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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外域之外

  “好了,只此一次,下不爲例,怎麼樣?”足以滅殺至高界存在的雷霆,卻沒能傷害到雷烈半分,耀眼的電光包裹中,雷烈的聲音不見絲毫慌亂,好像剛剛承受的,只是老朋友開玩笑似的一拳:“我也是爲了替你們做事,兌現我們之間的約定,你們幾個,不至於這麼小氣吧?”聲音傳入虛空深處,換來的,卻是一陣無聲的劇烈波動。   “我知道,剛纔那一刀已經近乎超過了宇宙能負擔的極限,可畢竟沒有超過,不是嗎?”面對來自宇宙法則的指責和警告,雷烈依然是一副不緊不慢的語氣——他心裏篤定得很,僅憑剛纔的做法,還遠達不到超過五大法則底線的地步,後者之所以這樣做,一方面是防微杜漸,另外一方面,也是本身的天性使然。   “剛纔這幫傢伙的所爲你們也看到了,你們要是覺得我的手段不能接受,那以後可以不用,只是再遇到這樣的情況,我因爲束手束腳誤了事情,你們可別怪到我的頭上。”雷烈的話,再度在身邊激起一陣劇烈的波動,卻並未引發新的打擊。   “好吧,一言爲定,只要在這個宇宙一天,除非你們同意,否則我絕不會再使用接近剛纔的力量。”雷烈一臉輕鬆地笑着說道,再次和對方有了共識:“要我說,你們這幫不遺餘力,以維護宇宙穩定與安全爲己任的法則,比太初和至高兩個只知道爲了私心爭鬥的傢伙強多了,你們才應該是這個宇宙的最高主宰——如果你們能夠締結出一個共同的,擬人化的集合體的話。”   這一次,雷烈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只有身邊環繞的,明顯比先前強大不少的波動,顯示出宇宙法則們對他的關注和戒心又提升了一個檔次。雷烈對此卻全然不以爲意,灑然地一笑,隨即遁入虛空,開始了全新的狩獵。   ……   一頭直徑將近百丈,如同雲朵般的生靈懶洋洋地遊蕩在虛空之內,巨大的身軀舒展到了最大,盡情汲取着分佈在外域之中的能量粒子,將它們轉化爲自身所需。   外域素來號稱能量匱乏,實際上指的是那些可以維繫生靈生存,並滿足其修煉需要的,類同於靈氣一類的能量的缺乏,如果拋開這一點不談,這片區域的能量其實相當充沛,但能夠將之利用起來的存在卻少之又少。在外域,乃至在整個宇宙,也唯有這些處於食物鏈最底層的存在們能夠做到這一點,也正是因爲有了它們的存在,其他的外域生靈才得以在這塊荒蕪之地生存下去。   這種雲朵般的生靈在外域分佈極廣,從邊緣到核心,幾乎到處可見它們的身影,只要有足夠的能量,它們的體積甚至可以漲大到萬餘丈。相比之下,眼前的這一頭最多隻能算是幼年,以常理而論,如果不考慮所處的環境,即便是一個最普通的戰神境武者,也可以輕易將之輕易斬殺,對於任何一個有能力闖入外域的存在,這樣一個生靈都不應該有任何的威脅,至少,在急於趕路的屠千界看來是這樣。   “什麼東西,找死!”沉雷般的叱喝聲中,一道充滿了毀滅氣息的劍光如閃電般激射而至,目標直指攔在屠千界所行路線之上的生靈。   如果是在平時,這位殺戮劍神絕不會浪費力氣去滅殺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存在,但如今的他正是心神大亂之際,用驚弓之鳥來形容他此時的狀態毫不爲過,不管是誰,只要橫在他的面前,都會被其本能地當做是自己的敵人,並在第一時間發動攻擊,這頭生靈,只不過是沿途衆多運氣不好的事物之一。儘管如此,僅有的一分靈智仍然清楚地告訴屠千界,對方根本不可能危害到自己,在這一劍之下,這生靈唯一的結局就是形神俱滅。   但他錯了。   凌厲無匹,足以將一個世界劈爲兩半的劍光毫無阻礙地落在生靈身上,卻意外地沒有激起任何波瀾,就好像遇到乾涸海綿的水滴,幾乎與對方接觸的同時,就已經被吸收了個一乾二淨,隨後就徹底和屠千界斷了聯繫。緊接着,就在後者的注視之下,這頭飽餐美味的生靈的體積驟然漲大了一倍有餘,卻絲毫沒有移動位置,向對手發起攻擊,或者是讓開去路,任由對方通過的意思。   “孽畜,連你也敢欺我!”這一幕落到心志受損,神志已經有些不清的屠千界眼裏,儼然就是對手在向自己耀武揚威,面對來自外域最底層生靈的挑釁,加上對雷烈的恐懼導致的巨大壓力,終於讓這個至高界的存在徹底爆發。怒吼聲中,無窮的毀滅之力驟然降臨,在空中凝聚爲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向着對手重重劈落下來。   殺戮劍神屠千界,在蕩空之前號稱毀滅法則第一人,就算此時心神受損,一身實力最多不過發揮出一半,全力一擊的威力依然非同小可,毀滅之力凝聚的巨劍所過之處,整個虛空都被剖爲了兩半,只是一瞬間,已經準確命中了外域生靈的身體,結果卻和前一次沒有任何分別:位於外域食物鏈最底層的生靈懶洋洋地舒展着身體,彷彿植物迎接雨露滋潤一樣,任憑毀滅性的劍氣落在身上,而後毫不客氣地將之盡數吸收。   “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外域生靈的體型再度增加了數倍,一股對未知事物的深深的恐懼,在剎那間攫住了屠千界的心靈,原本就遭受重創的心境,如今更是變作了海上怒浪裏的小舟,稍不留神就會是舟毀人亡的下場。   “有進無退,生死一搏!”人被逼到絕境之時,往往會爆發出驚人的潛能,屠千界晉身至高界無數年,終究不是凡俗的武者可比,最後的關頭,居然硬生生地從心神崩潰的邊緣醒了過來。下一刻,一道璀璨奪目的劍光倏然從他的身上亮起,將屠千界整個人包裹在內,就那樣向着對手撞了過去,一股有我無敵,決戰沙場的慘烈氣息隨之充斥在整個虛空。   這一劍,除了屠千界本身的能量,更包含了他燃燒生命換取來的力量,威能比起其完好無損之時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已經是屠千界最後的機會,若是勝了,他就能一舉擺脫心靈的困擾,重新恢復圓融無缺的心境,若是敗了,他將再無翻身的機會,從此以後,徹底失去拿劍的勇氣,空有一身卓絕的實力,卻連殺死一隻小雞的膽量都不會再有。   “噗!”如同戳破了一個泡沫,隨着一聲輕微的悶響,屠千界化身的劍光毫無阻礙地衝進了外域生靈的體內。然而迎接他的,既不是對手猛烈的反擊,也不是後者在自己攻擊下煙消雲散的結果,而是一幕遠遠超出他想象之外的景象。   無邊無際的混沌,沒有顏色,沒有方向,沒有聲音,也沒有時光的流逝,而就在這一片混沌裏,卻有一個個或大或小,散發着微弱熒光的氣泡遊蕩着。藉助遠超常人的敏銳視力,屠千界從這些氣泡裏看到了一幅幅或熟悉,或陌生的畫面:世界的誕生與毀滅,生命的孕育和隕落,血腥慘烈的戰爭,喜樂平安的全家福,令人血脈賁張的春宮,還有,讓人眼花繚亂的金山銀海……這世間的萬象,好像全都涵括在了這無數氣泡之內。   就在屠千界的心神漸漸被其吸引之際,一個氣泡輕輕飛到了他的面前,裏面映現出的景象,卻令他從心底裏感到震驚——那是他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經歷。習武,悟道,晉升至高界,合謀設計雷烈,以至於被後者戰敗,一路逃竄到外域,不到千分之一息的時間裏,屠千界已經從頭到尾,把自己的人生重新審視了一個遍,臉上的神情也從最初的驚駭轉變爲茫然,最後卻定格在了憤怒。   “你說的沒錯,這個宇宙,根本就一點也不公平!”沉默了片刻,屠千界突然開口說道,神色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天不仁,我亦不義,既然這個宇宙對不起我,那我也沒有必要再忠於它。”他的眼神突然變得狂熱無比,如同最狂熱的信徒在想着自己信仰的神祗起誓:“打破天道,再造宇宙,我一定能夠做到!”   話音未落,一股強橫無匹的氣息陡然從他的身上升騰而起,比起屠千界的全盛時期猶要勝過數籌,更是蘊含着一種毀滅萬物的恐怖意蘊在內,卻和來自毀滅法則的氣息全然不同——如果把後者比作代天行罰,堂堂正正執行律法的暴力執法部門,那麼前者就是隱藏在黑暗中,不擇手段摧毀生命的刺客。這兩者,儘管行動的結果相近,本質上卻截然不同,更是天生的死對頭,屠千界如果就這樣出去,百分之百會被毀滅法則當場抹殺。   宇宙法則無所不在,即便是太初和至高兩大意志,雖然可以屏蔽對方的感知,卻絕無可能連同五大法則也一同屏蔽,屠千界居然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只能有一個解釋:他所在的這片混沌空間,已經不屬於原來的宇宙。 第七百零一章 棋子   這種事情並非不可能,儘管在絕大多數時候,所有的宇宙都應當是不相交的,但在某些特定條件之下,仍然會有極小的概率出現不同宇宙相互交叉的情況——雷烈和蕩決在不同宇宙間的穿越,就是一個顯著的例子。屠千界此時所在的,位於外域生靈體內的這片空間,無疑就是一個宇宙交匯點,也唯有在這樣的地方,纔有可能不受單一某一方的宇宙法則影響。   片刻之後,屠千界重新出現在外域之內,之前的那一股毀滅氣息已經被徹底收斂在體內,神色之間一片清明,因爲對雷烈的恐懼所引發的心神損傷,儼然已經當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睥睨天下的傲氣與豪情。充滿自信地環視了一下週圍,這位殺戮劍神隨即踏入虛空,剎那間已經從外域消失。   “主宰又多了一枚棋子。”就在屠千界滿懷豪情地踏上征途之際,某處渺渺冥冥,空寂虛無,彷彿空無一物,卻又好像蘊含着無窮奧妙和大道之理的空間內,一個閉目盤坐的瘦高老者突然睜開眼,沉聲說道:“大計劃的日子看來就要臨近了,我們得抓緊一些纔行。”   這老者全身的重量加起來不超過百斤,身高卻足有一丈,乍看起來和一副會動的骷髏骨架差不多,卻絲毫不會讓人覺得瘦弱,此時端坐在虛空中,給人的感覺,就好像一座鎮壓萬物的山嶽,只要有他在,整個空間就永遠不會傾覆崩滅。身材和氣勢之間的巨大反差,偏偏沒有半點違和之感,顯得自然之極,似乎他天生就該如此。   “屠千界志大才疏,空有天賦,卻沒有相應的擔當和膽魄,否則當年也不會被蕩空後來居上,奪去毀滅法則的眷顧。”坐在瘦高老者對面的一箇中年人此時開口說道:“就算有主宰的支持,此人能否最終完成大計劃,仍然還是未知之數,我們要不要幫他一把?”   此人的年紀不過四十左右,身形敦實,體型剛好和前者相反,怎麼看都像是鄉下打鐵的鐵匠,卻偏偏流露出一股輕靈飄逸,淡泊如水的韻味,而且,和老者一樣,顯得自然已極,全無半點的生硬造作。就在他說話的同時,兩人同時轉過頭,看向坐在他們之間,與之呈等邊三角形的第三人,等待着對方做出決定。   如果僅從表面上看,第三人的年紀絕對是三人裏面最小的,最多不超過二十歲,生得面如冠玉,脣紅齒白,赫然是一位英俊瀟灑的翩翩少年,身上更是沒有半點氣勢,除了長相,可以說毫無半點出奇之處,根本就是個凡俗的公子哥兒。然而無論是老者還是那中年壯漢,對此人都是恭敬之極,看向後者的眼神,就如同剛入門的小學徒看着自己崇敬的師長和上司。   “主宰自會有安排,不要自作主張。”年輕人淡然說道,語氣卻不容置疑,儼然爲此事下了定論,隨後便閉上眼睛不再言語。在他身邊,老者和中年壯漢默默點了點頭,而後再次回到了先前那種閉目盤坐,不言不動的狀態。隨着三人的重新入定,虛空之中,那充滿玄奧,卻又難以言喻的氣息變得更加濃郁,整個空間,隱隱然有一種超脫萬物,即將脫離這個宇宙之勢。   ——如果任何一個至高界的存在在此,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認出,這些人,正是自從至高界誕生以來,就始終把持着前三把交椅,代替至高意志發號施令的人物:山老,水神,以及他們的師父,平凡客。   ……   “轟!”近乎凝固的空間,被雷烈近乎蠻橫地強行震碎,他的身體隨之從這對手設下的陷阱裏脫離出來。下一刻,不等那個至高界的存在有任何進一步的動作,雷烈一腳踏出,身形不可思議地從數億裏之外來到了他的面前,速度之快,好像根本不需要時間,更沒有激起半點空間的波動。緊接着,在對手驚駭的眼神注視下,雷烈的大手向前探出,一把扣住了前者的頭頂——以至高界存在的實力,卻居然硬是躲避不開這看似平淡無奇的一擊!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心念動處,無窮的引力驟然從雷烈的掌心傳出,如同黑洞般攫取吞噬着來自獵物的能量。至高界的存在拼命掙扎着,卻根本無濟於事,那平日裏如臂使指的力量,如今卻彷彿全都背叛了自己,別說發起反擊或者掙脫對手的掌握,就連動一下小手指都難以做到。不到片刻的工夫,這位專精空間之道的至高界存在,已經在雷烈的吞噬下化作了一片飛灰。   “第六十七個。”感受着體內充盈湧動的力量,雷烈長出了一口氣,一股淡淡的喜悅隨之湧上心頭:兩千年的時間裏,他捉捕的獵物已經超過了目標數量的一半,照這個速度,即便隨着時間的流逝,至高界的存在們隱藏行跡的手段會變得越來越高明,並因此越來越難抓,在剩下的八千年裏捉住其他的獵物也絕對不會是什麼問題。   兩千年來,隨着越來越多的星域之心被改造,雷烈可以感覺到,宇宙法則對他的忌憚和戒心越來越輕,如今更是降到了接近他摧毀星海大陣之前的水平。這意味着。除非他再次突破對方的底線,否則在這個宇宙裏,在一萬年的期限到來之前,他將不必有半點顧忌,而這,對於實現雷烈最終的目的,無疑是大有好處。然而對他來說,最高興的事情還遠不止於此。   量變引發質變,無論對雷烈所在的宇宙還是體內宇宙,這都是一條不變的定律。就在剛纔,在煉化吸收來自獵物的能量的同時,雷烈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宇宙之體,似乎已經進入了一個全新的發展階段。   法則和規則更加完善細緻,結構更加合理堅固,運轉越發流暢,就連作爲核心和能量來源的混沌之源——也就是那位於丹田的,看起來沒有任何屬性,卻又彷彿具有一切可能,可以隨時轉變爲包括混沌之氣在內的所有能量與物質的,介乎有無之間的存在——的體積也增大了一圈。如果說先前的體內宇宙還只是出於幼年,那麼這一刻,這個宇宙已經正式踏入了少年階段。   對雷烈來說,這種進步絕不僅僅意味着更加強大的力量,更是有着非同尋常的意義:從這一刻起,在這個宇宙,在宇宙法則面前,他已經不再是毫無招架之力,只能用兩敗俱傷的手段和共同的利益來勸服對方的小角色,就算前者打算撕破臉,他也隨時都可以做出應對,就算是馬上離開這個宇宙,付出的代價也絕對要比先前小得多。   “不,現在還不是離開的時候。”雷烈甩甩頭,把這個極具誘惑力的想法丟出了腦海之外,現在離開,固然可以徹底擺脫這個宇宙的威脅,能夠帶走的人卻有限,再多了,在脫離宇宙之後的未知領域裏,絕對沒辦法盡數保全,而這些人如果留下來,百分之百會受到宇宙法則的猜忌,甚至會受到至高意志和太初意志之間鬥爭勝利者的制裁,將有何等境遇可想而知。   雷烈只是個刀客,不是什麼大俠,在他的眼裏,外人的命一千條,也比不過自己的親朋一根頭髮重要,更不用說,他的根並不在這個宇宙,只要能保全親朋,就是全宇宙的生靈都滅絕了,他都不會眨一下眼睛,這一點,從他爲了蕩決毅然擔起浩劫使者之任,將無數生靈推進浩劫就足以證實。但這絕不等於雷烈沒有擔當,不說那些隨他出生入死的故舊,就說那些刀界奉他爲主的生靈,他就絕不可能看着他們因爲自己而隕歿。   即使拋開這一點不談,雷烈也不可能現在離開:到了他這個層次,對於因果的認識越發清晰——不是那種遍佈宇宙的因果之網,而是某種玄之又玄,甚至超越了宇宙的規律。當初那神祕之地的大漢,因爲因果而不得不滯留這個宇宙將近三百億年,雷烈接受了他的傳襲,自然也在同時接過了這樁因果,在沒有了結之前強行脫離這個宇宙,唯一的後果就是日後在境界上再無半點提升與進步的可能。   要克服離開的衝動並非易事:對於這個宇宙而言,無疑是希望雷烈這沒辦法抹殺,卻又隨時有可能危害到自身安危的存在越早離開越好,對雷烈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這已經不僅僅是一種心理上的渴望,更是一種本能——一山不容二虎,擁有體內宇宙的雷烈,某種程度上可以被看做是和宇宙同層次的存在,而且相對而言處於弱勢,就本心而言,當然是希望儘快結束這種近乎走鋼絲的日子,徹底脫離對方的威脅。   好在這時,一種冥冥中的神奇感應傳入了雷烈的腦海,那是他在每一個遇到過,卻又沒來得及捕捉的獵物身上所設禁制被破壞所引發的波動,只要在這個宇宙裏,這波動就休想瞞過他的感知,也多虧了如此,才讓他及時擺脫了困擾。 第七百零二章 毀滅者(上)   “屠千界解除了我設下的禁制?他是碰到了那三個傢伙,還是遇到了兩個意志之一,又或者……”雷烈略帶驚訝地望着遠處的虛空,心裏在同時閃電般轉動着念頭——體內宇宙成型之後,雖然自身受到了宇宙法則的壓制,他的實力依然足以冠絕羣雄,除了至高和太初,在所有已知的生靈當中,能夠將他設下的禁制解除的,恐怕只有至高界排在前三的那三個神祕莫測的存在了,而不論出手的是他們,還是如雷烈推測的第三種可能,結果全指向了一個。   “出來吧,我有要緊事要和你們商量。”沉默了片刻,雷烈突然對身邊的虛空開口說道,聲音並不大,卻彷彿帶着一股奇妙的穿透力,一直深入到宇宙深處,下一刻,一陣隱晦而充滿玄奧的波動已然籠罩在他的身邊,赫然正是五大法則降臨。   宇宙五大基本法則無影無形,無處不在,並沒有固定的形體,也沒有通常意義上的思想和智慧,卻可以洞察萬物並作出自己的判斷和決策,更可以和深處宇宙之中的生靈進行交流,嚴格說起來,應該是接近於雷烈前世的計算機智能程序,層次上卻要高出很多的某種存在。然而此時此刻,在雷烈的感覺裏,這些宇宙法則散發的波動卻和前幾次打交道時有了些微的不同,但具體如何卻又難以言喻,那種感受,只能用玄而又玄來形容。   “你們真的踏出了這一步?”面對對方的變化,雷烈多少有些喫驚——雖說他之前曾經順水推舟地在五大法則那裏埋了一顆種子,但也只是隨手而爲,在他看來,這種子能不能生根發芽還是未知,就算真的生根發芽了,想要發展爲參天大樹,卻也不知道是何時之事了,卻想不到,這些宇宙法則居然會如此有決斷。   不,這顯然不只是出自宇宙法則的決斷,而是另有推手在背後出力,而這個推手……雷烈眼中精光一閃,來自神祕之地大漢的傳承中,最後,也是最神祕最關鍵的一個區域,在這一刻終於被解鎖,一段隱晦之極,除了他以外,絕無任何人能夠感知到的信息,隨即從他的腦海裏掠過。   “這麼看起來,你們應該也對眼下的形勢有所瞭解了,不然不可能這麼快就做出決定。”這段信息從出現到被雷烈融合,只不多是短短的一剎那,在外人看來,雷烈只不過是說完話後略微停頓了一下,等待對方理解話中的含義,隨即環視周圍,接着沉聲道:“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應該換個方式談——放心,我對你們沒有半點惡意,從某種意義上講,我們甚至應該是同一戰壕的戰友。”   又停頓了一下,雷烈隨即張開嘴,說出了一個相對於這個宇宙的通用語言來說,發音相當古怪拗口,甚至幾乎無法被其他生靈說出的詞語。這詞語雖然只是短短兩個字,卻彷彿蘊含着無與倫比的強大威能,幾乎在出口的同時,整個宇宙的虛空萬物,無盡時空,全都陷入了一場劇烈的震盪之中,如同被海嘯席捲而過,距離最近的數百顆星辰和星球,更是在第一時間就灰飛煙滅,永遠從這個宇宙消失。   就好像世界和星域誕生之時,宇宙會根據其特點,自動爲其起出一個名字一樣,當一個存在的力量達到一定的高度,同樣也會在其本源之內誕生出一個獨有的名字,這是其與所修煉的規則,法則乃至道路高度結合之後的侷限,稱之爲無上威靈。在這個宇宙裏,只有至高界的存在們才能凝聚出,大能者以下的生靈,只要一聽到就會當場形神俱滅,然而和雷烈此時說出口的無上威靈相比,前者簡直就是高山旁的灰塵。   這當然不是雷烈自身的無上威靈,而是來自於那神祕之地的大漢,就在那簡簡單單兩個字引發全宇宙的動盪之時,包繞在雷烈身邊的,來自宇宙法則的波動突然如落潮時的海水般退去——不,不是退去,而是向中央的某一點飛快收縮。片刻之後,原本如淵似海,無邊無際的波動,已然收縮到了直徑不過十丈,而後猛然向外膨脹開來,一團耀眼的強光隨之爆發,剎那間,方圓百里之內完全被這強光所佔據,就連雷烈的神識,也無法得知其中發生了什麼。   這強光持續了不過短短几息,隨後便突兀地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先前的出現,只不過是人們的一個夢,而就在這消失的強光中間,一個似有若無,好像隨時會與周圍虛空融爲一體的人形身影,赫然出現在雷烈面前。   “我已經在這裏了。”身影微微閃動着,如同夜晚跳動着的篝火,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隨之從其中傳出,不帶任何感情,卻蘊含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威能:“你就是他派來的使者?”說話的同時,無形的波動悄然泛起,遮蔽了周邊百里的空間,剛好把自己和雷烈遮蔽在其內。   ……   “轟!”劇烈的爆炸掀起層層疊疊的衝擊波,如同怒潮般向着不同的方向激湧開去,所過之處,虛空中現出道道縱橫交錯的空間裂縫,數不清的時空隨之變作粉碎,即便是遠在億萬裏之外的星辰也被其波及,數百顆星辰,幾乎都在與這衝擊波接觸的第一時間分崩離析,在一片耀眼的強光中化爲灰燼。只是一剎那,半徑數千億裏之內的一切,已經徹底化爲了一片混沌,更有十倍於此的範圍變作了洶湧激盪的怒海,除了純粹的能量,再無一物能夠存在。   就在這毀滅萬物的鉅變裏,一條人影緩緩從爆炸的中心走出,每一步踏出,都會跨越百億裏的空間,片刻的工夫,已經脫離了爆炸籠罩的區域,隨即矗立在虛空中,不言不動,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呼!”水波般的漣漪悄然在人影的面前泛起,下一刻,屠千界的身影出現在距離前者百餘丈遠的地方,十幾個散發着強橫氣息的至高界存在隨之一同閃現,彷彿護衛和隨從般侍立在他的身後,所有人的目光,此時全都落在了這剛剛毀滅了一個世界的人影身上。   “長上。”看到屠千界的降臨,人影毫不猶豫地單腿屈膝拜倒,畢恭畢敬地叫道,:“屬下幸不辱命,畢巖大世界,如今已經徹底毀滅。”   “感覺如何?”屠千界大喇喇地接受了同爲至高界存在的對方的跪拜,有些癲狂地笑着問道:“一下子毀滅掉一個大世界,讓無數生靈同時隕歿,你對此有什麼感受?”   這種近乎毫無理性,如同瘋子囈語般的話,卻得到了對方的熱切回應。   “感覺好極了!”人影大聲說道,堂堂至高界的存在,心志本應堅如精鋼,縱使天崩地裂亦不會爲之所動,此時神情語氣里居然帶着掩飾不住的狂熱,彷彿最虔誠的信徒在向神祗誇耀自己的功業。   “我從沒發現,毀滅原來是這麼一件美妙的事情,親耳聆聽着生靈的哀求和慘叫,感受他們的驚慌,恐懼,和絕望,看着他們的無謂的掙扎,這簡直就是一種無上的享受。掌握無可抗拒的力量,對所有生靈,天地萬物生殺予奪,在這個世界上,難道還有比這更美妙的事情嗎?”   聽到對方的話,屠千界突然咯咯笑了起來,聲音裏除了癲狂,還帶着一絲得意。“說得一點也不錯,世間萬物,無論多麼繁盛強大,終究不能抗拒衰敗凋亡,唯有毀滅,纔是這個宇宙裏最永恆的真諦!”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鼓動力,雖然是在對着人影說話,卻在同時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鳳凰浴火,而後得以重生,我們的宇宙,我們的天道,同樣也是如此,唯有在一次次近乎徹底的毀滅後,宇宙纔有可能糾正之前犯下的種種錯誤,獲得更加完美的新生,踏上通往更高層次的道路,而我們,正是宇宙法則挑選出來,執行這個任務的最佳人選,我們,是這個就宇宙的毀滅者,我們,更是新宇宙的創造者,我們,就是新宇宙的主宰!”   圍繞在十幾個至高界存在身邊的氣息,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狂亂起來,不是那種遭到打擊後的,力量和氣息無法完全掌握導致的紊亂,而是面對某種令自己發狂的事物或前景時,一種發自本能的熱切與衝動。   “打碎天道,再造乾坤!”隨着屠千界的帶頭,所有的至高界存在們,全都不由自主地隨聲附和着高喊起來,聲音如滾滾雷霆,震撼着周邊的虛空,一種充滿毀滅韻味的氣息隨之瀰漫在整個空間之內。站在圍繞在身邊的至高界存在們中間,一種大權在握,掌控萬物的感覺在屠千界心裏油然而生,這一刻,他就是權力的中心,這一刻,他就是世間的主宰,這一刻,他,必將會是這個宇宙唯一的神祗。   “你已經通過了考驗,從現在起,你就是毀滅者的一員了。”衆人綿綿不斷的呼喊聲中,屠千界一改先前的癲狂之狀,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威嚴對人影說道,那聲音,那神情,儼然如同國王在接納慕名投奔而來的臣民。   話音未落,屠千界的一隻手已經伸出,準確地放在了對方的頭頂,那剛剛毀滅了一個大世界的至高界存在,對此不僅沒有反抗,反而且乖乖地低下頭,如同臣民在接受來自帝王的賞賜。下一刻,一道濃郁無比,有若實質的毀滅性氣息陡然從天而降,將兩人同時籠罩在內,而就在這來自毀滅法則的氣息的包裹之下,另外一股細若遊絲的能量,已經悄無聲息地進入到了這至高界存在的腦海之內,並在其內蟄伏下來。 第七百零三章 毀滅者(下)   這能量顯然並非屬於這個宇宙,在其出現的一剎那,衆人身邊的虛空驟然泛起一絲看似微弱,卻又好像蘊含着無限玄機的晦澀震盪,如同悄然張開隨時準備發射的弓弩,又好似聽到遠處的動靜而提高了警覺,隨時隨地準備發動攻擊的野獸。在場的衆人都是至高界的存在,當然不可能忽略這異常的狀況,然而在這來自宇宙法則的,隨時有可能變作現實,將他們當場抹殺的威脅之下,卻沒有一個人表現出半點驚慌,好像面對的只不過是一朵小小的浪花。   事實也確實如此:這象徵着宇宙法則威嚴的震盪在衆人身邊盤旋着,卻遲遲沒有下文,那情形,就好像一個正打算狩獵的獵手,突然發現自己面對的只有莽莽叢林,空自把獵弓拉滿了弦,卻根本找不到獵物,更談不上有的放矢,射出自己蓄勢已久的長箭。隨着時間的推移,幾息之後,始終未能鎖定目標的震盪終於漸漸散去,宇宙虛空再度恢復了平靜。   “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主宰我們宇宙的,所謂至高無上的法則。”屠千界冷笑着說道,笑聲裏充滿了對對手的蔑視:“只是一個小小的把戲,就徹底矇蔽住了他們的感知,讓他們變成了矇住眼睛,堵住耳朵的麻雀,這樣愚蠢而軟弱的存在,憑什麼掌控我們的命運,憑什麼把持着時間的一切?”   他倏地張開雙臂,一陣狂亂之中隱含玄奧的波動隨之以他爲中心擴展開去,將所有人都裹挾在內:“唯有我們,唯有我們這些人,纔是這個宇宙的希望,我們將毀滅舊的宇宙,然後,在舊宇宙的廢墟上,重建一個理想中的全新的宇宙……”   “又在說夢話,你不會被我嚇傻了吧?”充滿不屑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打斷了屠千界帶着洗腦作用的演講,接着,衆人面前的虛空突然無聲無息地向兩邊分開,如同謙卑的僕人爲即將到來的主人主動打開門戶。一個身高過丈的高大身影隨之從裏面走了出來,一股無形的威壓隨即席捲全場,原本充滿狂熱的至高界存在們,頓時如同猛虎經過時的小獸一樣偃旗息鼓,再也沒有人發出半點聲息。   “是你!”屠千界怒吼着,聲音裏隱含着憤怒,憎惡,以及,一絲掩飾不住的忌憚。“你竟然敢找上門來,你死定了,我要讓你永世承受這時間最殘酷,最可怕的刑罰,我要讓你比死還要痛苦一百倍,我要……”   “廢話忒多!”雷烈突然冷叱道,隨即一抬手,一記璀璨浩蕩的刀光倏然應手而出,挾帶着無窮的毀滅氣息,直奔屠千界迎面而來,周邊的虛空紛紛響應,在瞬息間凝聚扭曲,化作層層疊疊的刀鋒浪潮,向着在場的至高界存在們激湧而至。同一時刻,衆人身邊的時光突然如同發了狂一般,時而比正常快上十倍,時而又慢得像是老牛拉破車,有時更是乾脆停頓下來,又或者直接逆流回溯,種種變化,讓這些至高界的存在們也難以適應。   “你休想再勝過我!”屠千界咆哮着,毀天滅地,摧毀萬物的能量隨之從全身散發出來,而後在身前凝聚,化作一柄長達數萬丈的巨劍,向着刀光毫不避讓地迎了上去。與此同時,一陣奇異的震動突然出現在他和衆多至高界存在之間,在其作用住下,無論是空間凝聚的利刃,還是急劇變化的時光,全都在第一時間煙消雲散,再也沒有了半點威脅。   “轟!”巨劍和刀光在空中相撞,百倍於之前大世界毀滅的衝擊波隨之爆發開來,所過之處,萬事萬物,甚至整個空間都被變作了最微小的塵埃,卻絲毫未曾給交戰的雙方,還有站在屠千界身後的諸多至高界存在造成任何傷害。下一刻,不等這可怕的衝擊波徹底散去,數不清的刀光劍氣幾乎在同一時刻顯現,一股股蘊含着無盡毀滅氣息的能量幾乎不分先後地撞擊在一起,而後化作滾滾狂潮激盪席捲開去。   沒有任何技巧,沒有任何花俏,甚至沒有涉及到半點其他法則的運用,有的,只是最純粹,最直接的毀滅,這一刻,正在交手的兩人似乎變成了毀滅法則的兩具化身,舉手投足,甚至只是呼吸,都會給這世間的萬物帶來最徹底的毀滅。只是雙方交手的餘波,就將至少半個星域內的一切化爲了混沌和虛無,然而即便是在這樣的攻勢之下,十幾個至高界的存在已然寸步不退,無形的震動波保護下,每一個人都以一種近乎狂熱的神態觀看着戰鬥。   這些至高界的存在,雖然還保持着完整的神志和實力,卻已經徹底被屠千界手中那來自宇宙之外的能量控制了思想,加上那一連串近乎洗腦的言行灌輸,不管之前修行的是何種武道,全都已經變作了毀滅之道的忠實信徒。   “你死定了!”上千次的交鋒裏,屠千界與對方鬥得有聲有色,一時間不禁信心大增,先前心裏對對手的隱隱忌憚早已當然無存,高聲大笑着,雙手高高舉起,在頭頂合併在一處,彷彿握住了什麼東西。幾乎在同一時刻,一道道強橫無比的能量陡然從十幾個至高界存在的體內奔湧而出,如同百川匯海般流向屠千界的雙手之間,而後凝聚爲一柄金光閃爍的丈餘長劍,隨着後者手臂的揮動,在空中劃過一道金色的光弧。破開一切的劍氣隨之出現在雷烈頭頂,如同一道幽光浮動的彎月,又好似劈開山嶽的巨斧,垂直地劈落下來。   “砰!”長劍成型的同時,之前曾經環繞在衆人身邊,卻始終未曾發威的震盪突然再度出現,緊接着,一道足有人腿粗細的紫色閃電從天而降,在剎那間擊在了長劍之上,來自宇宙法則的天威之下,十幾位至高界存在合力凝注的長劍瞬息間土崩瓦解,化作無數金光閃閃的碎片四下飛散。而就在其碎裂的同一時刻,那些至高界的存在們齊齊身軀一震,鮮血如箭一般從全身上下所有毛孔噴射而出,與之一同流逝的,還有身上的所有生機與能量。   “啊……!怎麼會是這樣?”   “我的力量……主上,救救我!”   “主上,別拋棄我們!”   面對滅頂之災,即便是被屠千界控制了思想,這些至高界的存在們依然感受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他們拼命掙扎着,試圖阻止或延緩的毀滅,同時高聲向自己的主人求救,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屠千界受到的反噬,比起他們有過之而無不及,就在劍氣出手的一刻,他的身體,已然化作了片片飛灰,消逝在宇宙虛空。   就在這些宇宙的叛徒在來自法則的懲處下灰飛煙滅之際,另外一邊的雷烈,卻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可怕攻擊——凝聚了十幾個至高界存在,以及屠千界本身所有力量的劍氣,蘊含的威能已經超出了任何生靈的想象。高度凝聚壓縮的能量,沒有引發空間的任何動盪,就那樣悄無聲息地劃過虛空,儘管沒有調動和藉助任何法則,然而在雷烈的感受中,這一記劍氣的威脅,卻絕對是生平僅見,這一劍的力量,已經超過了任何至高界存在全力自爆百倍以上!   這一劍的速度,已經達到了宇宙的最上限,在這個宇宙裏,沒有任何存在可以避開這一擊,也沒有任何存在可以正面硬接這一擊,然而屠千界千算萬算,卻惟獨沒有想到一點,雷烈,實際上已經不能算是這個宇宙的生靈。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雷烈的右手在劍氣及體的剎那突然抬起,剛好抵在了劍氣的前方,一個深邃而散發着神祕氣息的黑洞同時出現在他的掌心,無窮的引力隨之從其中拋射出來,牢牢束縛住了那無堅不摧的劍氣。   這黑洞不過拳頭大小,體積和長達數萬丈的劍氣相比何止天淵之別,以常理而論,前者絕無可能將之吞下,然而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偏偏就是這小小的黑洞,居然硬是一點點地把劍氣吞了進去。那情景,活像一條小蛇硬生生吞掉一頭巨象,怎麼看都令人難以置信然而卻是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體內宇宙的無盡星辰和時空緩緩運轉着,在這天然生成,卻蘊含着這世間最高深,最玄妙的至理的神奇陣法作用下,劍氣的鋒銳被一點點消磨,劍氣內屬於使用者和所在宇宙的烙印被漸漸煉化。而在做完這一切之後,已經徹底變爲無主之物的劍氣被分解開來,化作最精純的能量,如同滋潤久旱禾田的雨水甘露,滲入到體內宇宙的每一處角落,轉化爲整個宇宙發展所需的養分。   “混蛋!”就在雷烈有些意猶未盡地感受着體內宇宙的發展壯大之時,遠在無窮時空之外的某個無人知曉的空間內,一個面目冷肅,臉上的線條如刀刻斧鑿般的黑衣中年人突然張開嘴,噴出一口鮮血,一抹混合着憤恨和不甘的神色隨之浮現在臉上:“這絕不可能,這是超越宇宙極限的一擊,怎麼可能沒辦法滅殺這小輩?” 第七百零四章 浴火(上)   這黑衣中年人如同被激怒的雄獅般咆哮着,一股股兇橫暴戾,毀滅萬物的波動隨之充斥在整個空間,被設下層層禁制,足可抵禦至高界存在全力一擊的空間壁壘頓時寸寸碎裂,在宇宙虛空又掀起了一場滔天巨浪。看這中年人的形象,赫然又是一個屠千界,但神情卻要冷肅得多,身上的氣息更是比之雄厚了數倍,顯然實力遠在後者之上,只是此時暴怒如狂之下,隱然又多了幾分狂暴的意味,與屠千界的相似度又提升了幾分,至少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我已經犧牲了一個分身,絕不能就這麼算了,這可惡的小輩必須死,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徹底擺脫陰影,才能登上更高的巔峯!”聽這黑衣中年人的意思,居然是屠千界的本尊,而那因爲宇宙法則制裁而湮滅的,卻不過是他的一個分身而已,但這個結果卻足以激起他的怒火:“我要親手殺了他,沒有人能阻止我做這件事——血海無邊,入我之身!”   “身”字猶在空氣裏迴盪,從外域到諸星域,無數個空間,星辰,星球乃至世界內,彷彿被觸發了某個機關,數不清的生靈的身體全都在同一刻毫無徵兆地爆裂開來。血肉的碎塊激盪飛灑,卻並沒有到處濺射,而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束縛着,被侷限在某個狹小的範圍內,接着,又在同一股力量的作用下化作一股股猩紅的鮮血,而後沖天而起,在剎那間融入虛空,徹底消失不見。只是這一下,整個宇宙裏,至少有三分之二的生靈永遠失去了生機。   血靈印,來自宇宙之外的神祕力量傳授給屠千界的祕法。就在他的分身毫不掩飾地收服諸多至高界存在作爲手下,組建所謂的毀滅者組織,到處鼓吹着所謂的宇宙浴火重生的計劃之時,他的本尊,早已祕密走遍了宇宙的幾乎每一個角落,在所有能夠接觸到的,有生靈居居住的地方種下了這具有強力傳染性,可以急速在生靈間傳遞的印訣。在屠千界的操控下,這印訣儼然變作了種在土壤裏的種子,如今,該是收割長出的莊稼的時候了。   數不盡的鮮血沿着虛空裏的通道,從不同方向穿越空間,來到了屠千界的身邊,而後停滯在那裏。隨着時間的流逝,越來越的鮮血加入到這一行列,不過短短兩三息的時間,一片廣闊無邊的血海已然在他的周圍出現。下一刻,屠千界雙手高舉,強大的引力驟然從全身各處傳來,無數血色的細線隨之從無數生靈的全部生機與力量所化的血海里射出,在剎那間衝入到他的體內,在其灌注之下,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膨脹起來。   血色的肌膚,血色的雙眼,還有那高達千餘丈,肌肉虯結,卻還在不斷增高的身體……此時此刻,儘管在外形輪廓上還保持着人形,卻已經沒有誰能把屠千界和人類聯繫在一起。如今的他,彷彿從九幽魔域逃出的血色惡魔,來到這個世間,只是爲了將之毀滅,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甚至只是區區一個目光,就足以令億萬裏的空間塌陷崩潰,在他的面前,這個宇宙的一切,甚至是宇宙本身,都好像變作了泥塑紙糊,只要輕輕一下就可以徹底擊破。   隨着血海的最終消失,血色巨人的體型停在了萬餘丈高,儼然如同一座漂浮在虛空裏的高山。儘管和無盡虛空相比,不過是滄海一粟,然而那從身上散發出來的,如同驚濤駭浪般的殺戮毀滅氣息,卻彷彿充斥了整個宇宙。   “小輩,等着我的怒火降臨吧!”完成變身之後的屠千界發出悶雷般的咆哮,隨即邁開大步,向着遠處走去,看起來頻率並不快,然而每一步踏出,都會跨越足以讓任何至高界存在趕上半天的距離。   血色巨人龐大的身軀在宇宙中行進着,一個個世界,一顆顆星辰,乃至於一座又一座的星域被他飛快地拋在身後。一路之上,所有位於他行經路線附近百萬億裏之內的事物,全都在頃刻之間歸於混沌,一條寬大而漫長的真空地帶隨着他的前進急速向前延伸,大半個諸星域隨之被硬生生分作了兩半。   然而這還遠不是血色巨人制造的災難的全部,在真空地帶的外圍,十倍甚至數十倍於此的廣闊區域內,毀滅性的能量潮化作滔天巨浪,衝擊着,摧毀着沿途遇到的一切。數不清的星辰和空間在劇烈的爆炸中土崩瓦解,釋放出的能量,同樣變作了巨浪的一部分,那些圍繞星辰旋轉的星球,則在第一時間就已灰飛煙滅,唯有那些有世界之主存在的大世界可以苟延殘喘一段,但也僅此而已,隨着時間的流逝,這些大世界最終也難免步上上述事物的後塵。   “沒有人能戰勝我,我纔是這個宇宙至高無上的巔峯!”漫長的跋涉之後,化身血色巨人的屠千界終於見到了目標,他大吼着,吼聲蕩起層層音浪,將位於他前方的無數時空撕扯爲碎片,一道血河同時出現,鋪天蓋地地湧向對面懸浮在虛空中的雷烈,可怕的威勢籠罩着後者身邊的空間,儼然一副末世將至的景象。   “你這輩子也就只能做夢的時候這樣想想了。”雷烈充滿譏誚的聲音並不大,卻具有極強的穿透力,毫無阻礙地透過了激盪湧動的時空亂流,傳入到屠千界的耳朵裏:“上一個宇宙紀元,你空自先行了數十億年,卻硬是被我岳父奪取了毀滅法則的眷顧,這個紀元,你一個比我大了兩百多億歲的至高界存在,兩次被我嚇得屁滾尿流,你怎麼還有臉出來,還有臉說這樣的話?”   說話的同時,一道璀璨絢爛,浩瀚如長河般的刀光已然沖天而起,毫不避讓地迎上了血河,激烈的碰撞中,後者蕩起層層血光,而後一點點被劈散湮滅,眨眼間就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二的長度。“時空刀輪,斬!”雷烈叱喝着,分崩離析的時空倏然重新凝聚,化作一座具有無數利刃的刀輪,急速旋轉着,作用在了殘存的血河之上。   高度壓縮的空間切割撕扯着血色長河,時光流速的急劇加快,則讓這蘊含了無窮毀滅性力量的長河以正常數千倍的速度衰減,不過百分之一息的時間,本就殘破的血河,已然徹底從宇宙裏消失。下一刻,時空刀輪急速移動着,向屠千界化身的血色巨人飛去,一路上吸收着破碎空間逸出的能量,等到接近目標之時,蘊含的威能已然再度提升了數倍。   “你以前打不過我岳父,現在,還有將來,你照樣不可能是我的對手。”操控着時空刀輪向對手絞殺而去,雷烈同時冷笑着說道:“只要有我在,今生今世,你永遠都只能是這個宇宙第二流的角色,宇宙巔峯四個字,你休想得到!”   “小輩該死!”雷烈的詞鋒如同一柄柄利刃,刺在了屠千界的心神之上,讓這個本就因爲承載了太多的力量而導致心境不穩,無法控制自己情緒的存在的心神,再度向徹底失控的邊緣滑進了一步。憤怒的嘶吼聲中,血色巨人雙臂猛然一振,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血光隨之從身上升起,圍繞着他急速旋轉的時空刀輪,頓時被硬生生震碎。   不等雷烈再度發起攻擊,巨人雙臂揮動,一條條血色的光帶綿綿不斷地飛出,如同捕食的蜘蛛吐出的蛛絲,又好像八爪怪魚的觸手,在瞬息間越過漫漫虛空,從不同方向落向位於中央的雷烈。沿途所經之處,無數時空亂流被其帶動,化作轉動不息的漩渦,將雷烈團團圍住,巨大的引力,在第一時間籠罩住他的全身,將他牢牢束縛在了原地。   “這就是你所有的本事?”雷烈冷笑着,笑聲裏滿是對對手的不屑,一記又一記的刀光在同時激射而出,或絢爛耀眼恍若閃電,或晦澀黯淡猶如虛無的影像,或雄渾凝重宛如開山巨斧,或靈動奔流,好似山間流水……每一道刀光,都蘊含着一種不同的意境,代表着一種不同的規則,隨着雷烈的出手,這世間的一切事物,一切的規則,好像已經盡數化作了刀光,化作了爲他斬殺敵手的利刃,向着對手展開了綿綿不息的還擊。   血河奔流,刀光縱橫,時空粉碎,萬物俱滅,兩個超出宇宙上限存在的戰鬥,引發了前所未有的大災難,戰鬥的餘波如同毀滅世界的海嘯般向四外蔓延着,毫不留情地把遇到的一切湮滅摧毀,諸星域,外域,星辰,虛空,世界……沒有任何事物能逃過這海嘯的追擊,也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抵禦其攻擊,這是真正的浩劫,與之相比,由至高意志決定發起,由浩劫使者執行的大大小小的浩劫,簡直就是小孩子們唬人時的把戲,完全不在同一個境界上。 第七百零五章 浴火(下)   “蠢貨,笨蛋!”雷烈和屠千界如火如荼的大戰進行的同時,某個遙遠的,近乎形而上的空間內,山老突然睜開眼,憤怒地大罵道:“明明已經擁有了可以打破壁障的能力,不去幹正事,偏偏要去尋什麼仇,等到壁障被打破,這個宇宙還不是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連這一點都想不清楚,真是腦子讓驢給踢了。”   以山老身爲昔日至高界第三號存在的實力和定力,此時居然如此失態,足見心中的怒火已經到了何種程度:屠千界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以分身收服至高界的存在們組織毀滅者,公然打出破碎天道,再造乾坤的口號,暗地裏卻以血靈印收取宇宙生靈的力量,這絕對是一步妙棋,卻偏偏只下了半盤就自己主動走了一步臭棋,耽誤了自身的使命不要緊,卻是連他們也受到了影響,眼看着多年的心血有可能毀於一旦,叫他怎麼可能不怒?   “此戰一起,宇宙法則勢必會感受到威脅,百分之百會踏出最後一步,但這種程度的動亂,遠不足以牽制住他們的心神,一旦他們注意到這裏,我們的計劃,必定會平添無數變數。”水神沉聲說道,雖然因爲所修功法的緣故,不像山老那麼怒形於色,神色卻也絕對稱不上好看:“我們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當機立斷,要麼徹底放棄,抹去一切痕跡,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等待日後再有良機……”   “我們等不起。”一直保持沉默的平凡客突然開口道:“將近三百億年的時間,無數的時間和精力,還有一系列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這些都是不可複製的,就在今日,就在這一刻,將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我們現在就發動。”   他說話的聲音並不洪亮,語氣也顯得有些乾巴巴的,就連語調都保持在一個水平上,沒有半點的頓挫之感,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在他說完話的同時,三個人已經不約而同地重新閉上眼睛,進入到冥思的狀態。下一刻,充斥在整個空間裏的玄奧氣息飛速激盪湧動着,彷彿漲潮的海水般急劇高漲,而在其帶動與不斷地劇烈衝擊之下,這個形而上的空間也開始運動起來。   如果有人能從外界觀察,就會發現,這個內部被無窮玄奧氣息充斥的空間,此時正在有節律地收縮與舒張,如同人的心臟在跳動。隨着時間的推移,這種舒縮的幅度越來越大頻率也越來越快,更有一陣陣劇烈的震盪不時從其內傳來,好像在空間內部正孕育着某個生命,此時即將破殼而出。   “發動!”空間之內,位於玄奧氣息正中央的平凡客突然低喝道,幾乎在同一時刻,山老和水神的身體突然化作兩道流光,閃電般向他射來,並在剎那間融入到前者的體內。緊接着,在平凡客的身體上空,一個巨大的黑洞倏然出現,強大的引力隨之向四面八方拋灑開去,將那些正在急劇湧動着的玄奧氣息盡數俘獲併吞噬,頃刻之間,整個空間內的氣息已經是涓滴不剩。   “至高意志,合體化龍!”融合了兩個同伴的所有力量,還有所有玄奧氣息的平凡客喝聲如雷,迴盪在空間之內,下一刻,他的身體也在瞬息間化爲一道流光,而後沖天而起,向着空間中的某一點激射而去,並在剎那間消失在其內。   “呼!”就在平凡客身影消失的下一剎那,無形的波動陡然以那一點爲中心,向四面八方傳出,一道強光緊隨其後,在轉瞬之間充斥了整個空間,空間的體積隨之急速膨脹,很快就延展到了最大限度,而後又開始以十倍於此的速度向回收縮,片刻的工夫,已經坍縮到了不足原來千分之一大小。   “吼!”清越激昂,充滿無上威嚴的吼聲中,已經被壓縮到了極限的空間先是如同即將孵化的鳥蛋般現出道道裂縫,隨即砰然碎裂。漫天飛濺的空間碎片間,一條修長的身影如同閃電般衝了出來,而後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空中急劇漲大,頃刻間,已經變作了一個長達數千萬裏,比這世上任何山脈都要巨大的龐然大物,赫然是一條碩大無比的巨龍,一股君臨萬物,威壓一切的氣息隨之向整個宇宙瀰漫開去。   至高意志!所有生活在這個宇宙的生靈,全都在第一時間感受到了這熟悉的威壓——在過去的無數年裏,正是這威壓的主人牢牢壓制了他們的思想,掌握着他們的興衰存亡,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在這股威壓的背後,真正的主宰者早已經不復從前:多年的精心謀劃,已然讓平凡客三人逐漸與至高意志相互滲透,而如今,在趁着至高意志與太初纏鬥鏖戰之際融入其體內後,三人融合後的集合體,已經徹底接管了前者的所有力量。   “太初,你輸了!”融合了至高意志和平凡客三人之力後具現化的巨龍咆哮着,聲音震得整個宇宙都爲之顫抖,就在這咆哮聲中,一道似有若無的氣息悄然奔着遠離他的方向,以超越閃電無數倍的速度飛遁而去,並在逃遁的同時急速與周圍的空間融合,只是短短的一剎那,已經幾乎全部在宇宙裏消失。   這氣息,正是曾經全力和至高意志爭奪這個宇宙統治權的太初意志的殘存,在平凡客三人加入後,之前還佔據優勢的後者徹底淪爲了失敗者,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讓自身的殘片儘可能多地逃出去,以待日後有東山再起之機,然而他終究沒能如願:巨龍只是輕輕擺動了一下尾部,就已然跨越了無盡空間,下一刻,巨龍張開的大嘴飛速擴大,瞬間便達到了自身體積的無數倍,把正在消失的太初意志連同周圍的虛空盡數籠罩在內。   “你逃不掉的,乖乖和我融爲一體吧。”巨龍的嘴巴大張着,雷霆般的滾滾聲浪從喉間傳出,震動着被嘴部包裹的空間,硬生生把已然融入周圍虛空的太初意志從空間裏逼了出來。緊接着,隨着龍口的緩緩合攏,包括氣息在內,整個宇宙的一角,就那樣一點點地與其他部分分離開來,眼看就要變作巨龍的腹內之食,整個過程中,太初意志拼命地掙扎着,卻如同離開水的魚一樣,不管如何努力,終究無法離開那方寸之地,根本沒有任何逃脫的可能。   虛無縹緲,如真似幻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龍口之內,輕輕伸出手,如同探囊取物般將已經重新聚合爲一體的太初意志撈在了手裏,之前還在爲生存而努力的後者隨之停止了掙扎,彷彿已經徹底認了命。下一刻,這身影張開嘴,把那太初意志一口吞進了肚子裏,隨即身形一閃,在龍口完全閉合之前消失不見,整個過程,最多不超過億萬分之一息的時間。   “是你,你居然已經踏出了最後一步!”到嘴的鴨子被人搶走,巨龍居然沒有半點憤怒,看向重新出現在距離自己上億裏之外虛空內的身影的眼神裏,充滿了忌憚與震驚:“不,你絕不只是宇宙法則的集合與具現,你到底是什麼……”   話未說完,身上突然綻放出耀眼的強光,長達數十萬裏的身軀隨之毫無徵兆地炸爲粉碎,恐怖到了極點的能量瞬間釋放出來,卻並未向四面八方散逸,而是凝聚爲一束,如同一柄利劍般,重重劈向了身邊的虛空。而就在其出手的同時,一道幽深狹長,如同蜿蜒扭曲的蜈蚣般的罅隙,已然出現在虛空之內,一股不同於這個宇宙任何存在的,詭異,陰冷,邪惡而又霸道之極的氣息,隨即從裂隙的另外一端傳了出來。   “吞——噬——!”低沉而緩慢的聲音在氣息傳來的同時響起,聽起來如同史前巨獸的咆哮,儘管語音晦澀而含糊,發音絕不同於這個宇宙已知的所有語言,卻足以讓每個聽到的人,清楚無誤地領會其中的含義,就好像這聲音吐出的兩個字,便是所表達的意思本身。   隨着這聲音響起,原本不過丈餘寬的裂隙,突然以開始急速擴大,而就在同一時刻,如同被長鯨吸攝的水流,位於裂隙這邊的萬事萬物,全都飛快地向着裂縫移動過去,而後源源不斷地消失在其內。那情形,就好像整個宇宙真的在遭受着某個未知存在的吞噬,而那裂隙,便是這存在緩緩張開的巨口。   “就是現在!”從裂縫打開起,就一直沒有任何舉動的身影突然大喝道,如同得到了召喚,一道長達數萬裏,寬達數千裏,宛若倒泄而下的天河般的刀光倏然出現,璀璨奪目,比最耀眼的太陽明亮數千倍的光芒隨之照亮了周邊的虛空。與此同時,一抹黯淡隱晦,就連曾經的至高界存在都無法察覺的幽光悄然顯現,在電光石火間匯入到刀光之內,轉瞬之間,已然與之徹底融合爲一。   “呼!”與幽光融合之後的刀光突然劇烈地震盪起來,原本如浩瀚長河一般的體積隨之急速縮小,耀眼的光芒也在同時急速黯淡,剎那間,已經化作了一道似黑非黑,似白非白,似有若無,如真似幻的奇異流光。 第七百零六章 超脫(大結局)   這流光乍看起來簡簡單單,樸實無華,仔細看去,又好像包含着這世間的萬象,一切大道之理,盡數被其包容,然而如果再次細細審視,又彷彿其間一無所有,甚至連流光本身都並非真實的存在,好似矛盾之極,偏偏給人一種和諧自然,渾然天生的感覺,僅有妙不可言四字能夠對其略加形容。流光的速度並不算快,卻在出現的同時便已跨越了漫漫虛空,出現在裂縫的邊緣,而後隨着其他事物一起,被後者所吞噬。   “大事定矣。”流光消失的同時,雷烈已然出現在身影旁邊,大笑着說道,話音未落,身邊的一切突然陷入了靜滯——不,不是這些事物陷入了靜滯,而是來自裂縫另外一邊的,對於這個宇宙的吞噬突然停了下來,與之一同陷入停頓的,還有那裂縫的擴張。下一刻,就在雷烈和身影的注視之下,已經寬達數千裏的裂縫,突然自下而上裂解開來,化作無數如同螢火蟲般的光點,在虛空裏輕盈地飛舞着,而後一點點湮滅消逝。   “轟!”隨着最後一道光點的湮滅,整個宇宙猛然一震,而就在這一震發生的同時,原本模糊不清,似乎隨時會融入虛空的身影,突然開始變得清晰起來,眉眼,五官,身體的輪廓……如同揭下了一層層的輕紗,當巨震停止之際,一個相貌清癯,儒雅中帶着威嚴的中年人,已然出現在雷烈的面前。   “謝謝你,也替我謝謝你身後的那傢伙。”中年人的聲音平平淡淡,似乎不帶着任何感情,卻偏偏讓人覺得那感謝出自真心:“沒有你們,這個宇宙百分之百會陷入毀滅,這一次的事情,算我欠你們一個人情。”   “不用客氣,你我互利而已。”面對這匯聚了太初意志和宇宙法則的,整個宇宙最新的主宰者,雷烈一臉輕鬆,好像沒有感到任何的壓力:“我已經兌現了諾言,你我之間,因果已了,就此別過。”說完正準備轉身離去,卻發現自己已然被一道無形力場牢牢鎖定,無論如何掙扎,卻始終無法離開原地。   “過河拆橋?”雷烈不驚反笑,彷彿早已料到了對方會這樣做:“你就不怕我和你拼個同歸於盡?”   “除非你打算讓那些你在乎的人一同陪葬。”中年人一臉智珠在握的樣子,說話的聲音依舊平淡如水,好像這世上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讓他的心神產生動盪:“別忘了,我纔是這個宇宙真正的主宰,不是太初那樣的初始意識,也不是至高那樣的衆生意識的集合,這個宇宙裏的一切,都瞞不過我的感知。小妹,蕩決,秦威,秦嫣,還有你的那些追隨者和故舊,只要你有魄力犧牲他們,我不介意再和你做過一場。”   頓了頓,接着說道:“我的條件,對你來說其實並不苛刻,反而會有不少好處——只要你肯答應,不光是你,就連你的那些親朋也都會得以保全,而且,有你的照拂,他們的生活只會比現在更好,甚至站在這個宇宙的最巔峯。相信我,做一個超脫宇宙的存在,絕沒有想象裏那麼美好,這個宇宙之外,有着太多你難以想象的危險,以你現在的境界實力,出去之後,隕歿只是一個時間問題,更別提保護好你的親朋。”   “留下來,與我合體,作爲天道的代理人和具現化,你將是這個宇宙最有權威的存在,你對這裏的掌控,將超過至高意志十倍,有了這樣的積累,你的境界也將大爲提升。只要一千二百九十六個宇宙紀元,這對你我這樣的存在來說都只不過是彈指即過,等我彌補了自身的缺陷,穩固了自身的力量,你就可以實現自己的願望,帶着親朋超脫宇宙,對你我來說,這是一個雙贏的結果。”   中年人說話平直淡漠,卻似乎有一種獨特的力量,使人不由自主地對其產生信服。一番話說完,雷烈的臉上已然現出沉思之色,但似乎仍然有所顧慮:“我怎麼知道,你在完善自身之後不會再一次過河拆橋,畢竟,這種事情有一就會有二。”   “我可以……”中年人的話被一陣猛烈的波動所打斷,下一刻,隨着一聲憤怒的咆哮,一片無邊無際,好似充斥了整個宇宙的血海從遠處激湧而至,轉眼間就到了距離兩者不過千億裏之地。緊接着,這血海急速凝聚收縮,化爲一條猙獰巨大的血龍,直奔兩人疾撲過來,還未接近,如淵似海的威壓已然襲至,才恢復平靜沒多久的虛空,頓時再度粉碎崩潰。   “你沒有滅殺他!?”中年人從現身開始,就波瀾不驚的臉上,此時卻突然現出一抹驚容,始終沒有起伏的語氣也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驚怒:“你居然違背了對我的承諾……”話未說完,血龍已然咆哮着逼近,方圓足有萬餘里的龍爪向前探出,恐怖之至的毀滅之力隨之迸發出來,如同天羅地網,向着中年人罩落下來。   “你都能背信棄義,我又爲什麼不可以?”雷烈冷笑着回應道,說話的同時,一道刀光倏然在身邊升騰而起,盤旋繚繞中,將束縛着他的無形力場絞了個粉碎。下一刻,雷烈的身形與刀光合而爲一,化作一道晦澀黯淡,似有若無的光芒,輕輕斬在了眼前的虛空之上。   “轟!”這看似毫無力道的一刀,製造的效果卻遠遠超乎想象,刀鋒所至,剛剛彌合平復的宇宙壁壘,居然再一次被硬生生打開了一道裂縫,雖然只有不過丈餘長,寬度更是不到半寸,卻足以令場中的局勢發生鉅變:一股與這個宇宙截然不同,充滿了陰冷,血腥,詭異,邪惡和毀滅意味的能量隨之從縫隙之間透了進來,如同投入江河的溪流般,匯入到血龍之內,後者頓時如同喫了十全大補丸,氣息陡然暴漲了十倍。   “你居然在剛纔一擊裏做了手腳!”中年人剛纔還只是在質問,到了此刻,已經徹底變作了怒吼,先前天塌地陷不爲所動的冷靜睿智,萬物盡在掌握的從容淡定,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念頭動處,宇宙虛空暗潮激盪,無窮的力量從每一處角落湧出,隨即一分爲二,一股化作滔滔洪流,向宇宙壁壘上的裂隙奔湧而去,試圖彌補這可能令整個壁壘全部崩潰的破綻,另外一股則凝聚爲遮天巨手,向着血龍抓落下去,卻再無餘力顧及雷烈。   “只是以防萬一而已,如果你不毀諾,它將永遠不會生效——就此別過,後會無期!”光芒一閃,雷烈重新變回人形,隨即一招手,一道流光在電光石火間跨越無盡星空,來到他的身邊,赫然正是容納了他所有親朋故舊的刀界。不等對手做出任何應對,又一道刀光出現,將雷烈和刀界包裹在內,而後沖天而起,在虛空裏劃出一道蜿蜒曲折,卻又璀璨耀眼的光線,如同劃開黑暗的曙光,就那樣衝破了宇宙壁壘,衝向未知的漫漫時空。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   這是一片奇妙至極的世界,既非光明,又非黑暗,既沒有上下左右的空間之分,又沒有過去現在未來的時間之別,彷彿壓縮爲一點,又似乎有無窮大……一股股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充滿了無盡玄奧的氣息充斥在世界之內,而後凝聚爲一幕幕生動無比的畫面,大到宇宙的誕生髮展,小到螻蟻的生滅存亡,這世間的萬事萬物,一切的變化與道理,似乎全都被包含在內。   雷烈信步而行,從一幅幅畫面中穿行而過,卻沒有對其造成任何的影響,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遠,終於來到了目的地——那神祕之地的大漢的影像,赫然矗立在無數畫面環繞之間,正在微笑着注視着他。對對方報以同樣的微笑,雷烈隨即一步踏出,下一刻,他已然融入到畫面之內,來到了大漢的面前。   “這些畫面,你可曾看懂了?”大漢笑着問道,毫不掩飾語氣裏的讚賞與欣慰,就如長輩看着自己最有出息的子侄。   “萬物有靈。”雷烈同樣微笑着回答道:“宇宙也好,生靈也罷,在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只是生命的形式不同而已。而作爲生命,追求完美,向更高的層次提升,這是鐫刻在靈魂深處的本能,不管是你我,還是宇宙天道,都脫離不開這個本能的驅動。”他長長呼出一口氣:“生命的進化,就是一座看不到頂點的高山,我們雖然比別人站得高一些,卻也只不過是在山腳而已。”   “那麼,”大漢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你已經有決定了?你可知,這條路,既無前者之穩妥,又無後者之快捷,不僅要忍受被那些本應與你處於同一境界,甚至不如你,卻因爲做出其他選擇的存在趕上甚至超過你,更要面對無數倍於前兩者的未知的危險與挑戰?”雖是詢問,卻儼然已經篤定了對方的選擇。   這世間的生命,除了天生的宇宙以外,在到達一定的高度之後,都將會面臨三種進化形式的選擇:化身爲宇宙這種已知的最偉大的生命形式,並從中感悟種種大道之理,進而達到更高的層次;仍然保持着原有的生命形式,藉助種種歷練來達到前述目的;還有一種,則是變身爲類似吞噬者一樣的存在,通過對其他生命乃至於宇宙的吞噬與掠奪來獲取力量和知識,進而實現生命形式的昇華。   生命的進化永無止盡,漫漫時光長河裏,不知有多少偉大生命孜孜以求,只是爲了更進一步,更不知有多少人在這一過程中遇到意外,甚至就此隕落:雷烈脫身的宇宙,在身體分化時出了岔子,要不是一點真靈不昧,又遇到大漢和雷烈,早已泯滅本性,喪失自我,而那變身吞噬者,暗中操控平凡客和屠千界等人的存在,卻是在即將達到目的的一刻被重創根本,不知何時才能恢復。然而即便如此,生命的本能,依然讓更多人義無返顧地做出自己的選擇,踏上了這條追尋進化之路,而如今,雷烈也終於走到了這個選擇的十字路口。   這三種選擇各有優劣,第一種最爲穩妥,卻也耗時最長,能夠安然走完的少之又少,第三種前期獲取力量最快,後期卻最是兇險,稍一不慎就會讓心神和身體一起崩潰,就此永遠從世間消失,稱得上步步荊棘,然而和第二種選擇相比,卻絕對可以算作坦途:正如大漢所說,這條不假外物,崇尚以一己之力不斷超越自身的道路,註定了是三條路中最危險,最難走的,一萬個做出選擇的人中,能夠走到底的不超過兩三人。   “我是個刀客。”雷烈淡然說道,語氣裏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不管你有萬千險阻,我,只——是——一刀!”   (全書完)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