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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萬一不同了呢?

  “老三,你知不知道,那個女人家住哪裏?”   中午喫飯的時候,王爲忽然問坐在對面的張方。   在所長辦公室,王爲沒有待太久,這個事,他沒打算和李民主爭執。   那沒意思。   這壓根就不是能爭吵出結果來的。   “哪個女人?”   張方莫名其妙,望向王爲的眼神變得很訝異,整個上午,王爲都二二忽忽的,丟三落四,張方覺得,這小子心裏一定有事。   只不過,他年紀輕輕的,能有什麼心事?   難道談戀愛了?   張方其實有顆很八卦的心。   “就是,叫什麼名字來着?單曉天的媽媽,來所裏吵的那個……”   雖然“三二九殺人案”作爲反面教材反覆宣講,王爲還是隻記住了幾個主要當事人的名字,至於單曉天的媽媽,王爲真不記得她叫什麼。   “你說高抗美啊?”   “對對,就是她……”   高抗美這三個字作爲女性的名字,實在太有時代特徵了。不過類似的名字,王爲見過太多,建軍建國愛民愛黨什麼的,不一而足,真的有點“審美疲勞”,記不住也屬正常。   “你問她幹嘛?”   張方完全不理解。   “這個你先別問,我就問你知不知道她住哪?”   “知道啊……”   “那行,喫完飯,咱們去一趟。”   “啊?”   張方完全愣住了。   “去那幹嘛?你沒病吧?”   張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貼在王爲的額頭上。   “滾!”   王爲一把將他的手打落。   “不是,我說你,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了?”   張方滿臉懵圈。   凡是在紅玉所待過兩個月以上的“老人”誰不知道,高抗美那簡直就是紅玉所的噩夢啊。這個女人不來則已,一來的話,他們至少要頭痛好幾個小時。這不,就剛纔好不容易纔把她送走。   李民主直接就玩失蹤了,從劉強辦公室出來,一溜煙跑得蹤影不見。   “就想去看看,她爲什麼不肯消停。”   王爲含糊其辭。   縱算面對張方,目前紅玉所他唯一的哥們,有些事也是絕對不能胡亂開口的。   “她能消停嗎?她兒子馬上就要槍斃了……我看啊,總要等單曉天墳頭長草了,她才肯消停下去!”   王爲一愣,隨即問道:“墳頭長草,你覺得單曉天會被斃掉?”   “那肯定啊,這還用問嗎?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再說,中院這不已經判了死刑嗎?”   “那還得二審呢,還有死刑複覈程序。”   王爲記得很清楚,這個案子二審確實是改判成死緩了,單曉天因而留下一條命,等到了昭雪那一天。只不過,天南高院二審爲什麼要將一個看上去鐵證如山的殺人案改判爲死緩,槍下留人,“反面教材宣講”卻並沒有說清楚原因。   王爲猜測,應該是高院也覺得這個案子有些蹊蹺,證據不是非常齊全。   最重要的一個疑點就是,被害人是被掐死的,但在她的脖子上卻沒有采集到單曉天的指紋。   當時辦案民警將這一點歸結於單曉天隔着枕巾掐死了徐麗。   然而單曉天自己抵死不認,口供出現數次反覆。一會兒說是自己掐死了徐麗,一會兒又堅決不承認,說自己只是打了徐麗一下,看她暈過去,馬上就跑了,絕沒有掐死她。   這種口供的反覆,一直到正式開庭的時候,也沒有最終確定下來。   在法庭上,單曉天當場翻供,拒不承認自己掐死了徐麗!   至於爲什麼出現這種反覆的情形,王爲心知肚明,每個有辦案經驗的基層民警都心知肚明。九十年代,文明執法可沒有深入人心,可以說不少時候還只是停留在嘴巴上,很少落到實處。   而且命案歷來是最受重視,分局重案中隊市局重案大隊,名義上是負責在全區全市都有重大影響的刑事案件,其實主要就是負責命案。   一般來說,“命案必破”也是局領導向市領導表決心時比較喜歡說的一句話。   很鏗鏘有力,很提氣!   但作爲一個資深刑警,王爲卻非常清楚,“命案必破”這句話,在邏輯上是有問題的。刑偵工作其實是很科學的,不但要遵循一定的規律,而且還講究個運氣。   理論上,沒有什麼案子是一定能破的。   迄今爲止,全國各地任何一個公安局都有懸案。   命案同樣不例外。   命案必破,往往就會造成“一錯再錯”的悲劇。   在另一個時空,王爲回來之前,全國正掀起一股平反冤案的熱潮,其中大部分被平反的冤案都是“命案”,也從另一個側面驗證了“命案必破”這句話在邏輯上的不通。   “三二九殺人案”最終的驚天逆轉,就是明證。   一個在作案現場到處留下指紋痕跡的犯罪分子,獨獨在掐死被害人的時候要用枕巾包裹對方的脖子,爲的是不留下指紋。   這樣的理由實在是欠通。   也可能正是由於這個疑點的存在,天南高院二審的時候,才留了餘地,改判單曉天死刑,緩期兩年執行,沒有直接把他斃了。   否則,就算後來真兇付出水面,也於事無補了。   只不過,王爲既然回來了,就沒理由讓這個案子拖到六年後才真相大白。   而且,似乎還有一點,是王爲先前沒有設想到位的。   那就是,在這個時空,單曉天不一定還有那種好運氣,在二審的時候被改判爲死緩,並且在六年後獲釋。   這一點,是張方提醒他的。   “死刑複覈?切,到哪裏他都是死路一條。我就沒看出他有半點活命的機會!”   張方很不屑地說道。   王爲心中一動。   是啊,因爲蝴蝶效應,這個時空的一切,和另一個時空是不是還會完全吻合?   萬一,二審直接維持原判,並且通過了死刑複覈呢?   王爲記得很清楚,九十年代,部分案子的死刑複覈權,是由最高法下放給了各省高院的,爲的是加快效率,從重從嚴打擊嚴重刑事犯罪。直到二十一世紀頭十年的中葉之後,這個死刑複覈權才被最高法重新收了回去。   類似“三二九殺人案”這種案子的死刑複覈權,目前就在各省高院手裏。   也就是說,一旦天南高院二審維持原判,單曉天就死定了。   高院自己判的死刑,複覈不通過的可能性極小。   “走!”   王爲三口兩口扒完碗裏的飯菜,伸手一抹嘴巴就站起身來。   “哎哎,真去啊?”   張方直接愣住了。   這不自找麻煩嗎?   張方完全想不通,王爲有哪一點要去見單曉天老媽的理由。   “你幹嘛去?這個事跟你有屁的關係啊……”   眼見王爲已經往外走,張方也委實無奈,只好丟下碗,緊趕慢趕地跟了上來,滿心不爽地罵道。   簡直了!   大家要不是哥們,他張方理都不理這個瘋子。   “鑰匙!”   王爲一句話都不和他囉嗦,直接伸出了手。   張方那個破幸福摩托,這段時間差不多成了王爲的專車,王爲用得比張方自己還多。張方倒也不是很在意,反正公家給報銷油錢就行。   王爲用車,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公事。   上下班騎的還是自己的破二手自行車。   “哎,你要是不說清楚,我就不給你鑰匙,不陪你去……”   張方嘴裏嘀咕着,卻情不自禁地掏出了摩托車鑰匙,交到了王爲手裏。   這傢伙的性格其實和李民主有幾分相似,很霸道,一起搭檔雖然時間不長,張方卻已經養成了“唯馬首是瞻”的習慣。   不管是好習慣還是壞習慣,習慣一旦養成,就不好改。   發動機的轟鳴聲中,破摩托屁股揚起一股嗆鼻的煙塵,衝出了派出所院子,引得很多正在喫飯的人愕然對視,不知這兩個傢伙又發什麼瘋。   王爲之所以在另一個時空被稱爲“王二愣子”,絕不是空穴來風,從他騎車的架勢就能看得出來。   一個心理年齡四十幾歲的半老傢伙,騎個破摩托還飆車!   “哎,你慢點,我這車要壞了,你得賠!”   坐在後座上的張方不得不咬着牙在他耳邊提醒他。   其實張方是有點害怕了。   這速度,要是出個車禍,他倆鐵定都得交代了。   張三哥活得滿滋潤的,一點都不想死。   當然,這種怕死的話,張方是絕對不會說出口來的。   王爲理都不理他,破摩托一路狂飆,很快就衝進了老街。   在西城這邊,老街是一個泛指的概念,範圍相對廣闊,原先的紅玉鎮現在的紅玉街道辦事處,所轄的城區部分,也是老街的一部分。   高抗美或者說單曉天的家,離紅玉派出所並不遠。   那是真正的老街,既沒有經過改造也還沒有開始治理,亂糟糟的,水泥路面早已開裂,破敗不堪,坑窪不平,摩托車簡直是一路扭着秧歌過去的。   王爲基本也沒怎麼減速。   中午,還熱着,街面上沒幾個人。   “就這就這,前邊不遠了……”   進入一處污水橫流的小巷子,張方叫了起來。   不少在家裏喫飯的街坊都探出頭來看這臺橫衝直撞的破摩托車,看到摩托車上兩個青皮後生,大多都露出了厭憎的神色。   顯然,王警官被人當成街痞混混了。   對這些眼神,王爲毫不在意,直接甩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