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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宮前之變

  劉備說的話,雖幽州口音濃厚。龜茲人卻皆聽懂了。   長史乃是要與大王在宮外相見。   龜茲王城三重。長史已入二重。大王出一重相見,亦是合理。要求不過分。況且,長史乃代天子行使西域。龜茲王理應出城十里相迎。豈能讓長史入宮拜見?   如此,將大漢天威又置於何地。   兩位義弟怕是一時沒能想到這許多。然劉備卻想到了。   料想,龜茲王必不會拒絕。   果然。忽聽城頭鼓聲震天,王旗紛紛豎起。   須臾,宮門大開。儀仗先出。龜茲王端坐金師子牀,四周設帷,依稀可辨。被宮人合力擡出。   一行人等,過白玉石橋,落牀於橋首。與劉備隔御道相望。   “拜見大王——”圍觀人羣跪地行禮。   劉備亦行馬上禮:“漢,輔漢將軍,西域長史,臨鄉侯備,見過大王。恕下臣甲冑在身,不能施以全禮。”   命宮人捲簾,一身諸侯王服的龜茲老王,面色紅潤。含笑回應:“長史免禮。孤(王)久病在牀,禮數亦是不周。長史切勿見怪。”   “臣,不敢。”劉備再抱拳。   “長史少年英雄,揚名宇內。如今得見,果然一表人才,天家麒麟。”   “聽聞大王身染沉痾,久病臥牀。今見大王精神煥發,天顏依舊,下臣甚是欣慰。”劉備亦寒暄。   “呵呵……”龜茲王含笑點頭:“長史所爲何來?”   “臣此來,乃爲復通西域。”劉備正色答道。   “自班長史之後,漢庭對西域諸國愈發疏離。後鮮卑興起,年年洗劫抄掠,令我等小國苦不堪言。幸得長史一戰而潰,鮮卑如喪家之犬,不復從前。奈何‘人急燒香,狗急驀牆’。今有乞伏惡犬據道臨門,人皆畏懼躲閃,不敢與之相爭。”龜茲王長長緩了口氣,這便接着道:“長史挾威而來,先滅禿髮,再戰乞伏。依孤所料,鮮卑必滅,西域可定也。”   “大王明鑑。”劉備含笑開口。此時不裝(嗶!),更待何時。   “孤所慮者,乃鮮卑既滅,長史何去何從?”龜茲王所慮長遠:“若鮮卑事了,長史返回大漢,距我等萬里之遙。今有高車十二部舉族南下,疏勒、莎車又虎視在側,若長史不在,何人還能護我周全?”   “臣此來,便是要爲大王以解心憂。”劉備微微一笑,正要開口。   忽見龜茲王血氣上湧,赤面如血又轉烏黑。   “噗——”   龜茲王血噴數尺,竟坐牀而斃!   “大王——”一衆龜茲大臣,急忙撲上。   圍觀龜茲民衆更是驚懼莫名,紛紛跪伏在地。渾身抖如篩糠,低聲哭泣者,比比皆是。   劉備也是一愣。   未及反應,忽聽勁絃聲響。   “叮——”   人馬靜立右前的閻行猛然揮刀。將暗箭斬落。   “有刺客!”張飛一聲虎吼。擋在劉備身前。   “妄動者斬!”聲出輔國侯。   龜茲甲士紛紛抽刀在手。圍成戰圈,將人羣隔開。   龜茲民衆皆跪伏在地,不敢妄動。   華大夫曾告訴劉備。主死之惡色,“色見青如草茲者死,黃如枳實者死,黑如炱者死,赤如衃血者死,白如枯骨者死。”意思是說,但凡患者身上出現此五種顏色,便是將死之兆。   龜茲王渾身赤如衃血(謂敗惡凝聚之血,色赤黑也)。自當是死了。   輔國侯顫抖着手指,試了試龜茲老王的鼻息。這便悲聲道:“大王已薨!”   “大王——”羣臣悲呼。   劉備驚疑不定之餘,亦滿懷慶幸。   差一點啊!   若在宮城之內,老王屏退左右。正說着話呢,冷不丁血噴而死。劉備如何能逃得了干係!   萬幸,萬幸啊。   輔國侯強忍悲痛,出聲喚道:“右力輔君。”   “下官在。”領劉備入城的右力輔君,這便起身出列。   “你且來看,大王症狀與王子是否相同!”輔國侯含恨出口。   “喏!”右力輔君這便上前,細細察看。   須臾,這便憤聲說道:“赤如衃血,七竅流血。正如王子一般!”   “且問爾等,大王出宮前,有無飲藥!”輔國侯一聲怒喝。   匍匐在地的宮人,便有人抬頭說道:“大王並無飲藥,只喫了……喫了……”   “喫了何物!”   “喫了顆,丞相獻上的仙丹。”宮人顫聲答道。   劉備一聲暗歎。難怪見他面色紅潤,精神煥發。原是迴光返照。   “來人!”輔國侯暴怒而起:“速將大都尉丞一干親信佞臣,盡數抓來!”   “喏!”龜茲掌管王都守備的左右二都尉,奉命起身。這便殺氣騰騰,領兵入宮。   “大哥?”關羽欲言又止。   “二弟。大哥此次,怕是又被人當槍使了。”劉備目光中盡是深意。   “大哥此言何意?”關羽問道。   “戲掾史曾說‘幼主出權臣’。”劉備嘆了口氣:“且再看一看。”   不久。大都尉丞、安國侯等一衆騎牆派,被左右二都尉率兵盡數抓來。   “嗚嗚嗚!大王——”見龜茲王薨於牀帳,大都尉丞、安國侯等,不禁慟哭出聲。   “大王因你而薨。王子症狀與王相同。”輔國侯淚流滿面,悲聲質問:“丞相可還有話要說。”   “老臣無話可說,只求一死。”大都尉丞亦老淚縱橫。   見他心懷死志,劉備疑雲驟生。   “好,好,好。”輔國侯連說三聲,這便衝左右二都尉言道:“鐵證如山,不容狡辯。弒君大罪,當夷三族!來人——”   “且慢。”劉備忽然開口。   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   輔國侯以袖拭淚,肅容行禮:“長史何意?”   劉備亦回馬上禮:“大王因丹丸而薨,事實清楚。但,大都尉丞,究竟是有意爲之,還是無心之過。卻未查清。”   “長史以爲又該如何?”輔國侯躬身再問。   “人命關天,不可武斷。何不先押入大牢,擇日再審。有道是‘國不可一日無主’。大王已薨,國事爲重。不知輔國侯以爲如何?”   “這……”輔國侯略作思量,這便躬身行禮:“便依長史所言。暫且收押,待先王下葬,新王登基,再細審不遲。”   “如此甚好。”劉備輕輕點頭。   輔國侯正要轉身下令。   忽聽劉備又道:“輔國侯可否與我驗證一事?”   “敢問長史,還有何事?”輔國侯回身再問。   “也沒什麼大不了。”劉備微微出了口氣:“輔國侯只需重複我一句話足矣。”   “長史且說來。”   劉備脫口而出:“蒼天有眼,黃天必滅。”   “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