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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以日易月

  大長秋兼領尚書令曹節,故後十日。長信太僕程璜,壽終正寢,無疾而終。   中常侍,再去其二。   黃門式微,無可逆轉。餘下中常侍,唯剩趙忠、封諝、畢嵐,宋典,四人,互不牽連,難成氣候。以黃門令左豐爲首,漸由中黃門執掌禁中內外。不出十載,黃門少令必爲中常侍。不出二十載,黃門當復起。   如前所說。黃門附內而生。只需漢室仍在,必有黃門復起之時。   終歸“天無絕人之路”。   蟄伏二十載,恢復元氣。大權獨攬,指日可待。   董重、何苗,又何嘗不是在與“時間賽跑”。   少帝如此。   薊王亦如此。   “日月逝矣,歲不我與”。   生死存亡,旦夕之間。何苗,董重,一對混喫等死五陵少年。時至今日,皆不敢有絲毫縱情放濫。   話說,先帝初,竇太后垂簾稱制,竇大將軍監國時,靈帝不也造中興劍四柄,以明心志。終歸身不由己,不得已而爲之。   程璜喪禮,極其隆重。雖未得朝廷追贈,然鑑於竇太皇德高望重。朝中權貴,自何董二戚以降,皆遣使弔唁。程璜無嗣,唯三養女。憫其身後無人,竇太皇遂將二養女,長留宮中。程中大夫,先爲先帝食母,今又懷廢帝骨血。自不可小覷。本欲封(女)君,賜配合肥侯。卻被程中大夫婉拒。   言,父死守喪,不行婚嫁,不預吉慶。   雖未明媒正娶,卻有夫妻之實,且身懷六甲。當可“奪情”處之。命其返回封國,遙祭亡父即可。無需滯留京中。   “漢氏承秦,率天下爲天子修服三年。”   後,文帝遺詔:“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臨三日,皆釋服;毋禁取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自當給喪事服臨者,皆無跣;絰帶毋過三寸;毋布車及兵器;毋發民哭臨宮殿中;殿中當臨者,皆以旦夕各十五舉音,禮畢罷;非旦夕臨時,禁毋得擅哭臨;已下棺,服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者,纖七日,釋服。他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類從事。佈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毋有所改。歸夫人以下至少使。”   至此,大漢朝廷及內宮,僅行喪三十六日。以三日易三月,以三十六日易三十六月(三年),後世稱“以日易月”。三日過後,除朝廷外,天下民生,百無禁忌。此制一出,歷代相沿,少有變更。   自文帝始,以《漢律》之開明,並不提倡“守孝三年”。然大漢以忠孝治天下。民間重孝,蔚然成風。凡父母喪,便是朝中權臣,亦多棄官歸鄉,結廬別居,守滿三年。更有守滿六年之久。   正因如此。何後別居西園,爲先帝守喪。故被天下所敬。日前,許攸獻策:三宮並垂簾。便是何苗亦斷然搖頭。言,若太后出爾反爾,先前所積人望,皆付之東流。便是此因。   依律,只需行喪三十六日。足矣。   程璜臨終前,上呈陳情表。請願“不歸鄉,葬北邙”。竇太皇亦允之。   如此一來。三位義女,自不必扶棺離京。謹防仇家有機可乘。身後之事,一清二楚。“舔犢情深”,“虎不食子”,果然如此。   長信宮署,後舍。   三養女,枯坐無言。   少頃,長女忽問:“阿父臨終之言,小妹可否相告。”   程中大夫答曰:“事關吾門生死,恕妹不便相告。”   “先前,我等百思不得其解,阿父因何要入朝相助禁錮雲臺之竇太后,又助其垂簾監國。時至今日,其中關竅,仍舊全然不知。阿父已逝,你我姐妹,當如何自保。”長女言道。   程中大夫輕聲言道:“此中隱祕,小妹亦不得而知。阿父臨終前,亦未曾言及此事。”   “此地,可久留乎?”二女嘆道。   程中大夫忽問:“家中密室,可有阿父手書。”   “我等已查過,並無片字。”長女答道:“只在匣中尋到‘半片附蟬’。”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程中大夫言道:“姐姐可曾記得,前永巷令徐奉之死。”徐奉曾與其對食。故程中大夫,記憶猶新。   長女這便醒悟:“高臺落水,失足溺斃。渾身無傷,唯胸前殘留一片附蟬。”   “許,正是此物。”程中大夫言道:“竊以爲,乃信物也。持另一半附蟬者,必是阿父同黨。”   “阿父行事,向來謹慎。若非茲事體大,豈會獨留半片附蟬,暗藏密室。”長女言道:“如此,權且留在宮中,以觀後效。”   “好。”三姐妹,這便定計。   “小妹速回合肥。”長女又道:“若京中有變,可爲接應。”   “喏。”程中大夫,亦是雷厲風行。   “阿父已逝,大亂將至。你我姐妹,同舟共濟。同生共死。”長女擲地有聲。   “同舟共濟,同生共死。”姐妹同心,餘音繞樑。   巫山神女峯,閉關石窟。   神女輕睜雙眸:“仙人既不請自來,何不現身一見。”   “一別二十載。神女無恙乎?”來者不是旁人,正是來去無蹤之太平青領道,于吉。   “仙人亦可安好。”神女伸手相邀:“請坐。”   “謝座。”二人隔長石對坐。   于吉言道:“襄師,浴火飛昇,位列仙班。終除‘見麟之患’。待麒麟天將,亂世終了。我等此生無憾矣。”   “麒麟靈臺受創,大夢不醒。先前,門下弟子田聖傳書,欲施巫山雲雨術,以救之。不知仙人此來,可爲同一事。”神女未卜先知。   于吉笑道:“正爲此事而來。”   “世人皆傳,巫山雲雨,爲牀笫之歡。乃大謬矣。”神女輕聲吟誦:“巫山高,高以大;淮水深,難以逝。我欲東歸,害梁不爲?我集無高曳,水何梁湯湯回回。臨水遠望,泣下沾衣。遠道之人心思歸……”   “旦爲朝雲,暮爲行雨。”于吉一語中的:“神魂所交也。”   “不瞞仙人,我已傳語田聖,只需薊王泛舟雲夢,妾,必朝雲暮雨,千里相會。”   于吉肅容下拜:“得神女出手相助,天下蒼生之幸也。”   “了此殘軀,略盡微薄之力。也算不枉此生。”神女言盡於此。   于吉再拜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