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錯亂(下)
我和艾曉同時變了臉色,我拉起她就跑,雖然我沒有聽到腳步聲,也沒看到誰的身影,但是我感覺到有人越來越近了,那人的氣勢非常強大,時至今日我見過的存在中,能給我這種壓迫感的,除了酒神莫庭尊和地宮裏的巨型手足蛇,只有身後這個人達到了。
剛開始還是我拉着艾曉,但是沒幾步遠,就變成她拉着我跑了,她的動作十分輕盈,就像是草原上的羚羊,輕輕一躍,就能跳到很遠的距離外。不過看得出來,她選擇的落點都是十分平穩的地方,不像是三九哥那樣,行雲流水,無論前方的地形是怎樣的,速度絕不減退。可能是因爲肚子裏的孩子吧,艾曉明顯更加謹慎些。
跑着跑着,艾曉突然停下了,我原本還好奇她爲什麼不跑了,一抬頭,卻發現眼前已經站着一個人了。那是個穿着白色太極服的老頭,各自不高沒,卻沒給人什麼慈眉善目的感覺,眼中精光閃閃,給人的感覺是非常精明,非常不好相處,那種嚴厲的氣息似乎會讓一個原本非常吵鬧的環境下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安靜下來。
“你們聽話一點,也能少喫點苦,跟我走。”他看着我們,語氣那麼平穩,卻又讓你覺得那是不得不遵從的命令。他就那麼安靜的站在那,一動沒動。但是我卻感覺到,他簡直是沉穩如山,似乎已經和這長白山連成一體,他是這山上一棵老松,根部深埋與山體,想要推倒他,這山也會崩塌。
“我跟你走,讓她離開。”我向前踏了一步,把艾曉擋在身後。你絕對不會相信,走一步路,會這麼難,會這麼猶豫,僅僅只是往前走一步,就彷彿用掉了我全身的力氣。
“呦?”這個老頭挑着眉毛看了我一眼,似乎有點驚訝,“還不錯,雖然沒什麼本事,但是至少還有點膽識。只是現在,你沒資格和我談條件。”
“我的同伴們就在附近,這就是我的資格。”我假裝鎮定的說道。
“撒謊的本事也不怎麼樣,”他有點嘲諷的對我說,“別說沒有人,即使有,誰又能制止我?林靈都還是吉霄暉?都差得太遠了。”
“蔣生。”這個時候也只能狐假虎威了,“他肯定也打不過你,可是你敢動他麼?”
他似乎被我這句話刺激到,突然瞪了我一眼,我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瞪之下凝固了,“蔣生來了又怎麼樣?在他看到我之前,我有辦法讓你死一百次。”
“讓我死很容易,一點都不難,”我說道,“可是如果讓蔣生知道,是你弄死我,到時候的麻煩,你擔待不起。我從哪裏跑出來,你大概也清楚,我身上被他安裝了追蹤器和竊聽器,就植入在我體內。你和我現在的所有對話,他都聽得到,你自己看着辦。”
聽到我這句話,這個老頭有點猶豫了。有的時候面對一個比你強大太多的敵人的時候,一定要利用他的盲點。對於這個老頭,可能什麼修行啊陣法啊,他能秒我九條街,我要是說點什麼修行的東西來詐唬他,他肯定不上當。對於他這個歲數的人,高科技就是盲點,我教我媽發短信都廢了好大的勁呢,這老頭哪能明白什麼竊聽器追蹤器太多。
事實證明,這還是起到了效果的,他原地沒動,似乎在思考。我和艾曉也沒動,因爲我們不敢動。恐怖的威壓之下,有一種神奇的感覺,死神的鐮刀就在你周圍幾釐米,一動就死。
“好吧,組織的面子,我還是要給的,你們走吧。”他突然笑了笑,對我們說道。
這就糊弄過去了?就這麼簡單?我們脫險了?那老頭臉上的笑容還沒褪下,突然開始對着我們走過來,似乎腳根本沒有着陸,沒有一點聲音,危機感一下子讓我打了個冷戰。
“替我向蔣先生問好啊,你們走吧,我不爲難你們。”他邊說邊向着我們走,除了他說話,他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如果光聽聲音,給人的感覺他根本沒動。
“我年紀也大了,這山裏風大,我就先走了啊!”他越走越近,邊走還邊調整自己的音量。如果閉眼站在我的位置,光聽他的聲音,似乎真的是走遠了,而事實是,他離我只有五米遠了!這個老奸巨猾的東西!他是想把我們抓走,但是卻不留下證據!如果真如我所說,我身上有竊聽器,那他聽起來是真的走了,我就算不見了,也跟他沒關係!
“現在的設備這麼高級,不光是聲音,影像也是能拍攝的,你別以爲你這樣就能怎麼樣。”情急之下,我只能繼續編,唯一的指望就是他真的對科技產品一竅不通。
不過他還真的停了下來,看樣子似乎還真是忌憚。不知道是喫過什麼虧,還是對科技是第一生產力這句話記得太深,總之就是很小心謹慎的看着我,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那這樣呢?”他突然又瞪了我一眼,在我愣神的瞬間,一隻大手從他背部出來,對着我抓過來。靈魂力形成的大手!這老頭真的是不一般啊!也許科技真的是他認知裏的一個盲點,可是攝影設備基本拍不到鬼怪,如果他用靈魂力控制住我們,讓我自己乖乖就範呢?讓我自己把所有設備扔掉跟着他走呢?就算有所謂的竊聽器和攝影設備,也根本看不出來啊!到時候就算蔣生找他質問,他也能糊弄過去。更何況,根本沒有什麼竊聽器和追蹤器啊!
“老子要留人,誰能攔住我?”那隻靈魂力的大手在我身上一掃而過,似乎將我看了個透徹,看破我的伎倆之後,這老頭臉上的小心謹慎一掃而光,仰天大笑。
“我要攔你,你能如何?”一個有些粗礦的聲音突然響起,好像打破了一種平衡,老頭原本給我的那種壓抑的感覺一下子小了很多。那是一個穿着一身僧袍的大和尚,僧袍又髒又破,似乎從來沒洗過,他看樣子大概五十多歲,個子比較高,身材也比較胖,渾身的皮膚也比較黑,腰上彆着一個木魚,脖子上掛着一串老長的佛珠,不過是純黑色的,看不出質地。
“魔陀……釋刑天?”艾曉的眼神出現了惶恐,剛纔面對那老頭的時候,也沒這麼害怕過。釋刑天?這個名字似乎聽到過,莫庭尊好像一直在找這個人,原來是個和尚?
“釋刑天,今天的事情,與你無關,你來我府上幾次,我們也是以貴客之禮相待,不要找我麻煩。真正鬥將起來,恐怕你也討不到好果子喫!”那個老頭似乎有點憤怒,但是說話還是很嚴謹,既講了道理,也套了近乎,當然還有強硬的威脅。
“哈哈哈!阿爾哈圖,你當我魔陀的名字是吹出來的?大和尚我不過是和你們借幾本書,來了幾次都無功而返,你們反而是戒備越來越森嚴,你就是這麼待客的?更何況,最近莫庭尊追得我越來越緊,要不是你們出賣我行蹤,他怎麼可能找到我?一天不見血,大和尚我這顆佛心就不穩固了,你的血,想必能讓我的佛法更進一步,來戰吧!”那個大和尚滿臉的嗜血,根本沒有佛家人那中國慈悲和沉穩,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個不安分的好戰分子。
“且慢!”那個叫阿爾哈圖的老頭往後退了一步,似乎考量了一下,說“我不想和你糾纏,這兩個人,今天我一定要帶走。你別壞我大事,你要的那幾本書,我雙手奉上,可好?”
“雙手奉上……呵呵呵!”大和尚笑了笑,“老子要的時候不給我,現在就算跪下來求我,大和尚我也不會多看一眼。你要帶人走,老子偏偏不讓你帶!”他說罷就奔着阿爾哈圖衝了過去,步子非常的奇怪,十幾米的距離,給我的感覺似乎是隻走了兩三步,我還沒看明白,就感到一陣眩暈。
“快走。”艾曉從背後拉了我一下,我驚醒過來,趕緊轉身就跑,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可是沒跑出幾步,阿爾哈圖已經趕上來了,一把抓了過來,眼看就要抓到我的手臂,那個大和尚一拳打了過來,阿爾哈圖不敢託大,轉身去迎那拳,我剛好躲過了一擊。事情就變得有點微妙了,我們跑,阿爾哈圖要抓我們,大和尚釋刑天不讓他抓,而艾曉又對釋刑天非常的忌憚,幾個回合下來,我們站成了一個三角,都看着彼此。
“有意思,有意思,”大和尚也不理阿爾哈圖了,“這小鬼有點不同,怪不得你想要。大和尚我也想要了,我拿走啦!”大和尚看了看我,突然一笑,笑得不懷好意。
“釋刑天,你不要太過分!這個人,今天我要定了!”阿爾哈圖也毫不示弱。
“都不要爭了,這個人,今天組織要了。”一個聲音突兀的響起,看向那聲音的源頭,卻並不是完全的陌生人,一個帶着眼鏡的男人。這個男人在上海曾經出現過,他好像真的是組織的人,一直在抓一個叫“展紅玉”的人,這個展紅玉似乎和老瞎子有什麼糾纏,於是這個人就一直在跟老瞎子,不過老瞎子並不承認就是了。
他身後還站着十幾個人,看樣子都不是好什麼小角色。兩權相害取其輕,老瞎子和那個大和尚釋刑天都很危險,這個人雖然不知道是好是壞,但畢竟是組織的人,就算抓住我,三叔能夠從中活動,到時候也能有別的機會。
於是我下了決斷,決定還是跟他走,我拉着艾曉走到他面前,他突然俯身貼到我耳邊,輕輕的說道,“好好睡一覺,做個好夢。”
然後我的頭就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多年後我才明白,我的確是睡了一覺,做了場夢,但那是一場惡夢,一場讓我的人生從此錯亂的惡夢,一場我親手害死了我無數夥伴的惡夢……
《七日爲鬼》之中秋特別篇 (上)
那年我十四歲,初二,平時的學業很忙,節假日對我來說只是回家寫作業。但是那年的中秋格外不同,回家之後,父母叫我不要寫作業,而是多陪洋洋玩。我家裏人也比每年的中秋人多,二叔二嬸在,三叔三嬸帶着洋洋也在我家,四爺爺也帶着他孫子吉昊帶着在我家。還有不少村裏的遠親,平時只是過年纔來我家拜年,不過今年中秋也來了。
要說有親戚倒是不要緊,還有不少別的人。隔壁的李叔李嬸帶着森子也在我家,李嬸幫我媽忙裏忙外,李叔也幫着招待着大夥,根本不像是外人。
除了這些人,還有我不認識的人,一個帶着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爸爸讓我管他叫沈叔,他帶着兒子來的,他兒子叫沈羽,八九歲左右,看起來白白淨淨的,有點靦腆,也不和我們說話。還有不少別的人,我記得有個姓韓的阿姨,帶着一個叫韓左兒的妹妹,長得很漂亮,不過也沒怎麼和我們說話。那天的確是比較亂,我家附近的和尚也有不少來的,還有不少賣佛具的客戶。
其實來我們家做客的人一向比較少,今天來這麼多我也是比較驚訝的。但是我爸說,洋洋要去外國上初中了,三叔全家都要出國陪讀去了,以後見面的機會比較少,這個中秋之後他們就要走了。所以親戚朋友們都聚在一起,既是過節團聚,也是送行。
對我來說,既是傷感,也是件開心的事,畢竟學業忙,難得開心一下。中午時分,人大概湊齊了,屋裏十分鬧,很快大家就喫開了。我爸他們兄弟三個和我四爺爺,李叔,沈叔,姓韓的阿姨,鍾靈禪寺的一個法師,還有三個我不認識的人坐在內屋喫飯,其他人都在院子裏的桌子上喫。至於我們這些小輩自然坐在一起,我們這桌坐在飯廳裏。
這桌子上大部分孩子姓吉,都是家裏的遠親,我和洋洋坐在一起,我們倆感情最好,小時候還在一個澡盆裏洗澡。吉昊帶着其他幾個村子裏的姓吉的兄弟坐在一起,李森好像是和沈羽和韓左兒都認識,就和他們坐在一起了。都是孩子,大家融入的都比較快,很快就無話不說了。小孩子聚在一起,要是沒有大人帶着,按照正常的節奏,就要搞出點事。
“你們喫完了沒有啊?”李森剔着牙,摸着肚子說道。
“早喫完了啊,森子你要說啥?”吉昊說道,邊說邊開始收拾桌子。
“我能說啥啊,”李森用着非常誇張的動作繼續剔牙,“這不是無聊嘛!可惜韓三九那小子不來,那小子在就有意思了。”
“森子,韓……韓三九是誰啊?”我問道,我和李森是發小,他的朋友我應該是認識的。
“你不認識,是過年時候來你家那個韓叔叔家的孩子,他家住北京,”李森說着看了韓左兒一眼,“韓叔叔是左兒的舅舅,韓三九長那個猴子樣,沒想到他妹妹這麼好看……”
“有辱斯文。”年紀最小的沈羽突然說了這麼一句,一桌子一下子就安靜了,幾秒鐘之後,笑聲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小兔崽子你知道個屁……”李森被說的有點不好意思,訕訕的說道。
“粗魯。”沈羽這小子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一直以來不聲不響,長得也秀氣,像個女孩一樣,但是這幾句崩的李森氣的說不出話,又不能和他一個小孩計較。
“哈哈哈,森子你也有喫癟的時候啊!”吉昊笑道,已經把桌子收拾乾淨了,繼續說道,“咱們難得聚在一起,乾點啥呢,不然打牌?”
“打牌有啥意思,不玩不玩。”我趕緊說道。我這麼說是有原因的,我這位吉昊堂哥,玩牌下棋都非常有天賦,從小到大我們玩牌就沒有玩的過他的時候,實在是不想被他虐待了,對這些個遊戲一點熱情都沒有了。
“對對對,不玩牌不玩牌,”李森說道,他也是被吉昊哥哥玩牌虐待的受害者,“洋洋馬上要出國了,咱們玩點新鮮的吧,以後也好有個念想。”
“也是,玩點新鮮的,玩點刺激的。”我和李森從小就穿一條褲子,趕緊說道。
“和我玩牌不刺激麼……”吉昊不懷好意的唸叨了一句,我和李森都沒接話。
“要不,去後山吧。”李森眼珠一轉,說道。這小子一撅屁股我都知道他要下什麼蛋,按照我的推測,這小子是憋着什麼壞呢,不過對後山我也是非常感興趣。
後山就在我們家往城外走大概二十分鐘的位置,再走就走到山區裏了。後山其實是一座小山,但是父輩們從來不讓我們靠近。人總是有逆反的心理,其他的山能上,爲什麼這座山就不能上?如今李森這麼一提,一下子收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看你們這樣兒,估計大人們是不讓上的吧?”韓左兒第一次說話,十分悅耳。
“左兒姐姐這麼知道的?”洋洋等着眼睛,好奇的問道。
“首先我們喫過晚飯就要走,所以最多隻有一下午能玩,這就註定了我們去的地方不會太遠;而附近的地方,能讓你們如此興奮,必然是你們也難得去或者根本去不了;去不了的原因就很好推測了,那就是家裏大人不讓去!”韓左兒喝着飲料說道,輕描淡寫。
“厲害!”吉昊說道,“左兒妹妹真是聰明,所以我們現在要乾的,只有一件事了。”
“騙人,衣冠禽獸。”沈羽鼓起白白的小臉,認真的說了一句。
我和李森都莫名其妙,不過韓左兒和吉昊都笑了起來,韓左兒乾脆抱着沈羽親了一口,這小子立刻臉紅了起來。
“不騙人沒辦法啊。”吉昊說道,“阿吉,還是你去撒這個謊吧,你老實,大人們容易相信。”我這才反應過來,要去騙大人們說我們要去做別的事,然後偷偷去後山。
雖然我心裏忐忑,因爲我從來不敢對我爸媽撒謊,因爲每次都會被識破。不過後山的誘惑在我心裏膨脹的越來越大,我估計今天這麼忙,大人也顧不上我們,於是決定一試。
我悄悄走到內屋門口,心裏忐忑不知道怎麼開口,就停在門口,正好停在屋裏說話。
“老三!你非要走麼?”是二叔在說話,聽着語氣非常激動。
“老二,你也不要吼我!到今天,我不得不走!要怪就怪大哥!”三叔毫不示弱。
“晨星,你別急,”是李大叔的聲音,“正曦有他的苦衷。”
“什麼苦衷?”三叔怒吼道,“他總說咱們這一代的形式迫在眉睫,必須要變動,可是,到底危險在哪?十五年前我就跟着他重組散僕,可是到現在也不清楚爲什麼這麼做!我不知道,你李百川知道?還是你沈福江知道?還是你韓婉君知道?誰知道?”
“我不必知道,”是個女性的聲音,聽起來大概是那位韓阿姨,“我知道正曦大哥是吉家族長就夠了。”她的聲音聽不出悲喜。她這句話之後,屋裏沉默了。
“呵呵……”三叔笑了,笑的有點慘,“好好好,你們都對,只有我錯,那你們就繼續陪着他一起發瘋吧!我只想洋洋能安全的長大,今日,我走定了!”
“晨星……”是我爸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蒼老,“我又何嘗不想讓後輩能健康成長?可是,這是我們吉家人的命,也是你和我的命!我……”
“小曦子啊……”一個老得掉渣的聲音突然出現,“小星子要走就讓他走……不要吵我睡覺啊……門口的小崽子也不要站在那了,晃晃悠悠的我嫌煩啊……”
我聽得心裏一驚,不知道門裏的四爺爺是怎麼發現我的,趕緊推門進去。我這個人呢,從小有一個特點,往好了說,越遇到事越冷靜,往壞了說,就叫缺點心眼。進門的一刻,我已經調整好了,平靜的說道:“爸,洋洋過幾天就走了,我們打算出去玩玩。”
“去哪兒啊?還過來打個招呼?”我爸問道,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這不是怕您擔心嘛,懂事兒還不對啦。”洋洋從我後面冒出來,嘟着嘴說道。
“哈哈哈哈哈,這姑娘,你們打算去哪兒玩啊?記得回來喫晚飯啊,今天家裏做了好菜。”我爸笑着說道,不過還是沒忘記問我們去哪兒。我不知道他是有心的還是無意的。
“去蓮池,我們坐車去,晚上就回來了。”吉昊哥也過來了,看來是想用人多分散注意。
“蓮池有啥好去的,你們幾個從小到大去了那麼多次。”我爸眉頭一皺,我知道他的習慣,他這是思考事情了。要是這麼進行下去,怕是後山是去不了了。
“吉大爺,我和小羽沒去過啊。”韓左兒來了,對着我爸甜甜的笑了一下,真真是好看。
“小羽,你要去嘛?”是沈羽的爸爸問的,他長得白白胖胖,一看就有那種生意人的精明和富貴。但是不知道爲啥培養出一個滿嘴“斯文”的兒子。
《七日爲鬼》之中秋特別篇 (下)
我們的心一下子都提了起來,因爲沈羽這小子一直都語出驚人,誰知道他又要說啥。
“是呢,哥哥們說蓮池可好看了呢!我要看!”沈羽的眼睛撲扇撲扇的,簡直是天真無邪,和剛纔那個鬼機靈的小子完全不同。
“要去去吧,”李森他爸爸李大叔說道,“李森啊,這裏你和吉昊最大,你倆照看着點。”
站在人羣后的李森點了點頭,一副老成的樣子。家裏人總是說他有大將之風,可是我太清楚這貨就是個搗蛋鬼,真不知道大人都是怎麼想的。
在這幾個傢伙的合夥矇蔽下,我們終究是出來了。爲了不被懷疑,我們在城邊轉了一會兒才往後山方向走去。這會兒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到了後山的時候,正好是下午三點。
曾經無數次路過這裏,但是也沒上去過一次,現在就在眼前了,我卻不想上去了。
因爲看着這山,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一種讓我不舒服的感覺。
“我說……”我猶豫的說道,“要麼咱別上去了吧,我總覺得怪怪的。”
“別慫,有外人呢,磕磣。”李森輕輕的碰了我一下,“你別疑神疑鬼。”
“吉野哥說不去就不去吧。”韓左兒倒是沒抱怨白走了這麼遠,似乎很聽話。
“上,都到這了幹嘛不上。”吉昊說道,沈羽也不願意回去,於是三票比兩票,我們還是上山了。因爲後山很少人上,所以路非常難走,東北的天黑的非常早,我們爬到山頂的時候已經五點多了,天已經擦黑了。
“艾瑪……”最先到山頂的李森罵了一句,“這咋都他孃的是墳啊……”
我聽到之後嚇了一跳,拉着洋洋趕緊快跑了幾步,終於爬到了山頂,往下一看,果然都是墳墓。但是這些墳實在是太奇特了,既不是像是公墓那樣方方正正的,也不是像是亂墳崗那樣毫不規律的隨意安置,而是按照一種奇特的方式排列組合。
“森子,你說這墳,是不是按八卦來的?”吉昊突然問道。
“不像,”李森咂着嘴說道,“我根本看不出哪卦是哪卦。”
“你們咋懂這些呢?”我突然很好奇,爲啥我對這些就一無所知。
“課外書看的多唄,”韓左兒笑着說,“我也不懂啊,我估計洋洋也不懂。”
洋洋這時候已經有點害怕了,緊緊拉着我的手,不住的點頭。
“是按照河圖的圖形放置的。”沈羽一臉認真的說道,“這些墳大多數都是木質的碑,有幾個墓碑的尺寸明顯更大,用的是石碑,這幾個石碑組合起來就是河圖了。”
“小子,挺厲害啊!”李森捏了捏沈羽的臉,沈羽很不爽的躲開了,李森笑着繼續說道,“咱們接下來是幹啥?”
“回……回家啊!”洋洋怯怯的說道。
“要不……下去看看吧。”李森慫恿到。
“對啊……”吉昊也唯恐天下不亂,“誰家的墳這麼奇怪啊,而且這少說也將近一百多個墳,咱看看都有誰,沒準咱們還認識呢。”
我也被說的動了心,“走。”我果斷的說道,大家竟然也沒了意見。
說幹就幹,我們雖然膽顫,但是還是相互攙扶着下山了。我們到了最近的一個石碑前,在昏暗的天色下努力辨認着上面的字,只見上面寫着:
“吉晨星之墓!”五個大字。
洋洋一下子就尖叫出來,我的腿也有點軟,我三叔的墓?我三叔還活着啊?
我們繼續看,那些石碑,都是吉家人的墓,但是年代不同,有我爺爺輩的人,有我太爺爺輩的,還有些可能時間太遠了,有些石碑上的字已經看不清了。
“哥,咱家人的墳不都是在村子邊上麼?”我對吉昊問道,每年清明我們都要回鄉下掃墓,吉家的祖墳就在吉昊他們村子邊上啊!這些人爲什麼沒進祖墳?
“對啊……而且……這些木牌位下的是什麼人?連個名字都沒有!”吉昊說道。
“噓……”韓左兒突然對我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她的耳朵動了動,好像聽到了什麼。
“有人來了,”韓左兒緊張的說道,“不是咱們家裏人,一個都不是。”
“走,”吉昊也緊張起來,一揮手,讓我們跟在他身後,我們躲在了幾個墳頭中央,“都別發出聲音,左兒妹妹,你一定認真聽。”吉昊繼續說道。
我們大氣都不敢出,過了幾分鐘,果然來人了,我突然想到,韓左兒的耳力真是驚人。
“一共四個人,都是男的,兩個大概二十多,一個三十多,還一個看不出來。”韓左兒小聲說道,我就更發矇了,將近五點半,天已經黑透了,沒想到她竟然能看的這麼清楚。
“組長,這裏恐怕沒什麼線索,這戶吉家我們查過了,底子很乾淨,看來只是同姓,並不是我們要找的那戶吉家。”因爲十分安靜,我們都聽到了這句話。
“小申,你太年輕了,”一個聽不出年紀的男人說到,“吉家的人太狡猾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從清朝到民國,再到現在,基本沒人能真正掌握這家人的行蹤。”
“蔣組長,可是上邊是有規定的,他們就算是正統的吉家的後人,我們也只是報備一下,不用興師動衆吧。”
“呵呵……小申啊,這吉家有可能知道《長生經》的下落,只要控制他們家,上面絕對一句話都不會多過問!我蔣生在組織幹了這麼久,太清楚上面那些人了。小申,你好好幹,以後我這個組長的位置就是你的了,聽說你那個兒子申幹臣是個小天才啊,你也該好好努力,給他以後鋪好路,也能有個好前程。”原來那個姓蔣的人叫蔣生。
“無恥。”沈羽輕輕的說道,因爲我們是逆風,聲音不太容易傳過去,沈羽說道,“威逼利誘,拿前程誘惑人,拿人家兒子威脅人。”
“您放心。”姓申的人也沒多說,開始檢查這些墳,大概是因爲天太黑了,也是因爲他們並沒有俯視這墳地,他們並沒有發現這些墳是按照河圖的方式排列的。
“組長,什麼都沒發現,這裏好像都是普通的墳。”姓申的說道。但是姓蔣的卻並沒有回應,而是一步一步往我們這邊靠近,隨着腳步聲越來越大,我們的心都提了起來。
“吉晨星之墓?”蔣生突然停了下來,說道,“吉晨星死了?!給我挖!”其他人也不多話,看樣子就要動手挖了。
“阿彌陀佛,施主,何苦呢!”聽起來是個老和尚,我抬頭偷偷看去,果然是個老和尚,但是他似乎哪裏不一樣,他好像是飄着的!
“何方小鬼!敢壞好事!”蔣生大喊一聲,卻似乎帶着雷霆之威!
“貧僧可不是小鬼,施主也沒幹什麼好事!”那和尚帶着笑意說道,我似乎感到,他對我擠眉弄眼,那樣子似乎是叫我趕緊跑。
“快走。”不知道爲什麼,我對這個和尚非常有好感,有一種仰慕和親切感,所以我想也沒想就讓大家跑。
“什麼人!小申,抓住他們!”那個叫蔣生的人大喊到,那個姓申的就朝我們奔過來,那個老和尚卻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我們身後,摸了摸我的頭,笑着說道。
“好個痴兒,不知何日能醒來!”
然後轉頭大喊一聲,“退下!”那奔過來的人好像是被嚇住了,竟然愣了神。
藉助這個機會,我們開始飛快的逃跑。跑到山腳下的時候,我們回頭看看,墳地裏已經亮起了許多手電,看樣子來了很多人,但是我們也不敢多停留。不是家裏人,可能有危險,如果是家裏人,我們這羣人估計都要被打,還是逃跑比較理智。
我們幾個跑回家,發現家裏還是一片祥和的氣息,大家都開始喫晚飯了,我們當然也都不提這件事,雖然都嚇得夠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喫飯。
那天晚上可能是勞累過度,又或者是驚訝過度,我早早的就睡了,第二天洋洋一家三口走了,客人們都漸漸散去了。我雖然心裏有疑問,不過也一直沒多問。
五年後,我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大學,沈羽和他爸爸沈福江就住在上海,大一那年我在他家過了箇中秋。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和已經上初中的沈羽聊起來這件事,許多細節都模糊了。
“阿吉哥,那天有個細節,你發現沒有?”沈羽突然問我。
“什麼細節?”我好奇的問道。
“家裏所有喫飯的大人……他們雖然都在喫飯,但是……”沈羽的眼睛裏帶着點驚恐,繼續說道,“他們的酒杯都是滿的,所有人的杯都是滿的,包括不喝酒的韓阿姨……”
“所以……”我思考了一下,隱約的也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他們是在假裝喫飯……真相是,他們是匆匆趕回來……酒是剛倒滿的?”
“沒錯……他們,應該也是從後山那墓地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