫精通一百九十三種刑罰,每一種都可以讓人只求速死,你要是不說,老夫……”
他永遠也沒有辦法展示他的刑罰了,刀光閃過,這名護衛整個人從中間被分成了兩半,先是笑容凝固,而後整個身體沿着中線向兩邊分開,屍體緩緩跌落塵埃。幾乎與此同時,一道刀光翩若驚鴻,在人羣中飛舞繚繞,乍現即隱,圍着雷烈的另外幾名護衛,或被斷首,或被腰斬,最慘的一個,全身被大卸八塊,全都在刀光閃過的一瞬間斃命。
“帝,帝級!”剛剛還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的中年人臉色大變,看着緩緩逼近的雷烈,活像面對猛虎的羊羔:“你,你不要亂來,這裏可是飛羽閣,就算你是帝級強者,也容不得你放肆!”話說得倒是強硬,可惜底氣不足,色厲內荏的神態,傻子都能看得出來。
不算那些各大勢力暗藏的力量,這一片星域的戰神境武者約有二十幾億,看起來數量不少,但一個大世界的人口動輒數百萬億,一顆星球的人口也有十幾幾十億,平均分配下來,依然可以算是鳳毛麟角,也就是凌空星這樣的交易中心,換做那些偏遠的星球,整個星球上面最多一兩個侯級武者。帝級武者的數量更加稀少,且大多集中在各大世界,飛羽閣身爲凌空星第一商行,擁有的帝級高手也不過幾十名,卻已經足以震懾所有來此交易之人。
帝級和王級巔峯在境界上不過相差一步,實力上卻是天差地別,大能者們往往都有自己的交易圈子,這些位於星球上的商行雖然也有面對大能的業務,但絕大多數時候打交道的還是戰神境或更低的武者,帝級強者,已經是飛羽閣表面上最強的武力。一個帝級強者如果真打算殺人,在飛羽閣同等級的護衛們趕來之前,絕對足以把這中年人轟成渣,難怪他會如此驚慌。
“做人總得講點道理,好像剛纔喊打喊殺的是你們吧?”雷烈笑吟吟地說道:“我只是自衛而已,難道就讓我站在那裏,任由你們殺了纔不算放肆?”他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落在中年人眼裏卻不啻於惡魔,那惹出這場風波的老者更是早已嚇得屎尿齊流,癱軟在地。
“別擔心,我對你們這些小螻蟻毫無興趣。”雷烈接下來的話多少讓中年人放心了些,“你們污衊我在先,又主動攻擊我在後,這筆賬,等你們主事的來了,我自然會和他好好算一算的。”
幾句話的工夫,十幾道強悍無匹的氣息已然籠罩了偏廳,剛剛驚惶不已的中年人臉上頓時露出一副喜色——飛羽閣的帝級強者們,總算趕來了,他的這條命,也算是撿回來了。然而不等他把心徹底放下來,接下來發生的變化,頓時讓他陷入了絕望的深淵。
雷烈神態安閒地站在偏廳中央,右手看似隨意地在空中虛抓着,每爪一下,必定會有一條身影從虛空中跌落在地,不到一息的時間內,地上已經躺下了十幾個被他抓落之人,正是聞訊來援的飛羽閣帝級武者。而就在此時,雷烈身上的氣息再度發生了改變,原本厚重如山,源深似海的帝級氣息,此時卻變得深邃無比,恍若宇宙星空般廣闊而不可測度,人還是站在那裏,卻彷彿超越了世間所有的束縛,猶如在天空俯瞰塵世的神詆。
“破,破空境,大能者?”十幾個帝級武者只是被制住了行動,卻並未送命,全都清楚無誤地感受到了雷烈的變化,一個個頓時面無人色,其中一名帝級中階的武者似乎是這羣人的首領,此時在雷烈威壓下勉強支撐着顫聲道:“晚,晚輩無禮,還請前,前輩恕罪。藍老九,你,你這混蛋,還,還不趕緊磕頭賠罪!”
在文明中心地帶的認知裏,武者的境界共有三個大門檻,一是進入戰心境接觸到天地規則,二是進入戰神境,體內自成天地,可以永生不死,第三個便是踏入大能者的境界,可以自由穿梭往來於宇宙的絕大部分區域。宇宙星空中流傳着一句俗語:“不爲大能,便是螻蟻。”足以說明破空境以上與其他武者的差距,那是天與地,神與凡的距離,哪怕只是一個初入破空的大能者,也足以將整個凌空星從宇宙中抹去。
第四百零八章 恆古星域,可疑目標
飛羽閣的背後是星辰會,同樣有大能者坐鎮,其中甚至有煉空境的存在,一個破空境的武者,還沒到惹不起的地步,但那是指整個星辰會而言。冤家宜解不宜結,星辰會畢竟是開門做生意的,總會的那些大能者們,絕不會因爲一個小小的飛羽閣,因爲一點小小的糾紛就去得罪其他大能,況且自己這一方理虧在先,就算對方把他們都殺了,只要不毀掉飛羽閣,總會也未必會出頭,難怪這首領會如此驚慌。
藍老九欲哭無淚,心裏早已把罪魁禍首的老者恨入骨髓,他知道,就算這一次的事情得以和平解決,作爲引起紛爭之人,他在飛羽閣也休想再有任何發展,自己的大好前途,就這樣被毀了。“前輩,”他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晚輩有眼無珠,聽信小人之言冒犯了前輩,您老人家大人大量,千萬別和晚輩一樣見識。”
雷烈沒有理他,目光看向虛空中的某處,沉聲道:“你就是這兒的主事吧?是自己出來,還是讓我把你抓出來?”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從空氣中顯現,卻是一個相貌娟秀的年輕女子。這女子身材極高,只比雷烈矮半個頭,長相算不得傾國傾城,卻透着一股灑脫精幹,尤其是那種久居上位,發號施令養成的自信,讓她別有一種吸引人的魅力,一看便是一個女強人,身上散發的氣息,赫然已經達到了帝級巔峯。
“前輩神功無敵,晚輩佩服之極。”在雷烈這個大能者面前,這女子居然毫無懼色,雖然不敢擺出上位者的架子,卻也絕稱不上卑躬屈膝,盈盈一禮,輕笑道:“屬下無知,竟然沒能認出前輩的身份,斗膽冒犯,實在是罪該萬死,晚輩南宮玉,在這裏代他們向前輩賠罪了,還請前輩看在家祖南宮勝的面子上,不要和這些蠢材一般見識。前輩今日有何要求,只要本閣做得到的,一定照辦。”
這南宮玉正是飛羽閣的主事,今年不過百餘歲,已經是帝級巔峯,這份天賦比起念歌來也不遑多讓,在這一片星域的年輕一輩裏足可名列三甲。其祖父南宮勝,乃是星辰會的後臺之一,煉空境的大能者,也是大能裏有名的種馬,一生娶妻近百,生下的子女少說也有七八百,孫輩,曾孫輩乃至更小輩的後裔加起來足有幾萬,卻獨獨寵愛這個最小的孫女,用愛如珍寶四個字形容絕不過分。
這樣一個有天賦,有能力,有後臺的天之驕女,當然不會像手下那些帝級武者那樣被一個破空境大能嚇得屁滾尿流。語氣雖然恭敬,話裏卻隱含着一絲嘲諷對方扮豬喫虎,有意訛詐的意思,更是綿裏藏針地點出了自己的靠山,告誡對方適可而止,不要貪得無厭,可謂不卑不亢。
如果換做這一片星域的其他大能者,說不定礙於南宮勝的面子,哈哈一笑,將此事揭過不提,但雷烈初來乍到,哪知道南宮勝是哪顆蔥?不過他也不願意節外生枝,爲了區區小事就得罪飛羽閣和星辰會——早在天玄世界未分裂前,星辰會就已經存在了,在戰帝留給他的各大勢力名單裏,這是除了各大世界之外,唯一一個至今還存在的,實力可想而知。
念頭閃電般轉動,已經有了主意,當下笑道:“南宮小姐好說,我閉關多年,近期剛剛突破,本想來這裏探聽一下這萬餘年來的形勢,不想身上的玉晶全都在修煉中用盡,這才惹出了這場風波。既然小姐出面,此事就此作罷。”
南宮玉聞言,心裏卻是不禁一動:一個破空境的大能者,在這個宇宙裏絕對屬於最頂尖的存在,已經足可以自己開宗立派,就算是加入那些大世界或者超級勢力,也百分之百會被奉若上賓,想要什麼只是一句話的事,哪裏需要自己親力親爲,隱藏身份地來打探消息?
對方這樣做,如果不是別有用心,就足以說明兩件事:一是其至少到目前爲止,並沒有建立或加入任何勢力,二是此人在此之前,基本上沒有和其他勢力或者大能者打過交道——蛇有蛇路,鼠有鼠路,能夠突破破空境,閉關前至少有帝級巔峯的修爲,如果真的曾經在宇宙中闖蕩過,一定會有自己的圈子,完全沒必要到飛羽閣這種地方來了解宇宙中的形勢。換句話說,眼前這個人,十有八九是一個之前只知道修煉,初出茅廬的小菜鳥。
南宮玉能夠被派到這裏主掌飛羽閣,除了乃祖的影響,本身的能力也毋庸置疑,雷烈簡簡單單一句話,已經向她提供了不少信息,此時兩眼放光,一張俏臉上,笑容越發燦爛:“前輩胸襟寬廣,這樣說真是讓晚輩無地自容了,此事完全是晚輩御下不嚴所致,怎可一句就此作罷了事?前輩剛纔言到想要了解近萬年的形勢,晚輩不才,執掌飛羽閣也有十餘年,對這一帶星域的形勢不敢說了若指掌,但自問也有幾分瞭解,願意爲前輩效勞。”
說着話伸出手來,做出一個邀請的姿勢,神色間懇切之極:“這裏實在太過簡陋,還請前輩移駕到中央貴賓廳談話。”漂亮的女孩子總是佔便宜,南宮玉本就有一股爽朗大方的氣質,這時放低身段,一副盛意拳拳的樣子,頓時令人好感大增,想要拒絕還真不太容易。
沒有哪個勢力會嫌自己麾下的,或者能夠藉助的大能者太多,對於那些大勢力來講,除了自己培養出來的以外,雷烈這樣沒有什麼勢力背景,本身又實力強大的存在無疑是最理想的招攬對象。南宮玉想方設法與雷烈拉關係,雖然沒敢奢望一次就能夠把這位大能者引入星辰會,加入自己祖父一方,卻也是存心結一份善緣,就算對方不能爲己所用,只要打好了關係,日後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獲得大助力,正所謂多個朋友多條路是也。
雷烈顯露實力,逼迫對方主事者現身,乃至於此時的故作姿態,本就是爲了希望能從其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這時正中下懷,怎麼可能拒絕?大笑道:“既然南宮小姐這麼說,那我就多有麻煩了。”說着邁步向門外走去,同時一揮手,加在那些帝級護衛身上的禁制隨之被解開。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再向那惹出這一連串糾紛的老者看一眼,他很清楚,從南宮玉現身的那一刻起,這個人的命運就已註定了。
飛羽閣名爲閣,實際卻是幾組不同建築構成的建築羣,雷烈之前所去的只是進行中低端交易之地,而在所有的建築物當中,位於中央的貴賓廳無疑是規格最高的,能夠在這兒受到接待的,要麼是某些大勢力的代表,要麼就是雷烈這樣的大能者,論舒適豪華,安全保密,整個凌空星上,還沒有哪一處能夠比得上這裏。
“請問前輩想知道些什麼?”貴賓廳內,南宮玉屏退左右,笑盈盈地說道:“本閣是星辰會的下屬成員,星辰會的生意遍佈本星域三百八十九個大世界,以及位於交通要衝的一萬九千多個星球,所有會員間的信息都是共享的,說到消息靈通,絕對排在這片星域的前三名,想來一定可以滿足前輩的要求。”
見雷烈遊目四顧,似乎對所在的房間很感興趣,先是一愣,隨即會意地道:“前輩不必擔心,這貴賓廳乃是本會供奉的星術神師所造,只要關上房門,就算煉空境大能也休想查探其中的情形,房頂地面和四壁上設置的陣法更是可以屏蔽天機,就算是同樣精通推演的星術神師也無法推算到房中發生的一切。”
大能者們掌握宇宙法則,已經漸漸與宇宙大道相合,往往會在冥冥中對於涉及到自己的事情有所感應,境界越高,這種感應就越靈敏,有些掌握獨特法則的煉空境大能,甚至只要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就可以知道前後若干句話的內容,以及談話之人是否對自己懷有惡意。雷烈一個大能者,隱姓埋名,隱藏實力到飛羽閣找消息,顯然是有難言之隱,說不定便是有什麼了不得的對頭,如此小心,也是情有可原之事。
“我閉關上萬年,對於這一片星域進來的形勢一無所知,不知道南宮小姐可否指點迷津?”雷烈當然不可能隨便見到一個人就把自己的底細和盤托出,微微一笑,轉彎抹角地說道:“那些小雜魚就不必說了,煉空境以上的大能,還有擁有此類大能坐鎮的實力,勞煩南宮小姐爲我解說一下。”
“此人果然有厲害的仇家,爲了避免被人發現,居然連其身份和名字都不敢提。”南宮玉眼中目光一閃,進一步確定了原來的推測,不過並不擔心對仇家會是己方之人——除非對方是傻子,否則絕不會真的認爲自己不會把這次談話的內容上報,如果真的和自己這一方結仇,這一趟絕對是自投羅網。心裏念頭轉動,表面上卻若無其事,盈盈一笑,隨即開始不厭其煩地講解起自己所在這片星域的形勢來。
宇宙廣闊無邊,除了位於邊緣的域外星空以及某些未曾探明的險地,絕大多數的生靈都集中在靠近宇宙中心的一百餘個星域內,雷烈此時所處的恆古星域就是其一。恆古星域共有三百八十九個大世界,其間分佈着數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星球,其中光是達到能夠與其他星球世界來往標準的就數以億計,全都是各大世界的附庸,而這些大世界組成的星域盟,則是恆古星域最大,也是公認的統治勢力。
所謂大世界,和世界最大的不同就是已經誕生了世界之主——在宇宙法則的保護下,所有處於少年期的世界都會被隱藏在宇宙邊緣的時空斷層裏,就連大能者也極難發現,只有在擁有了世界之主,踏入成年之後,纔會脫離保護,逐漸移向宇宙的中心。戰帝和天心合體後,天玄世界也已經正式晉身爲大世界,只是時日尚短,不僅世界還沒進入中心地帶,外邊知道的人也沒有幾個。
星域盟之所以強大,最主要的原因在於各大世界本身擁有星域一半以上的資源,足以培養和招徠到衆多實力強橫的大能者,因而擁有壓倒性的實力。但這不等於其就能一手遮天,在恆古星域內,至少還有十幾股超級勢力,他們遵守星域盟制定的規則,絕不越過其底線,卻憑着自身的實力在恆古星域保持着相對獨立的地位,星辰會就是其中之一。
“不算那些世界之主,恆古星域已知的煉空境大能約有三十幾位,星域盟和超級勢力們各佔大約一半,還有幾位散修,都是不問世事,一心追求大道的,不過暗地裏有多少就誰也不知道了,畢竟每個勢力都有自己的底牌,除非到了緊急關頭,否則絕不會亮出來。”
“不過到了這個境界,數量的多寡已經不是問題,如果一心想逃,煉空境巔峯也未必留得下煉空境初入的對手,真要是彼此結了仇而又無法斬草除根,就算是那些大世界也不一定擋得住煉空境大能的報復。從這個意義上講,一個和幾個煉空境大能的差別其實並不大,而有無這一境界的存在坐鎮,也是能否成爲超級勢力的標誌。”
南宮玉有心招攬結交雷烈,而且這些消息也算不得什麼絕密,因此解說起來相當詳細,星域盟和十幾個超級勢力的底細,以及那些煉空境大能的情況被她一一道來,可謂是知無不言,隨着她的講述,雷烈的目標也漸漸縮小,最終鎖定在了四個人身上。
司空飛,煉空境散修,性喜尋幽探奇,經常出沒於宇宙邊緣的域外星空和各處險地,一百多年前曾經與老對頭在域外星空遭遇,爆發一場摧毀了近百顆星辰的大戰,地點就在距離天玄大世界附近數千億裏的地方,時間也剛好是蕩決失蹤前後。數千億裏,對大能者來說算不得什麼,況且煉空境的大能者除非必要,百分之九十的時間都會躲起來參悟宇宙大道,以求更上一層樓,平白無故地跑到天玄大世界附近做什麼?
第四百零九章 南宮決斷
廉威,星域盟煉空境供奉,此人倒是沒有證據顯示去過天玄大世界所在的域外星空,但煉空境的大能本就不易被掌握行蹤,像司空飛那樣因爲和仇家遭遇而弄得去向人盡皆知的只是少數,而最爲重要的是,此人曾經收服過一頭吞噬者作爲戰寵,這一點正好與荒神的主人特徵相符。
謝凌,謝遠,超級勢力之一凌遠宗的太上長老,也是凌遠宗的祖師爺,據說其背後有碎空境的無敵大能。這兩人是這片星域煉空境大能者裏僅有的孿生兄弟,相貌相似,功法相同,甚至連氣息都極爲相近,雷烈當時與荒神的主人對陣時,認定其氣息與擄走蕩決之人有八成相似,卻不敢肯定絕對是同一人——蕩決當時正在遭受攻擊,倉促間傳給戰帝的信息多少會有些失真,如果真是兩個人,這對兄弟同樣是重點調查的對象。
“境界還是太低了。”雷烈心中暗暗感嘆着,搜天索地大法沒辦法無視境界的差異,以雷烈現在的實力,只能在最初的一段時間內鎖定對方的氣息,並將其所在的方位縮小到恆古星域之內,等到抵達這一帶時,卻已經無法再感覺到對手的存在:每個大能者都是一條宇宙大道的代表,受到所修行參悟的大道的保護,境界越高,這種保護作用就越強,無論是詛咒,追蹤,探察還是通過天機對其進行推演,作用都會被極大削弱甚至被直接解除或反噬。
這一通談話一直持續了半天的工夫,南宮玉的講解不厭其煩,詳盡之極,即便她是帝級強者,也多少有些喫不消。稍微停了一下,飲了口茶水,潤潤喉嚨,臉上再度浮現燦爛的微笑,俏聲道:“這就是晚輩所知的一切,前輩若是覺得還不滿意,本閣密室內還備有關於恆古星域各大勢力和大能者更詳細的資料,可以盡數送與前輩。”
說着抬手劃出一個符號,緊閉的大門隨即打開,先前被制住的帝級護衛首領畢恭畢敬地走了進來。“去玄字號密室,把一千八百九十二號密件複製一份,拿來交給前輩。”南宮玉吩咐道,那首領躬身行了個禮,接着重新退出門外,大門隨後無聲無息地關上。
像飛羽閣這樣的商號,當然不可能如天荒的那些普通商家一樣,用紙張記錄各種資料,儲存信息的載體要麼是玉簡,要麼是更高一級,只針對特定對象開放,強行打開就會自動毀滅的信息水晶,只要神識一掃,其中的內容就能一目瞭然。南宮玉原本可以直接把資料複製一份交給雷烈,之所以不惜大費口舌,親自爲其解說,無非是爲了讓對方留下一個好印象,這時目的達到,再贈送資料,只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雷烈兩世爲人,經驗閱歷何等豐富,當然知道對方是在故意示好,但這種行爲對自己有利無害,況且他以後在這片星空行走,能夠多結交一個朋友,總比多出一個仇家要好。想了想,從懷裏掏出一塊玉牌,遞給南宮玉,說道:“南宮小姐仗義相助,這份人情,雷蕩記下了,日後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輸入真氣,激發這玉牌上的陣法,自然可以和我聯繫,只要是力所能及之事,一定效勞。”雷蕩者,正是他在恆古星域行走時的化名。
這玉牌也是天玄大世界古文明的遺物,作用和水晶球之類的通訊物品相同,但功效更強大,作用距離也更加廣泛,只要是在恆古星域之內,南宮玉隨時可以以此聯絡到雷烈。禮尚往來,對方免費提供的資料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雷烈當然要有所表示,不過南宮玉畢竟只是幫了個忙,遠沒有到性命相報的地步,因此說話時還是留了一絲餘地,沒說什麼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之類的話。
“前輩太客氣了,”南宮玉笑着說道,手上卻已經接過了玉牌:“長者賜,不敢辭,這枚玉牌,晚輩一定視若珍寶,說不定什麼時候還能救命呢。”神態語氣大方自然,沒有半點的矯揉造作,反倒讓人覺得率真,令人好感大增。
南宮玉是聰明人,當然知道了解雷烈的想法,卻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修煉到大能者的,沒有一個是傻瓜,如果只因爲一點小恩小惠就腦子發熱,亂拍胸脯,才真的會被她看輕。
正在說話間,那護衛首領已經完成了吩咐,回來覆命,南宮玉從他手裏取過玉簡,隨後又從懷裏取出一塊玉佩,一同交到了雷烈手上。“這是本會貴賓的信物,”她說道:“只要是在有本會商號的地方出示這玉佩,前輩就可以免費得到任何玄級以下的消息,購買其他物品也一律五折,雷前輩如果不棄,還請務必要收下。”
飛羽閣的情報,按照價值被分爲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級,玄字級的已經是相當重要的消息,南宮玉剛纔所提供的各大勢力和煉空境大能的資料就在此列,加上一個所有物品五折的優惠,爲了結交雷烈,下的本錢不可謂不大。雷烈知道對方的心思,自忖以後恐怕還會有借重飛羽閣和星辰會的地方,也有心與之拉近關係,當下也不客氣,結果玉簡和玉佩,裝入竹屋戒指,同時笑道:“終究是我佔了便宜,多謝南宮小姐了,告辭。”
說着一腳踏出,身影隨之從屋中消失,卻連半點空間波動都未曾引發,彷彿根本未曾在這屋中待過。
“小姐怎麼把星辰玉佩給了他?”半晌之後,確認雷烈已經離開,護衛首領忍不住道:“這玉佩按慣例只有煉空境的大能和世界之主的代表才用資格享用,每個商號每百年纔有機會送出一次,您就這樣送出去,老祖那裏……”這護衛首領乃是南宮家族的世僕,歷代都忠心耿耿,本人更是南宮玉父親的心腹,說起來還算她父執輩的人物,是專門被派來輔佐她的,因此說起話來並無顧忌,他口中的老祖,正是南宮家族的創始人南宮勝。
“你什麼時候看我做過賠本買賣?”南宮玉淡淡地笑着,笑容裏透出無比強大的自信:“相信我,這一筆買賣,我們穩賺不賠。”
心中實在是得意,看首領仍然一副不解的樣子,忍不住解釋道:“迴歸羅盤,通信玉牌,他一連拿出了兩樣東西,都是和天玄大世界的古文明有關,你不覺得這太巧了嗎?”
“小姐是說,他得到了天玄大世界的遺蹟?”首領依然似懂非懂,“天玄大世界當初輝煌無比,幾十億年前便是恆古星域的第一世界,統領諸界,卻突然崩潰,據說是因爲得罪了碎空境的大能,被其親自出手滅絕,他如果真的得到了遺蹟,手裏的寶物一定不少,小姐莫非是想……”
“天玄大世界根本就沒被毀滅。”南宮玉打斷了首領的話:“當初的天玄大世界之主,據說是唯一一個有可能突破世界之主侷限,可以自由離開世界,並晉升到碎空境大能的存在,那場大災變之前,他已經未雨綢繆,佈置好了退路,天玄大世界或者受到過重創,躲藏在宇宙深處,受到宇宙法則的保護,但絕不會就此崩潰。這一點,各大世界的高層,還有那些煉空境的大能們都很清楚。”
她的臉上現出一絲嘲諷的笑容,繼續說道;“你以爲司空飛和他那個對頭往域外星空跑,真的只是爲了尋幽探奇?還不是想要找到並煉化已經無主的天玄大世界,進而得到古文明的遺產?只可惜,他們終究是晚了一步,如今的天玄大世界,恐怕早已經有了主人。”“小姐認爲那人是天玄大世界來的?”首領總算沒糊塗到家,此時終於醒悟過來。
“堂堂大能者,身上連五十晶都沒有,而且對恆古星域的情況近乎一無所知,卻偏偏知道來我們這個天玄大世界破滅前就存在的商號來打探消息,身上的寶物,全都是天玄大世界的特產,這難道還不能證實他的身份?此人有八成的可能,是新的世界之主派來察看形勢的使者。”南宮玉先前倒沒有這想法,直到雷烈拿出通信玉牌,才突然閃過一絲念頭,而後卻是越來越有把握。
“恆古星域的資源,一向都在星域盟的操控之下,我們這些人,美其名曰是可以保持自主性的超級勢力,實際上不過是在其羽翼下生存,仰人鼻息的可憐蟲,如果星域盟願意,一念之間,任何一個超級勢力都會在一夜間灰飛煙滅。”南宮玉的神色變得極爲嚴峻,在自己人的面前,她無需在戴面具,“別人不知道,難道你還不知道他們在背後做的小動作?這幾十億年來,恆古星域的超級勢力起起落落,哪一次背後沒有他們的影子?”
“天玄大世界原本是諸界之首,如今迴歸,勢必會在星域盟內部引起不小的衝擊,甚至是一場權力的洗牌,對我們來說,這就是最好的機會。退一萬步講,即便星域盟不會因此而動搖,天玄大世界之主必然會成爲星域盟的高層,我們通過使者與之交好,在星域盟也等於多了一個替我們說話的人,況且天玄大世界失落數十億年,不知道積累了多少資源,正是百廢俱興之際,如果能夠成爲其貿易代理人……”
星辰會以商爲本,高層成員雖然都是武者,卻多少染上了些商人的習氣,說到可能獲得的利益,就連南宮玉也不禁兩眼放光:大世界雖然擁有完善的天地法則和充裕的資源與靈氣,卻並不是什麼都有,很多東西都要與外界交易,除了星域盟直屬的商隊,各大世界往往還有自己的代理人,真要是能夠獲得天玄大世界的交易代理權,星辰會每年的收益至少會增長一倍。
“屬下曉得了。”這前景過於美好,首領的語氣裏也禁不住有些興奮:“小姐打算怎麼做?”
“我會馬上回總會一趟,把這消息告知祖父,說服他無論如何也要交好此人。”南宮玉當機立斷,“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由你全權代管事務,此事至關重要,成敗與否,全在能不能守住祕密,不讓消息外泄,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屬下省得。”首領咬着牙說道:“小姐只管放心,阿大他們都是追隨老爺多年的護衛,對家族忠心耿耿,只要告誡一下,絕不會泄露半句,至於藍老九他們……”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過,所有曾經見到過雷烈的那些小人物們的下場,就這樣被決定了下來。
南宮玉能夠從些許線索把事實推斷得八九不離十,這份才幹和心智着實令人佩服,只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在這防護嚴密的貴賓廳內所說的話,居然全都被雷烈一字不落地聽了去:不爲大能,便是螻蟻,這話並非沒有道理,南宮玉錯就錯在讓雷烈進了貴賓廳,以後者的手段,至少有上百種辦法可以在裏面動手腳,讓這裏發生的一切對他再無祕密可言,如今所用的不過是最簡單的一種——在交給南宮玉的同時,激發了玉牌的通信功能。
“好機靈的丫頭,希望你的祖父也像你一樣有眼光。”切斷通信玉牌的聯絡,雷烈喃喃自語道。南宮玉能夠想得到的,他同樣也能想得到,那一塊通信玉牌就是他留下的後手,事實上,他來到恆古星域,也卻是肩負着爲天玄大世界打探形勢的任務,如果後者真的作出或者說出什麼對他或天玄大世界不利的言行,就算得罪星辰會,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出手將飛羽閣抹去。
至於南宮勝,雷烈反倒不擔心,煉空境的大能者從來不會缺少智慧,一個可能削弱星域盟的機會,以及一個大世界的交易代理權,這兩個價碼,足以讓前者做出正確的決斷。
不管怎麼說,雷烈這一趟的目的算是圓滿達成,而且所得遠遠超過了預期。儘管以恆古星域之廣闊,一定還有隱藏在暗中,不爲人知的煉空境大能存在,但至少就目前而言,他已經不再是茫無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