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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價高者得

  踉踉蹌蹌,出西邸。見張讓滿面披創,血染前襟。從未見阿父如此狼狽的心腹小黃門們,急忙奔前攙扶。   張讓死裏逃生,痛徹心扉。   琉璃寶鈔啊!   足足五千萬啊!   “王允……匹夫!”急火攻心。兩眼一黑,撲倒在一羣小黃門之中。   時下。十常侍雖朋比爲奸,卻非皆手握大權。諸如尚書令一職,仍由大長秋曹節兼領。   平日裏,不過收些許,入西邸買官之人的“導行費”。仨瓜倆棗,成不了氣候。要麼,便只能如張讓那般,以陛下寄存在府中之銅錢,放高利貸,賺取利潤。   奈何好景不長。陛下欲將寄存銅錢取回,悉數換成四出文錢。眼看入不敷出。僥倖從黃門令左豐處,得琉璃寶鈔一千萬。真乃天大一筆“飛來橫財”。   豈料未及捂熱,轉眼已歸陛下所有。張讓焉能不痛徹心腑,痛斷肝腸,痛心泣血。   好痛啊……   連番打擊,張讓竟一病不起。十常侍紛紛登門看望。   張讓卻有口難言。難不成,將自己暗通黃巾之事,公佈於衆。唯有“打掉牙往肚裏咽”,有苦自知。卻對豫州刺史王允切齒生恨。早晚要讓王允匹夫,血債血償。   知張讓病倒,尚書令曹節與大宦官程璜,卻頗多暗喜。十常侍,以張讓、趙忠爲首。今二首去其一,實力大損。若能一命嗚呼,當真天助我也。   不等黨人動手。王允已向十常侍發難。此,正是曹節等人,自保之道也。   當初徵張角時,皇甫嵩途經鄴地,見趙忠宅邸逾制甚多,便上奏朝廷予以沒收。陛下雖未理會,卻多有不悅。話說,張讓因家人被圍,而與黃巾賊暗通曲款。鄴城亦曾被黃巾所佔。卻不知趙忠家小,如何逃脫。   心念至此,尚書令曹節眼中忽閃過一抹厲色。   若能除掉張讓與趙忠,十常侍當不足爲患!   中山國通薊國官道。   衣衫襤褸,面有飢色的山中老幼婦孺,列隊而行。綿延數十里。卻只有少量兵車騎士沿途押解。不時還有貲庫馬車往來奔馳,不絕於道。好不忙碌。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   自黃巾之亂始,賊人便暗中囤積於太行山中的糧草銅錢,布帛絲綢,金玉珠寶,皆被薊國四校抄掠一空。說是聚攏冀州大半財氣,亦不爲過。單單兩漢銅錢,便得數十億。主公欲鑄錢百億。陛下五十億,黑山五十億。足矣。   陛下暗奪,黑山明搶。二者有何不同。   各中答案,見仁見智。   三十餘萬老弱婦孺,知被薊國所掠。頗爲淡然。亦多竊喜。原因無他。世人皆知,薊王只除首惡,從衆皆免。且遷入薊國,足可安居。薊王一視同仁,從未厚此薄彼。青州二十萬黃巾便是先例。   許多山寨,聽聞是薊國王師攻來,甚至寨門自開。不費一兵一卒,令黑山賊衆,人財兩空。   糧草銅錢,布帛絲綢,金玉珠寶,皆身外之物。三十萬老幼,纔是最大一筆橫財。先入住各地流民大營,調理好身體,再分批安置文安、雍陽等地。一路行來,便是在冀州境內,亦頗多優待。究其原因,除去冀州六國與薊國立有血契外。冀州遍地薊國官吏,亦是主因。   遙看貲庫車隊,往來馳騁。冀州官吏皆面露喜色,與有榮焉。   王上花錢如流水。賊人財貨,正解燃眉之急,缺錢之危。   話說,黑山賊本打算撿個軟柿子來捏。故與有薊國水軍駐守的六國,各自相安。只圍攻太平道根深蒂固的鉅鹿郡。豈料黃巾亂後,太平道如過街蟻鼠,人人喊打。舊時根基盡被連根拔起。便是約好的內應,也臨時變卦。與一衆豪強齊力守城,還將渠帥張牛角亂箭射死城下。   正因如此。張牛角臨死前,才命張燕等人棄黃巾旗號,只舉黑山大旗。   黑山,白波。河北兩大賊寇,皆已先後與黃巾切割。換言之,兩股賊人,已放棄“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宿命論。退化成了純粹的賊寇。   沒有了崇高的教義和偉大的夢想。完全由流寇、流民裹挾而成的暴亂組織。   換言之。太平道正自北向南,漸漸退出歷史舞臺。   “司馬直,字叔異。潔白,美鬚髯,容貌儼然,鄉閭奉之如神。”   幕府車駕,日夜兼行,抵達河內時,正好趕上朝廷公車,亦同時抵達。   幕府徵辟使,不是旁人,乃薊王門下督鄭泰。   入閭門,見朝廷公車亦在。鄭泰遂命車伕,放慢車速,停在道旁。   司馬直院前,已圍滿宗親四鄰。鄭泰大袖翩翩,信步而至。見他華服高冠,腰懸美玉,衆人紛紛避讓。   鄭泰穿過人羣,自在門前站定。   正欲開口,卻聽堂前有人尖聲細語:“司馬君可知,朝廷以君有清名,已減責三百萬。鉅鹿太守乃二千石高官,若是旁人,需捐二千萬‘助軍修宮錢’方可受領。今值用人之際,陛下酌情減免。二千石官,卻只取三百萬錢。何其便宜。此乃天賜良機。司馬君且速速奉詔,切莫因小失大啊。”   “一郡之守,本應爲民父母。如今,非但不能爲民做主,反要盤剝百姓,以應朝廷索取。如此行事,豈非捨本逐末,倒行逆施。‘世溷濁而不清:蟬翼爲重,千鈞爲輕;黃鐘譭棄,瓦釜雷鳴;讒人高張,賢士無名。’天使請自回,恕司馬直,絕難從命。”   “你……”   眼看言語激烈,不可收拾。鄭泰自門外高喝:“輔漢大將軍幕府,門下督鄭泰,代主闢司馬——”   “哦……”人羣紛紛驚呼。原是薊王門下。   須臾。便有一中年宦官,負氣出門。斜眼打量鄭泰:“你是何人?”   鄭泰單手握劍,橫前一步:“輔漢大將軍府,門下督鄭泰。”   宦官面色驟變:“可是……薊王門下?”   “正是。”鄭泰平揖相問:“敢問內官,現居何職。”   “這……”宦官旋即醒悟,這便躬身行禮:“中黃門解步,拜見上使。”   “中黃門,奄人居禁中在黃門之內給事者也。”秩比百石,後增至比三百石。   “內官可歸矣。”鄭泰微微一笑:“我奉王命,闢司馬君爲新昌令,秩一千石。”   聞此言,中黃門解步亦掩口一笑,眉宇間頗多嫵媚:“奴婢乃奉皇命,徵司馬君爲鉅鹿太守。秩二千石。”   鄭泰傲然笑道:“我主所授,皆薊國上幣。四出五銖,可‘以一兌五’。便是鄙人六百石俸,亦高出太守多矣。”   “這……”解步頓時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