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045章 初次遠行

  爲何下個月中才辦的壽宴,要提前一個多月就送來請簡。   因爲,母親的孃家在東郡。   沒錯,就是祖父劉雄做官的東郡。劉備也才知道,是祖父爲範縣令時,和縣中同僚定下了這門姻親。   母親姓範,名貞。乃範縣大族,範氏之女。   春秋時,範氏始祖士會(範武子),食採於範。士會子孫“以邑爲氏”而姓範。如今已傳二十餘世。   族中名流有商聖范蠡,楚霸王的‘亞父’范增等。   此時範氏,族中第一名士,名叫:範滂。字孟博,少厲清節舉孝廉,至署汝南功曹,升冀州清沼使,遷光祿勳辦主事,爲東漢名卿,名列‘八顧’。   與‘三君’、‘八俊’、‘八及’、‘八廚’並列,是被世人敬仰的清流人物。   此時,範氏早已開枝散葉,遍及宇內。比如名列‘八顧’的範滂,便原籍汝南。   留在故地範縣的範氏一族,反倒沒什麼名氣。當然,在鄉里還是一等一的大族。   難怪。   想來,祖父在範縣任縣令時,有範氏一族在祖父手下爲吏。如此一來,這樁門當戶對的婚姻,便水到渠成了。父親舉孝廉,若不死,爲官是早晚的事。   而父親早逝,範氏便要讓母親改嫁,也就理所應當了。   只是,爲何是涿縣張屠?   想必,範氏一族也考慮到母親不忍離劉備遠去。即便改嫁他人,也能時常照應劉備。   涿縣距範縣,千餘里。   不乘馬車,根本無從前往。牛車實在是太慢。   好在,官道上五里一郵,“十里一亭,三十里一置(驛站),終無盜賊寇警”。又說,“立屯田於膏腴之野,列郵置於要害之路。馳命走驛,不絕於時月;商胡販客,日款於塞下。”   官道上人來人往,商隊絡繹不絕。從涿縣到範縣雖有千餘里,卻十分安全。當然,這也是亂世未至前,最後的昇平時光。   千里之遙,非一日能達。途中歇息落腳,有兩種選擇,一個是官府建的‘亭舍’或‘傳舍’,另一種就是私建的‘逆旅’,‘客舍’等。私人旅舍當然是爲了賺錢,也有不要錢的‘義舍’。   漢末張魯曾“作義舍,如今之亭傳。又置義米肉,縣於義舍,行路者量腹取足;若過多,鬼道輒病之”。義舍、義米肉,免費供應行人,是與其宗教活動有關。私人旅舍供普通行人休息住宿,有時也接待官吏。‘商胡販客,日款於塞下’說明,亭舍的確對普通商旅開放。   從安全上來說,還是官家的傳舍更好。   想要在官家傳舍,入住歇息,投宿時須出示相關‘路證’。經勘驗後方得入住。漢代公務人員的通行路證,常見的有:符、傳、致、過所等,而以傳的使用較爲廣泛。‘傳’是通行信物,也是入住傳舍的證明。   這些路上所需,家中都有。   包括‘傳’。   所謂的‘傳’,就是一塊蓋着祖父私章和縣令公章的木牘。上有漆字:“範縣令雄,病而致仕;乞骸鄉里,敕令通行”。範縣的縣令劉雄,因病退休,回家養老,令沿路郵傳,放他通行。   有此傳,這一路都會通行無助。   此去路遠,定要護衛。劉備便找來三叔同行。無它,樓桑村只有三叔家有馬。慢慢悠悠的牛車就算了。平日去趟縣城還好,千里之遙,指望牛車,實在是太辛苦。   “八月暑退,命幼童入小學。擘絲治絮,制新浣故,及韋履賤好豫(預)買,以備冬寒。刈萑葦芻茭,涼燥可上弩。繕治檠鋤,正縛鎧弦,遂以習射弛竹木弓弧。”   馬駒斷乳,一般在六月齡。   白犧剛足三月。爲了趕外公的壽宴,只得忍痛斷掉。   漢律:三人以上,無故羣飲酒,罰金四兩。   雖律法如此,正如官郵亦寄私件,其實已沒多少人墨守成規,循章辦事。漢初百廢待興,爲了殺奢靡之風,多行此令。如今物豐民阜,家家皆有酒具,這些老的律條,已不合時宜。   出門前,劉備將改畫好的木板,拿到老工匠身前。   老工匠頓時張大嘴巴:“少東家,要建塢堡呼?”   “自然是塢堡。”劉備笑出滿嘴白牙。   “如此,需廣費錢財。”老工匠略作思量:“或百萬錢!”   一百個馬蹄金餅。若到馬市置換,一金可換一萬五千錢。只需六十有餘。   “可也。”劉備笑着點頭:“先把材料列出,這便託人購買。我若不在,有事且與家姐商量。”   “諾。”老工匠抱拳離開。   將家中諸事皆託付給公孫氏,又讓族親多加照應。劉備這便套上馬車,與衆人辭行。   “小弟且安去。”公孫氏平靜的送行。   “三弟,白犧有我,且放心。”二兄劉武拍着健壯的胸脯,笑着說道。   “三兄,家中鬥雞交與我便是。”四弟劉修仰頭笑道。   “三弟,若有事,爲兄必書信告知。”大兄劉文揖手道。   “此去路遠,千萬小心。”老族長又叮囑劉備三叔。   “好。”劉備依依告別,駕車離去。   這個時代,能有個同仇敵愾的家族,真的很好。   一車雙馬。   黃驃在左,青駹居右。   皆良駒,劉備雖是第一次駕車,卻也無妨。   只需輕縱繮繩,良馬自行。很快便有默契。   “左行。”母親忍不住提醒。   “知道。”中間馳道,乃皇帝專用。皇帝以下皆無權行走。只能走兩旁的官道。   “阿母,且把麻繩繫上。”劉備衝四個麻布條製成的安全繩,努了努嘴。   “好。”母親這便系在腰間。   “駕!”劉備猛然抖繮,雙馬飛奔,疾馳而去!   母親這才明白,爲何要腰間繫繩了。   前行的三叔見馬車追來,這便哈哈一笑,揚鞭提速。   以此車速,日行百里,綽綽有餘。   日暮時分,入住東林驛。   驗過路證,三叔又奉上足資,驛史命人送來傳食。   傳舍對公差行旅提供的飲食稱‘傳食’。傳食亦包括‘傳馬食’。所謂人馬皆食。   《傳食律》:“丞相、御史及諸二千石官使人,若遣吏、新爲官及屬、尉、佐以上徵若遷徙者,及軍吏、縣道有尤急言變事者”,上述官吏因公出使、巡視四方、職位調動以及上言告變者(預示災異,報告災情的人),‘皆得爲傳食’。官員赴任、歸休、致仕等,亦在其列。傳食供應是按等級的,不同的級別享有不同的食物供應,隨從亦供應傳食。   《傳食律》又說:“食從者,二千石毋(不)過十人,千石到六百石毋過五人,五百石以下到二百石毋過二人,二百石以下一人”。卿、五大夫、大夫的隨從之傳食,比照上述標準。“爲傳過員,及私使人而敢爲食傳者,皆坐食臧爲盜。”傳食有一定的限額,且私人不得享用傳食。   規定乃人定。劉備一行,藉着祖父留下的傳證,打了個擦邊球,也被算在其中。   奉上足資,也是通例。   須知,傳舍本是官營。舍中官吏,也領俸祿。往來皆有賬目,並無多餘私錢。若暗中公爲私用,所獲錢銀便是自己的。   聽三叔如此一說,劉備便明白了。   一句話,這是個禮樂行將崩壞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