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狩獵
到了這時,如果星卵還不知道雷烈的用意,那就真是辜負了星聖造物的出身了。“這傢伙真是個瘋子,”回過神來的星卵一面在暗暗咒罵着,一面加快了吸收星光之井中能量的速度:“居然公開挑釁星巢,但願他能堅持得久一點,否則我們誰也別想活。”話雖如此說,星卵的心裏對雷烈未嘗沒有一絲的感激——後者的舉動雖然有些風險,卻無疑能更好地吸引星辰使徒們的注意力,比起他先前偷偷摸摸,不知何時才能奏效的計劃來,不知快捷了多少。
“星巢的狀況似乎有些不對勁。”鎮靜下來的星卵終於恢復了原有的理智與冷靜,原來被忽略的種種疑點頓時被再次想了起來:“之前在外面戰鬥時沒有表現出應有的水準,還可以說是主事者過於輕敵,沒有動用其全部力量,但如今被人侵入內部,居然還是這樣的表現,這樣看來……”一線靈光突然在腦海裏顯現,星卵那純能量的身體隨即禁不住劇烈動盪起來。
“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的!”心情激盪的星卵狂亂地向外散發着波動,腦子裏的念頭如同閃電般轉動着:“那傢伙一定也想到了這一點,否則絕不敢這麼大膽,果真如此……”興奮,緊張,期盼,種種情緒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讓他的思維幾乎停滯。
和星卵那百感交集的心情不同,雷烈此時卻是隻有一個心思,那就是破壞,儘可能地破壞,不停地穿梭在各處空間中,他就像一個辛勤的農夫,毫不留情地收割着沿途的生命。落雷如雨,狂風如刀,暴雨如潮,在雷烈的身後,星巢的防禦系統發動的攻擊鋪天蓋地,卻根本追不上雷烈前進的速度,那些對別人來說不可逾越的空間屏障,在他的面前猶如紙糊一般,連遲滯一下腳步都做不到。
不足十息的時間裏,雷烈已經飛躍了三處星部的駐地,他的整個人彷彿化作了由刀鋒所組成的颶風,毫不留情地席捲過所經過的空間,刀光風暴所至,上到星領,下到非正式成員,三處空間內血流成河,無一人倖存。
不是這些星辰使徒太膿包,大能者之間,一個小境界的距離就有可能是天地之差,像雷烈這樣能跨越大境界擊敗對手的存在實在是少之又少。正常情況下,星辰使徒可以利用最擅長的羣戰之術,以一羣最高不過煉空境的武者,發揮出不下於碎空境的戰鬥力,在星巢中實力更是可以提升一倍,然而在如今突破到碎空境的雷烈面前,這樣的戰力不值一提,更何況事出倉促,這些人根本沒有機會結陣,各自爲戰下,完全就只有被秒殺的份兒。
這種單方面的虐殺一直持續到了雷烈進入第五個星部所在的區域,已經得到警告的星辰使徒們,終於有了足夠的時間做出應對,上千顆星辰在空中閃爍,一道道星光在雷烈現身的同時激射而出,而後匯聚爲一股光流,落向剛剛出現的對手。與此同時,這處空間的重力,竟然在剎那間增加了上千倍,強大的引力作用下,雷烈的身上彷彿背上了一座大山,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沉重無比,但這些還不是最要命的。
“星光所指,天誅地滅!”一個雷鳴般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着,引發了陣陣轟鳴,彷彿整個天地都在回應着這一聲喝令,霎時間,無窮無盡的能量從空間的各個角落湧出,化作陣陣激流,從上下八方向着雷烈碾壓過來,卻又在星光流的引導下有機結合在一起,化作一個整體。這些能量並非僅僅來自於這一處空間,而是周邊十幾座空間的能量的集合,即便是碎空境大能者,在這樣的攻擊下也難以支撐。
“好厲害,回頭再見!”面對這浩浩蕩蕩,宛如洪流般的攻勢,雷烈突然間怪叫一聲,身形突然如泡沫般破碎,真身則在攻擊到達之前便逃出了這處空間。下一刻,可怕的能量流從不同方向匯聚而至,重重地撞擊在一起,這塊星辰使徒的聚居地,頓時被炸得四分五裂。
“呼!”就在使徒們摧毀了自己居所的同時,雷烈已經出現在臨近的一塊聚居地上,匹練般的刀光從身體周圍向外延伸出去,如同巨大八爪魚的觸手,剎那間就伸展到了空間的盡頭。緊接着,十幾條刀光以雷烈爲中心,急速旋轉起來,在頃刻間化作一片刀輪,所過之處,空間裏的一切都在第一時間變作了齏粉,但並沒有造成多少使徒的傷亡——那第五處空間,正是使徒們爲雷烈設下的陷阱,臨近的星辰使徒們,幾乎全都集中到了那裏。
“混蛋!”
“追上去,殺了他!”
家園被毀的使徒們暴怒如狂,十幾個星部,上萬名星辰使徒緊緊尾隨在雷烈身後,卻總是比對方慢了一步,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駐地在對手手上化作廢墟。十幾息的時間裏,又有七八個空間被雷烈摧毀,原本支援其他星部的使徒們,自己卻變成了喪家之犬。
“看來果然如我所料。”到了這時,雷烈對於先前的推測已經有了至少八分的把握,隨手一刀,將追得最近,卻和其他星部拉開距離的近千使徒滅殺,他的身形突然在一陣光華中化作一柄長刀,直奔着天空飛射而去,霎時間便衝破了雲層,消失在天外。在他的身後,先後聞訊而來的數十個星部面面相覷,卻沒有一個人敢於跟隨着衝入天空。
“怎麼辦?”一個星領倒吸着涼氣,對身邊的同伴們說道:“那傢伙居然知道通往總部的密道,我們該怎麼辦?”說話的神情,與其說是在徵求意見,不如說是驚慌之下的求助。
“給總部的長老們發信,請他們加強密道在總部一側的防禦。”沉默了片刻之後,另外一名星領咬着牙說道:“星役們全都留下,召集所有星使以上的存在,一同進入密道追殺對手,絕不能讓他抵達總部,否則整個星巢危矣。”此話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不禁一變。
這些星領們是外圍區域裏面最瞭解星巢狀況的人,當然知道這一舉動意味着什麼,先不說密道內的環境錯錯綜複雜,就算在裏面行走,稍有不慎都會永遠迷失,動手就更不用說,單是總部頒下的禁令,就足以令他們望而卻步:未經獲准,擅自進入到密道之內,就算是爲了追擊對手,也絕對難逃總部的制裁——沒能攔住對手已經有錯,這樣做卻是錯上加錯。一想到總部那些可怕的刑罰,縱然這些星領都是大能者,也不禁從心底感到一絲絲涼氣。
“我和你一起去。”先前問話的星領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臉決絕地說道:“沒有星巢,就沒有我們這些人,爲了星巢,爲了星聖,就算豁出這條命又有何妨?”一種宗教式的狂熱出現在他的臉上,原先的種種顧慮,全都被拋在了腦後。
這種狂熱很快便感染了其他人,片刻之後,來自殘存星部的數百名破空境以上大能者,毅然決然地衝上雲霄,突破了那一層無形的界限,進入到一片由無數時空構築的迷宮之內。
“這幫傢伙還真是有點膽量。”隱藏在層層疊疊的時空之後,雷烈的神識清楚地將星辰使徒們的情況回饋到他的腦海,感受着後者的行動,就連他也不得不感嘆宗教果然是控制人心的好工具,即便明知道在這種錯綜複雜的環境下,面對一個藏在暗處的可怕對手是九死一生,居然還有這麼多人毫不猶豫地闖了進來。“星聖這一下恐怕要心疼好久了,”雷烈默默地思忖着:“沒有了這些信徒,再丟了星巢,不知道他會不會發瘋?”
不是雷烈想不開,有心招惹星聖這樣的強敵,事實上,在他贏得天機融靈術的勝利,得到了真靈絕大部分的記憶,甚至更早一些,在他自創出混沌五行吞天功之後,就已經站在了其對面:星聖和真靈之間的對立,不僅僅是仇怨和爭執這麼簡單,而是涉及到了更深層次,從誕生的那天起,他們就註定了不可能共存於世——不光是這兩者,任何傳承了他們的力量和血脈的存在,都會陷入這種情況,星辰使徒和吞噬者之間的廝殺,就是一個絕好的註腳。
不管雷烈是以何種手段獲得了真靈的力量,在星聖的認定裏,他已然被看做是後者的傳承者,來自真靈的記憶讓他知道,除非星聖徹底毀滅,否則早晚有一天,這個史前僅次於真靈的存在的爪牙,甚至是其自己會找上他,把他和一切與他有關的人全部消滅。雷烈對付星辰使徒,固然有其他目的,最主要的卻還是想要自保,畢竟星聖多年不出,想要知道他的存在和底細並非易事,反倒是擁有龐大勢力和隱藏人脈的星辰使徒們,更有可能挖出他的根底。
對這處星巢,雷烈遠比使徒們想象得更加了解——儘管從被吞噬的星隱的記憶裏只得到了部分信息,以真靈的境界,依然足以推算出星巢大部分的底細。有了這些,再加上由破空獸荎盇那裏得到的,對空間超乎凡俗的天賦,這條介於星辰使徒總部和各星部之間的,除掉光門之外的祕密通道,完全足以成爲雷烈的主場,那時刻變幻莫測,猶如迷宮一樣的環境,絕對可以爲他提供最佳的掩護。
“獵殺開始了。”隨着星辰使徒們的接近,雷烈喃喃自語着,令人心悸的冷凜光芒開始在他的眼中閃爍,下一刻,他突然向側方踏出一步,身影隨之消失在時空斷層內,再一次出現時,卻到了星辰使徒們的大隊後方。黯淡斑駁的刀光悄無聲息地射出,在意識到被攻擊之前,最後面的幾名使徒已經被刀光擊中,化作了空間的塵埃。
“小心,有敵襲!”使徒們大叫,身形不約而同地化作一顆顆星辰,一道無形的力場隨之將衆人牢牢罩在其內,緊接着,數百道星光匯聚爲一股洪流,直奔雷烈而來,卻已經晚了一步。就在衆目睽睽之下,雷烈就那樣在星光洪流到來之前消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哈哈哈……”雷烈的笑聲依然在空中迴盪着:“除非你們退出這裏,不然這條密道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我有的是時間和耐心,看你們能經得起幾次突襲。”
“混蛋!”一個星領怒不可遏,對着眼前的空間大喝道:“你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要對我星巢下手?”聲音如滾滾春雷激盪,卻沒有得到半點回應。
此後的時間,儼然變成了一場狩獵,儘管星辰使徒們小心翼翼,在前進的過程中始終保持着最嚴密的陣型,依然沒能阻止雷烈的襲擊。後者如同一隻耐心追逐獵物的猛獸,只要對手稍有疏忽,就會從不知什麼地方出現,然而猛撲上來,將數個甚至十數個目標撕碎,而後再度消失不見,幾個時辰過去,進入密道的星辰使徒,已經有三分之一在突襲下形神俱滅。
對於剩下的星辰使徒來說,這無疑是一種折磨,巨大的心理壓力之下,一些人的士氣直線下落,另外一些人則漸漸陷入癲狂,但不管作何反應,在這一刻,絕大多數的使徒都已經失去了理智。儘管仍舊在本能下保持着陣型,但任何稍有見識的人都可以看出,這所謂的陣勢已然徒具其形,連一半的威能都發揮不出來,對付雷烈這樣的對手,和沒有沒什麼兩樣。
一條人影在這時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使徒們前方,一柄完全由能量凝聚,卻有若實質的長刀握在手中,看向衆人的眼神,如同肉食猛獸看着獵物,雖然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做任何動作,但只是在那裏一站,一股無形的壓力已經迎面而來,壓得衆使徒幾乎窒息。
“殺!”超過極限的壓力,終於讓其中部分使徒完全崩潰,狂亂的呼喝聲中,數十條身影越衆而出,向終於公開露面的雷烈襲來,滾滾勁流,道道星光化作奔騰的大河,從四面八方席捲而至。儘管神志近乎迷亂,大能者的本能和多年培養出來的默契,還是讓這些人不自主地採取了星辰使徒最擅長的合擊之術,全力一擊之下,雷烈周圍的空間已經被盡數封鎖,再無半點可以退避之處。
“斬!”面對排山倒海般的攻勢,雷烈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笑容,隨着那一聲輕喝,手中的長刀已經砍出。剎那間,整個空間都開始劇烈地動盪扭曲,一道道無形的波紋在長刀的揮動中悄然成型,而後如同無數刀鋒般席捲半徑數萬裏的區域,無論是呼嘯而來的攻勢,還是那些發動攻擊的使徒,乃至於那些仍在遠處猶疑不定的前者的同伴,全都在同一時刻,在這空間所化的刀鋒之下化作了無數微小的塵埃。
第六百零一章 星巢易主
“星巢果然是出了問題。”半個時辰後,滅殺了所有對手的雷烈終於來到了密道的出口,看着眼前那如同猛獸張開的大嘴般的黑洞,雷烈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看來即便沒有我走這一趟,這地方也不可能堅持過萬年,不過這種情況絕非一日之功,星辰使徒們應該早就告知了星聖,後者爲何沒有半點動作,難道就這樣放任自己的心血被毀?”
從在起源星域見識過星斗神光起,雷烈就對星巢的狀況有所懷疑——即便因爲大浩劫的干擾,這威名在外的神光的威力也未免太弱了些,與自己掌握的信息中描述的相比,簡直是天地之差,而自己藉助交手之機,將烙印安置星巢上的舉動,也輕鬆得出乎意料。星巢乃是星聖賜予使徒們的戰爭神器,就算是隔着遙遠的空間,全力一擊之下,也足以讓碎空境巔峯的強者退避三舍,怎麼可能這麼稀鬆?
這也就罷了,雷烈剛剛的一系列際遇,卻讓他的懷疑從五分增加到八分。他都在內部大殺四方了,星巢還是雷聲大雨點小,給他的阻力還比不上星辰使徒擊。而當他進入空間密道之後,本應把對手交給實力更強,防禦更嚴密的總部去對付的諸星部竟然追了進來,更是反常之至——按照真靈從星隱那裏得到的信息,這密道其實是星巢與外界能量轉換的中樞,只有星領一級才知道其存在,而不管在何種情況下,擅自進入的唯一下場就是殺無赦。
不過所有這些跡象加起來,也沒有雷烈此時所見更能證實自己的推測。在這通道出口的後面,便是星辰使徒的總部所在,也是星巢的核心和最脆弱的部位,相當於人類的心臟,真要是被人闖進去,就算能夠制服對手,所製造的破壞也足以讓星巢元氣大傷。換句話說,如果星辰使徒們要保住星巢的根基,這出口將是最後的屏障,百分之百會調集一切力量在此固守,然而事實上,雷烈雖然在這裏感受到了若干大能者的氣息,但所有的防禦,也僅此而已。
這種情況只能有兩種解釋:要麼使徒們調動星巢的力量佈下的殺手,連雷烈也無法感知,要麼就是星巢已經沒有力量再做應對,只能依靠人力來保證安全。而在雷烈看來,後一種的可能無疑更大些——對於已經晉升碎空境的雷烈來說,就算是楚真這樣的半步至高,要設下能瞞過他的禁制,也是絕無可能,即便星聖留有這樣的後手,但在這樣的距離,雷烈哪怕拼死一擊,也照樣會對核心造成嚴重損傷,只要有半點腦子的人,都不會把禁制設在這裏。
“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離開星巢,便可不死!”雷烈正要邁步硬闖,身形突然又停了下來,懸浮在距離出口數萬丈遠的空間內,對着前面提氣大喝道:“給你們五十息的時間,離開,或者斃命於刀下,你們自己選擇!”說話間,浩劫神兵已經從體內飛出,飛速構築爲一把七尺長刀,被雷烈握在手中。“一,二,三……”他開始計時,聲音如萬斤巨錘,重重撞擊在衆人的心上。
“閣下的實力雖強,要覆滅星巢,滅我星辰使徒的根基,恐怕還差了些火候。”一個充滿威嚴的聲音從出口之後傳來,赫然正是先前指揮星辰使徒們在星辰海內與雷烈戰鬥之人:“咱們這邊還有八位碎空境,近百位煉空境的大能者,聯手之下,半步至高也不敢對抗,如果橫下心來不再投鼠忌器,全力出擊的話,閣下絕對走不出這片星辰海。不過咱們另有要事在身,只要閣下肯說出來歷,並就此離開,從今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這些話看起來有些自曝弱點,卻因此更有說服力——大能者們之間的談判,在多數時候都是這樣直入主題,把自己的要求和底牌全都擺上來,極少像凡俗界那樣兜圈子講套話,此人說的話看似示弱,然而任何人聽來,都不會忽視其透露出來的堅定:如果雷烈真的不管不顧地想要衝入核心,這個說話之人和他的同伴們,絕對會放下手頭的一切事情,不惜代價地與之戰到底。
“開玩笑,想要留下我,等你們的星主和星隱聯起手來還差不多。”雷烈顯然對對方的話不屑一顧,嗤笑着說道:“你們的總體力量或者比我強,但是,誰規定我必須和你們面對面硬拼?我已經滅殺了諸星部數百大能者,這一次的任務算是超額完成了,現在先退走,等你們防禦鬆懈的時候再來,每次殺一百人,要不了幾次,也可以把你們所有的高端武力都殺光——這件事上,我有的是耐心和時間,就不知道你們能禁得起幾回?”
這話可不是在說笑,任何見識過雷烈先前表現的人,都不會懷疑他的能力,真要是照着說的去做,星辰使徒們就算能最終將對手一舉擊殺,也勢必要元氣大傷,一個搞不好,就此走向衰亡也說不定。
那威嚴的聲音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沉默了片刻,突然再次開口道:“閣下究竟想要什麼?不妨說出來,只要不是太過分,我星辰使徒一定盡全力來滿足閣下。”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要對付星辰使徒這樣的龐然大物,就算那些半步至高的存在也不敢說一定能完好無損,倒有九成的可能會是兩敗俱傷之局,這一點,只要稍有智慧的人都能看得到。在這聲音的主人看來,雷烈如此費盡心機地混入星巢,多半是另有目的,至於先前的大開殺戒,還有此時的出言恫嚇,無非是爲了實現目的而採取的手段,而只要對方有所求,那就一切都好談——大不了先答應下來,等到捱過這一段時間,自然有找回來的時候。
“我想要的東西,你們未必給得起。”話雖如此說,雷烈的語氣卻顯然鬆動了下來:“還有五十五息,五十四,五十三,五十二,五十一……”
“閣下不說出來,怎麼知道我們給不起?”威嚴的聲音笑道:“星辰使徒雖然不才,但也傳承了兩百多億年,一些底蘊還是有的,只要閣下開出價碼來,不管是功法祕籍,奇珍異寶,天地靈藥還是天兵神器,只要是我們有的,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雷烈得意洋洋地說道,儼然一副早就等着這句話的樣子:“我的要求很簡單,那就是……整個星巢!”
“巢”字還在空中迴盪,整個空間突然一震,就如同正在高速航行的大船撞上礁石,密道出口兩邊的人,全都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這震動,反應卻不同。
“該死,你在有意拖延時間!”威嚴的聲音大吼道:“所有人退回原位,這裏由我來抵擋!”
“晚了!”雷烈縱聲長笑,手裏浩劫神兵構築的長刀陡然劈出,帶起一道匹練般的刀光,直奔前方的黑洞而去:“看你的了!”他大喝道,卻並非是對着眼前的敵人說話。
話音未落,原本黑洞般的密道出口突然掠過無形的波動,黑洞隨之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寬大洞開,足可容十幾人並肩進出的門戶。在這門戶的後方,數百條身影正化作一道道流光,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而在他們的身後,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的大漢正迎着雷烈衝上,雙手揮動間,一支支星光凝聚的利劍匯聚成河,浩浩蕩蕩地向着對手湧了過來。
“星辰使徒的大長老?”雷烈大笑道,刀光的去勢又加快了幾分,電光石火之間,已經的星光長河撞擊在了一起,卻並沒有如對手想象中那樣爆發開來,而是雙雙湮滅於無形。與此同時,大漢身邊的空間突然掠過一股無形的波動,如同春風拂過他的身體,大漢隨之僵立在當地,彷彿突然中了定身術。下一刻,雷烈閃電般掠過大漢的身邊,對對手居然沒有再看一眼。“你們果然已經傷了元氣。”經過對手時,他沉聲說道。
“轟!”如同被海浪衝過的沙堡,聽到這句話的同時,大漢的身體突然垮塌,變成了無數紛飛的微塵——正如雷烈所說,他和他的同伴們在過去的歲月裏已經耗費了太多的力量,以至於碎空境巔峯的大能,居然接不下雷烈以空間爲刀發出的一擊。
“萬物爲刀,我爲主宰,斬!”雷烈沒有在大漢身上再浪費時間,浩劫長刀再度揮出,整個空間隨之開始扭曲動盪,存在於其中的靈氣,能量,灰塵,乃至於空間自身,全都隨着這一刀化作了銳利無比的刀鋒,從上下八方向着正在趕赴各自崗位的星辰使徒們襲去。而就在同一時刻,一道無形的精神力量閃電般掠過所有人的腦海,星辰使徒們頓時感覺到一陣難以忍受的頭痛,正準備做出反應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停滯了片刻。
這段時間極爲短暫,不過萬分之一息,然而對大能者之間的戰鬥來說,卻足以分出生死,就在絕大多數星辰使徒從頭痛中恢復過來之前,萬物所化的刀鋒已經及體,剎那之間,數百名大能者以上的使徒中,至少有九成以上被無盡的刀鋒化爲齏粉。
“玉石俱焚,殺了他!”同伴們的隕落,還有由此帶來的希望的破滅,讓倖存的星辰使徒徹底陷入了絕望和狂怒之中,他們果斷放棄了註定徒勞的拯救星巢的舉動,轉而向造成這一切的元兇圍攏上來。七名碎空境,數十名煉空境巔峯的大能者毫不吝惜地釋放出全部的力量,恐怖的能量匯聚成一顆數百丈直徑的星辰,在出現的同時便越過了漫漫空間,到了雷烈的身前。
利劍般的星光撕扯切割着萬物,灼熱的高溫讓空間爲之扭曲,不下於黑洞的強大引力更是如同一隻只無形的巨手,攫取着周圍的一切,使之投入自身的懷抱,而後被可怕的烈焰化爲灰燼……只是星辰散出的能量餘波,就已經讓以雷烈爲中心的數百萬裏空間變作了末世,然而和那牢牢鎖定了目標的星辰主體相比,這些簡直可以忽略不計,雷烈毫不懷疑,如果把這星辰蘊含的能量全部釋放出來,絕對可以摧毀一個大世界。
兩抹奇異的光彩突然出現在雷烈的眼裏,這一刻,他的眼神變得如同古老的星空一樣深邃幽遠,彷彿可以看穿這世間的一切,任何祕密都在其面前無所遁形。這光彩一閃即逝,很快就消失不見,下一刻,雷烈揚起浩劫長刀,輕描淡寫地向着星辰劈了下去,看起來慢如蝸牛,卻偏偏在那快如電光的星辰撞上自己之前擊中了其正面。
沒有想象中的能量爆發和恐怖的衝擊波,甚至連半點漣漪都沒有產生,那足以毀天滅地的星辰,就那樣在雷烈的刀下湮滅於無形,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不等發出攻擊的使徒們從震驚中恢復過來,雷烈已經抬起頭,看向這些仍在朝着自己衝來的對手,長刀在同時漫不經心地掃出,霎時間,數十名大能者就如同被擦掉的粉筆字一樣,被完全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轟!”就在星辰使徒們被滅殺的同時,空前的巨震席捲了整個星巢,這巨震並非作用於實物,而是直接作用在靈魂之上,猛烈的震盪之下,上至大能者,下到實力低微的普通武者,思維全都在此時陷入了一片空白。片刻之後,當巨震消散,所有人都重新恢復了意識之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全新感受佔據了他們的心神,從外圍的星部駐地,到核心的總部,所有生於星巢,長於星巢的生靈們,全都不由自主地向着同一個方向跪了下去,彷彿在進行朝拜。
朝拜他們新誕生的主宰。
第六百零二章 瞞天(上)
“你的進展比我想象的要快。”此時星巢內的生靈之中,雷烈是唯一站着的,看着眼前的虛空,他淡淡地說道:“怎麼樣,對這個新身體還滿意嗎,或者,我現在應該稱呼你爲星主?”
“雖然說名字不過是個代號,但星主這個名字,確實比星卵好聽多了。”一個空靈飄渺的聲音突然在雷烈身邊響起,卻根本找不到來源,彷彿整個空間都在發聲:“所謂的星主和星隱,原來都是和我一樣的存在,這次說來還是多虧了你,否則我永遠也不可能知道內情,更不可能奪得星巢作爲自己的軀體,說不定現在已經變成了星主進補的食物。”語氣真誠之至,儼然是一派肺腑之言。
“你我現在是盟友,談不上謝不謝的,只要你記得承諾就好。”雷烈並沒有被對方的話所迷惑,依然是一副淡然的口氣:“別忘了,就算你得到了星巢,也依然無法和星聖對抗,沒有我,他甚至只要一個念頭,就可以讓你形神俱滅。”
“我當然知道這一點,”星卵似乎絲毫沒有因爲對方的無禮而感到憤怒,“我已經控制了核心,你現在可以進來了。”說話之間,一道閃閃發光的門戶已然出現在雷烈的面前,下一刻,雷烈毫不遲疑地邁步走了進去,隨即出現在又一片星空之中。
這星空看起來和外面的星辰海極爲相似,但星辰的密度大了至少十倍,數以十萬計的羣星閃爍着柔和而璀璨的光芒,沿着某種極爲神妙的軌跡運轉着,浩渺,空靈,神祕,幽遠,在看到這片星空的同時,任何人都會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自己無比渺小的感覺。
但雷烈顯然沒有把心思放到眼前的星空上。
“你怎麼還沒肅清上一任星主留下的痕跡?”他皺着眉頭,環視着周圍的環境,語氣裏略帶着一絲不滿:“夜長夢多,他是星聖製造出來管理星巢,統領星辰使徒的存在,即便不知因爲什麼而陷入了衰退,但畢竟存在了兩百多億年,誰也不知會有什麼底蘊,萬一還留有什麼後手,引動星聖出面,你我誰都別想討了好。”
星巢是星聖最爲重視的造物,星辰使徒的存在,一方面固然是爲了剿殺吞噬者,最主要的目的,卻也爲了保護這星巢,而所謂的星主,那個存在於衆多使徒傳說中的領袖,實際上正是這座星巢的掌控中樞,也是一枚寄生在星巢之上的星卵。與此同時,爲了對星主形成制約,星聖又製造了星隱,後者不僅負有監督星辰使徒的任務,對星巢更是具有超過星主的權限,但使用的時機卻受到了嚴格的限制,而且本身的壽命有限,根本不可能形成任何的威脅。
這種安排充分體現了相互制衡的原則,爲的就是避免星卵產生自我意識,進而出現像如今鳩佔鵲巢的新一任星主這樣的存在,即便在星辰使徒的內部也可稱爲絕密,除了星主和星隱之外,再無第三人知曉。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恐怕就連星聖也想不到,上一任的星隱居然會因爲種種巧合而誤入迷境,進而被吞噬,以至於這一部分祕密被真靈知曉,而後又被雷烈所獲取,這纔有了他後來與星卵結盟,利用其來爭奪星巢控制權的計劃。
有雷烈四處活動,牽制對手的注意力和大部分兵力,又趕上上任星主陷入衰退,兩人的計劃實行得相當的順利:先通過外圍的能量樞紐星光之井控制各星部所在,而後集中全力攻擊中樞,到了如今,整個計劃已經只差最後一步——這一片星空,是整座星巢裏核心的核心,相當於人類的大腦,按理說應該是最先清掃乾淨的,然而事實上,即便在這一刻,星空裏瀰漫着的氣息中,依然有不少屬於前任星主,足見很多地方仍有着其烙印,難怪雷烈會不滿。
“放心,我有分寸的。”星卵——現在應該稱爲新的星主——笑道:“我的前任早在數萬年前就開始衰落,到了大浩劫開始之時,衰退的速度更是增加了十倍,如果星聖可以出手,早就把他治好或者另外選派人手來接掌星巢了,哪裏會等到今天?我是由外入內地進行攻佔,而且本身被製造出來並不是專門爲了掌控星巢的,就算搶先一步佔據了星光之井,得到充足的能量供應,想要消滅對手的所有痕跡也非易事,尤其是在這種精密而緊要之地。”
燉了一頓,接着說道:“這也正是我把你請來的原因,只有你那出神入化的刀法,才能助我在短時間內徹底根除這些烙印,也只有這樣,我才能真正完全掌控星巢,實現對你的承諾。”
“也就是說,還是要我出手了?”雷烈似笑非笑地說道:“這一部分,好像不在我們的協議之內啊——我負責對付守衛者並吸引注意力,你負責對付掌控中樞,這可是早就約定好了的。”
“除了答應你的條件,星巢內的積累,給你三分之一。”星主聞絃歌而知雅意,馬上領會了盟友的用意:“反正我也沒打算繼續統御什麼星辰使徒,現在活着的那些人裏,除了個別大能者會被製作爲傀儡之外,其他人留着也是浪費,也用不到這麼多的資源,就送給你好了。”
“一半。”雷烈直截了當地說道:“我要一半的資源。”星辰使徒們兩個宇宙紀元的積累,底蘊絕對在任何大世界之上,不管是剛剛誕生的混沌世界,還是雷烈出身的天玄大世界,如今都還是百廢待興的階段,正需要大批資源的投入,這些竹槓,日後絕對能派上用場。
“成交。”星主答應得相當爽快:“我現在開始驅逐這些氣息,那些仍被上一任星主佔據的地方會被標記出來,你的職責就是在我與之對峙之時,以精神力化爲刀鋒將之擊傷——切記,只是擊傷,只要其衰落到一定程度,我就可以將之吞噬,這比起徹底毀滅烙印,而後重新佔領和煉化那些關鍵節點來,至少要省下一半的力氣和時間。”
“恐怕,這纔是你要把這些地方留到現在才清理的原因吧?”雷烈嗤笑着說道,卻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下一刻,一陣微弱到幾乎無法感覺到的波動突然自星空的某處泛起,而後飛速向周圍擴展開去。所過之處,那些星辰閃爍的頻率頓時爲之一變,放射出的光華也熾烈的數倍,而在這其中,又有數十處閃爍得特別頻繁,亮度也比其他地方更勝一籌。
“就是現在,按我的指引攻擊!”星主疾聲喝道,那數十顆最亮的星辰中的一顆,隨即被周圍十幾顆星辰射出的光線鎖定,如同被套上了十幾條枷鎖。幾乎在同一時刻,這星辰的閃爍頻率突然加快了十倍,好似落入獵人陷阱的野獸的劇烈掙扎,那剛剛落在其上的十幾條星光枷鎖,當場便有數條崩潰,剩下的也變得閃爍不定,好像隨時會被掙斷。
“快出手,看你的了!”星主的喝聲裏帶上了幾分焦急,就在這短短的一剎那,最後幾條星光枷鎖也已經分崩離析,只剩下一條還勉強鎖定着目標。
“斬!”最後的關頭,雷烈終於出手,無形的精神力量化作無堅不摧的刀鋒,倏忽間越過漫漫星空,落在了即將掙脫束縛的星辰之上,霎時間,體積正在不斷膨脹的星辰先是猛然一頓,而後就好像撒了氣的皮球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下去。片刻的工夫,原本漲大到足有人頭大小的星辰,尺寸已經比原來縮水了三分之二,身上的光華更是變得如同風裏的殘燭,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幹得好,再來!”星辰受到重創的一剎那時,又是十幾道星光枷鎖落在其上,這一次,前者再也無力掙扎,乖乖地被束縛,而後又被髮出枷鎖的星辰漸漸同化,改以同樣的頻率開始閃爍跳動,而就在同時,又有一顆星辰被鎖定,成爲了雷烈的下一個攻擊目標。
一個時辰後,隨着雷烈以精神力凝聚的刀鋒劈出的最後一擊擊中目標,星主終於完成了對整片星空的接管,這也標誌着星巢徹底落入了他的掌握。微風般的波動頃刻席捲核心和外圍空間,一股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機隨之充斥整個星巢——如果把之前的星巢比作落日,那麼此刻的星巢就是一輪升騰而起的朝陽,雖然在外表上沒有多少變化,卻已經得到了質的昇華。
“多謝了,要是沒有你,我不可能這麼快掌控星巢。”星主的致謝相當真誠,說話的同時,星空也開始圍繞着雷烈緩緩運轉,似乎是在表達着謝意:“我會馬上把承諾給的東西給你,至於星巢內積累的資源,我會盡快讓人整理好,然後交到你手上。”
“沒關係,我相信你,”雷烈笑吟吟地說道:“我們對着至高意志發下過誓言,在這大浩劫之中,違逆這樣的誓言就等於自殺,我相信你應該不會這麼蠢……”話音未落,臉色突然一變。
“你對我做了什麼!?”雷烈的聲音,在驚怒中透着一絲惶恐,彷彿正在面臨着莫大的威脅:“你居然敢違背誓言,難道不怕至高意志……”
“我怕,我當然害怕,我怕得很。”星主的聲音再度響起,勝券在握的輕鬆之中,帶着一份對對手的嘲諷:“星聖當年一共製造了四枚星卵作爲自己的代理人,星主掌控星巢,星隱代代轉世來制約和監視星主,還有一枚如今不知去向,至於我——知道我爲什麼能產生獨立的意識嗎?原因很簡單,因爲星聖賦予了我欺騙天機的能力。”
“欺騙天機?”雷烈喘息着問道,他的面孔已經徹底扭曲,身上的氣息如同加快了無數倍的潮汐般瘋狂漲落,一道道或有形,或無形的鋒銳勁氣不停地在他體內進出着:他的力量已經瀕於失控,而一旦全身所有的能量都陷入暴走,他唯一的下場就是被炸成飛灰。
第六百零三章 瞞天(下)
“沒錯,就是欺瞞天機,換句話說,就是騙過至高意志。”星主大笑着說道,他從誕生獨立意識起,就一直處於提心吊膽,擔驚受怕的狀態,生怕被星聖發現自己的祕密,如今終於可以擺脫這夢魘,心中的得意稱得上無以復加,巴不得找個人宣泄一下,而眼前這即將形神俱滅的前盟友,無疑是最佳的對象。
“沒人知道星聖從哪裏得到的這力量,至少在我的記憶中沒有,但他確確實實掌握了這顯然在至高意志掌控之外的力量,但或者是與自身的屬性相沖,又或者害怕被至高意志察覺,他並沒有將這能力收爲己用,而是留在了某個造物——也就是我——的身上。這樣做,一方面可以在事情敗露時隨時壁虎斷尾,斷掉與這能力的聯繫,另外一方面,也可以讓這能力隨着造物的生長而壯大,直到在時機成熟時重新將之收回。”
星主的聲音裏帶着說不出的嘲諷:“可惜,任他智慧如海,算無遺策,終究還是算差了一點——這力量既然不屬於至高意志的管轄範圍,同樣也不可能全然按着至高意志轄下的他的安排發展。在漫長的歲月之後,這股力量終於發生了他意想不到的變化,進而讓其棲身的星卵產生了自我意識,而此時的他,卻居然不知去向,彷彿徹底從這個宇宙消失,就連最親近的造物星主也不知其下落。”
“這麼說,你早就知道星聖不在這個宇宙,或者說,至少不在下界?”雷烈身上的氣息突然一改之前的態勢,開始急速高漲,月滿則虧,水滿則溢,當這種高漲到達一定程度,必定會從極盛走向毀滅,但他依然咬着牙問道,似乎一定要找出所有的答案:“你和我結盟,以至高意志的名義簽下協議,根本就是想要利用我奪取星巢,而此時反臉,也早在你的預料之內?”
“我最初只是想找個好的軀體容身,是你把星巢推到我面前的。”星主笑着道:“儘管被造出來的目的不同,但我和前任星主畢竟系出同源,接收這個軀體,遠比我想象的容易得多。迄今爲止,這是我最滿意的身體,如果換做是你,想必也不願讓外人對自身的長處和弱點了如指掌,我所做的事情,只是每個人都會做的——如果他們也有我這樣的能力的話。”
“混蛋!”雷烈如同暴怒的獅子般咆哮着,一記刀光隨之激射而出,卻在離體的下一刻消散開來。緊接着,一聲悶哼從雷烈的嘴裏傳出,他的身體痛苦地縮成了一團,氣息卻進一步登上了頂峯。
“你最好別做傻事。”從認定雷烈落入彀中起,星主便開始以勝利者的姿態出現,說話也是從容不迫:“你一共用精神力爲我擊傷了五十五顆星辰,其中的每一顆都有我傳承自星聖的暗手,在被你攻擊的同時,其中的禁制已經侵入到你的精神世界之內,更進一步影響了你的肉身。現在的你,靈魂和肉身都開始陷入空前的不穩定狀態,如果不動手還能多堅持一會兒,如果強行動手,最多一息便會徹底變作粉碎。”
“你的肉身很強橫,實力也不差,我現在就缺你這樣的人。”星主得意洋洋地說着自己的計劃:“等你灰飛煙滅,化作這星空的一部分之後,我會吞噬你的天賦和記憶,然後重新制造出來一個和你一樣的傀儡——星聖和真靈鬥了多少年,他的本領,多少也學會了些——這傀儡會是我最有力的工具,等我徹底掌握了這裏,我會……”
“你會是一個笑柄。”雷烈突然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中氣十足,哪裏有半點即將毀滅的樣子:“過河拆橋沒什麼,可拆橋之前像你這樣聒噪的卻不多,就算我真的中了你的算計,這麼羅嗦了半天,也足夠我翻盤了。”說話間,他蜷曲的身體已經重新站起來,雙眼精光閃爍,星主所謂的算計,居然對他沒有一絲影響。
“這怎麼可能!”星主驚駭地大叫着,星空中,星辰的運轉陡然變得雜亂無章,充分顯示出這位主宰者心中的感受:“你已經被羣星困神術鎖住了精神世界,你不可能恢復實力,你不可能……殺!”
隨着一個殺字,圍繞在雷烈身邊的星辰突然放射出道道星光,如利箭般激射而來,同一時刻,無窮的能量化作滾滾大潮從星空四周湧出,向着中間的雷烈碾壓過去。這一下完全是出其不意,動用的力量已經相當於星主眼下掌控的九成以上,可謂是孤注一擲,而且成功的可能性極高。
“我當然能。”雷烈的笑容透着一絲冷意,一道晦暗的刀光在身邊繚繞着,不管是星光之箭還是能量潮,全都在其鋒芒下土崩瓦解,消失得無影無蹤。“不是隻有你纔有腦子,也不是隻有你纔會算計人,”他冷冷地說着,隨後從嘴裏吐出一個字:“爆!”
“蓬蓬蓬蓬蓬蓬蓬……”綿綿不斷的悶響接二連三地出現在星空裏,每出現一次,就會有一顆星辰變成粉碎,百餘聲悶響過後,星空突然劇烈地震盪起來,幅度越來越大,頻率也越來越快,彷彿隨時隨地都可能徹底分崩離析。
“不!”星主尖叫着,聲音裏充滿了恐懼,“你對我做了什麼?”他大聲喝問道,同時拼命調集力量鎮壓星空的動盪,肉眼可見的波紋一層接一層地掠過,卻如同火上澆油,只是讓動盪愈演愈烈。
“人算虎,虎亦算人,不是隻有你纔會給別人做手腳。”雷烈負手而立,看着星空的風雲變幻,說出來的話卻如同刀鋒般直襲對手的心神:“你在我靈魂上下了五十五道禁制,我藉着那五十五道禁制,在你的身上落下了一百零八道暗手,一報還一報,公平得很。”
星主的所有手段都來自星聖,而這個世上,最瞭解星聖的莫過於他的老對手真靈,如今則是獲得後者傳承的雷烈。雖說並沒想到星主居然因爲能瞞過至高意志,而選擇在這裏就動手,雷烈還是對其採取了足夠的防範和反制措施:他早已身魂合一,那所謂的靈魂禁制,只是鎖住了體內世界的某些空間而已,只要他願意,隨時都可以將之碾碎,而他設下的那一百零八道禁制,卻足以讓對手形神俱滅。
“你不能殺我,你想要的東西還在我手裏!”星主絕望地大叫着:“放過我,這裏的資源和財富全都給你,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等你灰飛煙滅之後,我自然會得到這些。”雷烈再次打斷了他的話,浩劫長刀隨即出現在手上:“斬!”雷烈低喝着,手裏的長刀在同時向着虛空斬去。
正在如海上怒潮般起伏動盪的星空,突然在此時陷入了停滯,星辰,空間,全都如同被瞬間凍結,保持着上一刻的狀態一動不動,緊接着,隨着縱橫交錯的裂痕從長刀落下之處向上下八方飛速蔓延開去,這種狀態被完全打破,整個星空彷彿被巨石砸中的冰塊,在剎那間四分五裂。無數的碎片向四周飛射,空間崩解所迸發出的能量風暴,在頃刻間席捲了億萬裏之地。
“啊……”星主尖叫着,豁出命地散發着一重重波動,試圖平息這致命的劇變,卻如同杯水車薪,全然沒有任何用處。隨着星空越來越破碎,他的叫聲也越來越微弱,終於不可聽聞,這個產生了獨立意識的星卵,終於還是沒能逃過被毀滅的下場。
“呼!”星空消散的一刻,雷烈身上的氣息突然暴漲,化爲一場颶風掠過整個星巢,從中樞到外圍的星光之井,全都在剎那間被這氣息侵入,只是這片刻的工夫,他已經取代了星主,成爲星巢的主宰:沒有了星主操控的星巢,嚴格說起來和一件物品沒什麼區別,以雷烈如今碎空境大能的實力,想要留下烙印,將之煉化自然並非難事。當然,這種煉化和星主相比,在掌控程度上可謂天差地別,但對於雷烈來講,已經足夠了。
就在整個星巢落入掌控的同時,雷烈突然伸出手,向着眼前的虛空一抓,一個拳頭大小,散發着淡淡光華的光團隨之出現在他的掌心,赫然正是脫離了宿主之後的星卵。
“放過我!”被打回原形的星卵尖叫着:“我已經掌握了星巢中所有關於星聖的祕密,我還有欺瞞天機,騙過至高意志的力量,可以讓你擺脫至高意志的束縛,只要你不殺我,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你可以……”
“我可以自己找到這些的答案。”雷烈冷冷地說道,無形的精神力量隨即湧入到星卵之內,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席捲着他的精神世界,正是如今已然今非昔比的搜魂術。
星卵是介乎精神體和實質之間的存在,本身雖然沒有什麼攻擊力,精神力量卻極爲強大,否則也不可能寄生並奪舍宿主,然而這顆星卵此時已經受到嚴重的傷害,一身實力十不存一,在雷烈那如同刀鋒的精神攻擊下,根本沒有半點還手之力,只能任由後者予取予求。片刻之後,當星卵最後一點殘存的痕跡化作光點消散之時,雷烈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下一刻,他腳步踏出,消失在星巢之內。
第六百零四章 一網打盡(上)
混沌大世界。
雷烈靜靜地佇立在時空層之外,臉上毫無表情,如同星空般深邃悠遠的雙眼注視着遠方,彷彿可以看到宇宙的盡頭。在他的身邊,蕩決和小妹分立左右,宛若臨凡的天仙般懸浮在星空中,他們的身後,則是來自天玄大世界的七名影子大能——也是小妹的手下,以及三名混沌世界成長起來的影子大能,這也是這個剛誕生不久的大世界裏,除了蕩決以外最高端的武力。
這樣的實力,在恆古星域已經可以算得上不弱,但與他們即將面對的人物相比,卻不啻於螳臂擋車,然而不管小妹和蕩決,還是她們的手下,全都沒有半點的緊張:對於相當於死士的後者而言,緊張和不安之類的情緒早已不存在,而對於前者,她們的信心,卻是完全來自於自己身邊的人。
“他們來了。”雷烈神色突然一動,從那種好像神遊物外的狀態中重新回到了現實:“七夥人,九個碎空境大能,其中一名碎空境巔峯,三名碎空境中階,餘下的全都是初入,另外還有上百名破空到煉空境不等的大能者,好傢伙,聲勢還真是不小呢。”
話音未落,一陣陣無形的波動連續泛起,一隊隊的身影隨之出現在星空中,剛好以雷烈等人爲中心,圍成了一個半圓。上百人一言不發,就那樣虎視眈眈地看着對手,帶着敵意的強大氣息如滔天巨浪滾滾湧來,襲向雷烈和他的同伴。
“你們如果不想要那些傢伙的命,還可以再囂張一點。”雷烈突然高聲說道,身形恍如大海中的礁石般巋然不動,一道無形的力場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罩住了其他人,使他們免於受到這氣息的影響:“看樣子,你們這些人已經達成了默契,說說看,你們打算怎麼了結這件事?”
“很簡單,你把人放了,咱們就當這件事情沒發生。”七隊人馬中,人數最多的一隊的首領,也是這些人裏唯一的碎空境巔峯大能,一個相貌俊逸的中年人揚聲說道:“只要謹慎一些,這場浩劫其實對我們沒有太大的影響,之所以這麼做,無非都是爲了自家的晚輩多一分保命的把握,你老兄想必也能理解,這一次是咱們多有得罪,日後有機會,一定儘量補償。”
如果不是感受到了雷烈身上那碎空境的氣息,這些人絕不可能這麼客氣:對於下界的武者,碎空境的大能者可謂是戰略武器一級的存在,舉手投足都可毀天滅地,而到了這個境界,其底蘊往往都深不可測,就算是碎空境巔峯對上初入,擊敗雖然沒問題,但誰也不敢保證一定能殺得了對方,這種情況下,當然能不結仇就不要結仇,以和平解決爲最佳選擇。
不過話又說回來,眼下畢竟是中年人這邊實力佔優,九個碎空境大能就算全都是初入層次,全力施爲之下,也足以讓整個混沌世界,還有周圍廣闊的空間全都真的重歸混沌,更不用說,這中年人比起雷烈來,高出兩個小境界,能夠如此說話,已經是相當給面子了。在前者看來,自己一方的求親之人雖然動機都不純,但終究沒能把混沌之主如何,反倒是自己成爲了階下囚,彼此就算扯平,沒必要再糾纏不清,更不至於要自己卑躬屈膝低聲下氣。
這些碎空境大能,全都是當日來混沌大世界求婚,而後被扣住的那些所謂年輕俊彥的長輩,能夠親自前來,足見其對於那些晚輩的重視,然而最主要的原因,卻還是在雷烈和楚真的身上——給他們的傳信,都是由雷烈和楚真同時出手完成的,在這些信息裏,他們分別顯示出了碎空境初入和中階的實力。
如果混沌世界背後只有一個怒狂,他們當然不吝於爲自家的晚輩們出頭,但如今這個新誕生的大世界背後,居然有三個碎空境在撐腰,這就由不得他們不多做思考了。身爲碎空境大能,他們在大浩劫裏要做的不是保命,而是設法抓住機會,趁着法則的約束最弱的時候更進一步,至於那些後輩,他們已經得到了太多,絕不應該稱謂把長輩們牽扯進紛爭裏的緣由。說穿了,這些人來此的根本目的,絕不是爲了那些晚輩,而是爲了解開這段糾葛。
“從今以後,不準任何人再打混沌大世界的主意。”雷烈緊盯着中年人,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大浩劫結束以前,如果還有人敢未經允許擅闖混沌世界,殺無赦!”
這纔是大能者們在談判時應有的反應,對這些人來講,任何語言遊戲,討價還價的把戲都不會有任何作用,把自己的要求,底牌直截了當地說出來纔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對他們來說,真正決定談判結果的,從來不是語言,而是實力和大勢。雷烈的話,實際上已經等於接受了對方的要求,只要中年人能夠接受他的條件,這場談判就會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果。
“沒問題。”中年人答應得相當爽快,這樁事本來就是他們理屈在先,之所以糾集衆人一同來此,也是爲了防止對方獅子大開口,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如今這種結果,無疑是皆大歡喜:“我們可以對着至高意志起誓,絕不在這段時間侵擾混沌大世界,如果閣下願意付出相應的代價,我們還可以在混沌大世界遇到麻煩時出手相助。”
這個條件可不簡單,別以爲碎空境大能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請動的,作爲下界最巔峯的存在,這些人對於外物的要求已經降到了最低,就算把一個世界搬到面前,也未必能讓他們動心。中年人這樣說,無疑是在賣給混沌大世界身後的三個碎空境大能面子,交好的意味顯露無疑。
“多謝兄臺的美意,”雷烈板着的臉上如同冰山融化,露出了一絲笑意,顯然被對方所打動:“既然如此,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日後只怕少不了有麻煩兄臺和諸位之處。”說話的同時,拱手抱拳,向中年人和其他碎空境大能致意,後者也舉手還禮,一副賓主相得的樣子,先前劍拔弩張的情形蕩然無存。
“累得幾位兄臺遠道來此,全都是小弟的不是,在此向諸位賠罪了。”雷烈大笑着,朝着身後做了個手勢,幾名影子大能隨即轉身飛入時空層,片刻之後,從裏面帶出了幾個神色有些萎靡的年輕人,赫然正是那些來此求親,卻被雷烈捉住的俊彥。“諸位的晚輩全在此地,之前多有得罪,還請諸位多多海涵。”雷烈說着話,已然解開了家主在衆人身上的禁制,任由後者飛向自家的長輩。
“小輩們無知,多有不敬,該賠罪的是我們纔對。”中年人也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在下凌佑,還未請教足下高姓大名,日後也可以多多交往,眼下大浩劫已至,我等正是該多多交流之時,足下若是不棄,還請……”
話未說完,異變突生,無形的波動快如電光石火,在剎那時間席捲了整片星空,頃刻之間,凌佑和衆多的大能們全都被一道無形的力場所籠罩,眼前先是一花,隨後卻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另外一處空間。
沒有天空,沒有大地,有的只是熾烈跳動的金色火焰,滾滾熱流中,無數火焰凝結成的火蛇,火鳥,火獸宛若一股洪流,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向被圍在中間的大能們發起了攻擊,霎時間便將整個空間圍了個風雨不透。這些火焰凝結的生靈彷彿有着自己的靈智,攻擊之間居然頗有章法,一波一波的攻勢猛烈而不雜亂,卻如同潮水般綿綿不絕,任是這些大能實力不凡,卻也難以在一時片刻間突出重圍。
“該死,這混蛋居然敢算計我們!”一個碎空境中階的大能者暴怒地吼道,抬手間勁氣如雷,將衝來的近百頭火獸炸得粉碎:“我要讓他生死兩難,我要把整個混沌大世界化爲灰燼,我要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間……”
“轟隆!”大能者的話音未落,一聲驚雷驟然在頭頂響起,一道足有成年人小腿粗細的閃電隨即落了下來,一路勢如破竹地穿過對手的護身力場,重重落在了大能者頭上。而這彷彿成了一個信號,就在下一刻,落雷如雨,數不清的電光好似雨點般落下,配合着火獸們的攻勢,令衆大能的壓力陡然倍增。
“闖進我的地盤,打我媳婦的主意,還想安然無事?”雷烈悠悠的聲音好似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犯我者死,你們這些人,不管有什麼樣的來頭,今天都別想活着出去!”雷火交加中,這聲音如同來自天神的審判,無形的精神力量被裹挾在其中,猶如一道道刀鋒,衝擊着對手們的心理防線,幾名破空境的大能當場中招,心神被攪了個稀爛,隨後或被撲上來的火獸撕碎,或被天上的雷霆劈中,化作了一段焦炭。
“足下有什麼條件儘管提出來,何必採用這種極端的做法?”凌佑大聲道:“這下界還沒有什麼陣法和禁制能困住如此多的大能者,充其量只能製造些麻煩,足下這樣做,只能讓兩邊的樑子越結越深,卻又是何苦?”一邊說着,一邊將神識外放,頃刻間掃描過億萬裏之地——能夠困住諸多大能者,這種規模的禁制,絕不可能在外面操控,必須有人居中調度,而只要找到這人並擊殺,至少有八成的可能可以脫困而出。
第六百零五章 一網打盡(下)
“我唯一的條件就是殺了你們所有人!”雷烈的聲音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冰山:“混沌大世界方興未艾,正是需要各種資源的時候,殺掉了你們,然後把你們的宗門和勢力全都拔起,一定可以獲得足夠的資源,讓混沌提前進入成熟期。大浩劫已至,你們就是我們立威的第一面旗幟,有你們的下場做威懾,看還有什麼人敢招惹混沌世界?從今以後……”
“抓到你了!”凌佑突然舌戰春雷,身形卻在同時不可思議地一分爲四,從不同方向向火海中某一點衝去。他身爲碎空境巔峯大能,一身實力早已達到不可思議的境界,行動間,一條條夭矯飛騰的巨龍在身邊成型,將他包裹在其中,所過之處,凡是與巨龍接觸的火獸,全都在第一時間被徹底湮滅,再無半點痕跡留下。
“千龍百轉殺!”火海之中無法穿梭虛空,但凌佑的速度依然極快,留在一路上的殘影還未消失,本人已經到了目的地,四道身影同時大喝,千百條巨龍隨之從四個不同的方向激射而至,將那看起來和其他地方並無不同的一點牢牢圍在了中間。這些巨龍並非直接飛往目標,而是在飛行的過程中不斷轉折着身體,好像劃過一個個之字形,每轉折一次,身上的氣勢就會更盛一分,待到臨近目標,已經轉折了近百次,威能也比起剛發出時提升了數倍有餘。
碎空境大能,尤其是碎空境巔峯的大能者,每個都有自己壓箱底的絕活,這一分爲四的祕術,便是凌佑防身保命的底牌,可以讓他在十息之內提升四倍的戰力。儘管面對的只是一個碎空境初入的對手,身經百戰練就的本能還是讓他用出了全力,直覺告訴他,眼前的對手,絕沒有看上去這麼簡單。
“轟轟轟轟轟!”上千條巨龍分成數批,接連不斷地擊中了目標,狂暴的勁氣餘波化作一道道光環擴展開去,數不清的火獸被其波及,灰飛煙滅,就連火海也被強行吹開,形成了一個足有數百里直徑的真空地帶。然而身爲這一切的製造者的凌佑卻沒有絲毫的得意——就在巨龍擊中目標的同時,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那預想中應該藏在這一點之後的空間裏的對手,居然全無蹤影。
“上當了!”這個念頭剛剛在凌佑的心裏升起,強烈的危機感突然襲上心頭,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凌佑的身形倏然化作一道經天長虹,向前方激射而去,一道道無形的力場隨之出現在他的身後,化作一面面銅牆鐵壁,爲他抵禦着可能到來的攻擊。與此同時,一柄精光閃爍的長劍突然出現在他的手裏,一劃之下,一股凜然鋒銳的劍氣應手而出,硬生生在火海里劃出一道縫隙,另有的蛇形不停,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倍,閃電般向着縫隙射去。
他是碎空境巔峯,只差一步就能晉升至高的存在,還有大把的人生等着去享受,還有更遠的路要走,絕不能隕落在這裏,至於其他人怎樣,關他什麼事?這就是此時的凌佑所想,平日裏那如沐春風,古道熱腸的形象,還有那苦心孤詣樹立起來的在諸多盟友中的權威,全都被他丟在了腦後,天大地大命最大,說穿了,活着纔是最要緊的。
這柄天兵長劍是他殺了十幾個競爭對手奪到的寶物,質地堪稱爲極品,完全可以和碎空境巔峯大能匹配,足可讓他的實力提升一半,也是他度過最後一關,晉升至高界的最大的倚仗,如今卻變作了逃生的絕佳工具,凌佑相信,有這寶劍的幫助,他絕對可以逃出生天,至於以後應該如何做,他的心裏也早有了打算:那個碎空境初入的對手,他是絕不想再招惹了,不過宇宙這麼大,以他的實力,到哪裏不能容身?只要等到浩劫結束,他晉升至高的時候……
“斬!”就在凌佑即將消失在裂縫裏的一刻,那原本被認作生路的空間縫隙,卻在突然間變作了可怕的陷阱,剎那間,整個裂縫,還有外圍的空間,全都在一股無形的力量之下扭曲變形,而後化作無形的刀鋒向他襲來。同一時刻,另外一抹浩瀚如海,璀璨如日的刀光也已迎面劈來,那一股一往無前,斬破一切的強大意境,讓他也不禁爲之心旌搖曳,無法自持。
刀爲百兵之膽,練刀的人,最講究的就是膽魄二字,精神修爲稍差的人,在刀中高手面前甚至連動手的勇氣都提不起來,就會被對手大無畏的勇氣擊潰心靈防線。本來以凌佑的境界,絕不會這麼容易就被對手影響到,但他此時退意已生,士氣早已跌至了谷底,加上面對的又是雷烈這樣可以將萬物化爲刀鋒的存在,此時此刻,甚至連他心靈上的那一絲空隙也成爲了攻擊自己的鋒芒,心境又豈能不亂?沒有當場崩潰,已經是相當了不起了。
“千龍護體!”凌佑狂呼着,絲絲縷縷的勁氣從全身各處激射而出,而後划走一條條巨龍在身邊盤旋飛舞,抵禦着整個空間所化的刀鋒。
“蓬蓬蓬蓬蓬蓬蓬……”密集如雨的悶響連綿不斷地響起,伴隨着陣陣勁流四處飛濺,凌佑引以爲傲的護身絕技在抵禦了數十波攻勢之後,終於在刀光下徹底崩潰,恍若要劈開這個宇宙的刀光長驅直入,直奔他的頂門而來,生死就在俄頃。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光影倏然從凌佑體內飛出,而後化作一個與之一模一樣的身影,衝着刀光不閃不避地迎了上去,正是其千辛萬苦練就的分身。
通常而言,只要到達了大能者一級,都可以煉製一到兩具實力低於自身兩個小境界的分身,但真正這樣做的並不多。首先,煉製分身的材料極爲珍稀,而且還要和屬性相合,兩個要求疊加,就算是一些屬性比較特殊的碎空境大能,也未必能蒐集到足夠的材料。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煉製分身不僅會令本尊的實力有所下降,而且每一尊分身都和本尊之間有着特殊的聯繫,一旦被毀,勢必會讓本尊也受到嚴重的傷害。
然而分身的缺點雖然不少,益處也是顯而易見的,除了可以幫助本尊完成很多不便交給旁人辦的事情,最要緊的一條,就是在必要時可以作爲肉盾爲本尊擋刀,就像現在這樣。
“小輩,等我重回此地之日,就是混沌大世界毀滅之時!”通過某種神祕的因果轉換,將遠在老巢的分身調來的同時,凌佑的本尊卻在漸漸消失——千分之一息內,他將替代分身的位置,而作爲代價,他將在這一切結束後跌落一個小境界,至少數萬年才能恢復:“你最好永遠守在這裏,一步也不要離開,否則當你回來時,發現的只會是一堆無用的塵埃。”
凌佑是老謀深算之輩,又對雷烈這個不過碎空境初入的對手忌憚之至,自然不會在臨走時火上澆油,用場面話來隨意撩撥,之所以這樣說,目的只有一個:迫使對手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守在混沌大世界之旁,以便讓他有充足的時間離開這片星域。
“呼!”凌佑說話的同時,刀光已經毫無阻礙地擊潰了分身的防禦,劈在了後者身上,這具碎空境初入實力的分身如同被風吹過的沙堆般飛散開來,化作了宇宙中最微小的粒子,而此時,凌佑的身影已經近乎完全消失。
“斬斷因果,滅殺萬物!”聽到對手的威脅,懾人的精光在雷烈眼中一閃而過,又是一記浩蕩輝煌的刀光發出,卻並非斬向那幾乎已經不存在的身影,而是落向了旁邊的某處,隨着這刀光的劈落,一種近乎失重的感覺突然從凌佑心頭升起,整個身體在剎那之間彷彿輕到了一股風都能颳走。然而下一刻,這個碎空境巔峯的大能馬上便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不是他的身體突然變輕了,而是此時此刻,整個空間都在排斥着他,要把他推向別處。
不,排斥他的不只是這一處空間,就在他感到飄飄欲仙的下一剎那,更多的排斥力從上下八方,無盡時空同時湧來,將他牢牢夾在了中間,就連他那勤修苦練了百億年的真氣,此時居然也棄他而去,飛速湧向體外。此時的凌佑,彷彿徹底被整個宇宙所拋棄,成了整個宇宙羣起而攻之的對象。
“怎麼會這樣?爲什麼……”碎空境巔峯大能終究沒能說完最後一句話,在雷烈的注視下,他的身體和靈魂在同時煙消雲散,化作了淡淡的光點,而後完全消失在星空之中。
這就是被斬斷因果的下場,作爲這個宇宙土生土長的一員,凌佑的一切都和這個宇宙聯繫在一起,而維繫這聯繫的紐帶,便是諸多的因果,失去了這個紐帶,他便失去了在這個宇宙賴以存在的根基,甚至會被宇宙視爲異類而敵視並滅殺。
雷烈當初在因果之石所在的空間曾經被觸發靈感,斬出過切斷因果的一刀,雖然只是因果之石具象化的部分投影,卻爲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門戶。經過這段時間的揣摩和苦練,已經可以勉強用出相同的招數,剛纔那一刀,雖然只是斬斷了對手身上的三成因果,卻足以使之受到下界的抵制和攻擊,形神俱滅是必然的。
這一刀,已經涉及到了秩序法則的部分內容,對雷烈來說也是相當大的負擔。站在原地調息了十幾息的時間,雷烈總算恢復了過來,目光隨即看向正被漫天雷火弄得焦頭爛額的大能者們,身形一晃,已經到了後者的上空。“八荒誅神,雷火天地!”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下面驚慌之極的敵人們,他冷冷吐出了這幾個字。
第六百零六章 雷霆相邀
八荒誅神大陣,傳承自蕩空的絕世陣法,當初的幻神等人領悟的,只不過是其中的皮毛,雷烈即使到了碎空境,掌握的也不過只有八成精髓,但即便如此,也足以困住困死百餘名大能者,尤其是在以浩劫神兵作爲陣法節點的情況下,更是讓陣法的威能又上層樓。幾個時辰後,當雷烈撤去陣法,重新出現在星空中之時,所有來到這裏的大能,已經全部化作了飛灰。
如果不是凌佑脫離了同伴,試圖攻擊被認爲是陣眼的雷烈,又在隨後貪生怕死,不顧其他同伴而去,以他的威望和足以對抗絕大多數人聯手的實力,完全可以統合所有人合力抵擋陣法的進攻,這場戰鬥將至少會延長一倍,而且很有可能會有漏網之魚。雷烈煞費苦心地將他引出來,又一步步將之引入自己精心設計的陷阱,正是爲了避免這種局面。
“阿烈!”“哥!”儘管對雷烈極具信心,蕩決和小妹仍然免不了爲心上人擔驚受怕,見他出現,急忙上前噓寒問暖,從頭到腳檢查了好幾遍,生怕他受到什麼傷害。雷烈自然是小心安慰,一再保證自己安然無恙,就差沒有出手證實了。原本列陣的影子大能們紛紛知趣地避讓開,只留下三人在星空中擠作一團。
“完事了?”過了半晌,直到三人告一段落,之前躲在暗處準備接應的楚真這才現出身來,有些不太肯定地問道:“上百大能者,包括九個碎空境,全都解決了?”這樣的陣容,這樣的力量,就算她出手,也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全解決,有這種疑問很正常。
“完事了,”雷烈點點頭,回答道:“岳父傳授的八荒誅神大陣之下,這些人根本沒有任何機會。”羣龍無首,被逐漸分割開來的大能者們,根本就是各自爲戰,在八荒誅神大陣和雷烈的雙重攻擊下,沒有一人能夠撐過一個照面,要不是不願損耗太多,以及在其中逼問口供,雷烈解決戰鬥的時間甚至還要短一半。
“現下恆古星域的碎空境大能已經去了五分之一,正是掀起浩劫的好時機,我剛纔在大陣裏對那些碎空境大能進行搜魂,倒是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如果利用得好,一定能派上用場,真姨請先幫我看護混沌世界,等一下我要去一處地方,這裏就全擺脫您了。”雷烈接着說道,隨後轉頭看向小妹:“天玄那邊,如果二師兄沒什麼事的話,你就先留在這裏幫幫你嫂子,乖乖待在家裏,等我回來。”
小妹聽到“你嫂子”三字,心裏突然一酸,待到聽見雷烈說的最後一句話,語氣內容都和當年在虎狼山上一模一樣,心裏卻又是一甜,不由自主地點點頭,輕聲道:“哥,你放心,我一定會替你照顧好嫂……嫂子的。”
“阿烈。”蕩決不顧有外人在場,突然一把抱住了雷烈,櫻脣緊緊印在了他的嘴脣上,不等後者反應過來,一股溫熱的能量已經順着口腔流入到體內。“這是混沌大世界一半的本源精華,可以讓你瞬間迴歸此地,除非是至高界存在佈下的屏障,否則沒有人能夠阻止這一過程。”她沒有問雷烈要去哪,只是用美麗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對方:“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我就在這裏等着你。”
所謂本源精華,乃是世界之主藉助與世界諸本源之間的聯繫,在靈氣循環過程中截流在體內,並提煉出來的最爲精純的能量,數量雖少,卻可以做到種種不可思議的事情,但一向只有世界之主本人才能使用,蕩決能夠將之渡給雷烈,也是仗着兩人的力量同根同源,後者又曾經參與創造混沌大世界。沒有了創世之初的便利,蕩決想要重新積累同樣數量的精華,少說也要上百萬年,然而和愛人的安危相比,這一切根本算不得什麼。
“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等浩劫結束,我們就一起去見岳父大人。”雷烈柔聲說道,隨後輕輕在蕩決額頭上吻了一下,接着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大步向前邁出,剎那間便消失在漫漫星空。
……
聚少離多,與始終在外征戰相比,這種與親人匆匆一見便又要踏上征程的滋味,無疑更加不好受,縱然雷烈心志堅如鐵石,也用了好半晌才平復心境。望着眼前的浩瀚星空,雷烈突然縱聲長嘯,嘯聲如九天龍吟,化作滾滾聲浪向四外傳遞開去,震得億萬裏之內的流星隕石,乃至於一些星球盡數粉碎,足足持續了一刻鐘才最終停息下來。下一刻,將所有胸臆宣泄殆盡的雷烈邁開腳步,正準備繼續前行,卻在踏入虛空前的一剎那停了下來。
“滾出來!”雷烈目光如電,緊盯着虛空中的某一點沉聲喝道,聲音化作無盡刀鋒,向目標激射而去,周圍的空間也開始急速扭曲變形,化作銳利的鋒芒,隨時準備着劈落下來。
“請不要誤會,在下並無惡意!”隨着一個渾厚的男子聲音響起,一道身影逐漸出現在被雷烈鎖定的那一點上,無形的力場籠罩在他身邊數尺之地,抵禦着可能的攻擊,卻並未還擊,也並未逃遁:“在下昂回,奉雷霆之主之命,前來相請。”
音刀和空間所化的鋒芒在距離對手不足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卻並未就此消失。“雷霆之主?”雷烈目光冷凜地注視着對方:“你是怎麼找到我的?”聲音再度化作一道無形的鋒刃,卻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衝來人的精神世界而去,以無堅不摧之勢,衝擊震撼着對方的心靈防線。
當初在雷電海的時候,雷烈曾經幫過雷霆之主一個小忙,後者也曾經送給過他一柄天兵,彼此間也算是小有淵源,但此事除了兩人之外,再無第三者知曉,來人能夠報出雷霆之主的名號,倒有九成的可能不是假冒的。然而問題在於,下界可不是哪個雞犬相聞的小村子,幾百個星域,加上更加廣闊的外域,雷霆之主又不是至高意志,怎麼可能隨便派出一個人,就能如此準確地找到雷烈的所在?
追根究底,這件事只能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早在雷電海之時,雷霆之主就已經在雷烈的身上動了手腳,所以才能對其行蹤瞭若指掌,而這手腳,哪怕是到了今時今日,雷烈已經進入了碎空境,如果不是有人提醒,居然還是沒有半點察覺!任是誰發現自己的身上竟然有這樣一枚深藏的定時炸彈,反應都不會好到哪裏,雷烈沒有對來人搜魂,已經是相當剋制了。
“罷了,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反應。”生生受了雷烈一記精神攻擊,來人的聲音突然一變,身上的氣息也直線提升,從煉空境一直漲到了碎空境的水準,更有一股雄渾剛猛,掌握萬物的韻味流露出來,雖然外形上沒有變化,但在任何人眼裏,都絕對是換了一個人。“我的真身暫時還不便出來走動,這傢伙只是我臨時抓住的一個傀儡,沒想到這麼稀鬆,甚至承受不住你的一記心靈衝擊,還是得我親自出面。”
“雷霆之主?”雷烈第一時間便認出了對方的身份,儘管過去了百多年的時間,但對於記憶超凡的大能者們來說,即便是億萬年的時間流逝,也絕無可能讓他們淡忘掉自己想要記住的一切,雷霆之主作爲自己擁有的第一柄天兵的贈送者,本身又透着難以形容的神祕,雷烈自然不可能忘掉:“你居然突破了?”
世界之主不可能離開自己的世界,即便是殘破的世界碎片也不可能,而且,在世界之外,這些掌控者最多隻能使用出相當於煉空境巔峯的實力,雷霆之主此時的表現,顯然打破了這兩條常規,顯然已經突破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儘管從第一次見面起,對方就不斷地在釋放善意,雷烈卻不敢因此而有半點放鬆——這些活了百十億年的老傢伙,哪一個都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狐狸,如果真的完全相信了他們,恐怕死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僥倖而已,破而後立,總算是走上了一條全新的道路,不用再受到束縛。”雷霆之主的幾句話說了等於沒說,顯然不想在此事上多做糾纏,隨即話鋒一轉:“記得當初我贈你天兵之時曾經說過,想和你結個善緣,只是沒想到你進步得如此之快,還好我及時突破,否則只怕真要錯過這一次機會。”
沒頭沒腦的話語讓雷烈眉頭一皺,卻並沒有說話——除非雷霆之主突破時出了岔子,突然發了瘋,否則絕不可能到這裏只是爲了雲山霧罩地說幾句。果然,不等雷烈發問,雷霆之主已經接着說了下去,只是這接下來的話,卻差點讓他起了殺人滅口之心。
“大浩劫開始已經百多年,”雷霆之主看着雷烈,笑吟吟地說道:“不知足下這浩劫使者,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呼!”光芒閃爍,浩劫神兵構築的長刀突然出現在雷烈手上,無邊的煞氣化作有若實質的巨網,牢牢罩住了對面的目標,只要雷霆之主稍有異動,迎接他的,就會是雷烈穿越以來最猛烈的攻擊。
“你現在欠我兩個解釋。”雷烈目光鎖定了雷霆之主,聲若沉雷地說道:“在我失去耐心之前,你最好說些讓我滿意的答案。”不管是對自己行蹤的掌握,還是浩劫使者身份的泄露,對雷烈來說都是不可容忍的,尤其是後者,如果消息傳揚出去,不光是他,他的所有親人朋友,全都會因此受到連累,成爲整個下界生靈羣起而攻之的敵人,就算有楚真這樣的半步至高在,也休想護住。
“我要是對你有惡意,現在出現在這的就不會是一個人,而是成百上千的大能。”雷霆之主絲毫不爲雷烈的威脅所動,依然笑吟吟地說道:“我其實只是一個使者,一個前來邀請你的使者,只要你跟我去一個地方,所有的疑問都可以得到答案。”他的臉色雖然和藹,語氣卻鄭重之極,“去哪裏,見什麼人,我現在還沒辦法告訴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不管是我還是我身後之人,對你都沒有惡意,相反,等你去了之後,我們就會成爲朋友。”
雷烈一言不發,目光炯炯地注視着雷霆之主,好像要看穿他內心的一切隱祕,後者不閃不避,就那樣和對方對視着,眼神中一片清靜坦然,好似兩座深潭,足以包容這世間的一切。
第六百零七章 神祕之地
“就是這裏了。”恆古星域的邊緣,某處荒涼之極的星球上,雷霆之主對身邊的雷烈說道,在他們的面前,是一座高達數萬丈的巨型山峯,在這山峯的腳下,正對着他們的位置,則是一個一人高,可容兩人並排行進的山洞,黑黢黢的洞口內沒有半絲光亮,附近星辰的光線照耀到這裏,彷彿被什麼怪獸一口吞噬,哪怕是近在咫尺也無法看清洞裏的情形。
“我這具化身存在的時間有限,只能陪你到這兒了。”雷霆之主說話的同時,身體開始化作無數光點四處飛散:“進入這裏,你會得到想要的答案,相信我,在裏面你會知道一切的,希望我們日後還有再見之時。”
“時”字猶在空中迴盪,雷霆之主的身體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那螢火蟲般的光點四處飛舞,最終完全消散。
當看到雷霆之主的眼神時,一種冥冥中的直覺告訴雷烈,眼前之人絕無惡意,而其邀請自己去的地方,將會對自己的未來產生至關重要的影響。這種直覺並不是大能者歷經生死搏殺,參悟宇宙至理所練就的靈覺,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本能的感覺,是一種來自於靈魂和血脈的感應,就好像雷霆之主的邀請,代表的是某個和自己關係極爲密切而親近的存在的召喚,讓他根本沒辦法拒絕。
這隻能有兩種解釋,一是召喚他的存在確實和他有着莫大關聯,二是其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哪怕只是讓人捎帶的一個口信,也蘊含着他無法抗拒的力量。如果是前者,雷烈當然不能不去,而如果是後者,不管這位存在究竟是什麼目的,斷然拒絕並因此而與之交惡顯然並不理智,置之不理,以至於對其一無所知而任由其在暗處施爲,更是一種掩耳盜鈴的行爲。正是基於上述的考慮,雷烈才毅然放棄了原來的計劃,和雷霆之主一起來到這裏。
“來吧,不管你是什麼。”目光從雷霆之主的化身消失之處收回,重新投向那洞口,雷烈深吸了一口氣,暗暗想着,隨即邁開腳步,向山洞之內走去。一隻腳剛剛踏過洞口,一股無與倫比的絕大引力突然傳來,雷烈的身體隨即如同被強力磁石吸引的鐵屑一樣離地飛起,剎那間消失在洞口之內。
……
“大少爺!”
“大少爺被人殺了!”
“殺了他,爲大少爺報仇……”
“……妹妹,哥把這些人渣都殺了,然後帶着他們下去,讓他們跟你賠罪,好不好?哥以後都不會再讓你一個人走夜路了,再有壞人想欺負你,哥就要他的命!……”
好熟悉的聲音,好熟悉的場景,昏暗的街道,叫囂着衝來的人羣,猙獰的面孔,還有那雷電一般的刀光,以及遍地的鮮血和殘缺不全的屍體……這正是自己穿越之前的最後一幕場景,看着手中握着的蕩決刀突然閃過一道光華,裹挾着自己從原地消失,雷烈心中突然泛起一股異樣的感受,如果不是蕩決帶着他離開,恐怕如今的他,恐怕就連屍體都已經變成灰了吧?
“任何事情都並非必然,即使那些看來註定要發生的事情,實際上也都是一系列的巧合與偶然所造就的。”一個聲音突然在雷烈耳邊響起,下一刻,城市,街道,人羣,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位於綿綿青山腳下的小茅屋,赫然正是他在虎狼山的家,而他,就站在茅屋的小院內,在他的對面,是一個身高過丈,身上穿着獸皮的大漢,剛纔的聲音,正是他所發出的。
這大漢的相貌相當普通,屬於掉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然而配上那高大的身材,還有精光灼灼的雙眼,任何人只要一眼就看得出,此人絕非等閒之輩,然而這大漢身上最令人難忘的卻不是這些,而是全身散發出來的那一股氣勢。那不是凡俗的帝王之氣,也不同於雷烈曾經看到的蕩空分身那種實力鑄就的霸氣,而是一種天生凌駕於萬物之上,世事盡在掌握之中的超然,彷彿這個宇宙的一切,全都註定要拜服在他的腳下。
但雷烈此時卻全然沒有注意到這些,他的心神,已經完全被這大漢出現時,自己心中突然升起的那一股充滿親切感的感應所吸引。望着對方那笑吟吟的樣子,還有那看向自己的眼神裏流露出來的,毫不掩飾的善意,雷烈心頭突然湧起一股衝動,脫口而出道:“你也是……”
“沒錯,”大漢笑着接下去說道:“我和你一樣,歡迎你到這裏來,同胞。”
他輕輕揮了揮手,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隨之出現在小院裏,大漢隨即坐了下來,同時示意雷烈也坐下:“從你來到這個宇宙起,我就開始注意你,你做得很好,沒有玷污身上的高貴血脈,即使換做我在同等的條件下,也未必能夠比你做得更出色。”看着雷烈充滿詢問的眼神,突然輕輕笑了起來:“我知道你現在一肚子的問題,彆着急,我既然把你找到這裏,就一定會爲你解答所有的疑問。”
頓了頓,接着說道:“我這個分身,早在這個宇宙誕生之初就到了這裏,佔據了一頭史前生物的身體,原只是想觀察一下這個宇宙,誰知卻捲進了一場因果之中。原本以爲至少還要幾個紀元才能徹底解決,沒想到卻遇到那個至高界的小傢伙爲救女兒,竟然想要打破宇宙之間的屏障。我當時也是靈機一動,隱隱感覺到這或者是一個解決問題的契機,便出手幫了他一下,沒想到卻導致了你的穿越。”
大漢侃侃而談,卻不知這些話在雷烈心中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說完的同時,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後者,大漢突然抬起手,放到了雷烈的頭頂。這動作並不快,卻顯得自然之極,彷彿才從他抬起手的那一刻,這隻手就已經註定要落到雷烈的頭上,雷烈甚至連躲避的念頭都沒有升起,就那樣任由對方掌握了自己的要害。下一刻,無數的心裏化作潺潺溪流,穿過了他的心靈防線,匯入到他的腦海之中。
“你現在可清楚了?”片刻之後,大漢收回手掌,沉聲問道,見雷烈眼中閃動着若有所思的光彩,卻不忘點頭表示肯定,這才長出了一口氣道:“這個宇宙如今的局面,就好像一潭死水,只靠其本身的力量已經無法改變,我的本尊過於強大,無法進入這裏,否則就會引起宇宙的坍塌,而分身因爲誕生於這個宇宙,同樣也要受到宇宙法則的限制,所以,一切就只能靠你這個來自於其他宇宙的外力了,希望你這柄快刀,能夠真正斬斷這團亂麻。”
他的身影漸漸變淡,一點點消失在空氣之中:“我在這個宇宙的使命已經完成,該是回去和本尊會合的時候了,雷霆之主是我在這個宇宙收下的僕人,曾經得到過我的指點,也是個值得信賴之人,可以充當你的助力。你出面替我了結和這個宇宙的因果,我欠你一份人情,作爲回報,你可以在這裏停留百日——這一點時間,應該不會影響你原來的計劃——希望你能夠有所收穫。”
大漢微笑着看着雷烈,如同長輩在看着有出息的晚輩:“記住,這個宇宙並非這世間的全部,在此之外,還有更加廣闊的世界,多多努力,我會在更高的層次等着你。”“你”字的餘音猶未消散,大漢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
“呼!”同一時刻,無形的波動悄然掠過,雷烈身邊的景色隨即一變,原本的青山綠水,茅屋小院,已經變成了一個無比巨大的演武場,而在這演武場之內,至少上千人正在他的面前列陣以待。這些人的相貌特徵各不相同,卻無一例外全都是最優秀的刀客,手中之刀有長刀,有彎刀,也有厚背大砍刀,靜靜站在那裏,就如同一柄柄絕世寶刀,鋒銳無匹的氣息沖天而起,彷彿要把整個空間割裂開來。
“來吧,在場的這些人,全都是我遊歷不同宇宙遇到的,最了不起的用刀高手的投影,也都是你的陪練。”衆人之中,距離雷烈最近的一個緩緩走上前,同時開口道,說話之時赫然是那大漢的口吻:“每戰勝一人,你的實力會提升一分,而且可以獲得戰敗者所有的刀道感悟,如果失敗,你將被逐出這空間,如果能夠戰勝所有人,你的實力就會增長十倍,你有一百天的時間來過招。”
“招”字出口的同一時刻,一抹游龍般的刀光已經電射而出,向雷烈迎面劈來,破開一切,無堅不摧的強大氣息隨之散發出來,剎那間籠罩了周圍千里的空間,而後又化作無形的刀鋒,襲向雷烈的心神。
“斬!”雷烈面容如古井無波,心境更是如同不化冰山,不管是對手那凌厲無比的刀光,還是針對精神的攻擊,全都不能讓他有絲毫的動搖。叱喝聲中,匹練般的刀光橫掃而出,猶如席捲殘雲的可怕狂飆,剎那間把對手針對精神的攻勢掃蕩淨盡,而後針鋒相對地迎上對手發出的攻擊,兩道燦爛如日的刀光,就那樣在空中撞擊在了一起。
第六百零八章 末世陷阱(1)
恆古星域的中心地帶。
和大多數星域越往中心前進,星辰和世界越是密集不同,這裏的空曠程度絲毫不下於星域的邊緣,最核心的區域內更是如此,半徑上千億裏的空間之內,除了一顆孤零零沒有星球環繞的星辰,再沒有任何天體,也沒有任何生靈存在的痕跡。起初的時候,還有不少大能對這裏頗有興趣,認爲這星域的核心,怎麼也應該隱藏着某些祕密,然而百多億年的時間過去,人們在這裏沒有任何的發現,加上此地靈氣稀薄的可憐,久而久之,居然成了無人問津之地。
“這裏的荒涼簡直堪比外域。”看着眼前空空蕩蕩的景象,感知着身邊那淡薄到極點的靈氣,雷霆之主不禁感嘆道:“上一次大浩劫之前,這兒還是整個星域最繁華,最興盛的區域,排名前十的大世界裏,有三座位於這一帶,星辰和星球更是數不勝數,每天來往的武者大能數以億計,沒想到如今卻變成了這個樣子。”
雷霆大世界傳說是恆古星域最早誕生的世界,這個說法其實並不準確,確切地說,它是這片星域中,少數從上一次大浩劫中倖存的世界之一,但終究還是沒能逃過接下來的小浩劫。即便是在上一紀元中,雷霆也是諸世界中數得上號的存在,雷霆之主在執掌世界之前,也曾來過核心區域遊歷,如今故地重遊,看到的卻是滿目蒼涼,自己也是險死還生,自然免不了有些感慨。
“浩劫之下,能夠倖存的畢竟只是少數,要想活下來,就不能把希望寄託在持刀之人的慈悲上,而是要把刀拿在自己手裏,就像我們現在做的一樣。”雷烈淡然地說道:“只要能找到在這一帶的時空斷層內遊蕩的恆古之心,我們的計劃就可以順利實施,雷霆大世界也可以復原,這件事情,還得要多仰仗你了。”
“你是主人選定的人,即使沒有恆古之心這件事,我也會盡全力助你。”雷霆之主慨然道:“恆古之心,一向是由諸世界中排名前十的世界之主共同掌管,我從上個紀元就開始與之接觸,論起對它的熟悉,現在這些世界之主拍馬也趕不上我,只要它確實在這一帶,不管那些小輩用了怎樣的禁制,都休想瞞過我的探知。”
正在說着話,雷烈的神色突然間一動,目光隨即投向遠方。“那些被我搜魂的星域盟的碎空境大能果然沒有說謊,恆古之心確實在此。”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好像只是在講述一件在普通不過的事情:“這些人交給我,你只管專心查找它的下落,如果遇到什麼麻煩就先暫時避開,等我解決了這些人,自然會去幫你。”
雷霆之主點了點頭:“放心,我自有分寸,厚積薄發,憑我如今的實力,那些小輩想要對付我還沒那麼容易。”說話間身形踏出一步,已然遁入虛空,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十幾條人影閃電般從遠處急掠而來,從氣息上看,其中居然有兩個碎空境大能,一個已是巔峯,另外一個也已達到了中階,剩下的那些,也全都是煉空境中階以上的大能者,這樣的實力,完全足以踏平一個世界。
“擅闖星域盟禁地者,殺!”來人殺氣騰騰地喝道,根本不給對方任何辯駁的機會,渾厚無匹的勁氣化作遮天大手當頭壓下,周圍的空間在霎時間被完全禁錮。
星域盟從這一紀元開始就執掌恆古星域,底蘊之深厚不可思議,麾下的大能者之多,甚至足以抵得上其他勢力的總和,尤其擅長合擊之術,就算比起最精通此道的星辰使徒們也不差分毫。這一擊,乃是融合了十幾個大能者的力量所發,威能甚至超過了碎空境巔峯,臻至半步至高的境界,足以秒殺任何碎空境的存在,難怪星域盟會委派這些人來守護恆古之心。
“噗!”巨手在電光石火之間擊中了目標,卻只是一個幻影,就在後者如同泡沫般破碎消失的同時,雷烈的真身已經悄然出現在對手們的上空。“斬!”他低聲喝道,卻並沒有刀光發出,然而就在同一時刻,除了那兩個碎空境之外,其餘大能者的身上,全都射出一道道奪目的強光,在這如刀鋒般銳利的強光作用下,他們的身體乃至於靈魂,全都在剎那間變成了無數碎片。
刀魂變第五層刀中主宰,凡我所知範圍之內,萬事萬物,包括敵人的身體,都是我手中之刀。在雷烈融合了不同宇宙的刀道精髓之後,刀魂變上的造詣已經登上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峯,雖然還不足以直接撼動碎空境的存在,但碎空境以下,已經徹底失去了與他動手的資格。
十幾名同伴頃刻間被滅殺,聯手之勢土崩瓦解,兩個碎空境大能雖然經歷過無數廝殺,此時也不禁心神震顫,雙雙叱喝一聲,突然身化流光,分別向不同的方向逃去。他們和那些煉空境不同,雖然因爲種種原因而投身星域盟,卻絕非後者的奴婢僕人,守護重寶可以,要他們爲了所謂的職責去和無法戰勝的敵人拼命,那就只能敬謝不敏了。
總算這些大能者還有些敬業之心,逃遁之前,那碎空境巔峯大能一抬手,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脫手飛出,如同流星般設上高空,而後蓬地一聲爆碎開來,一股無形的波動隨即如颶風般橫掃星空。這是用來示警的信號,十息之內,星域盟駐守此地的最強者將會趕到,百息之內,星域盟的援兵就會到達,只要他們能撐過這段時間,就再也無需畏懼身後的可怕對手。
——如果這些大能者知道,雷烈之所以不先殺他們,爲的就是這警示信號,不知道心裏會作何感想。
“空間化刀,斬!”示警信號傳出的同時,兩個大能者身邊的空間突然開始扭曲變形,而後化作無數飛速旋轉的刀鋒,無情地切過他們的身體,突破他們的防禦,把他們變成無數碎片。
“住手!”沉雷般的喝聲在同時傳來,卻已經晚了一步,“小輩該死!”聲音的主人怒喝着,音波化作無邊巨浪,從四面八方向雷烈壓了過來,所過之處,一道道空間裂縫隱隱在空中顯現。
晦暗的刀光無聲無息地升騰而起,看似無力地在空中劃過,卻如湯潑雪,在第一時間將對手的音浪完全消融,再沒有半點痕跡留下。緊接着,刀光倏然由黯淡變爲璀璨奪目,彷彿一條騰空的巨龍般夭矯飛舞着,直奔聲音的來源而去,卻又在飛出的同時消失不見,隨即出現在億萬裏之外。
“破!”來人大喝道,一道亮度絕不下於刀光的流星隨之在空中顯現,重重地撞上了前者,而後雙雙變成粉碎。下一刻,不待雷烈再度進攻,數十道流星已然閃電般劃過漫漫星空,向他的全身襲來,無形的力場同時牢牢鎖定了他的身邊,令他如同身陷泥沼,每一個動作都變得遲緩無比,穿梭空間更是不可能。
“半步至高!”雷烈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看來星域盟對恆古之心重視之極,居然派出這種站在下界頂點的存在負責守護。這念頭只是而過,隨之升起的卻是無窮的鬥志和戰意——在混沌大世界之外,爲了擊退同爲半步至高的屠雲,他不得不採用引發雷劫這種近乎無賴的做法,今天,他要用自己的實力,堂堂正正擊敗這在下界被視爲最強的存在!
“浩劫化刀!”雷烈大喝着,一柄長刀在一道光華過後出現在他的手上,隨後在空中劃過一個完美至極的弧形,落在了前方虛空的某一點上。肉眼可見的波動如水波般泛起,而後向四面八方擴展,那束縛雷烈的力場,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緊接着,長刀向前點出,刀身陡然爆發出燦爛無比的光華,無數刀光構築的巨龍隨之咆哮着從光華中飛起,針鋒相對地迎向那一顆顆流星。
“轟轟轟轟轟……”綿綿不斷的巨響震得遠處的星辰都好像在顫抖,億萬裏的星空在霎時間支離破碎,勁氣餘波所至,一處處空間重歸混沌。就在這足以讓碎空境大能粉身碎骨的餘波中,雷烈猛然急衝而上,毫不避讓地穿過重重狂暴的勁流,向對手徑直飛了過去,手中長刀和身體好像已經在此時結合爲一體,帶着刀出無回之勢,閃電般激射而至。這一刀,沒有任何的花巧,只有最純粹的速度,力量和鋒銳,一刀之下,彷彿整個宇宙都會被擊穿。
“嗯?”來人低叫了一聲,似乎對雷烈這一擊也頗爲驚異,但並沒有因此影響到應對。剎那之間,億萬裏之內的靈氣如同發了瘋似地湧來,而後彙集到一點,一個比太陽耀眼十倍的光團隨之出現在雷烈的眼前,而後突然間爆發開來,化作一個百丈巨人,成型的同時,碩大的拳頭已然挾着無窮的力量向前擊出,頃刻間,已經和近乎人刀合一的雷烈撞在一處。
沒有激烈的碰撞,沒有四處散逸的勁氣,想象中石破天驚的對決,居然連半點漣漪都沒有激起,雷烈那看起來充滿一往無前,破開一切的氣勢的身影,竟然如同泡沫般悄無聲息地破碎開來。
“是幻影!”這個念頭剛剛在來人的心中閃過,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突然從背後襲來,幾乎是沒有經過任何思索,兩道無形的力場已然出現在他的身後:其中一道堅韌無比,猶如銅牆鐵壁,另外一道卻光滑之極,最鋒利的刀刃劈在上面,也會被滑向一邊。
第六百零九章 末世陷阱(2)
身爲半步至高,在星域盟也被尊爲老祖的存在,裂嚴平生不知經歷過多少搏殺,基於直覺的反應一向準確無比,曾經無數次拯救他於危機邊緣,這一次卻落了空——發出的那兩道力場從出現開始,在足足十幾息的時間裏,沒有受到任何的攻擊。而越發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那個看起來氣勢洶洶,好像要與他拼個玉石俱焚的對手,居然也沒有了半點音信,好像就這樣憑空消失了一般。
裂嚴當然不會認爲對方真的臨陣逃脫了——出手之前,他已經激發了星域盟設在這周圍的所有禁制,哪怕是碎空境巔峯的大能也休想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離開。精神力量被催動到了極致,裂嚴的神識化作天羅地網,牢牢罩住了半徑十幾億裏之內的空間,體內浩瀚無窮的力量隨之急速流轉起來,在其作用下,周邊的時空開始移動,扭曲,融合,斷裂,毀天滅地般的空間風暴裏,一個縱橫億萬裏的時空迷宮已然成型。
不管對手採用了何種手段隱藏行跡,只要還在這附近,只要還依附於空間存在,就休想躲避開這大範圍無差別的攻擊,不管對方是抵禦空間風暴還是突破時空迷宮的禁錮,哪怕只是引發了最輕微的波動,都會在第一時間被裂嚴感知,進而招致雷霆一擊。身形如亙古存在的山峯般矗立在風暴眼之內,裂嚴在這一刻彷彿化身爲滅世的神祗,隨時準備摧毀任何膽敢挑戰他權威的存在。
“抓到你了!”好似永無止息的空間能量暴走中,裂嚴終於捕捉到了那一絲微弱的異動,下一刻,彷彿撲向獵物的食肉猛獸,這位半步至高的存在身形化作一道電光,剎那間越過數千萬裏的距離,到達了星空中的某一點,隨即一分爲八,十六隻鐵掌同時推出,滾滾勁氣化作無邊的大潮,從四面八方向目標激湧而去。同一時刻,那百丈高的光巨人也已經一步邁到,隨後重新化作一個光團,自上而下地向着勁氣大潮環繞的中心點閃電般壓落下來。
來自上下八方的強大攻勢之下,裂嚴鎖定的目標以及周圍數千裏的空間全都化作一片混沌,卻沒有半點能量能夠從其中泄露出來。綿密到沒有一絲空隙的壓力不停向中央壓去,巨大的壓力之下,混沌氣團先是被壓縮轉化爲空間的雛形,接着又變得支離破碎,而後又再次化爲混沌,整個過程在千分之一息的時間裏重複了整整三次,最終,直徑數千裏的氣團變成了拳頭大小,近乎實質一樣的存在,靜靜懸浮在星空中。
直到這時,裂嚴才長出了一口氣,身形一晃,八條身影重新合而爲一。“又是一枚絕世強者所化的混沌珠,看來到這裏守護恆古之心果然是正確的決定。”看着眼前化爲固體的混沌氣團,他的神情興奮之極:“九十九枚,還差最後一枚,我的混沌神網就可以煉製成功,到時候,即便至高雷劫的威力提升十倍,也休想阻止我晉升至高!”
強行壓制着激動的心情,裂嚴邁步上前,同時伸出右手,抓向那散發着晦澀氣息的混沌珠,卻在接觸到的同時臉色一變。
“斬!”浩劫長刀無聲無息地從虛空探出,宛若一抹冷電般掃向裂嚴的雙腿,速度快到了極點,拿捏的時機也準確到了極點,正是裂嚴心境動盪之際。在這位半步至高反應過來之前,銳利的刀鋒已經從他的腿部掠過,頃刻之間,裂嚴的雙腿就和身體分了家。對大能者來說,肢體重生並不是什麼難事,但刀魂變已經臻至第五層的雷烈這一擊,卻已然斷絕了對手傷口處的所有生機,在晉升至高界之前,裂嚴將永遠失去他的一雙腿。
“啊……!”裂嚴狂叫着,身形如電般向後飛退,雙手在同時打出一道又一道勁氣,試圖阻止對手的追擊,卻全都做了無用功——那一刀之後,浩劫長刀重新消失在虛空中,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與此同時,一股鋒銳無匹,切割一切,分解一切,斬破一切的力量從他腿部的傷處向上蔓延着,一路破壞着他的機體,只是這片刻的工夫,他雙腿殘存的部分已經消失殆盡。
“小輩,我必殺你!”裂嚴憤怒地吼道,層層疊疊的衝擊波在同時向四面八方擴展開去,剎那間席捲周圍億萬裏之地,身形卻在同時飛速變淡,眼看就要消失在星空之中。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管他以後如何報仇雪恨,怎樣把那卑鄙的對手碎屍萬段,在那之前,他首先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狂暴的衝擊波中,浩劫長刀再度現身,如同劈波斬浪的小船般逆流而上,向着裂嚴激射而至,後者卻不禁長出了一口氣:照這個速度,在其突破阻礙之前,他便可以離開此地,遠遁到億萬裏之外,到時候……
“不對!”裂嚴突然打了個激靈:此時向自己逼近的,只是一柄長刀,然而——它的操控者在哪裏?
就在裂嚴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雷烈已然出現在他的身後,不下於碎空境巔峯強者一擊的衝擊波,對他卻好像沒有任何的影響。可怕的能量風暴裏,他的身影如同降臨塵世的魔神般矗立着,在對手察覺到自己的存在之前化掌爲刀,將對手由頭到腳劈開。
“呼!”裂嚴的身體化作紛紛灑灑的光點飛散開去,隨後徹底消失。從他誤認爲對手隱藏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開始,就已經註定了敗局——雷烈從星卵那裏搜魂得到的,不光是關於星聖的種種信息,更有被他稱爲瞞天之力的欺騙天機的能力,以這種能力配合上瞞天過海訣,就算是至高界的存在,如果在不加留心的情況下也足以被騙過,裂嚴這樣的半步至高更是絕無識破的可能。
一着錯,滿盤輸,正面對局,裂嚴的實力並不比雷烈差,卻因爲一時的失誤而落到了如今的下場,大浩劫中,至高界之下皆爲螻蟻的說法,果然沒錯。
“這就是混沌珠?”裂嚴灰飛煙滅的同時,無數凝結成實質的,拳頭大的混沌球體從他體內飛了出來,在星空中載沉載浮。雷烈目光一閃,而後伸手一抓,近百顆混沌珠頓時蜂擁而至,在他的面前排列出一個立體的圖案,彷彿在向對方展示着自己。
關於混沌珠,雷烈在真靈的記憶和八荒誅神大陣圖錄的記錄裏都曾經看到過:以絕世強者的全部精氣和能量爲基礎,以祕法不斷進行壓縮提煉,在淘去所有的雜質之後,就可以得到一枚這樣的珠子。這東西看着雖小,蘊含的能量卻極爲可怕,一旦被爆發開來的話,不亞於碎空境大能的自爆,絕對足以夷平半個大世界。
不過這種珠子的真正用途卻不是爲了破壞,而是作爲混沌遮天大陣的節點——只要集齊九十九枚混沌珠,並且掌握了相應的祕術,任何實力在碎空境以上的武者,都可以擺出這在史前時代號稱防禦第一的大陣。據說這陣法可以自成世界,防禦力之強,連真靈都無可奈何,在史前一度極受熱捧,而到了史前之後,這陣法又有了新的用途:以混沌遮天大陣抵擋至高雷劫,渡劫的概率可以達到百分之百。
只憑着這一點,就足以讓無數距離至高界只有一步之遙的大能瘋狂,只是史前之後強者的數量劇減,獲得足夠混沌珠的難度增加了何止十倍,加上掌握祕法的生靈幾乎全部隕落,時至今日,知道這些內幕的人屈指可數,裂嚴居然懂得收集混沌珠,可見已經掌握了這祕法。但以他半步至高的底蘊,能夠擁有這樣的底牌也不足爲怪,不過此時這些原本收藏在他體內的混沌珠的出現,卻讓雷烈產生了新的靈感。
雙手在空中輕輕舞動,劃過一道道充滿玄奧的軌跡,隨着雷烈的動作,那些懸浮的混沌珠化作一顆顆流星投向上下八方。下一刻,雷烈的雙手化作一團肉眼難以分辨的模糊影像,打出一個又一個閃閃發光的字符,每一個字符都對應着飛向一顆混沌珠,而後滲入其內,與之一同消失在星空之中。
“找到了!”雷霆之主略帶興奮的聲音突然在雷烈腦海響起——在這樣的距離上,混亂的天機還不足以干擾和屏蔽他這個層次的大能者的通信:“這幫小輩還真是花了些心思,居然把禁制的關鍵設在了守護者的身上,還好剛剛那守護者被你滅殺,否則想要破解這些禁制,在無窮時空裏找到恆古之心,還真要花費些時間。我需要一個時辰來解除最後的禁制,把恆古之心從時空迷宮裏拽出來,等一下……”
“用不着那麼麻煩。”雷烈打斷了他的話,接口道:“你先鎖定恆古之心的時空座標,然後馬上回來,我有辦法立刻讓它現形。”雖然沒有多做解釋,但語氣裏流露出的強大自信,卻足以讓人相信他的話。
“好,我這就回去。”雷霆之主聞言顯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痛快地答應了下來,片刻之後,隨着一陣水波般的漣漪泛起,雷霆之主的身影已然出現在雷烈身邊。
“我已經鎖定了恆古之心的方位,但你最好儘快動手,否則半個時辰之後,它就會進入另外一個時空。”現身的同時,雷霆之主急匆匆地說道:“星域盟那些小輩的援兵應該很快就會到達,我會替你擋住他們,讓你可以從容施爲。”
“爲”字剛剛說出口,一道閃閃發光,比城門還要高大寬闊十倍的門戶突然出現在星空裏,數十道強大無比的氣息隨之從其中傳出,如同浩瀚長河,頃刻間橫掃億萬裏的空間,正是來自星域盟的後援。
“三十九名大能者,光是碎空境以上的就有十六人,其中半步至高一人,碎空巔峯三人,剩下的也全都是煉空境一級的大能,星域盟這一次,還真是下了大本錢。”雷霆之主的臉上有些變色,語氣也開始有些飄忽不定,顯然面對如此實力的對手,着實沒有一絲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