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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難兄難弟

  西邸,萬金堂。   見陛下沉默不語。王美人遂將已在懷中酣睡的皇子,輕輕放入胡牀。起身來見。   “陛下何故憂擾?”   “自爲朝政。”陛下隨口答道。   王美人旋即不語。陛下自行說道:“薊王上表,求開黨錮。黨人於國有利,然卻於朕不利。兩難之間,故多躊躇。”   “薊王乃是宗室。必然知曉其中厲害。臣妾聽聞,爲全大局,壯士亦多斷腕。”王美人柔聲寬慰。   “壯士斷腕。”陛下眼中忽閃過一絲異色:“美人,言之有理。”   “開春以來,入西邸求官者寥寥。只因關東羣盜蜂起,民生凋敝,無利可圖也。而隴右,羌亂未平,又遍佈羌胡牢營,非薊王不可鎮守,自無人願去。江左富庶,卻時有山越爲患,合浦等地,民怨四起,眼看暴亂將起,亦無人問津。關中大地,事關國祚,又豈能假手於人。放眼望去,已無寸土可售。”陛下一聲長嘆:“今季諸國上計,獻費頗低。唯有薊國可稱足量。如之奈何。”   王美人忽道:“陛下何不將庫中舊時五銖,皆換成四出文錢?”   “哦?”陛下一愣,斷然搖頭:“以一兌五,何其虧也。”   王美人又道:“既是薊王上表,求開黨錮。陛下正好開口,以一兌一。豈非獲利數倍。”   陛下略作思量,不禁大喜過望:“美人妙計!”   細細一想,又搖頭道:“以一兌一,薊王必不肯納。然若二對一,或五兌三。當有餘地。”   即便是五兌三,與五兌一相較,亦爲其三倍。如此,轉手之間,銷金窟內銅錢,當多增二倍!   “美人如玉。真乃朕之‘內助’也!”陛下由衷讚歎。   王美人盈盈下拜。   “來人。”陛下一掃頹勢。   “奴婢在。”   “速把黃門令喚來。”   “喏。”   朝中百官俸祿,爲“錢穀各半”。便是爲平抑糧價。豐年多禾,糧價偏低,還有銅錢維繫。若如此這般,糧價如馬價,銅不值錢,亦還有半谷維持生計。   朝廷設想周到,諸如三公九卿,自不會缺衣少食。   然斗升小吏,卻苦不堪言。尤其是關東大地,多有小吏棄官而去。令吏治更加糜爛。   待賑災糧秣喫完,饑民無有活路而爲流民者,日衆。還有不願離家而裹挾落草者,亦多。豪強大族,廣建塢堡。掘溝引水,上設箭樓弓手,又置吊門進出。馬價、糧價一路走高。   對薊國而言。影響甚微。   只因“糧馬同價”。三郡烏桓、十四部鮮卑,南匈奴各部,北疆十二部高車。以牛羊換薊國糧秣,亦未有增加。   新得南部五縣,已調派幹吏,前往交割。自西而東:北新城、高陽、易縣、鄚縣、文安。五縣在籍人口三十餘萬。不及昇平年間一半。足見黃巾禍烈。   加之先前六縣,薊國已有十一縣。乃河北第一強國。四方館雖無大賢出仕,三百石城長,卻是不缺。   話說,薊國四師之大儒陳寔,四子陳諶,字季方。與兄陳紀齊德同行,父子三人並著高名,世稱:三君。因黨錮,賦閒在家。年前病重抵薊國,入國醫館診治,方纔轉危爲安。   救命之恩,無以爲報。與老父,兄長商議後,便出仕薊國,授爲博士祭酒。得食千石俸。   少年時,陳紀子陳羣,曾與陳諶子陳忠,各論其父功德,爭之不能決。諮於祖父陳寔,陳寔曰:元方難爲兄,季方難爲弟。意指兩人難分高下。   後稱兄弟皆賢爲“難兄難弟”或“元方季方”。   陳忠亦少年英才。入學薊國太學壇,拜在大儒崔寔門下,習治政之術。   大儒陳寔二子陳政、三子陳洽、五子陳信、六子陳光,緊隨二位兄弟,亦紛紛出仕薊國。   “太丘六子”同殿爲臣。轟動海內。   之所以,六子同出。正因身受黨錮所累。須知,便是六子陳光,亦是順帝陽嘉四年(135年)生人。今已年近半百。若不出仕,此生再無機會。重開黨錮,風傳許久。卻難施行。天下士人早已失望。今薊國如日初升,能三興大漢者,唯有薊王。幾成海內共識。   又何須多此一舉,押寶別家。   薊國多“少年長吏”。數位“老臣入朝”,亦可做艙石持重。且六人各已有子。陳政之子陳佑,字景叔,亦是良才。也已入太學壇,拜在大儒劉寵門下。還有陳唐、陳談、陳締。皆德行出衆,才華亦足可爲一城之長。   天下皆知,薊王尤重才德。薊國行高薪養廉,便是三百石城長,亦需德才兼備而不可任。有才無德,爲禍更烈。   陳家三代皆遷入薊國。英才輩出,將爲薊王所用。如何能不令天下驚歎。   所謂“一着不慎,滿盤皆輸”。若以“天下大局”視之。陳寔以滿門押注薊國,必有十足勝算。   天下士人,聞風而動。   此時還不登薊王之車,更待何時。   薊國太學壇,後院精舍。   慈視正用心練字的愛女蔡琰,蔡邕有感而發:“陳太丘雖有六子。然我有一女,足矣。”   夫人聽聞,不禁嗔道:“可是想納妾?”   蔡邕一愣:“夫人何出此言?”   “‘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若想生子,何不納妾?”夫人試言。   蔡邕搖頭道:“夫人多慮了。爲夫並無此意。”   見夫人猶不信,蔡邕這才說道:“琰兒機敏聰慧,深得王太妃,王妃疼愛。日後落落初成,必入薊王家門。故爲夫纔有此嘆。”   “果然如此?”夫人笑問。   “正當如此。”蔡邕亦笑。   樓桑演武場。   “張大哥!”聽聞張郃應募入伍,馬駒兒等人,急忙趕來相見。   “各位賢弟。”一身戎裝的張郃,這便抱拳。   “先前早已說好,我等兄弟共進退。大哥何其急也?”馬超問道。   “王命自出隴右。王傅奉命興兵,討黑山羣賊。今又得五縣,恐人手不足,故來應募。”張郃笑答。   “大哥年不足十五。如何上陣殺敵。”潘獐兒亦勸。   “王上少年成名。薊國少年長吏何其多也。又豈,少我一人。”張郃豪氣自生。   正說着,忽聽頭上有人喚道:“你便是張郃?”   仰頭一看。馬上少年英豪,正是年方十八的薊王四弟,太史慈。   “正是。”張郃等人急忙行禮。   “我還缺一隊率。可願同行?”太史慈笑問。   “求之不得!”張郃仰面答道。   “且隨我來吧。”太史慈這便撥轉馬頭。   “諸位賢弟,爲兄去也。”張郃跨馬追去。   “大哥保重。”馬超等人躬身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