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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萇孝仁皇

  陛下先父劉萇之墓,稱“慎陵”。   “建寧元年,帝即位,追尊(劉)萇爲孝仁皇,陵曰慎陵,以後(董太后)爲慎園貴人。”   慎陵位於冀州河間國,正是黃巾播亂之地。   只是不曾想,黃巾賊人竟膽敢私掘先皇陵寢。行如此大逆不道,罔顧倫常之事。   “黃巾逆賊,無君無父。欺君罔上,天人共戮!”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盧車騎,竟怒急淚流。自盧車騎以降,無不目眥欲裂。   見盧車騎兩行熱淚,徑直向先皇棺槨走去。高覽急忙擋在身前:“將軍不可!”   “爾等速退,待我向先皇謝罪。”   “小心有詐!”高覽話音未落。忽聽革棺咔咔作響。   地面亦隨之發顫。   拍擊棺蓋的砰砰聲,緊跟着從棺內傳出。   似相互呼應,地面碎石竟羣起而動。   轟的一聲巨響,革棺猛然直立。伴着噴濺的黑煙和磷火,棺蓋徐徐側移。   現出了孝仁皇劉萇裹覆着“金縷玉衣”的遺體。   臺上衆人無不面如土色,膽戰心驚。哪還顧得上悲憤。   “小心戒備!”高覽一聲怒吼,驚醒衆人。鬆散的圓陣再次合圍。舉盾在前,捉刀在後。圈中弓弩手弓開滿月,瞄向各處,以待來敵。   “慢藏誨盜,冶容誨淫。”   “竊鉤竊國,盜嫂受金。”   “惑世盜名,欺天罔上。”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陰聲陰語,忽從腳底升起。待衆人細去辨認,又飄散無蹤。聲音彷彿出自看不見的鬼魂,在晾屍檯面鑽上鑽下,四處飄蕩。   一時飛沙走石,鬼哭神號。   平整的地面,竟飛快隆起一個個土丘。只只血手破土而出。身穿漢軍盔甲的屍兵,緊跟着拔地而起。   高覽看得真切,眼前屍兵,皆是被地陷掩埋,無故失蹤的大營兵士。   風中千言萬語,忽向平臺中央匯聚。   革棺內孝仁皇遺體,猛然自立:“孤,死不瞑目。”   “嗡——”   驚恐至極的弓弩手,冷然失手。利箭電射而出,正中孝仁皇左胸。   砰!   玉片崩碎,黑血迸濺。   萬籟俱靜,神鬼無聲。孝仁皇僵硬低頭,看向穿胸而過的白羽箭,又緩緩抬頭,猛然前撲。   將屍身生生拔出。   金縷玉衣,乃屬兩漢“玉衣葬制”。時下,皇帝葬以“金縷玉柙”,諸侯王、列侯、始封貴人、公主“玉柙銀縷”,“大貴人、長公主銅縷”。如越級使用,則爲僭越,必受嚴懲。直至魏黃初三年(222年),曹丕鑑於“漢氏諸陵無不發掘,乃至燒取玉匣金縷,骸骨並盡”,於是禁止使用“玉襦玉匣”。從此廢止玉衣葬制。   劉萇本是解瀆亭侯,本不可用“金縷玉柙”。換句話說,身上這件“金縷玉柙”,很可能是被陛下追尊爲孝仁皇,後命人暗中置辦。   此等隱祕,盧植自不會知曉。   眼前之物,是否爲孝仁皇遺體,猶未可知。   然卻無人敢妄動!   褻瀆先皇聖體,夷三族。   話說。(楚)悼王死,宗室大臣作亂而攻吳起,吳起走之王屍而伏之。擊起之徒因射刺吳起,並中悼王。悼王既葬,太子立,乃使令尹盡誅射吳起而並中王屍者。坐射起而夷宗死者七十餘家。   看看,宗室大臣本想射吳起,不料卻射中了悼王屍。吳起故難免一死。可因褻瀆王屍而被誅三族的大臣,卻有七十餘家。   先前誰人誤射,已不可考。   見屍兵正踉蹌着,隨孝仁皇屍向衆人撲來。   危急關頭,盧車騎不避神鬼,舉弩射向屍兵。而後憤而出聲:“殺!”   “殺——”高覽怒目圓睜,奮力劈出。長刀如虹,勢若山崩。   屍兵一刀兩斷。刀勁破體,屍身迸射而出,分落二地。   不及收刀。只剩上半截的屍兵,落地後竟拖着滿腔臟器,僵硬翻身。雙手爬行而來。   “啊啊啊!”如此場面,強如高覽,亦被驚到癲狂。人如瘋虎,衝出戰陣。手中鋼刀四面劈舞,砍瓜切菜,將昔日袍澤,盡數砍碎。   背後腥風撲頸。高覽想也不想,反手一刀。   叮!   金石相交,火星迸射。   這一刀,竟將孝仁皇屍蓋臉的“金玉覆面”生生斬去!   刀臉交錯。枯屍猛然張口,噴出一股黃綠穢水。   高覽閃身躲避,左耳廓仍被濺中。   劇痛入腦,耳廓吱吱作響。高覽怒急,反手一刀,直透胸腹。   “受死!”   “元伯小心!”   枯屍竟未死。揮手擊中頭頸。高覽吐血橫飛,落地後人事不省。   “隨我來!”盧植領戰陣飛撲而去。從屍兵叢中搶走高覽,又撿起“金玉覆面”,且戰且走,退下高臺。   驅馬離去。   “慢藏誨盜,冶容誨淫。竊鉤竊國,盜嫂受金。惑世盜名,欺天罔上。竊鉤者誅,竊國者侯——”背後陰聲,如影隨形。   強壓心頭驚懼,奔入大營。許多騎士竟口吐鮮血,倒栽馬背。   高覽更是面如金紙,生死一線。   盧植一身正氣,清白無鬼。自可全身而退。然除盧車騎,幾乎人人受創。皆傷及內腑,精神失常。饒是號稱名士的審配,亦面如土色,六神無主。竟無法下馬,被衆人合力抬下,送入營帳,猶自牙關打顫,口不能言。   何須多問。   “速遣良醫!”   “喏!”   好一陣兵荒馬亂。將高覽、衆騎士送入菴廬,盧植面沉如水:“後退十里紮營。”   副將宗員,沉重抱拳:“喏!”   “明公……”見審配如此,逢紀亦舉止失常:“此,此去……”   說話間,軍中良醫已先行爲審配診過:“審參軍乃驚嚇過度,並無大礙。只需服下幾劑安神養心之湯藥,不日便可痊癒。”   衆人方纔安心。   良醫又診高覽:“高軍候身中屍毒,非薊國名醫華大夫不可治。需速轉運薊國國醫館。”   “來人,速將高覽運往薊國。着令麾下精騎沿途護佑,不得有失。”   “喏!”   探視受創軍士,送走高覽一行。又後退十里,重立營地。稍稍穩住軍心,盧植遂將高覽揮刀切下的“金玉覆面”裝匣封印,六百里發往洛陽禁中。   此物究竟是否爲孝仁皇玉衣葬器,或許只有陛下與永樂宮董太后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