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恩仇千百世
西夏?野利仁榮?
這個事情有點大條了,野利仁榮我是知道的。我平時喜歡看點野史,對西夏這個神奇的王朝十分好奇。其實西夏持續了三百多年,中原任何一個王朝都沒有它時間更長。西夏兵作風剽悍,而且西夏能人輩出,生生擋住天可汗成吉思汗許多年。成吉思汗氣得跳腳,所以後來打下西夏都城基本都是屠城。中國歷史有個慣例,就是後一個朝代給前一個朝代寫史書,元朝統一天下之後,沒有給西夏寫,所以也就讓西夏更加神祕了。
野利仁榮是個奇人,他的眼光超越了時代。之所以這麼說是有原因,這要牽扯到農耕文化與草原文化。衆所周知,從秦漢開始,中原漢人和草原人的就沒完沒了的打。至於原因,草原只能放牧,可是這是個看天喫飯的事情。今年鬧了雪災,明年草場草長得不好,這些都會讓牧場受到損失。牧場受損失,就沒有牛羊,沒遊戲牛羊就沒有肉和奶喫飯過冬,沒有皮革禦寒。草原上又沒有手工業,沒法自給自足,那就只能受凍捱餓。可是草原人民很明顯不想受凍捱餓啊,又不能憑空變出東西吧,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那就是搶,我不搶你我就餓死。從匈奴到蒙古,從金人到遼人,以至於後來的女真人,都是搶。農耕民族從戰鬥力上是絕對打不過遊牧民族的。你想想看,人家是喫肉乾長大的,你是喫地瓜幹長大的,人家從小騎馬,你從小騎驢,人家從小玩摔跤,你玩麻將,怎麼打?那個時代,騎兵對陣補兵基本就是屠殺,拿着馬刀騎馬進入你的陣營一刀一個人頭,很快你的陣營就崩潰了,補兵開始逃竄,然後人家就跟在後面砍人了。
遊牧民族很厲害嘛?很厲害,咱們的確是打不過人家,但是咱們有咱們的辦法。從社會形態來說,咱們比他們更高級一些。他們還停留在原始的奴隸社會,但是咱們已經是封建社會了。他們野蠻,我們文明。文明打不過野蠻,但是野蠻嚮往文明。其實想想看也是,你看他們住的地方,不是草原就是高原,中原地勢平坦,在中原有地有河流,可以種地,可以養魚,可以紡織,可以製造書本唸書。草原上一窮二白,什麼都沒有。
他們從來都是羨慕中原的,之所以搶,是因爲自己沒有。其實想想也是,如果每天能自己耕種就能果腹,誰還冒着掉腦袋的風險去搶劫?所以他們更想成爲我們,漢族文化是非常強大的,最強大的地方就是同化。這是任何文化都不具備的一種力量。不管你是什麼人,不管你傳入什麼,都得和模仿我,都得和我差不多,纔有可能被我接受。聖經、佛經,只要你想在我這傳教,都要被漢化。其中代表的案例,就是地藏經和太平天國。都是異族文化傳入,但是很明顯都被漢化了。那些遊牧民族打敗了中原王朝,但是他們最後也變成了中原王朝。他們擊敗了我們,但是他們變成了我們,最後還是一樣。
比如元朝,他們擊敗了宋朝,統一天下。他們沒有把中原這篇土地當成自己的家,還是用一種搶劫的心態在管理,建立了一個狗屁人種等級制度,所以他們後來就被推翻了。再看清朝,他們擊敗了後期無比腐化的明朝,卻幾乎照搬了明朝的制度,保留了內閣,用永樂大典爲原型編篡出四庫全書,所以他們能有將近三百年的王朝。
所以漢族文化很厲害,當年的漢族文化,就像是現在的西方文化,穿透力和感染力很強。我們開始穿西裝,就像是當年的各個遊牧民族到了中原開始穿漢服。
這就說回來了,野利仁榮很厲害,他對這點看得很透徹,他幫助西夏開國之後,堅持西夏要有自己的一套東西。他是西夏党項人中的精英,很有強烈的民族自尊心和責任感。所以他堅決反對“用夏變夷”,即用漢文化取代党項民族文化的全盤漢化方針,這就是之前的少數民族王朝都沒想到的。他提出了許多保留和發展西夏特色文化的主張,也就成爲元昊立國的基本方略,也對西夏民族文化的發展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元昊讓他擔任謨寧令(天大王)之職,他是元昊身旁的主要謀士,也是夏國的精神領袖。
所以這樣一個人,和他的後人,是吉家世代的敵人,也不怪吉家過得這麼難。
“野利仁榮?”郎靜波十分驚訝地說道,“小葉不是姓葉嘛?你奶奶也姓展啊!”
“野利氏,不就簡稱是葉氏了麼。西夏王朝是由党項人建立的,党項一共八族,其中一族爲拓跋氏,拓跋氏源自鮮卑族,西夏開國皇帝李元昊就是北魏拓跋氏之後。北魏鮮卑族中海油一族叫做輾遲氏,後來入中原漢族之後,簡稱展示。”林默萱說道。
“我靠,這麼亂,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問道,是在受不了這個混亂的關係。
“哎,不給你弄明白我就說不清了,看這樣樣子,我說不清,你們也不會讓我走。小波,你給我拿個板凳,我坐下說行不?”林默萱聳了聳肩說道,“西夏是由党項人建立的,党項有党項八部,其中最強大的一部是源自北魏王朝的拓跋氏,其實算是後來融入的。野利氏,是古党項就有點一族。野利氏,其實在李元昊稱帝之後才顯榮的。李元昊的皇后是野利氏的美女,西夏的大將軍是野利遇乞,也是野利皇后的親哥哥,野利仁榮是西夏的大學士,也是精神領袖。整個野利家族,在西夏王朝的時候是極爲強大的勢力。”
“整個家族的勢力太強大了,李元昊應該容不下他們吧?”老瞎子插嘴道。
“的確是,樂極生悲了啊,”林默萱說道,“李元昊爲了鞏固統治權,有意削弱野利家族的勢力。在野利仁榮死後更是毫無顧忌,先是假裝中了宋朝的反間計,殺了野利遇乞一家,後來野利皇后,也進了冷宮,榮耀一時的野利氏就此完蛋。失去了這能文能武的家族,西夏的國力下降了很多。其實這是個連鎖反應,幫你開國的家族都被你殺了,那其他人還能好好幹嘛?原本是遼、宋、西夏三國並立,後來西夏向宋朝稱臣。北方的金崛起之後,打破了這個平衡,先是滅遼再滅宋,西夏再向金臣服。再之後蒙古帝國崛起,六次攻打西夏,拆散了金夏聯盟。西夏附庸了蒙古帝國,幫助蒙古國攻打金國滅了金國,從此統一天下。再後來,元又被明滅了,明又被金人的後人女真滅了,成立大清。”
“所以說,魅格格納威他們所代表的清朝,從那個時候就和我們家過不去了?”我說道,“所以,後來雍正要對吉家下手,原來是幾百年的淵源了。”
“對,大家都要對吉家下手,所有人都會的,聽我說完你就明白了。”林默萱說道,“吉家的先祖,是黑將軍,黑將軍是蒙古人,但是給西夏效力。他後來叛出,就是想和迴歸蒙古。但是他在西夏的時候,受到當時皇帝的信任,駐守黑水城,其實也是在保衛一樣東西,一樣後來讓吉家受到各方勢力追殺的東西。”
“《長生經》唄!”郎靜波說道。
“討厭,你不能讓我說啊?”林默萱翻了個白眼說道,“西夏內部多次發生弒君內亂,經濟趨於崩潰,你們覺得是巧合嗎?就是因爲大家都想要長生經,以至於不惜發動戰爭。黑將軍叛變之後,長生經就此沒了,所有人都在追殺他的後人,都是爲了長生經。”
“講了半天曆史了,該說說到底和吉家有什麼關係了啊!”趙晨說道。
“其實歷史挺有意思的……”趙雪說道,這孩子似乎沒抓到重點。
“葉家,其實就是當年衰弱的野利氏,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雖然不能掌握國家了,但是野利氏能人輩出,身懷異術,到了黑將軍那一輩,成了國師。”林默萱說道。
“黑將軍叛出,被公主舉報,國王派出法師斷了黑水城的水,導致黑將軍兵敗。後來公主回國,後來被一個國師逼走,遠走長白山,從此躲到地宮裏,直到吉天問出山幫助明朝打敗元朝……”我回憶着說道,“這個國師,也是野利氏的人?”
“沒錯,是他是他就是他,”林默萱說道,“野利氏被李元昊弄得雞飛蛋打,早就新生恨意了,之所以隱忍,就是想得到長生經。但是被黑將軍這麼一鬧,啥也沒有了。西夏後裔歷經元、明而逐漸銷聲匿跡,不爲人知。部分黨項人在經過數千裏跋涉,在今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的木雅地區定居下來,建立了一個小政權,至今在當地的藏族居民中還有不少傳說,他們把這個小政權的首領叫‘西吳王’,實際上也就是‘西夏王’的稱號。如今,四川省木雅人依然保留了自己特有的語言和習俗,他們的語言被稱作‘木雅語’或‘道孚語’,與古代的党項族語即西夏語,在發音和基本詞彙上比較接近,‘道孚’就是古音‘大夏’。現在明白葉道孚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了吧?蘇軾的詞裏說‘西北望射天狼’,其中天狼是指天狼星,也就是西夏國。天狼星隸屬二十八星宿中的‘井宿’,也就是歷史上最神祕的組織的‘井’的由來。‘井’就是野利仁榮的後人野利氏成立的,他們唯一的目標,就是《長生經》。”
“所以到現在還沒放棄?”我問道。
“沒有,”林默萱嘆了口氣,說道,“而且,已經行動了。”
第三百零一章 司馬昭之心
“他們要幹嘛?”我一把抓住林默萱,問道。牽扯到家人和朋友,我總是很擔心。
“他們想要長生啊!所以才找你合作啊!”林默萱推開我,說道,“不過眼看長生是沒指望了,所以小爺哥他爺爺,發瘋啦……”
“你等會兒……”老瞎子說道,“你奶奶……和葉家,到底是啥子關係?”
“爺爺你別急嘛,”林默萱說道,她很有親和力,讓我有一種認識她很久的感覺,“剛纔說過了,展示來自輾遲氏,是北魏鮮卑族,李元昊拓跋氏,其實也是北魏鮮卑族的後人,党項是後來才形成的種族。後來野利仁榮研究漢文化,就找到了早就遷入中原的輾遲氏的後人,兩族關係很好,這個很好的關係一直到野利氏衰敗,野利氏後人成立‘井’都沒有結束,兩家多有通婚。輾遲氏是母系氏族,女性說了算。我奶奶就是族長,我奶奶的妹妹,展紫豔嫁給了小葉的爺爺葉道孚,所以小葉的爺爺是我姨爺。”
“又是紫豔又是紅玉的,名字都好好聽啊。”趙雪依舊抓不住重點地說道。
“出自白居易的詩啊!《牡丹芳》”林默萱說道,“牡丹芳,牡丹芳,黃金蕊綻紅玉芳。千片赤英霞燦燦,百枝絳點燈煌煌。照地初開錦繡緞,當風不結蘭麝囊。仙人琪樹白無色,王母桃花小不香。宿露輕盈泛紫豔,朝陽照耀生紅光。紅紫二色間深淺,向背萬態隨低昂。映葉多情隱羞面,臥叢無力含醉妝。低嬌笑容疑掩口,凝思怨人如斷腸。濃姿貴彩信奇絕,雜卉亂花無比方。石竹金錢何細碎,芙蓉芍藥苦尋常……”
“你……你的爸爸呢?媽媽呢?”老瞎子問道,我看出他很緊張。因爲林默萱的父親,也就是他的兒子了,這個問題,他大概早就想問了。
“我爸爸媽媽,不在了……”林默萱輕輕說道,似乎是怕吵醒什麼人,“死在了黑水城,和小葉爸爸一起去的,但是沒有回來。小葉的爸爸也癱瘓了,全靠藥物續命。我們每年要抓捕大量的靈獸,用靈獸的內臟和靈魂給小葉的爸爸續命,不然他早就……所以早些年我纔會僱傭‘聖刀’給我抓靈獸,到了後來,普通靈獸,已經不能滿足小葉爸爸了。所以我纔會去白家寨和龍家寨偷取聖物,不過那次被你們弄得好慘啊。”
“也難怪,小葉幾次三番不惜和我撕破臉,也要弄走蝴蝶蠱,”我想了想說道,“如果蝴蝶蠱能讓他父親多活一段時間,那他做的一切也就能讓人明白了。”
“這貨平時都帶着個耳機不說話,心裏卻藏了這麼多事情。”郎靜波說道。
“小波娃子,你先等下再說。默萱,你的父母,去開黑水城寶藏?”老瞎子眉毛一抖,“爲什麼?是因爲葉道孚那傢伙逼迫?還是他唆使的?”
“都不是……”林默萱拉住了老瞎子的手,說道,“是他們自己想去的……也許,長生,毒修者來說,是難以逾越的誘惑吧……”
“所以,現在,問題在哪?我們的危險在哪?”我問道。
“問題在於,道孚爺爺,之前和蔣生走得很近,”林默萱說道,“之前修者失蹤的事情,道孚爺爺是參與了的。他說井宿蟄伏了太久,需要做一些事。每個朝代都有一大規模些災難,從來都有井宿的身影,其實是要收集冤魂,想要用萬千靈魂衝擊黑水城,但是失敗了。”
“這次呢?”我問道,我越發覺得事情大條了。
“萬千修者……”林默萱搖搖頭說道,“僞滿進不去,井宿進不去,科茲洛夫進不去,泰國人進不去……那就……大家一起衝進去……”
“瘋了瘋了,徹底瘋了,”郎靜波說道,“人家憑啥聽他的啊?就算到時候進去了,又爲啥給他啊……”
“他已經控制了很多修者了……不是麼……張天師都被控制了……”林默萱說道,“那麼多門派,那麼多高層都被控制了。憑藉蔣生,又哪做到這一步。到今天這一步,其實已經發展了太久了。你們在切爾諾貝利看到的那山寨的中興五將,其實就是井宿的研究成果之一。”
“怪不得我爺爺請莫爺去了……”郎靜波說道,“所以說,歐洲的修者也介入了?”
“不止是歐洲啦,”林默萱有點尷尬地說道,“那啥,泰國的,日本的,其實都介入了……所有的修者都是求長生的,像是普成大師那樣看得開的又有幾個呢?”
“這是叛國的行爲。”趙晨說道,“人也許該有夢想,但是你的夢想不能傷害到別人,不然你那就不是夢想,是扭曲。”
“又哪裏叛國了?”林默萱說道,“你現在就算去井宿的大本營,也只能找到一堆科研資料!道孚爺爺爲人十分高傲,是那些外國修者主動請求他的。道孚爺爺想要結合百家之長,看看能不能破開吉家寶藏。按照他的性格,那些人也只是他的棋子。所以,他纔會和蔣生髮明出控制修者的東西,以及讓修者精神力竭澤而漁的增幅儀器。不管是國內的修者,還是國外的,在他看來,都是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和炮灰。”
“當真瘋狂,爲了自己的目的,讓全天下修者陪自己玩,也不怕惹惱全天下修者,”老瞎子搖了搖頭說道,“都說莫庭尊行事瀟灑,放蕩不羈,這葉道孚更是不逞多讓!絲毫不在乎自己很可能被國內外兩國的修者圍剿。”
“我哥哥、雪域四聖僧、茅山三老,都已經是成名的高手……雖然比不上中興五將,但是若是反抗,也有一戰之力”張真人沉默了許久,突然插嘴道,“只有一種可能,他們是自願的……或者在最開始,他們是自願的。”
“沒錯,中央控制器應該至少有兩個,一個在蔣生手裏,一個在道孚爺爺手裏,”林默萱說道,“之前是蔣生想要完成第一步,所以先開啓了一次,道孚爺爺最近很不對,似乎會是小葉父親的情況又嚴重了……我們都覺得,他要再開啓一次了。”
“那些儀器已經被我們解除了啊!”張真人說道,“它又怎麼控制我們?”
“你記得你們暈倒過一次嘛?”林默萱說道,“暈倒的那次,你們每個人,體內都被植入了新的儀器。是利用蠱術,在蠱蟲身上放置儀器,再讓你們吞下蠱蟲,蠱蟲在你們體內會進入休眠狀態,很難發現。等到合適的時候,會利用蠱蟲,控制你們所有人……”
“這!葉道孚!他敢!”張真人大怒,畢竟是一個大門派的領袖,有自己的尊嚴。
“所以我來呢……想誰張天師體內的這種,就是一種更厲害的蠱蟲,算是個母蟲,母蟲在,子蟲就會始終保持沉睡。若是母蟲死亡,子蟲也會死亡……所以我是來想辦法解除那張天師體內的母蟲的。”
“你有辦法?”我問道。
“我有辦法還在和你們扯啥!”林默萱說道,“那些蠱蟲都被道孚爺爺用蝴蝶蠱改造過,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狻猊轉生的這樣妖修裏的高層次都不怕。”
“那你爲啥刺殺張真人啊?”郎靜波問道,“還有,小葉跑哪去了啊?”
“因爲我想讓你們把我和張天師關在一起啊!你們看我剛纔模仿他的笑容像不像?”林默萱吐了下舌頭說道,“我剛纔和他多像啊,笑得那麼邪魅!我以爲你們多少會覺得我和他是一樣的情況,到時候把我倆關一塊,我再研究唄!結果倒是好,你們把我扔外邊了!”
“默萱啊……”老瞎子無奈地說道,“要是把你和那個傢伙關在一起,搞不好你已經死了哇……現在葉道孚要做的事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全天下人都知道他要長生,他要用所有人的力量去強行奪取長生經,但是我們沒有任何辦法。”
“爲啥沒辦法?”我問道。
“因爲你一旦有所動作,打草驚蛇,他就隨時會發起行動,”張真人說道,“到時候和你並肩作戰的夥伴,會突然暴起攻擊你。”
“母蟲是不是不止一個?”郎靜波問道。
“對,母蟲所在的,都是極高的級別的,像是張天師這樣的,你即使知道,也沒有辦法,”林默萱說道,“這就像是個死循環,你要想解開衆人身上的子蟲,就要打掉母蟲;你要打掉母蟲,就要擊敗張天師這樣的存在;要是能輕易擊敗張天師這樣的,還怕什麼呢……”
“等下,”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當時有個人,聯合洪門司徒如海把你爺爺害苦了,你知道是誰嘛?”
“是我奶奶的媽媽,”林默萱無奈地說道,“她認爲我爺爺太聰明,會影響井的計劃。而且利用司徒如海,可以在美國成立一個運輸網絡和科研基地,有利於他們的研究,關於黑水寶藏的研究……”
“等下!”老瞎子突然說道,“打開黑水寶藏的關鍵是吉家後人身上的隱紋和覺醒度極高的血液!所以問題又回來了!”
糟了,家裏要出事!
這個瞬間,手機一下子響起了,是艾曉打來的!
第三百零二章 明知山有虎
“曉,我在龍虎山呢,怎麼了?”我輕聲問道,但是電話那邊卻十分安靜。我心中一驚,萬一家裏出事,那我一定會發狂。
“你在不?有事和我說,乖。”我用很輕的聲音說道,唯恐聽不到那邊說話。很快,我就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了啜泣聲。起初還很剋制,但是慢慢變成了大聲的哭泣。
“吉野,是我,我是艾翀。”電話裏傳來了艾翀的聲音,我更加害怕了,艾曉出事了?
“艾曉呢?”我問道。
“她現在說不出話……”艾翀嘆息了一聲說道,“你那邊事情辦完沒?我們這邊出了點事。要是辦完了,就抓緊回來。”
艾翀這個人十分沉穩,如果他這麼說,那問題一定就嚴重了。
“我這邊情況有點複雜,”我看到眼前的林默萱、張真人和老瞎子,搖了搖頭說道,“你告訴我怎麼了吧,我儘快趕回去。”
“艾家……”艾翀說道這裏沉默了一下,說道,“已經沒有艾家了……”
“艾家怎麼了?”我驚訝地問道。
“全都被……殺了!”艾翀的聲音如同野獸低吼,“在內蒙的全族……都死了。如今,整個艾氏,只有我和艾曉了……”
“怎麼回事,我這就趕回去。”我說道。
“是井宿的人乾的,”艾翀說道,“血液覺醒度低的肢解被殺了,高的,已經消失不見了。我已經給李森打過電話,讓他把吉家藏好,你儘快回來,我們現在在郎賢禹這裏。”
“好,我知道了,這就回去。”我掛了電話,心中十分沉悶。我和艾曉是從大學認識的,那個時候我還是個傻乎乎的傻小子,她卻已經深知家族的使命。從那個時候就在我身邊接近我,也許也正是因爲年紀小,她纔會拋棄家族的一切和我相愛吧。
後來畢業後,我們都留在了上海。她很少回家,當時給我的理由是家遠,現在想來是家族給了她很大的壓力。再後來她懷了寶爺,寶爺的血液覺醒度似乎很高,因爲寶爺是艾家和吉家多年後的血液再度融合。艾曉害怕艾家會拿寶爺做些實驗,乾脆起來。之後我經歷無數破事,北安、天坑、切爾諾貝利。艾曉一直都是安靜地等待我,甚至,有些孤單。
而如今,她整個家族的人都不在了。她從來都是個堅強的女孩,堅強的讓我有些害怕。但是我知道,她只是善於掩飾情緒,她的內心比誰都脆弱。
我要回去,無論如何我都要回去,這個時候,我不能讓她一個人。
“怎麼了?家裏咋了?”趙晨問道,他從來都是把吉家當成自己家。
“家裏沒事,艾家出事了,整個艾家都沒了。”我說道。
“臥槽,誰幹的?”郎靜波問道。
“呵呵,還他媽能有誰?”我撇了林默萱一眼,說道,“井宿!你們這羣人都是變態!是瘋子!你們還有人性嘛?我要你們付出代價。”
“喂喂喂,別激動,不關我的事啊!”林默萱說道,“我也覺得道孚爺爺做的過分了,不然我不會出現在這裏啊!至少到目前爲止,我是站在你們這邊的。”
“小葉呢?”我問道,腦海裏浮現出那個始終穿着衛衣戴着帽子和耳機的形象,其實,我覺得我和他能是很好的朋友,可是如今,我們似乎站在了對立的兩面。
“吉野,你成熟些好嗎?道孚爺爺要救的,是小葉哥父親,”林默萱說道,“道孚爺爺那麼瘋狂地想要《長生經》,不止是因爲家族的宿命,也不僅是自己的渴望,更是因爲要救自己的親身兒子啊!你覺得小葉哥不會幫他嘛?自從小葉父親去世,小葉哥從來不稱呼葉道孚爲爺爺了,而是叫他師父。小葉哥的心裏沒有原諒過道孚爺爺,但是依舊會幫他。”
“我更關心的是吉家,”趙晨說道,“艾家並不像吉家那樣嚴謹地嫡長子親傳族長,他們的血液已經很駁雜。就算是這樣,井宿的人都把他們滅了,現在的吉家很危險。我要趕緊回家一趟,趙家的人都要來幫忙,保護吉家,幫吉家躲起來。”
“趙家啊?咱家啊?”趙雪問道,“咱家的人還會這些啊?”
我看了看趙雪,一臉懵懂。她應該和之前的我一樣,對於自己的家族什麼都不知道。
“不能躲,”老瞎子突然說道,“你們權衡一下利弊吧!如果吉家躲起來,葉道孚就會用全天下的修者去強行破開吉家寶藏,到時候不是死傷更大!”
“就不能叫警察抓那個壞人嗎?”趙雪問道。
“警察有啥用,還沒北安的護士厲害。”小騷起來說道,他已經生龍活虎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贇贇小道姑說道,“你的意思是用國家力量解決這件事,可是……修者,是超然的。一個陣法,可以讓平常人半天找不着北;晚上找個野鬼,可以讓士兵第二天根本不敢出門。打炮打蒼蠅,是沒有意義的。術業有專攻,修者很厲害,不是平常人可以對付的。對付修者,還是要靠修者,可是如今的問題是,幾乎所有修者都被控制了。”
“找個娃娃慧根不淺!”老瞎子說道,“更何況……修者,是損失不起的。”
“寺裏好多人叫我小禿驢,還有好多老禿驢,修者多得很,怎麼損失不起?”無心問道。
“如今的環境,許多適合修行的地方都不再適合,許多必備的草藥都不能生長,許多慧根深厚的人都被外界有誘惑不願意修行,再加上科學的無解和江湖騙子抹黑,真正的修者已經很少了……”張真人說道,“就拿龍虎山來說,一代張天師不如一代,修爲都是退步的。宗教的典籍許多東西需要耳口相傳,若是我死了,龍虎山許多東西就算是失傳了……若是葉道孚讓整個龍虎山陪他發瘋,全都喪失在黑水城,那就會有許多道術流逝。”
“若是開啓吉家寶藏,你們不一定都會死啊!”林默萱說道。
“一定會,”老瞎子搖了搖頭,說道,“得不到《長生經》,他會讓其他人繼續當炮灰;得到了《長生經》,這種東西必定被天下人嫉妒,他爲了永除後患,當然要除掉天下人!所以吉家不能躲,吉家躲起來,天下修者都將受到殃及;天下修者受到殃及,吉家怎能獨存?”
“呵呵,到最後又是吉家出面了是麼?”我冷笑道,“追着我們殺的是他,也有你們;現在除了事,因爲你們損失不起,就有損失我們吉家?”
“覆巢之下無完卵,”老瞎子說道,“你要決斷,不然吉家就是下一個艾家!”
“這事情太大了……我明白你們的意思……是我要和葉道孚合作,要我去幫他開吉家寶藏;這樣你們會得到時間,接觸身上的控制器,也不會被迫去送死;只要拖延了時間,再想辦法對付葉道孚……你們的意思,我都明白……”我猶豫地說道,“可是這事情太大了,是要我拿整個吉家去賭!我要找個人問問……”
“你要問哪個?娃子,你現在就是族長!吉家說了算的就是你!”老瞎子對我吼道。
的確,現在整個吉家都是聽我的,我之前其實一直砸依靠別人。父親,二叔,甚至是三叔。但是如今他們都走了,四爺爺也指望不上。李森他們,雖然屬於不同的家族,但是他們都會聽從我的意思……
但是我輸不起啊,若是一個閃失,整個吉家都斷在我這裏了。我突然想起了父親留在天坑下的那封遺書,那遺書記載了吉家千百年來一切。
決定造反的黑將軍;一身本領卻聽從了母親命令,一生留在了長白山地宮鬱鬱而終的黑將軍之子;決定出山,後來幫主朱元璋打敗元朝爲的吉天問;兄長一死一被困,創立護佛宗的吉家老三;決定重組散僕我父親吉正曦……
他們一個個都是英雄般的人物,而我是廢柴阿吉。他們都決定了家族的命運,至少都沒有賭輸,而我,卻不像是那種贏家……
葉道孚,是個瘋子,三叔,也是瘋子。他們因爲各式各樣的理由,再做瘋狂的事。但是情況是,他們成功了,或是威逼利誘,或是坑蒙拐騙,他們控制了中國絕大多數修者。葉道孚要的是《長生經》,而解開《長生經》,需要吉家。
艾家,吉家……無數的家……若是能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那就賭了吧!這《長生經》一天在,就始終有人發瘋——西夏國王,井宿,雍正,科茲洛夫,泰國人……讓這一切終結吧,在最合適的時候。人有時候,就是需要傻一點,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賭了,但是,要按照我說的方式賭!”我說道,“小波,你回去和你爺爺說這次的情況,讓他派人幫助我;林默萱,你去和葉道孚說,我願意幫助他開啓《長生經》,但是我要他解決修者被控制的事,並且不再傷害任何人;趙晨,你回家,告訴所有散僕,這件事是吉家的事,是我吉野自己的決定,是我這個族長第一次下達的死命令!散僕沒有必要參與,不要看我,就這麼說定了。”
沒錯,這就是我的決定。我決定自己去完成這件事,我之前不是香餑餑嘛?我的血液覺醒度最高,都在抓我,那麼這次,我自己來。
我說完趕走了他們,一天之後,我和老瞎子上了到北京的飛機。下飛機的一刻,我腦子有些發矇,媽蛋,我的話是放屁麼?
我說過不要來,結果人第一次湊的這麼全——李森,沈羽,無心,韓左兒,祥哥,關琳,趙晨還是帶着趙雪,僕家這些人都來了,一個沒少。
阿福打着哈欠,小狐狸帶着一堆人蔘娃娃在嬉鬧,一朵七色小花在微微擺頭。
艾曉抱着寶爺,艾翀站在他們身邊,我四爺爺流着口水睡着覺,吉昊在他身邊。洋洋和申幹臣站在最後,洋洋看來還是不想說話。
馬大叔,端木姐,屠重,獨臂仇彪帶着新的白狼王,趙文趙武,這些後來加入吉家散僕的人也來了,趙文趙武身上還穿着孝服……不止是這樣,孫杏林和孫不留,還有溫其琛也在,無心和小騷兩個人還在胡鬧,法善大師在呵斥他們,張真人帶着贇贇小道姑也來了。
還有一些後來才認識的朋友,在最開始甚至可能是亦敵亦友的人也來了,蘇西,百里風清,黃玉米,馮小小,上官夕辰,白水仙,納威……
最角落處,郎靜波一年無奈地在伺候着郎賢禹和莫庭尊……
看着他們,我心中充滿感動,但是同時,也感受到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難言的危機。
第三百零三章 愛恨離別苦(上)
“我說過,你們都不許來,難道你們不聽我這個族長的命令?”我黑着臉說道。
“族長個屁,”李森哼哼了一聲,說道,“你小時候穿着開襠褲的時候我就認識你了,從小到大哪件屁事我不知道?你跟我說你是族長?”
“娃娃,你是族長,可是你命令不了我啊,”馬大叔說道,“我們馬家也有人被植入了那勞什子蠱蟲,這件事我是替馬家出面的。”
“還是說你當了‘山’的頭人,就不認識你黑道的姐姐了?”百里風清笑着說道,“可真是人走茶涼啊,我還是你媳婦呢,這就這麼對我了?”
我一下子不敢說說話了,一年多之前我從天坑離開,那時我答應百里會安全回來。可是我像是掉下天坑一年,出來之後又被天下人追殺,再去了切爾諾貝利擊殺伊戈爾,然後回國後也沒讓我消停,從長白山忙到鷹潭市龍虎山。我一直沒有見百里,在我最難的時候,是她收留了我,我們是名義上的夫妻,可是我卻沒法正視這件事。
“哈哈哈,看你下的,我當時那是幫你,其實我更喜歡黃玉米一些呢,”百里風清說道,“看我家黃玉米多萌啊!倒是你,我也是在你小時候就認識你,反而不喜歡了呢。”
“哈哈……”我乾笑了兩聲,不知道怎麼回答。但是我感覺得到,百里風清說這話時,並不是那麼豁達。但是,這也許就是最好的結局吧。
“百里姐,以後你也是我姐姐呢,阿吉不聽話,你可以幫我呢。”艾曉抱着孩子,走過來挽住百里風清,把孩子遞給百里風清抱着,說道,“以後你就是孩子的乾媽了,不嫌棄吧?”
“怎麼會呢!多好的小孩,和阿吉小時候一樣……”百里風清抱着孩子,似乎沉浸在什麼回憶中。兩個女人,一人一句話就解決了我覺得根本張不開嘴的事,我大概還真是太猶若寡斷了一些吧,我這樣的人真的適合領導這次行動嘛?
“哎呀,我的好弟弟,眼睛裏只有漂亮媳婦,沒有姐姐啦?”端木青鸞過來拉住我的耳朵,說道,“你的紅顏也太多了些,你要是敢胡鬧,姐姐可要給你苦頭喫哦!”
“唉唉唉,我的好姐姐,我哪敢!”我求饒着說道,端木姐這麼一鬧,正好解開尷尬的局面,我趕緊轉移話題地說道,“馬大叔,你看,你也不管管!”
“他敢管我?”端木姐一瞪眼說道,“他自己紅顏知己也不少呢,哼。”
“那可沒有厄!”溫其琛說道,她豐滿的身材十分顯眼,有種十分誘人的美感,“厄可是要結婚了,你說是不是,杏林?”
孫杏林搖了搖頭,向馬大叔要了支菸,也不理她,對我說道,“其實我這次沒想來……小個泡非要來……也算你幫我報了釋刑天的醜,孫家從來不欠別人,我這次是來還人情的,你要是覺得我礙事,隨時可以走……”
“走走走,就知道,老槍崩!”孫不留嘟囔着說道。
“其實我也是不想來的,”蘇西自己站在邊上,說道,“他們說我非要來不可,不然你會死,我就來了,你這個人雖然煩,但是不至於死。”
“我還死不了……之前那天晚上,其實……”之前有一段時間我被自己心底的另一個自己控制,那時又一次我和蘇西發生了一些尷尬的事情,我想解釋一下。
“不用說了,我知道那不是你……”蘇西也不看我,說道,“你這麼慫……沒那麼勇敢……”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再次轉移話題,巡視了一下人羣,說道,“納威,馮小小,你倆怎麼也來?馮小小,有件事我要和你說清……”
“我也知道,”馮小小說道,“但是我父親和石伯伯都不怪你,不管怎樣,你幫我們這些太平天國寶藏的繼承者擺脫了命運的枷鎖,所以,這次我該出力幫你。”
“我一直覺得,我一輩子都在做錯事,”納威說道,“這次,我想做一件對的事。舅舅死後,我更是這麼覺得。魅晴什麼事都做的出來,我覺得這次他們也會來搗亂。所以,我來幫你,你能省事不少。更何況,我們追逐了這麼就《長生經》,讓我看一眼,也算完成了夙願。”
“是誰組織的?”我看到人這麼全,一定是有人暗中召集過。
“是我,”老瞎子說道,他從龍虎山下來之後就不怎麼說話,似乎是在那個房間找到幾封書信,他私下找張真人讀給他聽,之後就變得很沉默了,只聽他說道,“這次的事情,我要保證萬無一失,所以我要找到所有能用的力量。其實我曾經想到過利用之前的一些身份和人脈,但是畢竟人心難測,我還是叫一些保險的人。”
“你還真有號召力,從上海一起幫我還陽的,到北安一起祝願的,到一起去山王坪開啓寶藏的,你都沒忘啊……”我吐槽道,瞥了一眼人羣說道,“不對啊,好像少人了啊?哎,鄲特呢?他還在‘山’忙活呢?”
“他走了,他投靠蔣旻了。”上官夕辰說道。
“啥?”我驚訝地說道,其實我一直都已經把鄲特當朋友了,這貨嘴賤,但是我覺得還有點可愛,我早就把他當成我們這羣的一份子。
“人各有志吧,”上官夕辰說道,“那裏有他想要的,權勢,金錢,女人……我和他最開始跟着你,的確是因爲您和百里老闆給的錢多。但是後來,我慢慢喜歡上和你一起共事。剛纔您說是林老號召力高,其實我覺得是你。我們都是因爲你纔來的,也許中國修者界的事情,我們每個人都沒那麼在意吧。你也許沒那麼聰明,沒那麼強悍,但是你真心地替我們每個人考慮,願意爲我們每個人擋子彈,我們當然也願意爲你做這件事。鄲特走之前和我聊過,也許,他說的沒錯,跟你在一起,我們都變得蠢了,可是我說,蠢又有什麼不好?”
“哈哈哈,他說的對,不然我也不來了,”納威笑着說道,他笑起來總是十分誇張,他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麼人都來了,記得你們那次去長白山嘛?你們帶了個美食家去,叫素午是不?我後來看着你的面子,帶她在長白山喫了個遍。這次我叫她,她拒絕來。”
“她只是個普通人,不來也是正常的。”我說道。
“其實也不能這麼說,”小羽接話道,“若不是你,她還在北安當精神病人。是你指引了她,但是她卻沒有感恩。我們逃出來的時候,曾經說好要有難同當,她怕是已經忘了。”
“她說,她只是個普通人,她只能一起享樂,不能一起喫苦,”納威說道,“至於其他的,也許她從來就沒那麼在乎吧。”
“你們真是麻煩哦,”老瞎子說道,“這些人願意過安逸的生活,又何必打擾他?人各有命,不是啥子人都能是朋友,不是啥子話都能信,該過的就過,該忘的就忘。普通人就不該拉進來,一起從出來的那個小佐,我就沒有叫她麼!還有,趙晨娃子,你確定你要帶着你這個啥也不會的妹妹麼?”
“確定啊,”趙晨說道,“她是護士,能幫上忙。”
“的確,”孫杏林說道,“我和不留兩個人,忙不過來。”
“杏林,別瞎說……”溫其琛趕緊捅了捅孫杏林,但是大家都有點沉默了。其實孫杏林的話是對的,這次的行程肯定無比兇險,許多人,也許此次之後就再也不見了。
“對了,我們這次有個決定,”李森突然拉過白水仙,說道,“其實也是這次大家湊到一起,突然想到的,我們決定,辦一個集體婚禮。”
“啊?你不是說……”我話說道一半,又憋了回去。之前李森說,要把一切都處理完再和白水仙結婚,但是現在突然改變了意願,大概是怕此次一去不回,不給自己留遺憾吧,我想了想,改口說道,“咋是集體婚禮啊?還有誰啊?”
“我和水仙,馬大叔和端木姐,孫杏林和溫其琛,還有……”李森看了看我,卻不說了。
“還有誰啊?”我掃了一眼,眼前就這麼幾個女的了,“蘇西要嫁人了?”
“呸。”蘇西瞪了一眼,也不理我。
“那是誰?”我問道。
“是我,”洋洋突然說道,“我和幹臣也準備參加這次的集體婚禮。”
“啥?”我被嚇了一跳,可是我看到洋洋的決絕,也看到了申幹臣的微笑,更看到仇彪躲在屠重巨大的身體後。怎麼會這樣?不該是這樣啊!的確是仇彪失手殺了三叔,申幹臣後來也的確是給洋洋留下了好感……可是……可是不該這樣啊!
“幹臣對我很好,我也很喜歡他……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我覺得我也到了該穩定的時候,就這樣吧……”洋洋含着淚,卻笑着說道,“哥,祝福我吧。”
第三百零四章 愛恨離別苦(下)
我要怎麼祝福她?申幹臣這個人,我從來都沒有把他當朋友,他反覆無常,心理還有些扭曲。雖然我後來瞭解到,他也是個苦命的人,他父親似乎都老瞎子有種扭曲的崇拜,或者是一種難言的恐懼,在他小時候總是給他出一些題目。題目就是給你設置一種情景,如果在這種情景下你會怎樣做,那些情景都是老瞎子曾經做過的事。申幹臣其實是個很聰明的人,但是畢竟年紀還小,也沒有老瞎子那麼豐富的閱歷,所以答案總是沒那麼完美。其實一般的父親在這個時候會鼓勵自己的兒子,但是申幹臣的父親卻是毆打他。
他那麼小的年紀,這樣的事情必然對他的成長造成不可磨滅的負面影響。所以後來纔會爲了讓自己更強大,不惜用還沒有完善的科研結果,用其他鬼怪的靈魂補充自己,結果把自己弄得瘋瘋癲癲的;也造就了他有奶便是孃的性格,無論是三叔、蔣旻還是伊戈爾,誰的能力強大,他就臣服於誰。
雖然我幫他治好了眼睛,雖然我也願意給他機會重新做人,但是我不想讓他和洋洋在一起。我和洋洋從小一起長大,我們本來還有個哥哥,是二叔家的,叫吉哲,但是三叔把他拐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家裏小一輩,初開村子裏,就我和洋洋最親近。小時候不懂事的時候,總是說她長大要嫁給我當老婆。後來長大了,她說她不要伴娘,要我給她做伴郎。
後來她出國了,但是我們的感情卻一直很好。因爲我父親的決定,我們這一輩都不參與吉家的事。她雖然知道,但是也過着正常人的生活,去國外學了建築學和室內設計。她性格很開朗,有時候會有些羞澀,是那種人人都會喜歡的女孩子。後來,我們每個人都發現她和悶葫蘆仇彪有些眉目,可是如今看來,這未成長的愛情要胎死腹中了。
祥哥假死,調查家族內鬼,最後查出來三叔嫌疑最大。當時修者失蹤,我和三叔同時去長白山,那時還是另一個“我”在控制我,他想要殺死三叔,正好逼出三叔的真面目。三叔被我打走,逃出地下科研基地的時候,被仇彪殺死,洋洋剛好目睹了這一幕。
可是,這樣就要和申幹臣結婚嘛?這是在懲罰誰?懲罰仇彪,懲罰我,還是在懲罰她自己?這件事,本來就沒有對錯啊!三叔是她的父親,但是三叔想要傷害吉家所有人;我要保證吉家所有人的安全,就必須追查下去;仇彪聽從我和祥哥的話,就一定會出手。
愛和恨,真的這麼容易轉變嘛?當她穿上婚紗那一天,她會不會幻象穿着新郎西服的那個人是仇彪?當另一個男人睡在她的枕邊,她會不會暗暗心痛。她是我妹妹,我不希望她難過;但是偏偏這件事,我已經失去了發言的資格。
“你和他在一起,你會快樂嘛?”我無力地問道。
“會。”洋洋淡淡地說道,不帶一絲情緒。
“阿吉,放心吧,我會照顧好洋洋,”申幹臣走到人羣中間,說道,“我知道我以前和大家又矛盾,也知道那時我的心態有問題。當時我的靈魂受到鬼物影響,許多時候身不由己,現在我已經徹底沒事了。我希望大家接納我,我會讓洋洋幸福。”
“洋洋是我們所有人的妹妹,”祥哥突然說道,申幹臣看到他臉色都不對勁了,“你和他結婚,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客氣,雖然我的口碑有些不好,但是我對家人很好……”
“我怎麼聽說……”納威突然插嘴說道,“你在黑水城清除內鬼的時候,把家族所有的不對的人……都殺了?”
“小事小事,”祥哥看着申幹臣,意味深長地笑道,“都是訛傳,訛傳……”
“真的要帶四爺爺?”我不想再糾纏這件事,說道。
“我和莫酒鬼看過了,”郎賢禹說道,“他原本就是魂修,大概是修煉靈魂的時候出現了一些問題,自己困住了。所以現在是這個樣子,還真成了吉呆子了。”
“靈魂上的事,很難辦,是個細活,我幹不了,你們不是有魂修高手麼?”莫庭尊說道,“對了,就是那個玩石頭的小姑娘,不是你麼?”
“哦,應該是我。”蘇西說道,連莫大爺都不屌。
“咱們能不在機場聊了麼?”我說道,“要是能把四爺爺治好,現在就走。”
我說完,衆人果然不再絮叨,我們一行人很多,所以差點成了一個車隊,車外很多人指指點點,大概以爲是婚車。其實誰有知道,這車裏每個人都是一方高手,而這個車隊裏的人,是要拯救天下蒼生的。我想到這裏又覺得很好玩,也許生活中真的有很多高手吧,你以爲只是個掃地的,沒準就是掃地僧;你以爲是個婚車車隊,結果坐着一羣怪人。
我們到了北京的基地,是郎賢禹的那裏的大本營。下車之後,衆人紛紛收拾行李,我纏着四爺爺,和蘇西進了一個房間。
“你出去。”蘇西說道。
“聽莫爺說,是個挺麻煩的事,你一個人能行嗎?”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行。”蘇西說道。
“那我幫你啊!”我討好着說道,“雖然我也不太懂,但是我靈魂力好像還不錯。”
“我不想看你。”蘇西說道,“你出去。”
“哦……”我悻悻地點頭,轉身準備走。
“你回來。”蘇西說道。
“啊?”我一回頭,蘇西突然手放在我胸口,緊張地我心臟砰砰直跳。
“你的靈魂力……怎麼全都沒了?”蘇西看着我,有些擔憂地說道,“怎麼這麼弱?”
“你不是都知道了麼,我從小被人封印,心底有另一個我,那個我就是我的靈魂力,”我說道,“那段時間我被他控制了,後來他醒悟了,但是情況危急,他爆開了自己破了封印……就是他控制我那段時間,我纔會對你……那啥啊!”
“還有這回事?”蘇西問道。
“我靠,剛纔你在機場不是說你都知道了麼!”我抓狂地說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聽你解釋。”蘇西說道,“你現在這麼弱,怎麼幫我?算了,也算能幫上點忙,你捧着這個,別動,一動別動,懂嗎?”
“懂懂懂!”不知道爲啥,我對她就是火不起來,哪敢說不懂。她點燃一個薰香遞給我,然後雙手拉住我四爺爺的雙手,閉上了眼睛。
我似乎看到蘇西的靈魂進入了喜爺爺體內,然後就彷彿進入了一個漩渦,再也不知道去哪了。我很着急,也想靈魂出竅進去看看,但是怕影響到她。也許這就是我手上這個薰香的作用?可以給迷失的靈魂指引?
蘇西不一會兒已經一頭的汗水了,牙關緊咬,雙手已經用力地發白了,真怕她把我四爺爺的老胳膊老腿捏碎了。就這樣,整整站了兩個小時,他們倆還好,是坐着的。我腿都有些發抖了,但是還不敢動。我一愣神,我彷彿看到一團光點緩緩旋轉,從一片黑暗中引出另一點光點,然後其中一個光點回到蘇西身上,然後她就睜開了眼睛。
“好了,”蘇西擦着汗說道,“你四爺爺,腦洞真大,也就這兩天,他就能醒來了。”
“啊?”我都不知道回什麼話好。
“他估計是在研究靈魂,也研究幻術,或者兩者的關係,”蘇西說道,“然後他就被自己的幻術困住了,然後就出不來了……”
“這……好吧……”我說道,“我能動了麼?我想上廁所!”
“你動吧,沒事。”她毫不在意地說道。
“你確定沒事?”我謹慎地問道,“這薰香不是很重要嘛?”
“嗯,我很喜歡這個味道。”她說道。
“就只是這樣,沒別的作用了?”
“嗯,沒了。”
“我靠!”
我從蘇西的房間裏出去,老瞎子在門口等我,非要讓我帶他去一趟白家寨。我和他集體婚禮也就這兩天了,和郎賢禹談判過後馬上就要去黑水城了,能不能過兩天。但是他卻非常決絕,我問他是什麼事也不說。他說飛機去飛機回,也就兩天的時間。我也沒法拒絕,當天就告別了別人,和他去了雷山縣,可是到了雷山縣,他卻不要去白家寨了,讓我帶他去天坑。
“老林,你要是每個屁事,非要來這裏,我可是要和你翻臉的。”我說道。
“老子當然有事,大事!”老瞎子背對着,面朝天坑說道,彷彿他能看到天坑似的,他說道,“這下面,有傳說中的魂湖是嗎?”
“的確有個湖,那湖裏有嬴魚,許多人的靈魂被困在那裏。”我說道,“蘇西推斷那是魂湖,我也不知道具體。”
“那就應該沒錯了,”老瞎子說道,“這次婚禮,你要好好辦,要我說,你該給艾曉也補辦一個,女娃子嘛,都喜歡這些,還有,好好照顧兒子,畢竟是當爸爸的人了。”
“你就要和我說這個?”我沒反應過來。
“和葉道孚談判的事,你也要謹慎,”老瞎子說道,“有郎賢禹在,問題不大,中興五將,郎賢禹莫庭尊還有即將醒來的吉轍季,三個站在你這邊,還怕他一個葉道孚?”
“嗯啊,知道,不怕。”我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老瞎子這是幹啥呢?
“你這個小劉邦,還有你的三傑呢,沈羽娃娃聰慧,李森娃娃穩重,瑞祥娃娃老練,有這三個人,這次去黑水城,應該沒問題。”老瞎子說道,“你這次賭上了一切,凡事小心。你這娃娃,啥子都好,就是有時候太猶若寡斷。要記得,該恨的時候,要能狠下心來!”
“你啥意思?媽蛋,你不和我去啊?”我說道,老瞎子這分明是在說遺言啊!我向前走了幾步,可是他耳力極好,迅速朝着天坑走去。
“我這次就不去了,老咯,”老瞎子說道,“最後再請求你一件事,幫我照顧好默萱……雖然我看不到她,可是聽聲音就是個好姑娘呢!我不在了,你不能讓她受委屈啊……就當是,報答我吧……吉野,我的好娃娃,以後,我就不陪你啦……”
“老林,你別鬧!”我大吼着衝上去想要拉住他,他卻決然地跳了下去!
我撲了個空!
當我再看下去,卻只看到了無盡的黑暗!
第三百零五章 逝者如斯夫
“你大爺,你他媽別鬧啊!”我趴在天坑邊上,對着下面大喊道。但是天坑就是這樣奇特,從下面可以看到上面的陽光,從上往下看卻是一片黑暗。
老瞎子是怎麼了?瘋了麼?其實這段時間他一直就不對勁,他不再是那個算無遺漏的林靈都,而成了一個有些無助的老人。我總覺得這是因爲要去龍虎山,要去洪門,要去正一觀,他要解開往日的一切,所以他才這麼選擇。
“懦夫!你丫給我回來!”我想到這裏又大吼道,可是下面沒有聲音回應。他爲啥子要跳?是因爲不能接受後來的事嘛?可是後來的事還好啊,不至於就這麼結束自己吧!再說,要是想要自殺,爲啥子要選擇死在天坑!一定有什麼不對!他知道眼前大戰在即,肯定不會讓我如此分心地去對抗井宿,我瞭解他,他害怕我出事,所以會給我一個解釋。
我一摸口袋,果然,裏面有一隻錄音筆。我迫不及待地打開,老瞎子熟悉的聲音傳來,我眼淚一下子衝向眼眶。
娃子,對不起,我要走了,這個錄音,是如塵幫我錄的。請你不要責備他,是我不讓他說的。想來按照你的脾氣秉性,我若是不和你說清楚,你甚至可以把所有人扔掉,然後來找我。我知道你做得出來,所以我現在要斷了你的念想。
這件事說起來有些複雜,你還記得在天坑下面看到我師父的留言嘛?吾徒靈都,見我字跡,自廢修爲;神霄是僞,妖幻靈素,轉世之媒。
我的徒弟林靈都,看到我的字跡,要廢掉自己的修爲;神霄派的一切都睡假的,林靈素善於妖幻,你若是再修煉下去,會成爲他轉世的媒介。
一個人死了,又怎麼能活過來,你也覺得很可笑是不是?但是如果你是我,你會明白,這是有可能的。其實我也是在龍虎山找到了一些師父最後留下的信件,才明白其中的關鍵。師父走後,那房間就封存了。我和張小二從小一起長大,他是我少數能信任的人。他說我下山之後,我師父也下山遊歷了,很少回來,後來更是幾年纔回來一次。在建國後第十五年,國家的修者經歷最大危機的那一次,事情平息之後,我師父回過一次龍虎山,也是最後一次。那時候張小二已經是你們口中的張真人了,是龍虎山的主事人。師父讓他徹底封存我和師父住過的那個小院子,說裏面留了東西,只有在我來的時候才能打開。
張小二也是個蠢人,竟然就在邊上住了下來,守着那個破院子。前些天我們去,我在屋子裏找到師父留下的信件,就放在一本道德經裏。大概也只有我,會在進屋的時候去看一本道德經吧?我看不到文字,卻能感受到師父的氣息,張小二幫我閱讀之後,我下了決斷。
神霄派的一切,都被一個瘋子篡改了,這個瘋子算得上是神霄派的師祖之一,和我名字也十分接近,他就是林靈素。
神霄派是由王文卿開創奠基的,“神霄”之名,來源於《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該經根據古代天有“九霄”之說,其中最高一重爲“神霄”,並對之作了如下的描繪:“高上神霄,去地百萬,很讓人神往對嗎?”
神霄派主要修習五雷符,謂行此法可役鬼神,致雷雨,除害免災。據說是王文卿曾經遇到了一個老嫗,那老嫗是電母所化,教授他五雷符。真正將神霄派發揚光大的是林靈素,正是他將神霄派引向宋徽宗,神霄派一時間風頭無二。
傳說林靈素遊西洛時,路遇一道人,姓趙,與之交遊數載。一日,道人去世,遺囊中有書三冊,名曰《神霄天壇玉書》,或稱《五雷玉書》,寫明“付與林某”。後復見趙道人,告之曰:“予乃漢天師弟子趙升也。曏者所受《五雷玉書》,謹而行之,不可輕泄,即日爲神霄教主雷霆大判官”云云。據說該書“有神仙變化法言,興雲致雨符咒”,林靈素得此書後,“豁然神悟,察見鬼神,誦咒書符,策役雷電,追攝邪魔,與人禁治疾苦,立見功驗。”
現在看來,這段話就有些鬼扯了,林靈素碰到一個姓趙的道士,那道士給了他一本書,那本書還偏偏是我們後世歷代神霄派傳人修習的《五雷玉書》!其實,那五雷玉書,根本就是林靈素自己編的,其中結合了五雷符,做了一些改動,有些改動的確讓神霄派更加強大,但是林靈素根本的目的,是爲了他自己。
他想要長生!
而他長生的代價,就是每一個神霄派的後人!每一個修習《五雷玉書》的人!那本書,其實就是一本洗腦的書。你想,每一個神霄派的人,都會把這本書當成至高無上的寶典,都會用自己所有的精神去研習這本書。修行原本就是一種信仰的投入,一個人全情投入到一件事,最終結果就是啥子都會相信。他要每個神霄派的虔誠弟子,成爲他轉生的種子。
《五雷玉書》被林靈素排列組合過,加上林靈素其他的一些書籍,組成了一套完美的洗腦體系。神霄派曾經無比興盛,弟子遍佈天下,其中不乏天資聰穎的人,即使後來歸入正一道變成了單傳,歷代弟子也都是大能,我大概是最廢柴的一個。
但是林靈素選取轉生種子的標準,並不是誰最聰明,而是誰最接近長生!當有一個神霄弟子有機會長生時,他從小研習的《五雷玉書》就會影響他!對他進行催眠,慢慢你會覺得,你的靈魂在變,你慢慢變成了一個陌生人,那個陌生人,就是林靈素!
會不會覺得很扯?不用輕易下定論,就像是科學總是否定神學一樣,你不能證明我存在,我就真的不存在嘛?用比較好理解的角度想,一個小孩子,把他放在非洲,他長大就會覺得自己是個非洲人,他的行爲方式也都會像是個非洲人;還有以前狼孩的故事,他把自己當成一隻狼。其實林靈素做的事情有些這個意思,他在《五雷玉書》和其他神霄書籍不斷暗示你就是林靈素,當你真正接觸到長生之道的時候,這種暗示就會爆發。
他會侵蝕你自己的意思,他會引領你去一些地方,一些林靈素呆過的地方,那些地方留下了一些他留下的線索,都是關於他的生平,讓你慢慢以爲,你就是他。到最後,你做的每件事,都是林靈素活着的時候會做的判斷,甚至說的每句話,說話的方式,都是他的,那個時候,你真的就是他了,他也就真的轉生了。
很無聊是不是?是不是覺得沒意思?但是當你設身處地,你就會明白其中的恐怖。你的習慣開始慢慢模仿某些書中的細節,你慢慢忘了你自己,認爲自己是另外一個人,你按照那個人的意識做每件事。對,沒錯,你已經死了,這就是林靈素的轉世。
我師父的書信裏提到,神霄派曾經有個大能,有機遇窺探長生之道,他發現自己慢慢變成了林靈素,最終他結束了自己的性命,在死前殺死了神霄派所有人,只留下了最喜歡的一個弟子,實在下不了手,他不想讓神霄派讓人恥笑,就隱瞞了真相,口口相傳,到了後來已經沒人知道真相,直到我師父發現這一切。
我師父知道這一切,也只是因爲,他也受到了影響。沒錯,他到了長生的門檻。他沒有任何機遇,而是靠自己的天資,生生修煉到長生!到他發現自己即將變成林靈素的時候,就再也沒人知道他在哪了。張小二說,他最後見到我師父的時候,師父已經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根據他的推測,已經有了地仙的級別。
好了,現在你應該已經知道我爲啥子要走了。因爲我,也開始接觸長生的門檻,我也變了,我也不能控制自己了。我沒有師父那麼厲害,自己修煉永遠也到不了長生。沒錯,我接觸的長生,就是你。
你是吉家之後,你是黑水城寶藏的傳人,你是開啓《長生經》的鑰匙!從遇到你那一刻,林靈素留下的暗示就開始爆發了,每個夜晚,我都在和自己的意識作鬥爭。你不必自責,從在上海醫院我看到你的時候,一切就已經註定了。所以我纔會在很多時候不對勁,因爲那個時候,我不是我。就比如在長白山地下科研基地,我們被申幹臣抓住。其實是我,自己願意被他抓住,因爲我還有後手,我可以說服申幹臣,一起拿你做實驗!
那不是我,可是,那也是我。從這次上龍虎山,我的精神就經常恍惚,我已經有些控制不住了。師父叫我自廢修爲,是因爲,如果我的靈魂很弱小,弱小到經不起改變,那麼就不能被催眠。可是我做不到,那時,我還需要這一身修爲,去探尋我爲啥子被害,探尋紅玉,是不是騙我……龍虎山之行,已經解開了我所有心結,見到默萱的一刻,我就知道,一切已經不重要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老了,我不想再探究了,這樣,紅玉,就永遠是那個紅玉,雖然,我已經不再是那個我。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黑水城了,因爲我被侵蝕的意識,會讓我想出一百種方法坑害你們這一羣人,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最後自己拿到《長生經》。若是別的被侵蝕的人,也許做不到。但是我一定可以,因爲我是九步神算林靈都,我想要害人,太容易;因爲你是吉野,你永遠不會防備我,娃子,你懂嗎?你會說,我可以不和你去,但是隻要我還在你身邊,就會想出無數種不計代價的方法去獲得長生經,我不會這樣做,因爲你是我的阿吉娃子。
好了,說了這麼多,老子好累了。跳下魂湖,靈魂會被徹底吞噬,到時候林靈素想要靠催眠我的靈魂復活,就徹底不可能了,因爲根本沒有靈魂可言了,一了百了……
照顧好默萱,若是紅玉真的和葉道孚一起做了啥子傷天害理的事,你能放她一命就放吧……我走了,還記得當初封印你的普成大師的話嘛?其實我一直十分贊同那句話。
二十年後,何人不拜野禪!
生命,十則故事
蛟
他的名字叫做蛟,這是他所知道的關於自己的全部。他有人類的面孔和身材,卻不知道自己不知道是不是人,因爲他不知道自己從何處來,要到何處去。他發現自己與衆不同,在水裏可以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三天四夜不需換氣,他可以敏銳的感知風來雨去,陰晴圓缺,但是分不清人們表情所表示的意味。
蛟的身材頎長,黝黑的皮膚散發出源自亙古血緣的壓迫力量,但是他並不敢出現在人前,習慣躲在河裏,偷偷看岸上和船上的人們。
蛟喜歡一艘小漁船,經常把魚趕到漁船邊上,方便漁船上的老漁翁撒網捕魚。船上還有一個安靜的小童,與蛟年齡相仿。他是老漁翁的孫子,在他出生的夜晚,妖孽作祟,父母在驚濤駭浪中屍骨無存,自己的雙目也污水所傷,再也無法看到這個世界。
蛟和這祖孫二人形成了一種難言的默契,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卻又完全都不瞭解彼此的世界,只是無聲享受這份愜意。一日,一個浪頭突然打來,小童一個不穩,跌入水中,老漁翁卻被船上的漁網纏住,來不及施救。蛟,將小童託上了船,從這一日起,蛟也成了小漁船上的一員。
有了蛟這個助手,打魚變成了輕鬆的營生,每天的生活很單調,白天打魚,晚上老漁翁會到岸邊,用魚換些酒菜。日復一日,蛟漸漸能聽懂人類的語言。有一天,船上來了兩個人,他們打量蛟的眼神讓蛟本能的不舒服,他隱隱的聽到自己的名字。兩人下船之後,老漁翁沉默許久,第一次喝醉。翌日傍晚,老漁翁很晚才從岸上回來,他帶了很多酒菜,讓蛟也喝了很多。蛟不敢拂逆老漁翁的意思,他畢竟還年輕,不勝酒力,很快就醉了。
當蛟醒來時,他已經被縛龍繩五花大綁,動也不能動,老漁翁流淚看着他,不管他是否聽得懂,自說自話。原來蛟上船之後,老漁翁打的魚越來越多,種類也愈發特異,這引起了人們注意,兩個屠龍道人找到了老漁翁,告訴他,這些魚只會被一種存在抓住,那就是水中的霸主,蛟。道人說,這一帶,十五年前重陽日,一隻蛟出世時引起腥風血雨,卻在異象退去時一起消失。十五年前的重陽日,正是老漁翁孫子的出生之日。屠龍道人說,蛟的眼睛可以治癒小童的盲疾,而自己二人所需的是蛟的妖元。
蛟聽懂了,淚水流了出來,這水是什麼?蛟從小生活在水中,卻弄不懂這透明的液體,爲何如此苦澀。兩個道人,一人持刀,一人執劍,向蛟走來,持刀道人突然回身一刀,將老漁翁砍倒。殺人滅口,淳樸的老漁翁似乎從來沒考慮過這四個字。老漁翁倒下的一刻,大聲呼喊蛟逃跑,原來他當初心存一絲猶豫,用縛龍繩捆住蛟時,用的是活釦。蛟的野性徹底被激發,化爲龍形,一口將兩個道人吞下。
蛟化爲人形,用劍剜出了自己的雙目,換於早已暈倒的小童眼眶中。然後翻身一躍,投於大江之中,消失不見。
每年重陽之日,該地必現大潮,當地人稱之爲,蛟哭。
城
每一座城,都有自己的生命,它們養育城內人,城內的人,卻也是它們的血液,代代相傳,生生不息。每一座城,都有自己的氣息,它輕柔緩慢的絮語,緩慢的化在風中,帶着古樸的語調,流傳千年,卻不知被誰聽到。
城,在期待誰的降臨,有時候會一等萬年,但也只能是等,因爲它無法移動。等來的人,早已經歷了千世輪迴,那些前世的關於城的記憶,早已在三界六道中煙消雲散。這個人也許會說,“誒,好熟悉的感覺。”這時城就心滿意足了,城的偷笑,像是個老者的莞爾,又或是稚童的故作老成。城,在不捨誰的離去,誰又會比一座城池見過更多的生老病死、愛恨情仇呢?所以,城沒有什麼不能接受,也沒有什麼不曾經歷,滄桑如城,也會不捨,它在等待那些在路上的人們。是否會在一些孤單的時刻,思念某個親切的地方呢?對,那就是城的召喚。
城的壽命,雖然無比悠長,但也並不是長生不死,有些被外物殺死,比如被火山吞噬的龐派。有些就那樣神祕的失蹤,比如歷史上的空白大陸亞特蘭蒂斯。更有的,自己了斷生命,那傷心欲絕的新娘樓蘭,不就決絕的遺棄這塵世了嗎?
太空男
沒有一家星際航空公司不認識他,大家都叫他太空男。他在太空上出生,從來沒有着陸。他會很多個種族的語言,住過各種不同的太空艙,他去過他所在的時代,能跨越的最大版圖,但是最多也只是在各種中轉站短暫停留。他認識這個世界,是通過航空公司的各種雜誌。
他的家族似乎被詛咒,那樣勢力龐大的家族,抵不過各種離奇古怪的死亡,到了他這一代,只剩下他一根獨苗。他在太空艙中降生時,一個異人告訴他父母,只有一直住在天上,他才能躲過命運的追殺。於是,他的父母用了全部財富,給他換取一張永不作廢的通用票。
太空男是個安於現狀的人,從沒覺得這樣的日子有什麼難受,南來北往,各個星系的人,或是愁眉苦臉,或是飛揚跋扈,給他帶來了很多樂趣。直到有一天,他撿到一枚戒指,不對,是他偷偷藏起一枚戒指。戒指的主人,是一個女子,一個溫婉如水的地球女子。那一刻,那女子在他邊上的座位睡着,他看到女子的一刻,瞬間覺得心裏被什麼東西裝滿,又似乎是被什麼掏空。他不知道自己經歷的是不是書上說的愛情,笨拙的他想說點什麼,卻又捨不得叫醒那夢中小憩的女子。最終,他偷偷拿走女子脖子上掛着的戒指——一枚蒼老到不屬於這個科技時代的戒指,然後紅着臉離開。
從此,太空男的旅行變得枯燥,他關注地球的種種信息,想法設法繞着地球坐各種太空航班,試圖製造某種邂逅。但是似乎缺了點運氣,那個女子再也沒有出現,也沒有任何相關她的信息。太空男決定接受自己的命運,他第一次下了太空艙,走出空間站,陸地,是這樣讓人感到踏實和溫暖。只是,他還來不及多體驗幾秒這種感覺,死神就來收割他的性命。
空間站發生了爆炸,太空男粉身碎骨,在走向死亡的一瞬間,他看到了死神的面孔,正是那如水的女子。
太空男滿足的笑了。
長弓
水牛角做的弓,基本是最難拉的弓。這隻水牛王的角做的長弓,只被一個人拉開過。那隻水牛王已經活了許多歲月,算得上年老成精,足夠感知自己的歲月還剩多少。在他生命的輝煌時刻,沒有誰人可以制服他。輝煌過去,是必將經歷的衰老,在他體力不多的幾年,他走訪大江南北,找到了一個能騎善射的將軍,請求將軍結束自己的生命,用自己曾經可以抗龍敵虎的雙角做成這世間最厲害的長弓。
長弓由當時最好的工匠,打造了七七四十九天,將軍拿到弓,仰天長嘯,一箭射出,直衝雲霄。將軍從此神威大顯,南征北戰,開疆擴土,位極人臣,一時間天下無二。但畢竟功高震主,他又不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那些稱讚他的大臣,在皇帝面前說盡讒言,皇帝也不願一個如此神勇又懷有神器的人存在。於是,一場關於將軍的陰謀由此展開。將軍在皇帝的宴席中被暗中下藥,也虧得他做事小心謹慎,隱隱覺得不對,突然發難,衝出重圍,當他回到家中,一家二十三口已被殺光。將軍心如死灰,握住長弓,暗中出城。
從此將軍成了人間遊俠,走走停停,居無定所。一日路過一大江,正逢重陽日,江中蛟龍作祟,大潮似要吞沒城池。將軍握住長弓,與蛟大戰三天三夜,將軍與蛟使用的都是大開大合的路子,只攻不守,似乎在求死,終於同歸於盡。
從此水牛角長弓流落人間,時不時可以在哪聽到他的消息,但是再也無人能夠將它拉開。
浪子
人們叫我浪子,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原因,是因爲我從不在一個地方停留,還是因爲我總是在風花雪月中流連?
那麼,我是個浪子,我擁有一雙奇特的眼睛,一雙來自於妖物的眼睛,它與我產生了奇怪的變異,讓我長生,也讓我能看到這世間所有的生命,看到這些生命的開始與終結。
長生,對我,是一種折磨,自從那妖物死後,我再也沒有牽掛,我曾在亂世成立過王國,成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也曾做過沉醉胭脂場的紈絝子弟,我曾是一代人的精神導師,也在無聊時調戲一下時代的進程。時間,實在是太多了啊,沒有什麼我學不會,也沒有什麼不能去體會。一切都在變,我也有過深愛的女人,但是我無法阻止她就那樣衰老,死亡。一切又都沒有變,人性還是那麼的貪婪和兇殘,無論怎樣的時代,都不曾半點淨化。所謂的老謀深算,在我看來都是小兒科般的笑話。對於感情的一切,在我身上,都無法過多的停留。我總在追尋,生命對我到底有什麼意義,我試圖拯救一些人,但到最後我會發現,每個人,都將選擇屬於自己的命運。我看到一個男人離開天空必將死亡,但最後,他還是自己選擇了死亡。我試圖彌補我犯下的錯,但我發現,傷害都會留下痕跡。
我長着無比精緻的面龐,有着超人的智慧和能力,我跳出了輪迴,看破了人生。可我還是無法擺脫命運。我是在逍遙的流浪,還是在狼狽的逃亡?
孤墳
孤墳/藏着/你的亡魂
是否還/留有/你的體溫
有你/楚王/不楚
有我/孤墳/不孤
細雨般的/惆悵的/楚歌-
飄進那/疲憊的/營-
昏濁的/燭光/抖動-
伴着你/輕盈的/舞點-
我的劍/倒在/酒杯旁-
無心看/你最後的/爲我的舞-
楚歌中/你倒在/我的淚中-
烏騅駒/奮力/對月哀鳴-
也許是/月上/有你的裙-
烏江水/滾滾
翻騰我/將士的/血-
冷風/蕭蕭-
呼喚我/王者的/魂-
寶劍上/流淌/往日的勇-
戰袍裏/搖曳/孤獨的心-
冰冷/而炙熱的/眼-
不再/留戀/霸業/紅塵-
虞姬/莫走/我隨你來
琥珀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兩隻小蟲子,懂得什麼永恆?莊子看來,他們的永恆,在別人眼裏,都是可笑。其實莊子沒有告訴你更可笑的事:小蟲子相愛了。
他們的生命,在冬天來臨之前,就將終結。公的蟲子很笨,總是不知道母蟲子在想什麼,他試圖討好母蟲子,但又總是做錯事情,母蟲子嘴上埋怨,心裏卻也有所感動。他們就這樣愛着,結局,似乎並不容易美好,永恆,似乎也難以達到。但是他們的智力似乎並不足以考慮到這點,所以,他們是快樂的,又或許他們的智慧已經超出了世人的層次,在有限的生命裏,完整的愛,結果,也就並不那麼重要。
翻翻史書會發現,再強大的英雄或王朝,前一頁還很輝煌,翻過一頁,就開始走向衰落。「永恆」也許並不存在,珍惜當下每一個瞬間,在這有限的生命裏,未嘗不是一種「永恆」。這也許就是公蟲子的智慧。簡單,是最大的智慧。
公蟲子還是笨的,不過他窮其一生都在想辦法和母蟲子在一起,這個笨腦子也終於想出了一個不太笨的法子。
冬天即將來了,公蟲子和母蟲子說,咱們一起變成琥珀吧,這樣咱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母蟲子說,好呀好呀,你終於聰明瞭一次,笨蛋。
他們抱在一起,看着夕陽,靜靜的等着頭頂的松油落下。
啪嗒!
這是一篇童話,因爲,童話,總是美好。
羅剎之女
人們叫我羅剎之女,因爲我所到之處,必然發生死亡。人們總是爲我找理由,說這是巧合,這是被人誹謗。
呵呵,其實,都是我乾的。對於那些見到我容貌就要討好我的男人,我見怪不怪,他們也終將被我殺死。我並不擔心某一天誰會查出我,做出什麼替天行道的事,因爲只要我一個笑容,就會有無數人保護我。對,你想的沒錯,我就是在報復,報復那個男人,那個有着深海般眸子的男人,從我看到他那雙眼睛,我就無法自拔。
我問他是否愛我,他送了我一枚琥珀做成的戒指。我以爲,他是在說我們會像琥珀一樣永恆,可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多麼恨永恆。他終於還是離去了,沒有任何理由,我走遍人間,追尋着他的腳步,我發現,我只是衆多被傷害的人中的一個,也許,他從來沒有記住我。我要讓他看到我,我要讓他記起我,於是我所到之處,必將血流成河。利用我的美貌,我得到了難以想象的財富和機遇,我也近乎達到了長生。我要用一生之力,讓他回心轉意。在我騙了一個昏君害了一個忠臣一家之後不久,他主動找到我,希望我收手。其實,我又怎麼狠的起來,看到他那雙眼睛,所有的狠都被他輕描淡寫的擊垮。他說,只怪我出現的太晚,只怪他蒼老的太快。說完,他就又消失了。
我不懂他在說什麼,但我不會放棄繼續找他。你說我愚蠢也好,說我兇殘也罷,只要能找到他,做個羅剎之女又如何!
戒指
老雜貨鋪裏放着一枚戒指,上面已經蒙着厚厚的塵土。
戒指隔壁櫥窗有一隻長弓,那長弓很破舊了,怎麼也賣不出好價錢,雜貨鋪老闆嘟嘟囔囔,咬牙切齒又恨不得賣掉。這是一把破弓啊,怎麼拉都拉不開。所有人都有一種感覺,如果使用蠻力,整個弓一定會斷。所以每個客人試了試,又不能盡興的試,這弓也實在沒什麼觀賞性可言,就這麼一直被扔在這。
戒指大概是羨慕長弓的,它和弓一樣,都在等待自己的主人,但是它自己太弱小,也沒有長弓隨時玉碎的勇氣。他們不知道自己能在這個雜貨鋪呆多久,也許哪一天,又將開始新的流浪。不過,他們知道,他們不會這麼被遺忘的,他們進入這座城那天,關於他們的所有故事,都被這城記錄下來。
他寧可斷掉,也不願意被主人之外的人拉開吧?戒指如是想。
長弓笑了笑。
自己怎麼會聽到笑聲呢?戒指狠費解。
那是長弓折斷的聲音。
佛
他是佛,自覺、覺他、覺行圓滿的佛。
他是王子,他從母親的右肋出生,他出生時東南西北各走八步,高呼,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他擁有適合不同季節居住的三座宮殿,有冬天禦寒的,夏天避暑的,雨季防潮的;衣著華貴,飲食豐盛;歌舞於庭,極盡享受之樂。
他看到弱肉強食,生老病死,愛恨離愁,想要破開這無盡輪迴。
他喫夠苦難,拜訪名師,走遍名山大川,但是一無所獲,多少次瀕臨死亡。
菩提樹下,他鋪上吉祥草,向著東方盤腿坐著,發誓:‘我今如不證到無上大覺,寧可讓此身粉碎,終不起此座。’終於在一個夜裏,戰勝了最後的煩惱魔障,獲得了徹底覺悟而成了佛陀。
於是他開啓了無邊的大智慧,擁有了無盡的大力量,成爲了佛。
世界上所有衆生,本來都具有與佛一樣的智慧德相。但是衆生有妄想心,有執着心,迷了真心,生起妄心,卻把這虛幻妄心當作真如妙心,所以纔有種種妄想執着。這妄想心,執着心,也就是我們的煩惱。世界上衆生,都不覺悟。
他擁有過你所不能有,他忍受你所不能忍。他能成佛,但你我不能。一時頓悟,也總是被橫禍瞬間擊垮。總是在一帆風順時假裝是修行的人,陷入困境就想做普通人。
抓住這瞬間的體悟,哪怕只是一時的體悟,也必將在這難以捉摸的輪迴中,引起生命莫大的因果。
第三百零六章 知己難知彼
“你大爺,你丫給我回來!一定會有辦法的啊!”我對着天坑地下大喊,但是卻沒有人回應我,天坑上的大風吹過我,我感覺到徹骨的寒冷。
我趴在天坑邊上,往下看,猶豫着要不要下去。可是上次我掉下去沒事,是因爲我身上有蝴蝶蠱,蝴蝶蠱畢竟是千年聖物,苗寨千年供奉,信力極大,所以魂湖停滯了一下,我才逃過直接被弄死的命運。那下面我呆了整整一年,再熟悉不過了,除了魂湖就是平地和樹木,落在地上更是直接成了肉餅,我現在下去,就是死路一條。
再說,那轉生靈鷲萬一十天八天的不來,我該怎麼辦?現在所有人都在北京等着我,雖然臉上看起來都十分輕鬆,但是心裏壓力都是極大的。我要是在這個時候失蹤了,他們一定會炸鍋,到時候又怎麼和葉道孚鬥。
我最後一次向下看了一眼,大喊道,“林靈都,你給我等着,老子一定找到你,打死你這個老不修!”眼淚要流出來,我抬起頭,往來時的路走,我答應過祥哥,絕不再哭。
第一次,我感覺到自己這麼孤單,也是在這個瞬間,我覺得自己壓力這麼大。大概無論是自己被困在天坑下,還是帶隊去切爾諾貝利,心中都會覺得,無論什麼情況,都會有個老瞎子幫我吧!也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老瞎子成了我的盲杖,沒有他我不會甚至不敢前行,但是無論如何也要前進了。
我不是偉人,我會畏懼,但是我會帶着畏懼繼續前行,因爲,我是男人。
我自己坐了飛機回去,邊上的是個空座位,來的時候買了兩張機票,那是老瞎子的座位。我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在想什麼?”我耳邊突然想起一個聲音,我嚇了一跳,再一看,邊上坐着一個人,正好坐在老瞎子留下的空座上。那人戴着鴨舌帽,鴨舌帽下是大大的耳機,是小葉。
“真是巧,是吧?”我笑着說道,掃了一眼邊上,前後是七修羅,而我自己坐在他們中間了。我心中暗叫不好,但是卻也沒有太害怕畢竟他們需要我開啓吉家寶藏。
“默萱都和你說了吧。”小葉第一次摘下他的帽子,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
“說了,其實實話說,我理解,那畢竟是你父親。”我說道,“但是卻很少有人理解吉家吧,千百年來被追殺,又有誰可憐過。”
“如果我說我理解,你信嗎?”小葉摘下了耳機,說道,“其實很多時候,我戴着耳機,但是並沒有放音樂。這樣我似乎就能覺得,我暫時離開了這個喧囂的世界。”
“這世界的許多喧囂是人爲的,你們井宿這次搞這麼大,雞飛蛋打,你又怎麼說?”我說道,“我父親是被我誤殺的,但是其實更多的是受到別人的干擾,我也曾想過復仇,也曾想不惜一切代價讓父親復活。可是若是你做的事,是要讓更多人陪葬,那豈不是要將同樣的痛苦帶給更多人?你若是說那不關你的事,我認了,但我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
“其實,我對父親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小葉側臉看着別處,似乎在回憶着什麼,說道,“我有時候很矛盾,想要乾脆讓那記憶模糊,這樣我就不會活得這麼苦;但是又害怕真的遺忘,我怕我連最後的回憶都沒有。那一次,我的父母和默萱的父母一起去黑水城,走之前,我說我父親一定也會失敗,他說他要是這次不成功就不回來了……後來,他就只剩一口氣了,許多時候,我都覺得,是因爲我,他纔會這樣……”
“不怪你,我父親被我錯殺,我一直自責到現在,但是這不是我傷害別人的理由。”我說道。
“你的確該自責,你先聽我再勸我,”小葉笑了笑說道,“這些年我和默萱到處捕捉靈獸,許多時候甚至直接從別人手裏搶,若是反抗,呵呵……無數次我看到好好的家庭和門派被我弄得支離破碎,我以爲慢慢會麻木,但是其實我越來越痛苦。每次帶着靈獸回到家裏,將靈獸用祕法慢慢囚禁殺死,換取父親的生命延續,我都覺得自己是個屠夫!這一次,我師父……”
“你師父是葉道孚嘛?你爲什麼不叫他爺爺?”我說道。
“因爲我不想承認,他教我修行,的確是我師父;但是是他害死了我媽媽,還差點讓我父親也死了,我不想承認他是我爺爺。要不是他利慾薰心非要黑水城寶藏,非要長生經,又何必到這一步?什麼野利氏的榮耀,我根本不在乎!”小葉說道。
“所以你這次來,並不是威脅我的?你之前兩次出現,分別拿走了龍家寨和白家寨的生物兩隻蝴蝶蠱,我以爲你這次來又是逼我的。”我笑着說道。
“不,這次,我是來幫你的,”小葉搖了搖頭,說道,“我厭倦了,父親,那樣活着,還不如死去,我已經做錯很多事了,不能再錯了,我和默萱也商量過了。”
“你這次要和我一起去對付你……你師父了嘛?”我驚訝地問道。
“不,我只能做到,不殺你,”小葉說道,“這是對你最大的幫助了。”
“中興五將,三個站在我們這邊,你就這麼自信嘛?”我問道。
“郎賢禹、莫庭尊、吉轍季,的確是很強,”小葉說道,“但是莫庭尊在切爾諾貝利被東正教大牧首攻擊,大牧首是東正教的領袖,修爲本身就不比莫庭尊低,莫庭尊以少敵多,受傷不輕,能全身而退已經是神話了,這次,東正教大牧首,已經站在了我爺爺這邊,莫庭尊又能有什麼優勢;郎賢禹是玄官後人,的確深不可測,可是你還記得之前有個反吉聯盟嘛?僞滿的魅格格主動投靠了我爺爺,溝通之後,請到了日本神社的最高的領袖,拖住郎賢禹問題不大;我爺爺的另一個得力助手,就是你們吉家的老敵人,泰國人!當初害死吉家老大被吉家老三追殺卻沒有死的泰國人,他的後人也要參加這次行動,那一族人精通佛教和婆羅門教,儂藍聖女的爺爺帕巒也要來了,對付一個剛剛清醒的吉轍季,又有多難?”
“葉道孚引入一羣外國人打自己人,還有一個修者的尊嚴嘛?”我冷笑着說道。
“他把這些人當棋子,”小葉搖了搖頭說道,“可是這些人又有幾個是省油的燈?所以我一定要阻止你,可以預料的是,到最後,必然會和他們爆發一場戰爭。簡單說吧,吉家,井宿,外國修者聯盟,三方勢力都是敵對的,但是至少現在,你們是被孤立的那一方。”
“小心到最後狗咬狗一嘴毛。”我說道。
“我只是要提醒你,其他的,還是看你自己吧,”小葉說道,“你們那方最強的三個人分別被俄國大牧首、神道教神主和帕巒攔住,可是,我們這邊還有個葉道孚,誰能攔住他?除非你能把釋刑天覆活,並且他願意幫你,方纔有可能。”
“我們人這麼多,真的不能攔住一個葉道孚?”我不服氣地說道。
“首先,你們人並不多,只有你手上這批,其他中國修者,你敢帶嘛?他一控制,那些修者瞬間就聽他的了!”小葉說道,“修爲層次的差距,是你不能理解的;雲浮道人幾乎快成爲神話中的人物,難以下定論;而中興五將,就是第一梯隊,大牧首他們也是;普成大師,張天師,阿爾哈圖,是第二梯隊;吉正曦,吉霄暉,林靈都這些,是第三梯隊;你身邊那批朋友,都是第四梯隊,除非使用祕法爆發,才能短暫達到第三梯隊。”
“那你呢?”我突然好奇到。
“七修羅,合起來是第二梯隊,虛倫本事是第三梯隊,他的六個弟弟是第四梯隊,至於我,”小葉頓了頓,說道,“我是第二梯隊。”
我心中一驚,卻並不懷疑,只是他年紀太輕,就已經這麼強悍了。
“修爲當然只是一部分,”小葉說道,“利用自己的絕活,也能上升很多層次,比如端木的毒,馬若炎的趕屍術,仇彪的控獸術,屠重的蚩尤血液爆發……你手上的人,都有自己的絕技,但是說實話,這些並不足以攔住我師父,你們也不是沒有嘗試過,當初你們是廢了多大勁,纔打敗一個靈魂分裂的釋刑天。”
“我感覺你真是無比了解我們,可是我對你們一無所知,”我說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在這一點上,我已經輸了。”
“對,所以我這次纔來啊,”小葉說道,“泰國人研究你們家幾千年,蔣生和我師父合作的時候,提供了大量你手下所有人的各種信息;那個魅格格更是恨你入骨,每天都想弄死你,找來那麼多人,更是把你研究透了,這幾方勢力融合,你們真的沒有祕密了。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事,會成爲這次鬥爭的勝負手。”
“什麼事?”我心中一驚。
“你記得控制天下修者的儀器嘛?”小葉說道,“三個控制器,一個在蔣生手上,一個在我師父葉道孚手上,還有一個,我至今沒有查清在哪裏!”
第三百零七章 針尖對麥芒
“有三個?”我嚇了一跳,定向思維害死人啊,一直就以爲只有三叔和葉道孚手上有,“你怎麼知道有三個?”
“我是推斷的,”小葉說道,“因爲那個控制器,是植入在體內的,一旦攜帶者死了,那麼那個控制器會自動失去功效——我的意思不是控制器關掉了,而是實效,那些被控制的修者會繼續處於被控制狀態,甚至會瘋狂。”
“看三叔死前的樣子,不像是他關掉的。”我說道。
“根本就不可能是他關掉的,關掉那個控制器,需要很大的功夫,他一個將死的人根本完不成。三個控制器都有開關的功能,不是蔣生關的,”小葉說道,“我師父那個時候根本不在國內,關掉控制器的另有其人,所以我猜測至少還有一個控制器。”
“會是誰?李源朝,蔣旻?”我想了想說道。
“這我就不清楚了,銀狐我覺得不至於,他家世代都是官門,沒有必要做這種事;蔣旻的話,只是個科學瘋子,再說之前那麼好的機會,他又何必關掉?這件事畢竟是我的猜測,你多留意就好。”
“行,我知道了,多謝你了。”我說道。
“看你現在這麼輕鬆的樣子,你哪來的自信?”小葉突然問道。
“我哪來的自信,只是現在那麼多人看着我,我總要裝作開心點,”我說道,“而且我是開啓黑水城寶藏的鑰匙,他們不能對我怎麼樣。”
“錯了,”小葉搖了搖頭說道,“你兒子,你兒子的血液覺醒度肯定比你高,之前阿爾哈圖那麼瘋狂,肯定是有十全的把握。你小心最後被來一招釜底抽薪,雞飛蛋打。”
“我多加註意好了,現在郎賢禹他們都在,應該沒事。”我低頭說道,一抬頭,小葉已經不見了,七修羅也都不知道去哪了,周圍一下子空出一片。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心情,閉上眼睛不知不覺就睡着了,似乎做了些光怪陸離的夢,我卻記不清了,隱約記得看到歷代吉家重要的人。黑將軍,黑將軍之子,吉天問,吉家老三,我父親,他們似乎站在我身邊,不知道是鼓勵還是勸告。
我恍恍惚惚地,是被空姐叫醒的。我下飛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郎賢禹被人接我走,我到了地方已經是深夜,他們帶我去了艾曉的房間。我推開門,艾曉正在哄寶爺睡覺,寶爺好像不太舒服,一直在哭鬧。
“咋了,孩子不舒服?”我過去抱過孩子,寶爺似乎感覺到是我,眼睛沒有睜開,啜泣的頻率越來越低,慢慢在我手臂裏睡着了。
“沒啥,真是親爹啊,我哄他這麼長時間都不睡,你抱抱他他就睡了。”艾曉摸了摸寶爺的臉,憐愛地說道。
“這幾年,辛苦你了。”我看着艾曉,有些哽咽地說道,是從什麼時候,我已經沒空好好看看自己的妻子了?
“說起來也是老夫老妻了,還說這種話。”艾曉還是看着孩子,並沒有注意到我。
“要不明天,我們和他們一起辦婚禮吧。”我擦了擦眼睛,笑着說道。
“啊?”艾曉抬頭看了我一眼,頓了頓,說道,“不,不要,你看看你現在疲憊的樣子,我的新郎不用踩着五彩祥雲,但是至少要是個精神的小夥子。再說何必急在這一時呢,這次把事情徹底解決了,我們有的是機會……”
“可是,曉,我怕這次……”我不知道怎麼說,艾曉快速把手指壓在我嘴脣上。
“你不許怕……”她靠過來,把頭靠在我肩膀上,說道,“你不許怕……你是我男人,你要是怕,我怎麼辦……已經沒有艾家了,我現在只有哥哥、丈夫和兒子了……我是千面青衣晏暮雨,但是我也是個小女人,你要保護我,所以,答應我,你會沒事。”
“我……一定會!”我嗓子似乎發不出聲音,眼淚打溼了眼眶,卻忍住沒流出來。我的肩頭和後背也溼了,寶爺在我們之間,似乎有些要醒來。
“一定會,睡覺睡覺,一定會……”寶爺還在睡着,在我懷裏翻了個身,嘟嘟囔囔地說道,“錘子哦……棒槌腦袋……”
“這尼瑪怎麼回事……老林那點壞習慣……”剛感覺到有些開心,想到老瞎子,又感覺到傷感一下子湧上心頭。
“對了,林老呢?他回來肯定會過來看看寶爺啊!”艾曉問道。
“林老……沒回來。”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去了別的地方,這老不休,總有一天,我一定找他回來……”
“把孩子放下吧,他這麼睡不舒服。”艾曉感覺到我不對,也沒多問,接過孩子安頓好,“你也快點睡吧,明天他們婚禮,好多事。”
我一抬頭,看到艾曉坐在牀上,給寶爺蓋被子,動作那麼輕柔,唯恐把孩子吵醒。她的臉上還有些淚痕,那個瞬間,她那麼美。
“你看寶爺,一個人,多孤單啊!”我說道。
“嗯哼?”艾曉看着我,做了個鬼臉。
“我看,該給他生個弟弟妹妹啥的……”
“你走開啦!”
第二天天亮,我很早就起了,帶着一絲疲憊的滿足感,精神氣爽。今天是集體婚禮,李森和白水仙,孫杏林和溫其琛,端木姐和馬大叔,還有洋洋和申幹臣。
我的腦子有些亂,雖然我是當天的司儀,但是我其實並沒有記住什麼。李森和白水仙,心中都是對兄弟的祝福;看到孫杏林和溫其琛,總是感覺到有些莫名其妙的搞笑;看到馬大叔和端木青鸞,又覺得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再看到洋洋和申幹臣,又覺得彆扭。
婚禮進行的很熱鬧,大家都可以迴避即將要開始的大戰。有郎靜波小騷和無心這幾個活寶,氣氛倒是很熱鬧。只是歡快的氣氛沒多久,就被一種壓抑的氣氛打亂了。
葉道孚來了,我感覺那一定是他。他身後跟着一個歐洲人,一個亞洲人,還有一個泰國人,估計就是葉道孚的三個得力幫手。再之後就是小葉和七修羅,展紅玉和林默萱,儂藍聖女和泰國修女還有上次那個日本神官,還有許多我不認識的人。
他們的氣勢極強,原本喧鬧的人羣瞬間安靜,連我也數不出一句話。
“阿吉,有客人,還不招待!”郎賢禹朗聲說道,我感覺腦子一瞬間清醒了。
“好個鹹魚,我以爲你這些年當了大官,早就荒廢了修爲。”爲首的葉道孚說道,他長得精瘦,留着山羊鬍子,身上穿着個袍子,上面都是我不認識的文字。
“有你在,我怎麼敢放鬆?”郎賢禹笑着說道,“你身後這些客人,也不給我們介紹一下?要是客人,好酒招待;若是些別的東西,自然也有別的招待。”
“你又不是不認識,”葉道孚說道,“我今天是來喝酒的,不是來打架的。”
“空手來嘛?也不帶點好酒來孝敬老子?來得晚,罰酒!”莫庭尊也站了起來,他手中是一個托盤,上面正好四杯酒,一掌推出,托盤飛了出去,四杯酒也跟着旋轉出去。
葉道孚輕而易舉地接住了就被,他身後的三個外國人也接住了,葉道孚一飲而盡,說道,“莫酒鬼,你這次似乎受傷不輕,酒還是少喝。”
“自然是受傷不輕。”那個俄國人笑着說道,應該就是東正教大牧首了。
“以多敵少,也沒佔到便宜,不知道你在得意什麼!阿列克謝!”郎賢禹說道,“伊佐大和,帕巒,你們兩個也來搗亂麼?真當我華夏無人麼!”
“除了你和莫庭尊,又有些什麼人呢!”那個伊佐大和的日本人說道。
“還有我咯,”我四爺爺舉着個小酒杯,臉紅紅地說道,“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吵吵啥……哎,怎麼有個小夥子不聽話呢?年紀輕輕的,沒溜啊,坐下,坐下!”
四爺爺手一招,後排一個人直接跪在了地上,他手中似乎是一把飛鏢,此刻口吐白沫,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好厲害的魂修,什麼人?”那個應該是叫帕巒的泰國人驚訝地說道,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兩方人都因爲我四爺爺這一手準備出手。
“吉呆子,你沒事了?”葉道孚十分驚訝地看了我四爺爺一眼,他倒是不怎麼介意,他說道,“好好好,要是釋禿驢也在,我們倒是能好好敘舊!”
“你葉老怪帶着一羣外國王八蛋,還要和我敘舊?”我四爺爺似乎喝多了,說道,“王八下酒,越喝越有,王八蛋就算了。”
衆人無奈,我四爺爺這小順口溜一套一套的,大家都讓整懵了。
“看來我今天是不受歡迎了,明人不說暗話,咱們就擺上檯面說,”葉道孚說道,“你們帶我得到長生經,我幫你們解除修者身上的控制器。”
“那你身後這羣王八蛋怎麼算?”我四爺爺說道,似乎對葉道孚帶來外國人這件事格外生氣,“當初咱們一起打王八蛋,現在你帶着王八蛋來打我了?葉老怪,你太讓我失望了啊!想要談可也,他們這些東西,蝙蝠身上插雞毛——算什麼鳥?”
“你嘴巴放乾淨點!”那個俄羅斯大牧首阿列克謝似乎被我四爺爺激怒,幾步竄了過來。
“還輪不到你撒野!”莫庭尊怒聲說道,一個箭步也衝了上去。
第三百零八章 冥冥有天意
可是那俄國東正教大牧首阿列克謝卻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後伊佐大和和帕巒也都跟了上來,我感覺眼前似乎面對着洶湧的洪水,人力面對那洪水是那麼渺小,毫無抵抗能力。
“嗖!嗖!”彷彿是兩道颶風從我耳邊吹過,幾道人影一擊而散。原來郎賢禹和我四爺爺怕莫爺喫虧,也跟了上去。因爲速度太快,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我站在莫爺身後,我看到血跡從莫爺背後的白衣慢慢沁出。孫杏林面色難看,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莫爺那次傷還沒好。那次我們去切爾諾貝利,莫爺爲了掩護我們走,一個人攔住了這個東正教大牧首和他身後的神職團,只是我沒想到竟然收了這麼重的傷。不過莫爺出手,自然沒有喫虧的道理,阿列克謝的一隻手指以奇怪的姿勢扭曲着。
再看我四爺爺,臉不紅心不跳,也不知道是打了還是沒打,那個帕巒卻是一臉憤怒;郎賢禹一身周正的氣息,讓人神往,那伊佐大和麪色不定,讓人捉摸不透。
雖然我沒看清楚過程,但是結果我還是知道的,第一,雙方都沒佔到便宜;第二,他們那個層次的戰鬥,我們根本幫不上忙,不添亂就不錯。
但是問題是,葉道孚還沒有出手,他就穩穩的站在那三個外國王八蛋身後,那個瞬間,我有種錯覺,如今的中興五將,他的實力依然是第一。
莫爺重傷,我四爺爺失心多年,郎賢禹忙於組織的事;但是葉道孚卻是一心修煉,他本是天賦異稟的人,又一心想要長生,多了份堅持。
“我願意談,只是因爲和我談的人,是你們,”葉道孚面無表情地說道,“若是別人,你們也是知道我手段。”
“你便當這世界上只有我們幾個人了麼?人外有人,葉道孚,你未免也太自大了。”郎賢禹說道。
“還有誰?”葉道孚反問道,“後來不進反退的普成?還是杳無音訊的雲浮?還是隻差一步之遙的阿爾哈圖?哦,對,他已經死了。剩下的修者,你又敢用麼?釋禿驢有句話說的是對的,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毅力、勇氣、智慧、執着、團結,都只是沒有意義的掙扎罷了。”
“還有我,”我忍住內心的恐懼,說道,“還有我!”
“你又是誰?”泰國人帕巒問道。
“你他媽的誰也不認識,還來扯什麼淡!”我怒罵道,其實我並不是多憤怒,但是似乎這樣,可以讓我放鬆些,“我告訴你,我就是你們日思夜想的吉野大爺!你真的不認識我?你不是派來過什麼老祖宗嘛?他死了;還派過幾個小王八蛋到上海給我套佛牌是不?也死了!哦,對,你身後那個儂藍也來搗亂過,差點也死了!還叫個帕巒,你都怕個卵,還來這嘚瑟個屁!現在認識我了嘛!”
我狂噴一通,其實噴完有點後悔,畢竟這是個重要的場合,我這樣好像是有點有失身份。看看剛纔莫爺和郎賢禹,多有派頭啊,我這簡直就像個小癟三街頭打架。
“桔子都不認識,真是個傻子。”小騷搖了搖頭,認真地附和道。
“對,肯定是傻子。”無心跟着說道。
“桔子是誰?”郎靜波下意識問了一句,趕忙說道,“別看我,我不是傻子……”
“哈哈哈哈哈!”衆人都笑了起來,緊張的氣氛一下子就放鬆了下來。
“怕個蛋,咔咔就是幹,來一個幹一個,來兩個幹一雙!”趙晨說道。
“伊佐大和,你咋不叫一座大河,我他媽從小就認識你,忍你很久了!”納威喊道。
“三九,水柔姐,老陳,吉大叔,呵呵,我也手癢了,不扒層皮,你們也都別想走了!”李森捏着手,咔咔地響。
“我艾家一百三十二口的血債,我要你們血債血還!”艾翀紅着眼說道。
“若炎,你看我這弟弟,還是老樣子……”端木姐笑着說道。
“外打王八,內懲國賊!”黃玉米喊了一聲,大家都看着他,他有點尷尬,接着又喊了一聲,“不管啦,就是幹!”
“幹!”衆人都跟着吆喝起來,都是些修者,精神力都很強,一聲粗暴的“幹”會聚成流,那邊的許多人都暗暗後退了一步。一時間,氣勢竟然有些反轉。
“吉呆子,你大哥這個孫子,有點意思。”郎賢禹看着我讚賞地說道。
“也不看看是誰家的種,龍生龍鳳生鳳,王八的兒子是王八蛋……”四爺爺得意地說道。
“普成那句預言,倒也不是不可能。”莫爺看着我,喝了口酒說道。
“那便打。”葉道孚淡淡一句話,衆人又都噤若寒蟬,這個人,當真是恐怖,“不打麼?不打,就聽好。此次開啓黑水城寶藏,其他人不可入內,只有吉野跟我走。”
“休想!”端木姐站了起來,擋在我身前。
“休想!”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齊聲怒吼道。
“葉老怪,這個真的沒法談,”我四爺爺搖了搖頭,說道,“吉家以爲先列,曾經帶領除了散僕之外的吉家九僕族重新封印過,九個僕族的後人都在,才能打開。或者說,必須是湊齊修習過《吉家九卷》的人才有可能打開。”
“吉呆子,吉家的僕族早就散亂了,你誑我?”葉道孚說道。
“可以散,就可以聚,”我四爺爺說道,“關氏,李氏,劉氏,沈氏,韓氏,趙氏,葛氏,蔡氏,吳氏,前六族的人都在;這個蘇西小姑娘,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吳氏後人,但是修習的的確是我吉家的《靈》之卷;‘氣閻王’孫杏林精通醫術,我二侄子吉霄暉在前幾年已經將《醫》之卷贈與他,他現在已經學會了我吉家《醫》之卷;無心小和尚所在的禪寺,修習的正是我吉家《禪》之卷!只不過是歷來單傳罷了,上一個修習的人,是普成大師,別人看不出來,我卻認得。所以,沒有他們,你開不了黑水城寶藏,即使你讓天下修者陪葬也不可能!”
“也罷,其他人呢?”葉道孚問道。
“其他人,都是我吉家散僕,每一個都是,”我說道,“都是我吉家的人。”
“葉老怪,你卻是怕了麼?”郎賢禹說道,“天下修者都成了變數,你井宿卻完好無損,就這麼些人,你也忌憚麼?”
“我倒是無所謂,我只是希望少些人陪葬罷了。”葉道孚說道,“郎賢禹,我知道,你會在我們進入黑水城寶藏後將黑水城層層封鎖,此次我井宿新一代唯一的兩個人,我親孫子,我也一同帶過去,默萱,我留在北京你老窩給你當人質!我得到長生經,就把解開控制器的方法告訴你,你解開控制器,放默萱走。若是我使詐,在黑水城時我孫子在你眼前;之後默萱也是在你手上,這樣可算是公平?”
“算。”郎賢禹簡單地說道。
“那就明天,黑水城見。”葉道孚說着,扔過一瓶酒,正好落在莫爺面前,莫爺打開瓶蓋,一飲而盡。等我再抬頭看去時,那些人已經離開。
婚禮就這麼混亂的開始,更加混亂的結束。我突然意識到,似乎一切都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開啓黑水城寶藏,需要九個精研《吉家九卷》各一卷的人,原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卻被在這幾年無意中聚齊。若不是泰國人苦苦逼我,家族不會想出“假死計劃”,就不會結識孫杏林父子,也不會讓孫杏林有機會學到《醫》之卷;要是沒遇到蘇西,就不會找到一個修習《靈》之卷的人;若不是被釋刑天挾持引來,也不會引來普成大師,更不會在知道無心卻是學過《禪》之卷的。
我一直在躲避命運,一直想着得過且過,一直想着若是能讓吉家在我這一代安穩結束詛咒就萬事大吉,卻沒想到,命運還是選中了我,選中讓我去在千年後開啓吉家寶藏。如今,我已經接受了這命運。既然所有的躲避都沒有意義,那就放手一搏吧。
第二天,我安頓好一切,洋洋帶着寶爺,躲避在郎賢禹的安全屋裏。林默萱也被葉道孚留在這裏,當做籌碼,更是人質。自此再無它事,我們開始了行程。
黑水城,蒙古語稱爲哈拉浩特,在乾涸的額濟納河下游北岸的荒漠上,是荒漠中的一座古城,也是一個旅遊景點。在郎賢禹的提前授意下,景區以勘探爲由,已經封鎖了。黑水城曾經爲無比繁榮,是經濟文化中心之一,更是軍事重鎮。歷史上西夏和蒙古多次在這裏發生戰爭,我們踏上荒漠時,時不時就能看到已經有些風化的骨頭。
整個黑水城的外貌已經很破敗,但是遠遠地看着那些土質的城牆和建築,就會感到一種雄偉和壯觀。我做導遊時曾經帶旅遊團來過這裏,只是覺得這裏是一個普通的景點。可是如今,這個經歷千年風霜的古城讓我心馳神往,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很想喊一句話:
黑水城,我回來了!
第三百零九章 落筆成星光
遠遠看到黑水城下有十幾個人影,倒也不是陌生人,正是那天去集體婚禮的葉道孚那羣人。看來他們也是有備而來,每個人都揹着厚厚的登山包,就連葉道孚也不例外。
“鹹魚,控制器所在的蠱蟲在我體內,在我得到《長生經》並且我認爲自己安全的那一刻,我會把蠱蟲召喚出來交給你,你確定控制器可以用,就把默萱放了。”葉道孚說道。
“這黑水城裏裏外外已經有不少人了,其中有些個氣息我還是熟悉的,”阿列克謝說道,“銀狐李源朝這次也來了,葉先生,你可要保證我能全身而退。”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各位好自爲之吧。”葉道孚說道。
“走吧。”郎賢禹也不多說,指了指黑水城的方向,大步向前,我們都跟在他身後走過去。葉道孚的隊伍跟在我們身邊,兩撥人明明是敵對的,但是卻走在了一起,彼此防備,但是我更感覺到,彼此又有種莫名的依賴。
“之前那黑水城劉家的人呢,我家族許多後人都被那劉家暗算了。”帕巒說道。
“劉家是不在了,但是讓你們頭疼的人還在。”我指着祥哥說道,“你不認得他麼,不認得也應該聽過他的名諱,孔雀大明王!”
“謬讚了,只是狠辣些,並不是什麼好名聲。”祥哥笑了笑,彷彿是個白面書生,但是我分明感覺到,除了那三個最厲害的外國人,其他所有人似乎都退了一步。
祥哥啊,你到底是幹過些什麼事啊,這些人到現在都這麼怕你?
“呵呵,這次事情完了,再算總賬。”帕巒說道。
“且來。”祥哥溫和地點了點頭,似乎說着什麼很溫暖的事,但是就連我也感覺到一種殺意,葉道孚皺了皺眉頭,也沒多說。
千年前的繁榮重鎮,在歷史車輪的無情碾壓下,已經是無比破敗了。雖然如今成了一個旅遊景點,但是看上去依舊帶着一種頹然的失落感。
他們似乎對這裏並不陌生,比我這個曾經的導遊導遊都要熟悉。黑水城曾經作爲一個經濟、宗教、軍事重鎮,設施十分完善。可以看到曾經的上鋪、衙門和軍營。還有可以看到一些佛塔、伊斯蘭建築甚至是一些類似道觀的東西。
大家都對這些建築沒有反應,而是筆直地去了最偏僻的一處佛塔。到了那佛塔下,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大家都看着我。
“到了?還是咋回事?到了就下去啊!”我說道。
“呵呵,他們倒是下去過不少人,”李森說道,“不過反正是沒人能上來了。”
“其他佛塔,我就不用多說了,想來各方勢力都去過了,也沒有值得再勘探的必要。唯獨這個佛塔有些蹊蹺,這個佛塔一次最多能下去五十人,大概是我們這次兩個隊伍人數的總和,”葉道孚說道,“但是自古以來,下去就沒人能上來了,無一例外。”
“我下去了,萬一也上不來,不是又白扯了麼。”我說道。
“我們陪你下去,所有人,都下去。”葉道孚說道。
“真是瘋了,你知道若是我們都出不來,會對修者界造成怎樣的震動嘛?”郎賢禹厲聲問道,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若是全中國修者都發瘋攻擊百姓,我想會是更大的震動吧?”葉道孚不陰不陽地說道,“或者說,是你當官當久了,怕了?”
“怕是什麼?”莫爺冷笑一聲,當先打開佛塔地下的門,跳了下去。他這麼一跳,打亂了我再周旋一下的想法,只能跟着進了那門。
那門內是一篇漆黑,地上是石頭普成的石階,我只能憑着感覺向下走。大概是因爲看不見吧,心中沒來由的感覺到一種煩悶。前面莫爺的步伐太快,而後面又開始人擠着人往下走。大家推推搡搡地,速度倒是也不滿,剛開始大家都還拿着強力手電筒,即使不是很清楚,但是還有光亮,但是彷彿是通一瞬間,這個空間就被昏暗吞噬了。
周圍響起了嘈雜的叫罵聲,但是很快叫罵聲就彷彿越來越遠,漸漸地就什麼聲音也沒有了。一片黑暗,一片虛無,我彷彿重新回了餛飩。
我顧不上別人說是否也進入了這種狀態,因爲我自己感覺十分不好。無盡的黑暗是一種怎樣的感受?你的五感全都沒了,但是這並不是佛家說的“寂滅”的狀態,因爲你不是自己禪定進入這種狀態,你是被動的被拉進來。
我感覺頭越來越痛,這似乎是我現在唯一的感受,頭似乎越來越痛,又似乎一點也不痛了,整個人說不上是一種什麼感受,就像是掉到了無盡的海底,只有黑暗,你被水流卷得東倒西歪卻不能反抗。或者說,我放棄了抵抗,太無力了,我只想等待着頭疼的那個瞬間結束,然後永遠閉上眼睛……
我對時空已經沒有了任何感知,是否,我是從前年之前而來,就這麼沉睡了前年?不,我是黑將軍之子,我要帶領族人重見天日!不,我是吉家老三,大哥二哥替我承受痛苦,我要一己之力保護吉家……不對,我不是他們,我是阿吉啊,不對,我不是阿吉……
黑暗中我,我突然感覺到一絲溫暖,從我手心傳來。很微弱的溫暖,慢慢通過我手心傳到了心底。那是一種單純的溫暖,一種沒有人會拒絕的溫暖,像是冬日的一縷陽光;像是你頹廢時朋友的一個擁抱,細微,卻又充滿力量。
我往身邊看去,卻什麼也看不見,這讓我又有些躁動,我似乎感覺到我的手被人捏了捏,於是我又努力安定下來。那溫暖讓我彷彿能活動一些,但是我似乎感覺到哪溫暖正在慢慢變冷。不要!不,這是這黑暗中我唯一能抓住的東西,無論如何,我都不要它消失!剛纔它溫暖了我,現在我也要溫暖它。我沉下心,精神力努力集中起來,努力向手下傳去一絲溫暖。
兩股暖流聚合了,我看到周圍是一顆跳動的光明的心,很快,那光明慢慢變大,我看到了一個人,是一個倔強的小女孩。她手中拿着畫筆和刻刀,一筆一劃的勾畫着什麼。她要做的事,對她來說,似乎很難完成,但是她那麼沉靜,那麼認真。
我努力抱了抱她,她卻視而不見,但是我似乎看到那光明的心抖動了一下。
“譁!”我看到了微弱的光明!我身邊是蘇西,她面容憔悴,手中拿着果然是拿着畫筆和刻刀,她臉上都是汗,手不斷地抖動着,終於完成了最後一筆。
我的人生走過了太多美麗的景點,但是從沒見過這樣璀璨的景色。那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每一個顆星星都那麼明亮,都那麼觸手可及,那星光照亮了周圍的每個人。
我看到葉道孚睜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看到那三個外國人形成一個圈,把他們的人圍在身後;而我們這邊,郎賢禹、莫爺、和我四爺爺也都做着同樣的事。
很快,這六個人也都睜開了眼睛,他們看着滿天的星斗,同時結了手印,那星光更加明亮了,他們身後兩方的人也都醒了過來。
“這個女孩,竟然是畫聖吳道子之後!”葉道孚驚歎道。
“又有什麼奇怪,吉家九卷《靈》之卷本來就是吳道子後人修煉的,只是後來吳家離開了,想來是化名改姓蘇了吧。”我四爺爺說道。
“剛纔是怎麼回事?吳道子又是怎麼回事?”我問道。
“畫聖吳道子,精神力驚人,他的畫總是讓人感覺到是真的,”郎賢禹回答道,“因爲他的靈魂力很強,能感受到事物的本質,又能將這本質讓人感覺到。剛纔那片黑暗,若不是這女孩,我們恐怕是出不去了。這是僕家吳家的人留下的第一道機關——落筆生光。”
“故事我倒是聽過,只是沒想到真的這麼神奇,”祥哥說道,“相傳吳道子,從新政離堆山觀景回來,已經是深夜路過一座茅草房,他聽到裏面有紡棉花的聲音,但是卻沒看到燈光,感到非常奇怪。翌日,吳道子到這茅草房前,發現這是一個孤寡的老婆婆的家,老婆婆家裏沒錢,只能深夜還在紡棉花,爲了省錢,晚上從來不點燈。吳道子也不多說,他決定贈送老婆婆一幅畫。他研磨鋪紙,開始作畫。先把蘸飽墨汁的筆往紙上一甩,紙上立刻出現許多亮晶晶的小點點,又用筆在小點點上輕輕塗幾下,最後在空白處畫了一個圓圈兒就算畫成了,現在想想這麼個畫法,還真是信馬由繮。他對老太婆說:‘你把這畫貼在屋裏,到時候你就知道用處了。’老婆婆雖看不出畫的是個啥,可是卻感覺到吳道子是個好人。老婆婆將信將疑地把畫帖在紡車前面的牆壁上。天黑了,老婆婆發現,那幅畫竟是一片湛藍的夜空,夜空上無數星光閃耀,滿月的月光將屋子照得如同白晝”
“不對啊,有個問題,”沈羽突然說道,“如果很多人困死在這裏,那麼爲什麼,一具屍體都沒有?”
“屍體……”馬大叔抖了抖鼻子,突然說道,“誰說沒有!現在周圍全是,只是我們看不到!”