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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孟德決堤

  大小沂水,環繞下邳,共注於泗。   其山川地貌,與壽春諸多相似。譬如壽春八公山,一名肥陵山。下邳亦有葛嶧山。《漢書·地理志》:“(下邳)葛嶧山在西,古文以爲嶧陽(山)。”   曹孟德倚蓋海之利,掘內外環渠。火石齊發,攻陷壽春。迫合肥侯渡江南下。一戰成名。後袁術孤身渡江,奇襲奪回。修內外環城港,並舟橋水砦,以自守。彼情彼景,歷歷在目。謂,“前車之覆,後車之鑑”。陳宮,足智多謀,豈不明察秋毫,引以爲戒。   甚至,未遷州治前,便早已着手佈局。後徙治下邳,又專治河渠水情。高薪聘請河北良匠,鄴城工師,內外通連,卓有成效。   時,薊王兼督四州,命將作寺,重建廣宗,增築鄴城。大興機關之利。今鄴城,號鄴都。   中分漳水,南北二城。北城,東西七里,南北五里,城西北隅,自北而南,有冰井、銅雀、金虎,三臺。南城,東西六里,南北八里,兼有列肆港津,萬戶千家。   後世《水經注》載鄴城:“飾表以磚,百步一樓,凡諸宮殿,門臺、隅雉(牆角),皆加觀榭。層甍(méng 屋脊)反宇,飛檐拂雲,圖以丹青,色以輕素。當其全盛之時,去鄴六七十里,遠望苕亭,巍若仙居。”   類似營城之法,譬如臨鄉,南廣陽,皆循此例。   時下薊人,以洛陽爲京師。長安、洛陽、鄴城、臨鄉、薊北,並稱“五都”,足見鄴之重要。   薊國,兼容幷蓄,包羅萬種。納百家精要,立大儒學。興,王、太、大、門、科,五帝之學。墨門由此興盛。更加薊王南征北戰,東征西討,所到之處,大建歷久,營造彌新。青壯、健婦,熟能生巧,精湛技藝者,比比皆是。譬如薊吏。薊匠亦爲四方所僱。造福天下。工藝、器械,皆突飛猛進。跋山涉水,如履平地。攻堅克難,反掌之易。裁彎取直,築壩造堤,穿渠鑿山,引流入注。譬如漢水,今全線通航,萬石大舡。足見墨門之利。   修造下邳水道,可謂輕車熟路,不值一提。   守將張超一聲令下。大小沂水,暗門開啓。水大湍急,傾瀉而下。濁浪滾滾,四面八方,直撲下邳。   乃至沂、泗,水線陡降。擁塞水口之千艘畫舫,竟紛紛倒吸。隨波逐流,衝回下邳。   看似大水漫灌,滅頂之災。實則,環繞下邳。城中內外,支渠四通,暗道縱橫。河水皆被引入地下暗渠,變害爲利。然經,洪水沖刷,地面轟然塌陷。暗渠遂變明渠,卻被濁流淹沒其下。不顯露天機。急切間,如何得辨。   看似,水大決堤,淹沒下邳。   實則,百里水田,開閘灌水。   原來,效薊國“圩田術”。陳宮於下邳城外,掘暗渠引水,大興稻作。然,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如何能比,放水澆田。城中內外,積水沒膝。下邳吏民,如何能知,其中詳情。於是,雞飛狗跳,奔走哭號。   更加城外千舫女伎,花容失色,身陷激流。謂“捉賊拿贓,捉姦捉雙”。人證物證俱在。曹孟德決堤,不脛而走。   泗水之上。   “轟——”   一聲巨響,蓋海坐灘擱淺。   “何故搖盪?”樊陵站立不穩,驚慌求問。   “泗水決壞,大水潰出!”便有心腹來報。   河道失水,因而擱淺。   “嘶——”曹孟德,倒吸一口涼氣。   樊陵卻不明就裏,大喜進言:“此乃,天命所至也!”   “慎言!”曹孟德不喜反驚。   若果是天災。爲何早晚不發,反趁我等路過,泗水決壞,漫灌下邳。   心念至此,曹孟德當機立斷:“三軍勿動。”   “喏!”   “司空,不可!”眼看大功告成,樊陵焉不再接再厲:“江淮梅雨,泗水決壞。下邳吏民,危在旦夕。若不救急,恐至……”   “如何?”曹孟德,忽覺心煩意亂。   “南陽之禍。”言罷,樊陵五體投地。話說,南陽大水,始作俑者,便是樊陵。今,爲求上位,不惜自揭己短。   少頃,見曹孟德,遲遲未應。樊陵斗膽仰面。只見曹孟德,巋然不動,似在天人交戰。   唯恐被曹孟德窺見,匆匆一瞥,樊陵急忙俯首。雖心生忐忑,然終歸,難捨富貴。曹司空若納其言,不戰而得下邳。只需以百官家小爲質,呂布如何能不俯首稱臣。如此,不費一兵一卒,兼得徐州,再攻淮南,下取荊襄,關東可定矣。尤其此時,兗徐二州,旗鼓相當。曹孟德,並無勝券在握。謂,“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便能得勝,亦是慘勝。此消彼長。坐視淮南袁術,荊州劉表,乃至益州劉焉,青州劉岱,羽翼豐滿,尾大不掉也。   然若。趁人之危,拿人家小。必坐實假道滅虢,自領大不敬罪。   一言蔽之,各有利弊。   “事急從權。”曹孟德終有定計:“傳命,解兵救急。”   “司空傳命,解兵救急——”   “司空傳命,解兵救急——”   “司空傳命,解兵救急——”三軍齊呼。   便有鬥艦,順下沂水。艦上所載,赤馬革船,充氣放下。滿載兵士,逼近下邳。且士卒登船前,紛紛自解兵甲,輕裝上陣。   泰山,南武陽。   軍情送到,陳宮大喜:“曹孟德,中計矣!”   呂布忙問:“下邳,如何?”   “泗水決壞,大水潰出。下邳城中,積水沒膝。”陳公臺,語速飛快。   呂布不禁遲疑:“下邳地卑,恐爲南陽之禍。”   “將軍,毋慮。卑下,早有計較。”一切盡在陳公臺,算計之中。   呂布深賴陳宮之謀。聞言遂心安:“爲今之計,該當何爲?”   “大水潰出,沂泗水淺,不能浮蓋海。曹孟德,必困於船上。”陳宮字字殺機:“待陳元龍班師,可一戰而勝也。”   呂布幡然醒悟:“中瀆水,通淮泗。”   “然也。”陳宮撫掌而笑,擲地有聲:“將軍速上表甄都,劾奏曹孟德,假道滅虢,水淹下邳。大不敬之罪。位列三公,卻行賊臣之事。大逆無道,乞天下共擊之。”   “善。”呂布從諫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