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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專誅英雄

  徐州下邳,城外都亭。   五月丙午,普天同慶,因薊王而興。三日節慶,下邳亦結綵張燈。萬民空巷,遊人如織。自呂布以降,徐州屬吏,如臨大敵。唯恐細作,趁機作亂。所幸,內外如常,並無異動。三日節慶剛過。呂布遂與陳宮,車駕出遊。巡視城外,百里青禾。   綠樹成蔭,長亭對飲。舉目欣欣向榮。與水淹下邳時,滿目瘡痍,不可同日而語。   呂布落杯相問,甄都時局:“公臺之謀,何所出?”   “《詩》曰:‘乘彼垝垣,以望復關。’”陳宮笑答:“便是『因利乘便·從壁上觀』之計也。”   呂布又問:“如公臺所料,曹孟德先誅董氏,再弒史侯。併吞漢中,十萬精兵。關東無可當也。”   陳宮笑意不減:“將軍所言是也。”   “既如此,與我何益?”呂布不解。   自聞端午之亂,安集將軍董承下獄。陳公臺便知,甄都有變。又知天子心向董氏,欲假外戚制衡曹黨之心不減。更知曹孟德,必報殺子仇。斷難與董氏苟同。然卻忌君臣離心,惹怒天子。唯有一不做,二不休。將董侯一併廢去。方能萬無一失,永除後患。而漢中史侯,必自投門前。欲與曹孟德苟且,篡奪大位。取董侯而代之。   然亂世奸雄曹孟德,必虛與委蛇,先假意一拍即合,待併吞漢中,再行反戈一擊。弒史侯,與董侯化干戈爲玉帛。如此,既滅董氏除家門大患,又滅漢中割據。兼併十萬精兵,左右通喫,最大得利。   此時。陳公臺雖不知,端午刺曹,乃出史侯所謀。然卻已料定,漢中史侯,並曹孟德,必如此這般行事。然唯恐荀彧、程昱力諫,故遣別駕麋竺北上,說司徒伏完,獻矯詔之計。乃至於,矢在弦上,不得不發。董重,裹挾天子,矯詔誅曹。雙方,你死我亡,勢同水火。曹孟德,如何能與董氏,握手言和。   此,亦是呂布不解之處。   若曹孟德,果如陳公臺所料。與史侯暗中苟且,先殺董氏滿門,作勢欲廢董侯。再反弒史侯,併吞漢中十萬大軍。稍後,行嫁禍安國,再立董侯。如此翻手爲雲,覆手爲雨,便宜佔盡。   待吞併漢中,曹孟德兵鋒所指,關東再無人能敵。徐州必首當其衝,被曹孟德圍攻。陳公臺此謀,看似利人損己。呂布,焉不見疑。   陳公臺遂告知以心腹之言:“時陳元龍,放曹孟德歸。荀彧言,乃因大義。亦如薊王‘信大義於天下’,遂爲世人所敬。然,如曹自言:‘寧我負人,毋人負我。’將軍以爲,曹孟德,大義之人乎?”   “亂世梟雄,何言大義。”呂布言道。   “然也。”陳公臺,一語破天機:“若曹孟德,假大義之名,卻陰行苟且之事:先誅董氏,再弒史侯。天下雖不明,然薊王焉不明乎?”   謂一語驚醒夢中人。呂布這才醒悟。正如水淹下邳,蓋海艦隊擱淺河道。彼時,見曹孟德命兵卒,解兵救濟城下災民。陳元龍出於大義,不忍火攻。放任泗水自流,蓋海解困而去。曹孟德,這才大難不死,逃得性命。   彼時。陳公臺,便頓足捶胸,仰天長嘆:孟高無智,元龍不明。   張超中曹,虛虛實實之計。陳登被曹,道貌岸然所欺。滿腔心血,付之東流。於是陳公臺,痛定思痛,再設奇謀。便爲揭曹孟德僞善之皮。露其梟雄之相。   於是乎,再設奇謀。攜天下,冷眼旁觀。坐視曹孟德,於危機之中,左右逢源,最大得利。   只需,曹孟德如此行事,必被薊王所惡。大漢明王,傳檄天下。羣雄並起,甄都旦夕可破。   陳公臺足智多謀。越挫越勇,奇計迭出。“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如此接二連三,曹孟德疲於奔命。如何能敵。   呂布目視陳宮,心中萬千感慨。   誘餌早已下好。且看曹孟德,是否願者上鉤。   論知曹孟德至深。無人可出,陳公臺之右也。   難怪。陳公臺言,只需從壁上觀,稍後必見分曉。   謂“鬼使神差”,“造化弄人”。陳公臺『因利乘便·從壁上觀』之計,乃是連環計之後計。先前還有史夫人,『移花接木·嫁禍離間』之計。如此,上下相合。遂有曹孟德,腹背受敵。   若是尋常人等,必投子認負,安於天命。然如曹孟德,自詡天下英雄,往往行火中取栗,欲求逆轉乾坤。   一言蔽之,“香餌之下,必有懸魚”。   無怪陳元龍,窺破陳公臺此計,乃至冷汗淋漓。此計,不謀匹夫,專誅英雄。   薊都臨鄉,皇英殿。   甄都條陳,事無鉅細,薊王皆命人實時抄錄,轉呈二宮太皇。   尤其董太皇,視董侯如己出。自知車騎大將軍董重,挾天子發矯詔。一時心慌意亂,六神無主。急命皇英署長孔螢,候於瑞麟閣外,謹防有失。   薊王遂親赴皇英殿覲見。好言寬慰。   董太皇垂淚言道:“車騎大將軍,鄙陋無謀。必受人蠱惑。”   謂,“知子莫若母”。畢竟親侄。董重品行如何,董太皇焉能不知。   “太皇毋慮。”薊王言道:“端午之亂,另有首謀。非出安集將軍。車騎大將軍,乃爲自救。社稷無隕,當可赦之。”   “王上,已知首謀乎?”竇太皇柔聲問道。   “乃史夫人所爲。”薊王遂告知以實情:“四海令左慈,已入甄下。料想,不日,當可大白於天下。”   “甚好,甚好。”見薊王言之鑿鑿,董太皇自當深信不疑。   竇太皇又問:“何人蠱惑車騎大將軍。”   “許是,司徒伏完。”薊王知無不言。   “伏完,爲報私仇乎?”竇太皇必有此問。   “必有此因。”薊王言無不盡。   “將相不和,社稷難繼。”竇太皇又問:“王上,欲立阿斗乎?”   “臣,並無此意。”薊王,如實以告。   不料董太皇,悲從心起:“關東逐鹿地,非六雄無存。”   言指,董承、董重,乃至董侯,皆非六雄之敵。話說二董,雖取名承、重。然中人之姿,碌碌無爲。又如何能,承社稷之重。   譬如,“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饒是曹孟德,亦需因勢因時而變。   又如,三閭大夫,不肯隨波逐流。唯有以死明志。   普天之下,唯我薊王。和光同塵,表裏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